三:Wishin' and Hopin'
樱木花道从很小的时候就喜欢看电视。父亲总是要工作,白日里他和住在一条街上的小朋友们玩耍,但到了饭点都要各回各家。花道从冰箱里拿出装在保鲜盒里的咖喱便当,放进微波炉里加热,然后跳上沙发按动遥控器,一边大口吞下一满勺米饭一边收看科教频道的 “探索自然”节目。他最爱看的是野生动物单元:像是种血缘联系似的,一看到稀树草原上猛兽追逐捕猎的场景他就兴奋得坐立难安,他从解说那里学到了“食物链”这个词来形容这种血腥而华丽的交集。只是猛兽的武力也不全是用来掠夺和震慑链条下端的种群的:有一次电视播出了两头公狮斗殴的场面,双方都张着血盆大口发出狂暴的吼叫,用后腿撑起身来挥动前掌送出足可致命的打击,他看得出了神,差点把手里的牛奶杯摔了。那时他还不知道这等武力争斗他自己日后也会时时参与。 公狮为何会同类相残呢?解说员提起“竞争关系”的口气颇为诙谐,似乎指代的对象不仅是群落还有个体。花道记起两头公狮身后还有只母狮,慵懒地半伏在地上观战。他觉得造物的千姿百态真是神奇,人类之中通常是女人留长发,狮群之中却是公狮生着一头漂亮而威风的鬃毛。就比如说流川枫那女的吧,既有女孩子的好看头发,又有公狮一样的脾性和力气,最重要的还是心眼像狐狸似的,忒坏了—— “花道!跟你说话呢,怎么总是走神?” 花道整个人一激灵,然后才想起来自己正坐在饭桌前,跟父亲和流川一起吃晚餐。流川的妈妈也不知是从事什么职业,上下班时间总是不定,这段时间刚好加班格外多;樱木先生倒是自再婚后调到了一个比较稳定的岗位,回家也早,时常能为两个孩子下下厨。 “刚才还在说呢,你们明天都要在县大赛出场,所以今天特地给你们做了炸猪排咖喱,希望能有个好彩头呀!”爸爸的语气倒轻快。 “谢谢。”流川嚼着猪排说,两颊被塞得鼓胀如松鼠。 花道跟着嚷嚷:“嗨老爹,你就放一百个心吧,湘北在我这样的运动天才领导下一定能称霸全县的!” “你才打篮球多久,尽力就好,可别随便夸海口了,”爸爸笑道,“之前听你们说在篮球部经常一起练习,小枫可是篮球高手呢,你该多向你姐姐请教才是。” 花道腆着脸嘿嘿笑,决定不去打搅他爸“两个孩子一同参加部活感情真好”的欣慰之情,趁他不注意立马对流川翻白眼,流川专心吃饭懒得理会。 不过爸爸说的也是事实。最初选择打篮球只是出于与流川较劲的一时意气用事,现在也不能说完全没有这种心态,但日复一日的练习下来,花道觉得自己真的有点喜欢上篮球了。若是以打得更好为目标,那这个与他同居一室的女孩不免就要成为他的榜样了;看见她在部活之后还留下来加练,他也少了些找洋平他们去打小钢珠的心思。流川像头一次那样对他的存在并不理会,想必她也知道天才根本不需要她的指手画脚吧!由于这诡异的默契,他们甚至可以把训练后一道回家变成一种习惯,尽管他走在马路的一边,而她推着自行车与他平行走在另一边。 当然花道也有更具体一些的目标。根据赛程表,湘北只有打进决赛才有机会重新对阵陵南。他的脑中早竖起了一块有着野草状头发的人形靶子,平常练球时就用意念时不时给那块靶子来上几拳,只等时机成熟当面打倒。
次日新人樱木花道确实在全国大赛神奈川县预选赛上出了风头,虽然不是他美滋滋想象过的那种风头。全场观众惊喜地发现湘北的红发一年级初登场就展现了仿佛用之不竭的精力和篮板下惊人的弹跳力,然后惊讶地发现这样一颗新星竟然不知道该怎样罚球,最后心惊胆战地看着他跳起试图灌篮却将篮球扣到了对方球员的脑袋上,犯规满五次被罚下场。第二场、第三场、第四场比赛的情形大致相似,只是湘北罕见地一路顺利晋级,在场上场下队友的欢庆声中,樱木有一刻错位的感觉。他很快恢复成了得意忘形、与人勾肩搭背的那个他,只是在球员通道里,他出乎意料地看见挎着运动包的流川已经等在走道里了。一见她他就断定,自己在场上的风姿已经被她全部收入眼底了。 三井“嗳”了一声,不怀好意地拿手肘撞了下樱木:“哟,小前锋同学来接她的菜鸟弟弟啦。” 唉,这既不是樱木有意公布家庭关系,也不是他的死党们嘴上没把门,只是湘北活泼的气氛向来特别鼓励信息流通。比如彩子见樱木日日留下来粘着流川加练,私下居然旁敲侧击试探他对流川是否有别样心思,急得他直跳脚不得不泄露姐弟关系以表清白,又百般央求彩子不要告知他人;结果彩子有天和三井商量训练安排,嘴快一不小心说了出来;三井和宫城扯闲篇的时候,又拿这当一大八卦分享,传来传去竟成了篮球部人尽皆知的事情。等到樱木发现这点,已经来不及把他们全都头槌一通了。他到底憋下了一股火,收拾好东西从更衣室出来,和流川面对面他忽然觉得有些赧然,侧着脸不看她,脚掌无意识的拍着地。 流川并不理会他的小心思,只是说:“明天要对付翔阳,留心点。” 樱木咕哝了一声,半刻之后想起来还有作为家人表示点关心这回事,又问:“你们那边的比赛怎么样?” “有什么好问的。”这是流川高傲的回答。 言下之意就是非赢不可了。樱木受此一激,大声嚷嚷起来:“你别太得意!本天才不仅要赢下比赛,总有一天得分还要超过你……迟早有一天!” “你跟谁赌气?”流川冷冷地说,“又不是我引你犯规的,自己水平差,怨不得旁人。” “你敢……你敢嘲笑我!我倒要瞧瞧打比赛的时候你有多大能耐!” “大白痴。”
湘北男篮对翔阳的比赛时间还没到,樱木先摸进了体育馆,还没上到看台观众席已听得好大的阵势。他探出头来一看,惊觉这女篮的比赛比男篮还更气派些:翔阳的学生在对面看台上乌压压坐了一片,并且显然是训练有素,敲饮料瓶和喊口号的声音整齐划一煞是威风,远远望去竟有一片声浪刮过麦田的效果。然而更出乎意料的是湘北这边,虽不能与翔阳相较,前来支持的人却比他参加的哪一次比赛都多;有些一望而知是轻佻嬉笑的男孩子,来这里观赏异性的兴趣远胜于观赏运动,但大部分是穿着校服、精力充沛的女生,老天,他竟不知这些平日里打照面的女同学背地里都在忙活什么,现下颇有专业啦啦队的气势,在扯着嗓子喊什么和对面争锋的口号。竖起耳朵一听,他迅速捕捉到了那能让他内心崩塌的三个音节:“Ru——ka——wa!!!” 真是狗屎啊,臭狐狸这么快居然已经成了个校园偶像……她那点诡计花招就那么能唬人吗!樱木无声哀嚎着,赶快挪动身子找了块远离啦啦队和那灾难性口号的地界坐下,倒忘了他自己也是专程来观摩狐狸那些“花招”的。喏,她就在场上,对周遭直呼其名的喧嚣不投去一个眼神——樱木一眼就瞧见了那光亮蓬松的马尾辫,可能再没有一个高中女生能把马尾辫扎出那样的气势,在她转身过人时摇摆成顺滑的S形,迅猛跑位时蓬起散开,等她在三分线外起跳出手时可爱地翘起发尾,像是炫耀一般。 “哟,樱木君也在这里啊。” 樱木捧着脸出神地望着他还没掌握的投篮时的身形,隔了几秒才迟钝地反应过来有人在叫他。抬头一看,见鬼,他那野草状靶子变了人形,正杵在他面前,笑意盈盈地看着他呢。 “没想到看女篮比赛还能碰到熟人呢,正好也能说说话,樱木君不会介意我坐在旁边吧?” “我很介意!”樱木忿忿道。 仙道恍若未闻,把运动包往地上一搁大方坐下了,尽管他的同伴正扭着头不看他。“哎呀,虽然我不记得有得罪过樱木君,但还是提醒一句要有基本的礼貌哦。” “你这湘北的敌人鬼鬼祟祟溜进来干啥?”樱木终于转过脸来质问,为挑衅仙道对礼貌的看法还大咧咧翘起了二郎腿,“是不是想窃取我们的情报?奇怪,你又不和女篮队打比赛……”他脑子里突然浮现出看台上男生涎笑的脸,这下激动得差点蹦起来,“啊,你是来偷看女孩子的!好你个猥琐男,我要——” 话没说完已被仙道急忙捂了嘴,因为最后两句话喊得有点大声,导致附近零散坐着的一些观众都用奇怪的眼神望过来。“我的小朋友,这种话可不能乱说啊,”他悄声急急地说,“叫别人听见我还怎么好做人呢。” 樱木被闷得慌,在他手掌底下发出“呜呜”的声音,最后几乎是求饶地眨了眨眼睛,仙道这才把大掌移开。吐出一口气,将目光转向赛场,他又有了悠然开玩笑的余裕:“樱木君质疑我的动机不纯,可是你自己又是为什么出现在此呢?” “废话,这也是我们湘北的比赛啊!” “嗯嗯,恐怕不止如此吧?还记得我们上一次见面,你和贵校女篮的王牌流川君可表现得相当熟络,记得吗,在她邀请我来看她比赛的时候。虽然不曾有人提起过,不过我猜……” 樱木觉得寒毛直竖,握紧了拳头,生怕仙道下一句说出和彩子一路的推测来——对学姐他总还是毕恭毕敬的,对这个活靶子他怕是就要一拳砸上去了——只听见仙道继续说:“你们其实是亲兄妹吧?” “什么?”这下樱木真的大叫着蹦起来了,再次引来周遭不赞同的眼光。仙道不得不一边回头无辜赔笑一边把他按下去,看他像条快枯死的鱼一样大口喘气,同情地把自己的运动水杯递过去。樱木咕嘟咕嘟喝了一大口,拿手背抹了抹嘴,这才勉强找回了语言功能。 “你真是……算了,”他愁眉苦脸地说,“首先,我和那狐狸绝对没有血缘关系!只是因为我爸爸要和她妈妈在一起,所以连带着我们也得住在一起。而且……我怎么就显得比她老了!明明是她比我大三个月!” 看着仙道熟练的笑容僵硬地凝固在唇上,他才稍稍觉得有点解气。哼,他想,让你日日拿那双眼睛窥探别人,你这虚情假意的自大狂也算是长了教训吧。 仙道在脑内的记事本上涂涂改改:确实是重组家庭,只不过不是预想的那种重组家庭,推理的时候要注意疏漏。“……抱歉啊,是我唐突了,”他托着腮,若有所思地说,“不过樱木君没有留意过吗,你们俩其实长得很像?竟然只是巧合吗,真是世事难测啊。” 樱木瞪大了眼睛。他想说仙道只是在胡侃,但是忍不住摸了下自己的脸,同时盯住赛场试图捕捉流川容貌的细节,真的吗?她自然没有他的红发,他也没有她那样白净的皮肤,但他和她一样有剑眉和锋利的眼尾吗? 两人接下来沉默地看了一阵比赛,各自脑中转着各自的念头。翔阳女篮本来也算强队,然而湘北今年阵容大有起色,上半场还在激烈相争,等比赛进入中后段分差便逐渐扩大。赤木在篮下的统治力固然惊人,但湘北得分首屈一指的是她的一年级后辈,令看台上的啦啦队狂喜乱叫,也让樱木老大不高兴地鼓起了腮帮子。 “唔,樱木君,有件事还想征求你的意见呢。” 樱木转过头,看见仙道把脸凑到近前来,而且似乎露出一副颇有兴味的神色。他说:“我想借用令姐一个下午的时间。” “干什么?” “一对一呀。” “哦,”樱木说,语调平板。 “事先问一句,是因为上次你对她接触我的反应有点抵触,真难得啊,姐弟感情这么要好。” 樱木的拳头又握了起来:他决定再也忍不了别人称赞他“关心”流川了。“你跟她怎么处关我屁事,”他唾出一句。 “令姐是个很有趣的人呢。” 樱木“哈”地冷笑一声。 仙道继续说:“真的,甚至不需要看比赛表现,即使单为了了解她的个性,陪她较量一场就不亏。” “那你怎么不早点跟她说?” “你钓过鱼吗,樱木君?”仙道此时用手斜撑着头,说话有点放松开了的意思,“钓鱼是最讲究耐心的活计,乐趣就在于等待,等待的期间还可能有意外的收获……啊,”他忽然指向计时器说,“还剩两分钟了,樱木君不应该去更衣室准备下场比赛了吗?” 操。樱木掩面哀嚎一声,随后从座位上弹射起来拔腿冲出看台,最后一次引来其他观众嫌弃的眼神。
樱木刚进更衣室就被三井劈头斥责一通,什么“全队人都到齐了就等你一个”,但他已经摸清了小三队长虚张声势的特性,浑不在意地声称自己从大清早就开始热身练习,现下完全可以直接上场。 然而到登场时情势便不大好,湘北男篮一路的好运怕是要到头了:翔阳的实力且不论,光是选手的个头就令人胆寒,导致三井和宫城在板凳席先内讧起来,三井嫌宫城拖了全队身高后腿,宫城刻薄三井上场没多久就会被大个子耗得累瘫。事实证明两边都并不中肯,宫城个头虽小,穿梭于高大球员之间却迅如疾风;三井倒是早早开始大喘气,然而在对方长臂的阻拦下却有如神助,一连投进几个三分球,大大壮了湘北的声势。 只是他们还是输了,而且输得不大好看。樱木拼尽一身所学去做中锋该做的工作,在篮板之下没命地争抢,虽然为湘北争来许多进攻机会却也落了好几次犯规。积累到四犯时他心里害怕又要重演被罚下场的情形,动作变得畏畏缩缩给人可乘之机,眼看着翔阳把分差越拉越大。再也咽不下这口气,樱木再次拿到球时直冲篮下,顶着对方两大壮汉的起跳拦截,把球灌进了篮框、把防守球员撞得倒地。全场哗然,随之竟然是掌声与喝彩——但于事无补,樱木还是吃了第五次犯规被罚离场,枯坐着看筋疲力尽的队友们难挽败局,目眦欲裂。 中场哨声响起,翔阳的队长藤真健司昂首站在赛场中央,接受四面八方对神奈川双璧再次决赛相会的朝贺。湘北队员则不得不勾肩搭背着离开赛场(因为所有人都累得没法直立行走),回到更衣室就四仰八叉倒成一片,等到大家稍微有了些精神才清点人数,发现唯独少了一个樱木。全队最大个也最显眼的人竟神不知鬼不觉地溜走了!大家忧心忡忡,不知道这家伙能被刺激得做出什么事来,还好第二天篮球部正常的训练时间,红发菜鸟虽然打了蔫似的到底全须全尾走进体育馆了,于是都大松一口气。 三井习惯性清清嗓子,其他人便知道他已是打好了一篇腹稿了。“今年,很遗憾,”他一字一顿大声说,“我们在通往全国大赛的道路上没能再前进一步。但我仍然要说:我们的目标是称霸全国!这是一条艰辛的道路,今年我们已实现了显著的跨越,明年,我们将卷土重来,拿下全国大赛的入场券!” “好!”众人瞅准句尾语调上扬的时机用力鼓掌,完美地振奋了士气,虽然部分人暗自猜测队长是不是借鉴了家里哪位长辈的讲话稿。 三井想学藤真的姿态昂首叉腰,却瞟见樱木仍然蔫蔫地站在队尾,象征性拍了两下手表情又恢复了空白。他感觉还是不大对,训练间隙特地拍拍他的肩问他还好吗,后辈用力点了两下头,神情却还是有点云游天外。再问他昨天比赛后去了哪,他支支吾吾说不出口。也罢,三井想,反正这小子练得够卖力了。这个菜鸟,你可是湘北男篮不可或缺的支柱啊。
樱木前一天并没有做什么比一般的翘课少年更出格的事情;不过是无法忍受和大家抱团在一块咽下失败的苦果,一冲动就径直走出了体育馆,漫无目的地沿着街道游荡,感觉头脑发空脚步虚浮。为了避暑热走进一座街边公园,不知不觉就倒在绿荫下的长椅上呼呼大睡起来。醒来时天色已暗了下来,被晚风一吹,他觉得疲惫又寒凉,便穿过街区往回走。周末晚间的行人大都朝向灯火通明的商业街去,他孤零零地溜达到篮球场边,认出这正是他第一天看见流川打篮球的地方。此刻铁丝网内空无一人,他只是呆呆地走进去,坐在照明灯下看嗡嗡作响的蚊虫与灰尘共舞,耳边偶尔刮过一阵赛场上肢体相撞、球鞋与地板摩擦的杂音。 最后街上终于没有了行人的时候,他决定回家去。刚转动门把手就听见屋里一阵骚动,爸爸和流川阿姨都精神紧绷地等在客厅里,一见他爸爸眼睛都红了,骂他以前再怎么胡闹也没有不打招呼大半夜玩失踪。阿姨好歹先安抚他叫他快去洗洗睡,“你爸爸本来急得都要出门去寻人了,”她说,“倒是小枫坚持说不用担心,等夜深了你会自己回来的。还好还好,今天比赛也累了,早点休息吧。” 樱木老老实实去洗了个澡,回到自己的房间,却还不想睡下。远远看着父母房间的灯熄了,但他注意到隔壁流川的房门里似乎还透出光。以前他连直视那间房都不愿意,现在他轻手轻脚地迈过那道门。流川的床头灯还没关,人却严严实实裹在被子里闭着眼睛均匀呼吸,头发在枕上放射状散开,脑袋上还戴着一大个皮质耳机,连着旁边桌上的CD机。 樱木轻轻在她床边坐下来,背靠上床头板。像是感应一样,流川的两排睫毛微颤着抬起,浑浊的目光在空中巡视一圈后慢慢落到樱木的脸上。微黄的灯光下他们静静对视,然后忽然樱木的眼泪像水龙头被打开一样粘连着滚下来,一开始还只是微颤呜咽,逐渐发展成蜷缩着身子把脸埋进腿间的努力压抑着声音的嚎啕。流川无表情地注视着他,从床头柜上拿了个Hello Kitty大头抱枕塞到他手边。樱木从善如流地把这无嘴猫的脑袋搂进怀里,把皱成一团的脸埋进去哭得全身都在抖动,把他的艳羡、妒忌、失落、不甘和愧疚连同眼泪和鼻涕一起抹在毛绒布料的表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