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Chapter 1 (拉斐爾書)

#天神右翼 #永恆 #天籟紙鳶

Book of Raphael

恐懼地獄,貪戀天堂,註定會令你走向光明的道路上鋪滿了罪惡。——拉斐爾

路西法下令攻打天界的那一天,魔界王宮正處在千年來最混亂的時刻。

除了單純的惡魔騎士們,撒旦、大臣、貴族、執政官,等等,都穿著鑲嵌克里亞金線的宮廷服飾,頭戴黑色天鵝容貌,在潘地曼尼南等路西法一個早上。他們看上去莊嚴而肅穆,實際上他們各自心懷鬼胎,以法國人的話來說,就像是沙西德漩渦與錫拉岩礁一般。實際上不光是他們,所有魔族都在惶惶不安。

紙包不住火,某熾天使冒充米迦勒刺殺路西法的事早已被鬧得沸沸揚揚。絕大部分魔族都在罵神族卑鄙無恥,不利於路西法的傳聞卻也在悄悄傳開——路西法可是魔界之主,怎可能發現不了和自己睡在一起的人是天使?於是就有人猜測,繼米迦勒之後,路西法又換了新的情人,只是怕被人發現,所以令那個天使假扮成米迦勒的樣子,兩人偷情,但因為相處不融洽,翻了臉,才在情人節之夜發生這種醜事。

原生魔族一向與神族不同,總是有近似爬蟲一般的懶洋洋氣質和撒謊者的玩世不恭。一部分人相當不以為然,調侃說路西法還是百年如一日的沒品位,總是對天使情有獨鍾。實際上,他們從骨子裡都恨透了米迦勒。在這種時刻,有不少蓄謀已久想要造反的人已開始蠢蠢欲動,試著發起遊行和罷工,但路西法下令攻打天界直指帕諾的消息一傳出來,氣氛立刻與之前的猶如天壤之別了。

熾天使攜帶的匕首上灌入了百分百的光屬性,如果刺殺的對象不是路西法,而是隨便一個魔族,他或她恐怕早已斃命。此時路西法忍著腰部傷口的劇痛,坐在潘地曼尼南正殿極位處,向王族高官們交代進攻計劃:“這一回進攻第三天,只許勝,不許敗。”因身體虛弱,他說話聲音很。但是字字清晰,語句緩慢:“突襲給神族造成多大損害,那並不重要。重點是通過突襲,讓神族知道我們完好無損。與此同時,要蒐集關鍵的情報和資料。”

“陛下,兵種和數量如何安排?”

“大惡魔一萬,墮天使五萬,羊魔人和牛頭人各二十萬,惡魔三十萬。”

眾人面面相覷。這次的規模,簡直有一種豁出去與對方決戰的架勢。

“這,陛下,自從停戰之後,我們就再沒派遣過大惡魔及墮天使上陣,是否還要考慮一下。”

“我們與天界從來沒有停戰過。”

“遵命。那,副將派幾人?”

“三人。別西卜,墨菲斯托菲里斯,沙利葉。”

沙利葉作為路西法貼身三劍客之一,自然少不了驚訝。

“遵命。那主將呢?”

“瑪門。”

全場啞然。

光拿人類舉例來說,一個十來歲的少年,和一個二十來歲的成年男子,力量差距都令人駭然。更別說是大惡魔。瑪門是現在原生魔族中最著名的一個,也是路西法統治時期裡大惡魔裡最孔武有力的一個。他在少年時期就已可以以一敵百。那時候還有米迦勒與之相抗衡,但大惡魔成年前後的區別是相當驚人的。自從他成年以後,路西法就再沒派他上戰場。他可能是三界中肉體力量最強大的生物。

因此誰都不會想到,成年瑪門的首次出戰,竟是為了拿下商業區帕諾。

但力量強大的生物往往智商都不會太高。瑪門從來不會去衡量這些利弊,一收到軍令,他就熱血沸騰地燃燒起來,滿腦子都是“帶兵打仗”這幾個字。臨走前,還不忘告訴貝利爾自己絕對會勝利。貝利爾終於等到了獨自行動的機會,在他離去後,一溜煙地就跑出了學校。

他要去的地方,是傳說中的罪孽之源。這孩子其實腦子很好用,就是一著急就缺乏理智——上課的時候學生們又在八卦,神秘兮兮地討論第九獄的東西,研究這個號稱“魔界之魂”的地方究竟有些什麼東西。有人說那裡放了一瓶長生不老藥,有人說那裡有地獄裡最可怕的怪物,有人說那裡是路西法為拯救米迦勒而造的祭壇,有人說那裡是無邊無際的深淵……這些貝利爾都沒興趣,卻被一個最不顯眼的答案吸引:去過那裡,就可以多長出一對翅膀。

順著所羅河坐船往下就可以抵達第九獄邊緣。船隻不可以在那裡停留太久,不然就會在水中莫明折斷,被吞入浪濤。第九獄是絕對的禁地,是魔界最神秘、最可怖的地方。聽說除了路西法外,無論是什麼人只要進去就一定會消失。

貝利爾一到岸邊,說要去魔界之魂,都被人無情拒絕。後來他開了高價租賃了一艘黑船,才總算如意。船隻順流直下,路過第八獄,看見空中花園。那是天界希瑪風格的建築,中央是一座照著光耀殿修建的宮殿,裡面飄滿浮雲,掛滿米迦勒少年時的畫像。緊接著河流開始往下俯衝,天越來越陰森,星光淹沒在黑暗中。靠岸後,船夫把貝利爾打下去。貝利爾還未來得及留他,他已逃之夭夭。

河水因光線變作黑色。兩岸連棵草都沒有,只有裂縫的巨石路面。天上有烏鴉飛過,一雙雙黃色的眼睛不懷好意地掃視著下方的禁地。遠處有一座矗立在石坡上的高塔,上面坑坑窪窪就像是被蟲蛀壞了一樣讓人不忍直視。高塔上有微弱的窗扇,把後方的石層勾勒得像是許多老頭光禿的腦袋。貝利爾居然膽大到毫不畏懼,順著河水往前走。

走了大約半個多小時,他才走了一半不到。至此,已可以聽到巨大的水聲不安地陣陣迴盪。飛鷹瀑布的水聲跟這個一比,簡直成了蚊聲。他走到高塔前,路到此截斷,在塔兩側洩作瀑布。只是這個瀑布看不到底,雪色水花飛流直落。高架的兩塔間是石做的橋樑,下面是萬丈深淵。深淵對面也是同樣的高塔,中間用灰石橋連接。但是對面似乎有幾百米遠。橋無邊無際地蔓延到另一片灰暗的土地。

這個橋看去太危險,他心中深知自己不能再往前走,可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強烈吸引著他,告訴他對面的東西絕對不尋常。他吞了口唾沫,惶恐又期待地穿過高塔,邁上石橋。石橋破舊不堪,就像古老的窮街陋巷。兩旁甚至連扶手都沒有,走上去就像在踩鋼絲。

他仰著頭,竭力不往下看,從容地往前走。快走到一半時不小心踢到一顆小石頭,小石頭卡進裂縫中,又蓽蓽撥撥滾下去,一直沒有回音。貝利爾停了停,手指濕透,繼續前進:三分之二。四分之三。五分之四……眼見就要抵達對面的高塔,腳下忽然顫了一下。

他腳底打滑,險些跌落。他狂拍自己的心臟,提起腳,慢慢放在地上。很平穩。他鬆了一口氣,再提另一隻腳。但腳未落地,已天地撼動。無數石塊從橋上落下,又從空中跌落。腳下石橋搖晃,貝利爾又一趔趄,跪在地上,緊緊抱著橋。

石橋瘋狂搖晃。他幾乎要被甩出去,四肢散了又緊,緊了又散,反反復複,驚波連連。對面高塔的後方,極遠處紅光混著陰黑衝天而出。石橋猛地一震,他立刻飛出去。

他六魂已失,舞動毫無作用的翅膀,抓住對面山壁上的石頭縫,兩隻手牢牢地扣住縫隙,單隻翅膀還拼命震顫。手指開始流血,他滿頭是汗,無耐力氣太小,山壁並無太多崎嶇之處,根本無法爬上去。很快他支撐不住,一隻手落下,卻帶得整個人下滑四五米深。他嗚咽一聲,又一次扣住石頭,手指已血肉模糊。他雙腳無助地往上蹭,強烈的求生意志讓他堅持了很久。

但終體力不支,指甲碎裂。深淵就像一個黑洞,一個洗盤,僭越極限的強大吸引力將他拽下去。他在慘叫中墜落。

可神奇的事情發生了。

他早已暈厥,但身體墜落了一段卻突然浮在空中,像被人拎起來一樣,飛回第九獄入口。

與此同時,所有光芒匯聚處,銀色的巨核向四面八方擴散出刺傷眼球的光線,赤紅纏繞著暗影,暗影鉤牽著赤紅。暗紅綢繆就像龍的爪,緊緊扣著另一隻。巨核中央,兩把劍插在一個琥珀座上,一光一暗。

聖劍火焰。魔劍深淵。

宇宙進行著呼吸,黑夜脈搏在跳動,就像是有血肉的生物,有著的像藤條脈搏,自腳心長到腦中,一根根顫抖,一根根亂跳。而除此之外,天地萬物都像是藏匿在野外的帳篷之中,你知道這世界是靜悄悄的,卻也不知道黑暗中的它究竟是什麼模樣。 “貝利爾,下次不可以再玩這麼危險的遊戲。”極高的哨塔上,魔王暗紅色的眼睛望著放置兩把劍的方向,他頓了頓,嘴角上有著冷漠的微笑,“伊撒爾,戰爭就要開始了。” 聖浮里亞梅丹佐的住宅中,牆角的書櫃上掛著米迦勒的畫像。背景是下著雨的耶路撒冷城郊,還有些褪色了,因此看上去整幅畫都是灰濛濛的,令米迦勒番紅色的長髮變成了有些陰暗的深玫瑰紅。他的眼睛卻是永恆不變的海藍,好像不會被任何事物改變,甚至時間與空間。 餐桌被擦得程亮,懸浮在餐桌上方的壺上下浮動著,一股煮熟的新鮮咖啡香氣溢滿整個房間。梅丹佐百無聊賴地靠坐在沙發上,擦拭頭髮的浴巾像是圍巾一樣纏住他的頸項。他的面前放了一個喝空了的白葡萄酒杯,只剩下幾毫升的酒瓶和滿地頭髮被置於下方的神族報紙。 拉斐爾因為腰部不適無法彎腰,只能半跪在地上撿起那些被房屋主人亂扔的報紙。他整齊的襯衫袖口被捲到手肘上,露出白皙細膩的手臂肌膚——雖說熾天使可以隨意幻化實體,使得他們的外形美麗程度與能力強大程度成正比,但拉斐爾似乎從來沒有試圖調整過自己的身材。因此,相比較其他身材猶如移動大衛一般的熾天使,他看上去明顯要單薄許多。梅丹佐看了一眼他的手腕,那樣骨節分明的瘦削令他想起了還是低等天使的拉菲。那時的拉菲雖然沒有金色的頭髮,但站在遙遠樹木下眺望他時溫柔的眼神,時常觸動他內心深處最柔軟的地方。 可現在再看到拉斐爾低垂眉目時平靜如水的神態,梅丹佐只覺得想握緊那好像一捏就碎的手腕,把他推到地上,狠狠地甩他的耳光。 “瑪門成年後應該是很難對付的。”拉斐爾語氣和他的表情一樣平淡,“只希望近期內不會爆發戰爭吧。” 梅丹佐端起懸浮的壺想給自己倒咖啡,但拉斐爾卻搶先一步取下它,帶著一些討好意味地為他倒了咖啡,遞到他的面前。梅丹佐毫不客氣,接過杯子,牛頭不對馬嘴地接道:“我很好奇真正信賴的人是誰,看來不是米迦勒。” 拉斐爾的動作微滯了一下:“神信賴誰是他的事,我們只需要對他盡心盡力。” “當然,你尤為盡力。” 拉斐爾靜靜等他的後文。可梅丹佐結束了對話,端著咖啡杯,戴上眼鏡,隨便挑了一份報紙讀下去。拉斐爾等了很久沒得到回答,終於忍不住低下頭自言自語地諷刺道:“我是又做錯了什麼。” “你不是又做錯什麼。”梅丹佐伸個懶腰,懶洋洋地打哈欠,“而是你從來沒做對過什麼。” 拉斐爾欲言又止,站起來,把報紙砸在餐桌上。桌上的茶杯幾乎破裂,深棕色的液體濺落在沙發上,看上去污穢不堪,令人焦慮。他轉身離去,梅丹佐看也不看他。走了幾步,他又回來,難得盛怒:“梅丹佐,無論我為你做什麼,你永遠都看不到!” “我該看到什麼?” “前兩天神召見我的時候你看到了。你知道去魔界的人是我,而你根本沒有阻止。現在你連問也不問,你完全不在意!” “我為什麼要阻止?你在那裡玩得多開心。” “我冒著生命危險去做事,你說我玩得開心?!” 其實這是梅丹佐第一次看到拉斐爾惱成這樣。原來像他這樣的人也有脾氣。但梅丹佐並沒有把驚訝表現在臉上:“如果是神叫你去刺殺路西法,應該不會叫你停留到天亮吧。” 拉斐爾啞然。 “流連忘返,何必弄得如此驚心動魄。” “沒辦法,路西法在床上很迷人,他起碼懂得如何尊重人,如何替對方考慮。” 梅丹佐臉上閃過一絲尷尬,但很快他又大笑起來:“那是因為他以為你是米迦勒,你連這個道理都不懂?如果你是米迦勒,我會對你比他對你好十倍。” “是,是麼。”拉斐爾愣了愣,像是漏了氣的皮球,連雙肩都垂了下去,他苦笑起來,“也是啊……” “你做事其實很有先見之明,之前除去米迦勒,大概就是為了這一日吧?怎麼不說話了?是我說中了麼。”梅丹佐嗤笑一聲,用脖子上的浴巾擦了擦頭,“我在表現出對米迦勒留戀那一刻起,就早該做好這種準備。” “……是誰告訴你的?”拉斐爾的臉色慘白,聲音也有著不易察覺的細微顫慄。 “哈尼雅雖然任性,但米迦勒被圍剿的事絕不是僅憑他一人衝動就可以做出來的。你得看看米迦勒是誰。大天使長的生命有多頑強,哪怕他想被人砍死,也得先自殺幾天再說。在天界中最想他死的人,我覺得並不是那群烏合之眾,而是某個低等天使。不是第一次了不是麼。只要我喜歡誰,他就會讓誰不得好死。” 拉斐爾沒再說話了,只是下意識抬頭看了一眼掛在書櫃上的米迦勒肖像。一身白色軍裝的包裹著男人高大的身材,他頭戴象徵大天使長的羽翎,臉頰清癯,漂亮中帶著幾分英气。那雙清澈的眼睛令拉斐爾想起他死前的樣子。當時他的藍眼睛佈滿了紅血絲,已經渾濁不堪,讓他看上去非常狼狽,像是酗酒鬧事的狂徒。看見他向自己投來求救的信號,拉斐爾忽然意識到,作為一名大天使,米迦勒是如此年輕。他偶爾看上去會很滄桑,但他到底是自己看著長大的孩子。可自己能做的卻只有親手殺死他。 動手的那一瞬間,拉斐爾承受的痛苦遠勝過當初自己面臨死亡的痛苦。他痛恨剝奪別人生命的感覺,可父神卻總讓他去充當惡人的角色。“米迦勒到底還是沒能找回所有的記憶,如果他這麼活著,總有一天會像路西法一樣叛變。與其到時讓他死得不光彩,不如現在就讓他以英雄的身份死去。”——這就是父神給他殺死米迦勒的理由。 “沒錯,他是我殺的。”像是已經徹底放棄了,拉斐爾輕鬆地笑了起來,“伊萬杰琳也是我殺的。我試圖彌補都是假的,其實我恨不得他們都死去。你就是想要我這個答案對麼,現在我說出來了,你是不是也想殺了我呢?” 有那麼一個剎那,梅丹佐的表情凝結了,只剩下滿滿的震驚與語言無法說出的情緒。但他很快抖了抖報紙,翻閱著一條條新聞,再也不看拉斐爾:“我不會動手殺你,因為你太髒了。” 萬箭穿心的感覺大概就是這樣。隨著梅丹佐刁難自己的次數增加,他說的話也一次比一次傷人。拉斐爾沉默地看著他,疲憊得好像已經奄奄一息。而梅丹佐根本不會顧慮他的想法,只是自顧自的說道:“低等生命都是你這樣的麼,只要是高位者,不管是阿諛奉承還是陪睡,你好像都能做到如魚得水,這也是一種特殊技能啊,值得學習。” “是麼,還有呢?” “這次睡了路西法,恐怕夠你激動一百個伯度吧。” “還有呢?” “你看看我們倆的相處模式,有人會認為我們是一個階位的麼?所有奴僕下屬做的事,你都做過。在床上叫得像是收了我的錢一樣。” “還有呢?” “拉斐爾殿下,你就只會說這句話了麼?”梅丹佐聳聳肩,“要說的我都說了,可讓你滾蛋你卻從來不滾。一個人如此沒有尊嚴,我還能說什麼呢?” 拉斐爾閉上眼睛,把最後一絲力氣用在深呼吸上。原動天的金光照亮了他的臉,在他的額頭上閃耀,融入他的金髮,同時也照亮了他對面大天使長的肖像。這一刻他忽然想清楚了很多事,也知道自己究竟錯在了那裡——其實米迦勒死去以後,他曾卑鄙地想過自己有機會了,說不定可以感化這個男人。在路西法那裡過夜後,他也曾覺得顏面盡失,無法再面對梅丹佐。可這種羞恥感現在看來是如此一廂情願。因為不論他和其它人發生什麼,梅丹佐根本不會在意。 他取下咖啡壺,幫梅丹佐斟滿熱咖啡,看上去麻木又冷淡。然後,他放下手中的東西,漠然地說到:“我先回去了。” “慢走不送。” 對梅丹佐而言,這不過是一個普通的、無聊的、會看見拉斐爾的下午。拉斐爾和路西法的事令他反感,所以無聊中還多了一些浮躁的情緒。他卻不知道,拉斐爾推門飛起的那個瞬間,卻已做出放棄最重要東西的決定。 當天晚上,拉斐爾獨自飛向撒拉弗宮殿群。 在這個永遠處於金光璀璨的神之都裡,唯一能區分白晝和黑夜的特徵,便是下方雲層中依稀透露出的天色漸黑的下級天。撒拉弗宮殿群以聖殿為首,高居在聖浮里亞的巔峰,就像是一首偉大的巨石交響曲。它是神之一族歷史性的工程,與書籍中的聖經一樣無法取代。為它放下第一塊石板的人是第一任副君路西斐爾。在那個時代,神才創世經歷了不到一千個伯度,路西斐爾還是一個小毛團子。神對這個孩子心懷憐憫,第一次有了“孩子應該被家園溫暖”的想法,於是握著他的手,讓他把一塊小小的石板放在宇宙的正中心。而非常湊巧的是,萬年前,路西法從創界山墮天,天主命人拆遷了光耀殿上的聖光六翼,頭號功臣米迦勒第一次戴上大天使長的羽翎,為它放下了最後一塊石板。 穿過高大的迴廊,拉斐爾虔誠地跪在正殿中央:“父神。” “我的孩子,你有什麼事?” “我想回到我原來的世界。”拉斐爾垂著頭,終於把這句話說出口。 “原來的世界,是說普通天使的世界麼。” “是的,父神。” “戰勝瑪門的功勳,你打算放棄了是麼。” “是的,父神。” “我懂了,你去吧。” 父神的回答雖然和從前一樣親切,但卻早與最初不同。如果是換做救贖時代的他,他肯定會問自己為什麼想要放棄,並努力開導自己。可自從黃金時代之後,他好像變成了一座擁有無窮力量的機器。拉斐爾忽然覺得,最初仁慈的父神之所以會變成現在這個冷酷統治者,似乎都是因為那個叛逆的路西斐爾,就像一個母親永遠最喜歡那個折磨她的孩子。 不過他已不再關心這一切。經過幾千個伯度的歷練,他終於明白平等的愛情確實容易得到完滿的結局,但並不是平等以後就一定能得到愛情。雖然米迦勒和伊萬杰琳是截然不同的人,但他們都有一個共同特徵——純淨。這一點在米迦勒身上尤為明顯。路西法之後,他是最強的天使,可他一旦愛上什麼人,卻還是會奮不顧身,哪怕自己早已遍體鱗傷。 同樣是大天使,自己卻做了太多不可見光的事。也難怪那個男人會說自己髒。 自己與米迦勒,根本沒有可比性吧。 他抬眼眺望著聖浮里亞的天空,那些飛翔在高空中的熾天使翅膀是多麼美麗。曾經,他做夢也想要這樣六支金色的翅膀。 幾天後,拉斐爾結婚了。地點是在第三重天一個叫阿貝羅的小鎮,那是新娘的故鄉。神並沒有剝奪拉斐爾的階位,因此當他帶著聘禮出現在阿貝羅的時候,幾乎整個小鎮的住民都擠在街道圍觀這個只會出現在紙媒上的男人。他只邀請了加百列、然德基爾還有另外幾名高階天使,然後匆匆舉辦了婚禮。 婚禮的場面雖然樸實,卻因人多而變得很熱鬧。彬彬有禮又善解人意的拉斐爾贏得了所有人的喜歡,整個小鎮的人都對灰姑娘一般的新娘羨慕不已。喜娘的婚紗有點像德累斯頓牧羊群,寬邊的三腳貓在棕色的捲髮上投落陰影。她抱著一捧花,挽著拉斐爾的胳膊,眼中飽含淚水。拉斐爾拍拍她的手,對她露出鼓勵的微笑,同時對人群中的加百列揮揮手。 可他的動作很快凝滯了——梅丹佐正站在加百列深厚,眼神陰霾地看著他。拉斐爾大驚失色,與新娘加快腳步往前走去。但已經來不及,梅丹佐的聲音從人群中清晰地傳過來:“拉斐爾殿下,大家知道你和男人們的關係嗎?” 這一刻,沸騰的人聲突然安靜下來。 這是拉斐爾怎麼都沒想到的。梅丹佐竟然在婚禮上都還要羞辱自己。他低下頭,極力忍耐了很久,還是決定無視這個男人,只管和新娘完成接下來的儀式。新娘因為對他有著畏懼之心並沒有多問,其他人也只是處於看見天國書記的驚詫中,可梅丹佐卻沒閒住,繼續窮追不捨:“你根本不愛這位女士,和她結婚不是在害她麼?” 拉斐爾忍無可忍,背對著他說:“對不起。我和你不熟,請不要蓄意揣測我和妻子的關係。” “我不揣測你們的關係,可你也應當對她誠實不是麼。這位漂亮的新娘,你可知道你的新郎以前是怎樣的人?” 拉斐爾的臉色難看之極,卻無力扭轉局面。這都是自己的報應不是麼,做了太多傷害梅丹佐的事,所以對方要把他逼上絕路。可是這一刻,他實在太恨梅丹佐了。不是恨梅丹佐的報復,而是這個人根本不愛他,卻要破壞他的婚姻。 但他怎麼都沒想到的是,那個嬌弱的妻子居然轉過身去,勇敢地直視梅丹佐:“我追隨拉斐爾殿下多年,我知道他是怎樣的人,甚至對你們倆的事也非常清楚,不勞梅丹佐殿下費心了。” 梅丹佐怔住。 拉斐爾明顯感受到她抓著自己的手在發抖,但她的聲音聽上去還是充滿底氣,毫不畏懼:“現在既然他已經選擇了我,那也請梅丹佐殿下磊落一點,成全我們!謝謝你!” 她的話音剛落,如雷的掌聲響徹阿貝羅鎮。在天界漫長的歷史上,這是繼伊撒爾能天使的起義之後,第一次下級天使得到比上級天使更多的掌聲。梅丹佐更加錯愕了。本來不請自來參加拉斐爾的婚禮已經很不像他的作風,被拉斐爾的一個下屬如此呵斥更是令他啞口無言。可他還是像被洗腦一般,直接飛到他們面前,拽著拉斐爾的胳膊就往後拖,故意以輕鬆的口吻笑道:“拉斐爾,你別再幽默了,和女人結婚?你不行的。” “請放開我。”拉斐爾氣得渾身打哆嗦,像是瀕臨爆發一樣壓低了聲音。 “你別再欺騙別人好女孩了,散場吧。” “放開吧!!” “怎麼,還生氣了?有本事你殺了我啊,就像殺了伊萬杰琳和米迦勒那樣。” 這一刻,那兩個人的容顏又像噩夢一樣出現在腦海裡。拉斐爾的表情痛苦至極,對梅丹佐的恨也上升到了極點——如果不是因為這個男人,他怎麼會淪落到今天這一步?掙扎了幾次都無法逃脫,他終於揚起手,念了一句咒文。 緊接著,一道狂風從天而降,伴著火球衝向梅丹佐的胸口! 梅丹佐沒有防備,被擊中的同一秒,已咳出一口血! “梅丹佐殿下!”加百列和然德基爾異口同聲地喚道,衝出來扶住梅丹佐。 拉斐爾卻沒再多看他一眼,帶著一臉擔憂的新娘轉身走了。 接近凡世的落日出現在了小鎮外的山後,田園風光包括壟溝裡的水流也被染成了紅潤的暮色。村外有不會飛行的白馬和上面世界看不見的牧羊,它們把頭伸出柵欄,咀嚼著路邊的嫩草。這裡所有人都說著當地方言,衣著無比樸素,是梅丹佐以前從來不喜歡靠近的“太過庸俗”的地方。拉斐爾卻堅持不懈每一年都要到許多這類的村莊裡視察、祈禱。梅丹佐一致認為,這是拉斐爾虛偽與籠絡人心的一種形式。可是有那麼一瞬間,他卻突然有了一種可怕的想法——拉斐爾一直屬於並且習慣這樣的生活環境,他會那麼努力地往上爬,或許不是因為虛榮或者貪慕長壽,而是為了達到某種目的。 他沒敢繼續想下去,只是目送拉斐爾的背影離去。 拉斐爾的新婚之夜,睡不著的人不僅僅是梅丹佐,還有魔界的孩子。 這天夜裡,可怕的事發生了。貝利爾半夜驚醒,發現自己的身體已經壞到了胸口。 銀色的月光灑滿魔界的領土,被窗欄框出一個四四方方的白條,刻在宿舍的地板上。瑪門的毀滅之鐮斜倚在窗旁,白金骷髏在夜中獰笑。貝利爾從來不怕鬼,不怕骷髏但是此時,他立刻用衣服裹緊胸口,縮到被窩裡,撞到瑪門身上。 貝利爾心情極度抑鬱,踢了瑪門一腳:“不要睡我床上!” 瑪門睡得特別死,動動嘴巴,一條腿搭上貝利爾脆弱的小蠻腰。貝利爾無法呼吸,狠推他下去。瑪門翻了個身,又翻回來,手腳並用把他壓得無法呼吸。 “哥,睡自己床好不好?太擠了。”貝利爾終於軟下來。 瑪門沒說話,閉著眼,露出一個天使般的微笑,手枕著他的頸子,把他摟到臂彎裡,特別特別緊。貝利爾眼睛紅紅亮亮,竟不再拒絕,靠著瑪門的胸口,睡得特別安心。 第二天,梅丹佐收到一封信。拆開信封,拉斐爾熟悉的字跡赫然呈現在眼前: 梅丹佐殿下,對於你說我與她結婚是害她的事,我思考了很久,還是覺得自己沒做錯。你是在用米迦勒的思維模式考慮事情,所以認為結婚就一定要和自己愛的人才是正確的。可你要知道,並不是所有人都有那樣的勇氣與韌性。 你沒說錯,我對她並沒有那樣深刻的感情。但我在她身上看到了自己過去的影子,那種想盡一切辦法想多停留在一個人身邊的痛苦,你是永遠不會理解的。如果追求不了幸福,那麼去成全真愛自己的人的幸福,又有何不可呢? 伊萬杰琳、米迦勒,現在不知是什麼人,反正你永遠不會愛上我。所以,現在這樣做對我們都比較好吧。出手傷了你實在是情非得已,希望你早日康復。 拉斐爾萬萬不會想到,梅丹佐收到這封信以後,居然會直接找到他家裡來。不湊巧的是,妻子剛好出去買東西去了,他躲在門背後用力抵著門不想讓梅丹佐進來,對方卻直接砸碎了窗子衝進來。這種行為簡直和強盜沒有什麼區別,而對方說出口的話又與土匪無異:“想鎖住我?除非你能把一隻獅鷲變成麻雀,啊哈。” 拉斐爾被他逼得走投無路了,力量上又不如他,只能怨懟地說道:“你到底想做什麼?” 梅丹佐一邊朝他走來,一邊環顧四周,打量著嶄新的家具:“你還真的結婚了。你老婆知道你前幾天才和路西法那個什麼過麼。” “如果你過來就是想說這些,那麼請你現在就離開。” 梅丹佐推了推鼻樑中心的鏡架,而後堆了一臉假笑。拉斐爾提放的看著他,剛試著後退兩步,整個人就被對方撲倒在地。拉斐爾驚慌失措地推他,褲子卻被對方直接拽了下來。拉斐爾急道:“梅丹佐,你瘋了嗎,我已經結婚了!” “結了婚就忘記自己曾經是怎樣的人?” 梅丹佐哼哼笑了兩聲,用身體壓制著他,解開自己的皮帶,抬起他的一條腿:“還記得這種感覺麼?”話音剛落,直接把自己推入他的身體。 沒有任何前戲的侵犯令拉斐爾痛苦不已,他抓緊梅丹佐的雙臂想要後退,腰部卻被對方扣住,強行承受著一次次快速的填充。無論他怎麼強調自己已婚的事實,梅丹佐都完全不在意,甚至還調侃說:“你不知道我最喜歡和已婚之婦偷情麼”。隨著熱情程度上升,拉斐爾說話的聲音變得斷斷續續,那種被喜歡的人灌注愉悅的滿足讓他想要抱緊梅丹佐,可同時他也知道激情過後,對方又會繼續不留情面地說不好聽的話。 “你到底想我怎樣?”拉斐爾用雙手蓋住眼睛,這幾秒內他已被梅丹佐快速抽查了六七次,極度刺激的性欲令他終於忍不住嗚咽起來,“你……到底想我怎樣啊……” 梅丹佐的動作停了一下。他皺了皺眉,抬起拉斐爾的後頸,吻上了對方的唇。親吻的溫柔伴隨了渾身顫慄的快感,拉斐爾最終不再反抗,也不再索求,只是任他對自己為所欲為。 拉斐爾不知道,這只是第一天而已。 他的結婚對梅丹佐而言好像就是一場鬧劇。梅丹佐只要沒事就一定會到他家裡來“做客”,而且非常湊巧的,都是挑在他妻子不在家的時候。被無禮對待之後,還會被對方用不帶髒字的話語侮辱,這樣的生活其實比以前辛苦了不止一點。 直到瑪門帶領的軍隊攻入天界之門,灰暗時代第一場天魔戰爭爆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