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Chapter 2 (瑪門書)
其實在成為路西法專寵天使的階段,我不止一次試圖接近他。只是,那時的天界比現在還要保守,情侶相處模式大部分都是柏拉圖式的,我之前的戀愛經驗幾乎等於零經驗,幾次靠近他,他幾乎都能一眼看出我拙劣的目的,並不受影響地撤退。每天晚上我只能想小狗一樣徘徊在偌大莊園的院子中,看樹縫像是被雷雨沖碎的蜘蛛網一樣漏了滿身的星光,總算苦苦等他回來,也只敢跟在後面緊張地撲打翅膀——就像咬著尾巴的小狗一樣。他偶爾會在月夜下回過頭看我,眼神淡漠地朝我笑一下,再輕蔑地勾勾手讓我進門伺候他。
與梅丹佐有過一次親密關係後,我不曾告訴他這些事。但被他嘲笑並和他大鬧了幾場之後,我在紅燈區觀察了各式各樣專寵天使的放浪舉止,終於知道自己之前錯在了哪裡,從那以後,我就放下身段不再和梅丹佐慪氣,以糾纏路西法的毅力天天跟在他身後,詢問他誘惑人的方法。本來梅丹佐對我的青澀很無感,可從我開始請教他起,他似乎就漸漸陶醉於成為老師的角色扮演中。我們又在酒店會面數次,他時常靠在床頭,撐著下巴,傲慢地指出我的缺陷,並以身試法把我折磨得精疲力盡。
那時候,我並不知道我們之間的關係是不可告人的,所以在對梅丹佐的關係上,我並沒有像對待和路西法的關係那樣謹慎隱瞞。與卡洛重新聯繫後,連卡洛也知道我和梅丹佐那點破事。說起來也有些可笑,那段時間我真心把梅丹佐當成老師看待。一天下午,我在希瑪的街道上遇到他,毫不猶豫地就飛到懸浮的下午茶餐廳朝他揮手:“梅丹佐殿下!”
梅丹佐原本正在喝茶,一看見我,立刻被嗆住,猛咳了幾聲。他身邊坐了幾個衣著考究的熾天使,我只認出了然德基爾和加百列,但其他幾人也衣著考究,並且都是熾天使,所以大概都是聖浮里亞有頭有臉的人物。聽見我的聲音,他們也回頭打量了我一下,見只是個普通的低階位天使,就繼續回過頭去聊天了。
梅丹佐面露尷尬地放下茶杯:“呦,小伊撒爾,你怎麼在這裡?”
“我只是路過這裡,沒想到這麼巧啊。”我順勢答道。
他夜間出門的時候幾乎從來不戴眼鏡,一頭蜜色的頭髮時常會被打理得凌亂而時髦,偶爾遮住半隻眼睛,卻從來掩蓋不住下面帶著幾分浪蕩的目光。白天的他雖然說話還是有輕浮的腔調,但顯然比晚上要嚴謹一些。尤其是此時,他的鼻樑上架著精緻的金鏈眼睛,手裡還拿著一本翻到一半的書,看上去實在不太像是一個人。而他像是在刻意拖延時間一樣,用包裹著白手套的手指從鼻樑正中央推了推眼鏡,也沒正眼看我:“哦,你小心飛下去,別摔到屁股開花啊。”
這種差異讓我覺得頗有意思,我對他燦爛地笑了起來:“好,那我先走了。”
大概是我的笑容確實有點傻愣,他薄薄鏡片後逐漸透露出不一樣的眼神。我並沒有仔細揣摩這種眼神的深意,轉身就飛了出去。很快六翼巨大的影子擋住了我上方的光芒,我停了一下,看見梅丹佐飛到我面前:“晚上有空嗎?我們出去玩玩。”
“改天吧,今天晚上我有事。”
“那明天呢?”
“好啊。”
“那就這麼說定了。”他伸出大大的手掌,揉亂了我的頭髮,“明天晚上七點,我們在神法前見。”
這還真是有違梅丹佐深夜出行慣例,難道他打算從七點就開始……這傢伙體力也太好了吧。不過他是我的老師兼上級天使,他說幾點就是幾點。
當天晚下午,我回到路西法的莊園,穿上圍裙,戴上頭套,挽起袖子開始打掃房間——其實我跟梅丹佐說有事,指的就是這一件,這個莊園實在太大了,之前住在這裡都是由我來維持家務,不過當時閒得無聊,我可以花費大把的時間,讓家裡維持清潔到連地板都會發光。但這個月得了休假,室內的一切又蒙上了薄薄的灰塵。我在家裡飛來飛去,清理房頂,擦拭吊燈,掃地拖地,不時用風、水魔法輔助打掃,居然到晚上才算初步整頓完了第一輪。我盤腿坐在地板上,懷裡抱著拖把,頹廢地啃了半個小時的麵包,實在是累得再也站不起來。但是,把打掃時撿到的聖光羽毛把玩著轉了幾圈,我忽然渾身是勁兒——再過幾天就一個月期滿了,到時候路西法殿下回來看見一塵不染的房間,說不定心情一好,就會在這裡多停留一會兒。
想到這裡,嘴角就不由自主地揚了起來。我起身重新開始打掃。誰知剛把拖把推出去,門就響了一下。我身體僵住,盯著房門的方向。隨著門縫打開,隔音效果消失,年輕孩子嗲嗲的聲音也隨著傳進來:“您不要理他啊,要先疼愛我。”
另一個少年的聲音也響了起來:“胡說,明明是我比較漂亮吧。殿下,我比他年長,他不會的我都會……”
門完全打開後,走進來的是路西法和另外兩個主天使少年。那兩個少年長得極其相似,身高年齡與我差不多,都長著海藍色的眼睛,頭髮就像是夜色中盛開的紅玫瑰,散發著誘人的光澤。這種髮色在天界非常罕見,除了我和我母親,我見過的紅髮天使不超過三位數。因為罕見,天界又有了“紅白玫瑰花瓣做成的米迦勒”這種比喻,紅髮白膚的少年一直被認為是年輕美貌的極致。像他們這種長相的天使,在其他地方絕對是可以為所欲為、傲慢無禮的一種——從他們不經意瞥我的眼神就能看出來。但面對路西法,他們卻像發春的小貓一樣拽著他的披風,完全沒有一點脾氣。
路西法抬起頭,剛好與我視線相撞。空氣有短暫的凝滯,旁邊的少年也相當懂得察言觀色,瞬間閉了嘴。緊接著,路西法朝他們揮揮手:“你們先回去。”
“可是……”年紀小一點的少年略有不甘地抱住路西法的胳膊。但很快地,他就被另一個少年直接拖了出去。
偌大的客廳裡就只剩下我和路西法兩個人。他第一次沒讓我為他去下披肩,而是自己把它解開,扔在沙發上,隨口說道:“今天怎麼回來了?”
他這樣雲淡風輕的樣子真是徹底惹怒了我。我也終於知道,自己在他眼裡就是個笑話。不論離開多久,是否有和別人學習引誘他的方法,也不會改變我無法獨佔他的事實。我把手裡的拖把往地上狠狠一砸,任巨大的聲音響徹房間,把莊園鑰匙丟在桌子上,徑直朝門外走去。
可是,路西法伸出手臂,擋住了我出去的道路。
“你去哪裡?”他藍色的眼睛像是冷冷的寒冰。
“去我該去的地方。”
“你該去的地方是哪裡?”
“哪裡都可以!反正不是這裡!”我委屈得大吼起來。用力推他的手,“我真是受夠你了!既然對我毫無好感,為什麼要讓我白有希望?既然從頭到尾都沒打算和我在一起,為什麼要讓我為你付出這麼多?路西法殿下,喜歡你的人那麼多,為什麼你就偏要玩弄我的感情呢?早知道會是今天這個結果,我一開始就該告訴你我的真實身份,你肯定想不到我是誰吧,我是……”
“米迦勒。”
我愣住。
“一開始我就知道你是米迦勒。”
像是所有的憤怒在這一剎那被抽空,我抬頭看著他,絕望地抓住胸前的衣襟,氣若游絲地說:“所以,你是故意的了……我到底做了什麼事,讓你這樣討厭……”
他垂眼冷漠地凝視著我,伸手握住我緊攥衣服的手。之前被他一腳踹開的記憶太深刻,我手抖了一下,已經做好了被他狠狠拽下來再推開的準備。可是,那隻手久握著我的手沒動,他的另一隻手卻直接攬過我的腰,把我帶入他的懷中。我低頭看了他一眼,又抬頭驚訝地微微張開了嘴,卻剛好迎上了他靠過來的雙唇。
這……是怎麼一回事?
我整個人都呆成了木雕,早把和梅丹佐學來的幾十種親吻方法拋到九霄雲外。這一刻哪怕能穩住不讓自己滑倒都已是奇蹟。可路西法很快結束了這個吻,額頭靠著我的額頭,維持了短暫的沉默。在這短短的數秒內,我緊張得都不敢動,卻阻止不了身體微微發抖。
終於,他低聲說:“那兩個孩子,是過來給我唱歌的。”
“唱、唱歌?”他在說什麼我完全聽不進去,心跳聲幾乎撞疼了胸腔。
“嗯,他們是聖殿唱詩班的成員,我沒有碰過他們。”他鬆開了我,把我牽到沙發旁。
“是、是這樣啊。”
其實對話真的已經不再重要,因為我確實沒了思維能力,滿腦子都只有剛才那個吻。我看見他在沙發上坐下,又把我拽下去,坐在他的腿上。我比剛才更緊張了,從木雕變成了石雕。他忍不住笑了:“怎麼這麼害怕?”
“噹、噹、當然會害怕啊。”明明已經成了個結巴,我卻還故意提高音量掩飾自己的情緒,“以、以前你根本不會讓我靠近你半步的……”
我又納悶,又很生自己的氣。之前和梅丹佐是什麼羞恥的事都做過了,按理說現在我應該風情萬種地去引誘他,吻得他喘不過氣來才對。可是,一想到抱著自己的人是路西法,我就完全沒轍了。連回憶一下剛才的吻都不敢,更不要說更進一步的事。
“以後會慢慢習慣的。”
他又一次吻了上來。
與這個人唇舌纏綿,大概有著這世界上最無法用語言描述的幸福。不管再是緩慢,都會令自己永遠保持著初戀一般的心跳。不管親吻多少次,都有一種被時刻呵護著、保護著、深愛著的感覺。這樣的感覺讓我想要以更多的付出去回應他,卻經常急的連自己都不知如何是好。遺憾的是,每當親密的時光結束,我又會暗自反思,那樣的感覺或許只是錯覺。或許他就是這樣一個讓人輕易深深迷上的男人,與是否有愛情毫無關係。
“你的假期還有幾天,但以後我都不會關你在這了。”他一邊吻著我,一邊溫柔地說道:“明天就搬回來吧。”
肯定的答案差一點脫口而出。我想了一下,卻還是搖了搖頭:“明天我還有點事要回希瑪的家裡,後天回來可以嗎?”
“是塔納赫花園的那個家?”
“對。”
“好,那就後天回來。”
從來沒被他如此寵溺的對待過,我完全不能適應這樣的轉變。我在心裡揣測了無數種可能,但始終不敢往他有點想我的這個原因上靠。我們在沙發上耳鬢廝磨了一陣,他就把我橫抱起來,走向通往樓上的階梯。
“這是去哪裡?”我扭了扭頭。
“臥室。”
“做、做什麼?”
他輕輕笑了一下:“你說呢?”
我大驚:“不要!我還沒經驗,今天不行……”
“我知道你沒有。沒關係,我教你。”
“不要不要不要!”我劇烈掙扎起來:“不行,今天真的不行,我還沒準備好,我們改天吧。”
路西法怔了一下,大概沒想到我會拒絕他,但很快又微笑道:“好,那給你時間準備,今天我們先上樓睡覺。”
他還真的沒有碰我。進入臥室後,把我放在床上,就自己脫了衣服睡在我身邊。與以往不同的是,他再沒與我保持距離,反倒把我完完整整的摟在懷裡,和我一同入眠。這個晚上我花了很長時間平復緊張的心情,閉著眼睛,卻到半夜三四點才睡著。不僅如此,第二天他很早就從聖殿回來,在家裡過了悠閒的一天。這一天裡他發生的改變實在太多了:看書的時候會和我一起分享,吃東西的時候會餵我,讓我用嘴銜著切好的水果送到他嘴邊,哪怕沒事的時候他也會與我十指交握、不時接吻、擁抱……我在忐忑中度過了一天,漸漸琢磨了真正的原因——他已經打算然我當他名正言順的專寵天使。越來越肯定這種想法以後,狂喜的心情已經沖昏了我的頭腦。所以,我更加確定,第一次與她親熱,一定要拿出看家本領,不能讓他失望。
當天晚上,我到神法學院與梅丹佐碰面。
這個時代的神法學院已經是一座老學校了。草叢修剪的整齊,裡面夾雜著希瑪獨有的銀白薔薇,它們散發著薄光,一路蔓延至盡頭的宏偉建築。空中碎裂的卵石道路連接著幾座高大的懸浮建築,主教學樓的彩繪玻璃被嵌入寬厚的窗欄間。一女天使站在空中祭壇的白紗長簾旁讀書,清風拍打著的窗扇與她們舞翅的頻率相互輝映。在密集的學生群中,梅丹佐那一頭蜜色的短頭髮按理說並不是特別顯眼,但神奇的是,哪怕他沒有展開翅膀,我還是能一下從人群中找到他——因為他又戴了那頂大紅色的帽子。
“晚上好,小伊撒爾。”這傢伙白天和晚上完全不是一個樣,摘了眼鏡以後的他看上去總有幾分不懷好意,“我帶你去一家很好吃的甜品店,保證你吃成一個滾圓的麵包。”
“……甜品店?”我以為自己聽錯了。
“沒錯,像你這樣可愛的孩子,如果不吃甜品,就不是好學生。”
“……”我花了很長時間琢磨這番話的含義。
不管如何婉拒,我還是被他帶到了所謂的甜品店。那裡的男男女女幾乎都是情侶,梅丹佐用大天使的特赦令為我們免去了排隊的煩惱,買下一堆外形漂亮的蛋糕餅乾給我吃。最可怕的是,他自己似乎對甜食不感興趣,所以從頭到尾都只有我一個人一邊吃著東西,一邊毛骨悚然地被他盯著。至始至終沒能理解他這樣做的理由,但我也不能再浪費時間了。吃完東西以後,他原本想要再繼續帶我去聽豎琴表演,我卻提議說要先回去。 “今天還是想繼續請教你一些問題。”我硬著頭皮說道,“所以,先跟我回家可以嗎?下次要去其他地方,我一定奉陪。”
梅丹佐立刻露出了頗有深意的笑容:“原來小伊撒爾比我想的要基色啊。”
要梅丹佐拒絕一個帶有桃色意味的邀約,那簡直是比要加百列答應一個桃色邀約還要難。他毫不猶豫與我回家,而且在我還在用鑰匙開門時就已經開始咬我耳朵。
一路被他糾纏著進入臥室,我把他推開說:“別,梅丹佐殿下,今天還是不要太主動了。我想知道怎麼誘惑人。這個非常重要。”
“哦?真是相當勇猛的孩子。你還想玩新鮮的。”梅丹佐倒是很大方,往床頭輕鬆一靠,翹起一條腿,“那你試試看,一邊試我一邊指導你。”
我抓抓腦袋:“怎麼試……”
“脫我衣服。”
我點點頭,走過去一板一眼地脫他的衣服。梅丹佐長嘆一口氣,用無比同情的目光看著我,撫摸我捲捲的頭髮:“這麼乖巧,你這是給洋娃娃脫衣服麼?” “那該怎麼辦?”
“做一點煽情的動作啊,想想我以前是怎麼脫你衣服的。”
“我……我盡量啊。做不好你要說。”
……
三個小時過後,希瑪的天也漸漸變成了鉛灰色。我從梅丹佐身上爬到一旁,精疲力盡地趴在床上:“真累,我的腰都快斷了。”
梅丹佐揚了揚眉,朝自己依然堅挺的部分瞥了一眼:“你這就不行了?”
“拜託,偉大的天國書記殿下,我們這反反復復地折騰了多少回了,你讓我緩緩,我好累……”頭埋在枕頭裡,我吃力地揮揮手。
“好了好了,後面的我來吧。你騎乘的水平真的不行啊。”
他翻過身來,勾起我的腰,似乎想從後面進入。我連忙轉過身,急道:“別別別,說過今天我要學習的,繼續就繼續,你重新躺好。”
“小伊撒爾,你今天是怎麼了?”
“躺好!”
“嘖嘖,好霸氣。”梅丹佐無奈地躺回去,把雙臂枕在腦後,:“來吧,任你宰割。”
我深吸一口氣,根本沒留意到身後輕微的開門聲,只管重新跨坐在他身上,一邊吻著他,一邊調整位置。直到我看見梅丹佐徒然睜大的眼睛。
“怎麼,現在沒情趣的反而變成你了?”我瞇著眼看他。
可他還是睜大眼睛看著我身後。我皺了皺眉,疑惑地順著他的方向看過去。
然而,我看見了門口沐浴在月光中的路西法。
他穿著整齊的白色軍裝,一頭金髮順著肩膀滑落下來,似乎剛才完成天使軍團的訓練。他怔忪地看著我們,似乎已經驚訝到連表情都忘記如何做:“你們……這是怎麼回事?”
“路西法殿下……”我連忙坐起來,卻忽然意識到自己和梅丹佐都沒穿衣服呀,連忙鑽到被子裡去,“你……你怎麼會來這裡了?”
路西法眼也不眨地盯著我們,語調卻平靜得可怕:“你跟我說今天有事,就是指這件事?”
本來想要練好了技術再去哄他開心的。沒想到自己這種窘態卻被他發現了,我有些尷尬的低下頭去:“……是的。”
梅丹佐看看我,又看看路西法:“……你們認識?”
“對,這就是我說想要學好怎麼……”
話沒說完,路西法已經走了過來,把我整個人從被子裡拖出來。他力道過猛,我差點跌倒在地上,還沒站穩,已經挨了一個火辣辣的耳光!
我捂著刺痛的臉,驚愕地看向他。
“成為了我的專寵天使,你竟然還敢跟別的男人睡?!”他終於勃然大怒起來,我從來未看到過他這個樣子,嚇得抽了一下手,卻被他狠狠地往他的地方拽去,“昨天晚上你還有臉跟我發脾氣,怪我欺騙你的感情?”
梅丹佐也茫然了:“路西法殿下,伊撒爾是你的專寵天使?……”
“出去!”路西法指著門口吼道。
梅丹佐活這麼多個伯度,大概也從來沒見過路西法如此生氣,趕緊穿好衣褲走出臥房。但到門口,他還不忘補充一句:“伊撒爾只是跟說要學習取悅人的方法,所以我想他還是為了你……”
“滾!”
梅丹佐終於被他趕走了。門被關上的那一剎那,我更加害怕了,連忙解釋:“我,我不知道你會不高興,對不起……”
他打斷了我:“原來你跟他,是為了討好我?”
“是的,是的。”我連連點頭。
“你第一次跟了他,是不是?”
我把頭深深埋了下去,小聲說道:“是。”
“那你跟我說說,你跟他學到了什麼?”
我沒有留意到他的聲音變得越來越低沉,只是心想自己有救了,開始回憶所有與梅丹佐的過去,然後把從初夜到這個晚上,所有學到的東西全部招供出來。為了避免他不開心,我盡量選了非常專業的詞彙,以表我身為專寵天使的認真與敬業。他靜靜地聽著,至始至終面無表情。
“不錯。”聽完我最後的發言,他淡淡地笑了一下,“既然如此,我可以享受你的訓練成果了麼。”
這個時候,氣氛這麼奇怪,他真的打算……這樣的質疑只在腦中一閃而過,我最終只是順從地說:“當然可以。”
原本還想湊上前去調整一下氣氛,誰知道他只是冷冰冰地命令道:“趴下。”
我呆了一下,只能照著他的話去做,像是獸類一樣蜷縮趴在床上。然後,我聽見皮帶扣漠然的金屬聲,一雙手隔著手套扶住了我的腰。然後他就這麼直接衝進來。因為彼此的尺寸不合適,我痛得幾乎慘叫出聲,最終還是忍住了。可這樣的忍耐僅能停留在他開始移動之前。我從來不知道與人親熱可以如此痛苦,每一次進入都拉扯著全身所有的神經,甚至連心臟都開始絞痛起來。他像是一台毫無感情的機器,始終維持著高頻強力地衝撞著。我不是不能感受到他的怒意,但終究還是忍不住鬆口了:“殿下,我……”我忍住又一次的劇痛,斷斷續續地說道:“有點受不了了。能不能停一下,讓我緩緩……”
也不知道是不是我聲音太小,他除了繼續粗暴的動作,沒有一點回應。純粹肉體上的痛苦刺激了淚腺,我把頭埋在枕頭裡,眼淚浸了進去。我再次大聲說話,卻聽見了自己的聲音沙啞了:“路西法殿下,真的很疼,讓我休息一下好嗎?”可是,還是沒有得到任何回音。之後痛苦的過程並沒有加深,相反,因為持續時間太長而有些麻木,後面的不適我忍了下來。
這一次持續了很長時間,從開始到結束,他除了呼吸粗重,帶著隱隱的怒氣,就完全感受不出是在做什麼事。他的手指和嘴唇也從來沒有碰過我的其他部位。等一切結束,他的衣服沒起一個皺褶,呼吸也不曾凌亂。
“感覺一般。”他把我拋到床頭,扣好褲子的擋,就又回到了之前一絲不苟的整潔狀態即便說他剛剛做完學術研究也沒人不信。而我只是慢慢地把身體縮回去,用被子把赤裸的身體蓋住,臉卻還是埋在枕頭裡。真的挺莫名,之前疼的時候都沒有哭,總算結束了,淚水卻不停地往外湧。沒過多久,枕頭就濕透了,周圍的寂靜讓我以為他已經離開,我剛剛想坐起來,就又聽見他冷淡的聲音:“我不會回莊園了,想要的時候會召見你去光耀殿。”
到這時,我才聽見腳步聲和關門聲。儘管四周無人,頭卻再也抬不起來了。甚至連自己也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如此狼狽的自己。只是翻了個身,面對著牆壁。維持這個姿勢,我蜷縮了很久。後來,從眼睛到頭顱都在脹痛。眼球如此敏感,流下眼淚都覺得像是刀片劃過,大腦告訴自己你該起來整理一下了,心卻疲憊又痛苦。體內滾燙的液體不聽大腦使喚,一直往外湧。
突然想起兒時拉斐爾抱著我站在雪地的夜晚,當時的他也像此時的我一樣沒出息地哭著,對我說了一句話:“為什麼要這麼小就這麼喜歡一個人呢?米迦勒。以後……真的會很痛苦啊。”只是當時的他是如此美麗,哭聲斷斷續續,面容卻雲淡風輕。我的五官都疼痛欲裂,卻始終沒發出一點聲音。
雖然路西法說需要我再叫我去光耀殿,可從這一晚以後,他卻再也沒有找過我,就好像我們之間的專寵關係已經解除了。從哪以後,我與卡洛天天待在一起,並且成為了真正意義上與魔族頻繁接觸的能天使。
那是我生命中最灰暗的一段時光。
因為自小看見父母的死亡,內心深處非常憎恨魔族,我卻不得不昧著良心與他們做交易,想辦法重新晉升到高階位。如此痛苦地煎熬著,到底還是因為路西法。因為和梅丹佐在一起的時候,他曾經如此憤怒過。那樣的憤怒讓我萌生了不該有的幻想。於是,在憤能們大鬧聖浮里亞的時候,我跳出來當了叛徒,被梅丹佐破格提拔成力天使。
直到現在,我都還記得路西法在聖殿前鼓勵我的模樣。那一次的鼓勵讓我受到了極大地鼓舞,在我習慣了新生翅膀後,迅速地跑到光耀殿去找他。然而,卻被他的一番話打擊回來了。
一直覺得自己付出得已經夠多,已經不知道怎麼做才能再多給一點。年少的愛情總是這樣,一味的付出,傷害自己去博人歡心。但路西法對這一切早已司空見慣,我再難受他也無動於衷。固執得要命,明明得不到的心,卻不自量力地想去感動它。即使不能讓他愛上自己,起碼,要令他記住我的名字,記住我的樣子,怎樣都好,起碼要記住。
又過了上千個伯度我才弄明白一些道理。小時候總以為努力爭取,什麼都可以得到。所以從不自控,不斷帶給對方困擾。每一次付出都會想,或許我做得還不夠,或許再努力一點點,他就會喜歡我一點。殊不知,已經努力得夠多。太多了。別人早已煩了,膩了,厭倦了。
此後來無數個夜晚,漸漸懂得一些道理。你可以喜歡他,但不能要求他給予同樣的回報,正如你不能要求全世界的人都喜歡你。
並不是不投入多少,就能收回多少。
丟掉的東西已經太多,感情,自我,甚至尊嚴。想保護好自己,儘管已經沒有什麼可以再失去。受傷受到無力負荷,懂得自愛之時,是在慢慢長大,但同時也伴隨著精疲力盡。
路西法,我想,我們都無力挽回。
又是一個典型的羅德歐加暴風雪夜過去,日照從射入魔界,還未能穿透九層地獄,就已被黑夜取代。在這裡,光明是如此不堪一擊,黑暗是永恆的霸主。一片漆黑的天空上飄捲著鵝毛大雪,他們在所羅河面投下一層斑白的光影。在這兩片黑白交錯的空間之間,護城河環繞的潘地曼尼南西岸棲息著大批巡邏的黑龍。那些從岸邊衝出的黑龍就像是射入高空的黑箭,而盤旋在宮殿附近的像是潛伏在船舶周圍的長尾鯊,阻止一切外來敵人侵略自己的領域。潘地曼尼南本身則像是一條沉睡的臥龍,在護城河上留下陰暗華麗的輪廓。這是魔界極位者的宮殿,九層地獄中任何一個建築,都沒有它更像魔王路西法本人。
這一天我專門請假沒有上班,穿著厚厚的大衣,來到上一回的玩具店門口。果不其然,那個羊魔人小女孩已經在門口等我。我牽著她的手走入玩具店,掏錢把她想買的王子公仔買了下來。看她抱著盒子笑得一臉燦爛,我頓時有些於心不忍——每個女孩兒時都有一個王子夢,但如果她們知道瑪門的性格這麼惡劣,大概夢想也會破碎吧。我給她買了一杯異獸血蜂蜜飲料,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來陪她拆盒子,笑著說道:“王子殿下都是很溫柔很溫柔的。”雖然事實並非如此,但大人有時候有必要對小朋友說一些善意的謊言。
“啊?溫柔?”女孩皺著眉頭,搖搖腦袋,像是有些不開心,“我不覺得王子殿下是溫柔的人。”
“不溫柔嗎?”看來魔界有不少聰明孩子,洞察力驚人。
“溫柔的王子多無趣啊。”我原本想要喝飲料,但看到裡面的血,還是給自己倒了一杯純淨水,“那王子應該是怎樣的人呢?”
小女孩撐著下巴,明顯已經進入了天真可愛的幻想時刻:“他一定很邪氣,任性,霸道,力氣很大,殺起天使來毫不留情……哦對了,他床上功夫一定特別好!”
我被喝下去的水嗆到,猛咳幾聲,使勁拍自己的胸口——看她現在眼睛紅紅的激動樣子,還真不像是在撒謊,魔族的小孩真是太可怕了!不僅審美奇怪,還這麼小就會想這麼限制級的東西!不過這麼說來,瑪門還真是幻想的一模一樣,也難怪他會如此受到魔族萬千少女的追捧。
小女孩買到了玩具,似乎元氣也補充完畢,一雙梨花帶雨的大眼睛頓時妖媚橫生地彎了起來,對著我壞壞的笑:“不過,經大哥哥你這麼一說,溫柔的王子似乎也沒什麼不好。”
“當然了,溫柔也是魅力的一種。”
我端起杯子,剛想再喝一口水,臉上卻被人重重地親了一口!我眨了眨眼睛,這才意識到自己是被這小女孩強吻了,她聳了聳肩,歪著腦袋沖我笑:“像大哥哥這樣溫柔的男人,我就很喜歡。你要等我長大哦。”
似乎能感覺到背上冷汗涔涔,我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轉身想拔腿就跑。可剛邁出去一步,就撞到了身後的人。那個人扶住我的肩讓我站穩,然後冷不丁地丟下一句:“我都跟你說過,不要招惹小女孩。你到底是不是魔族啊,這點道理都不懂?”
我頓了一下,反應迅速地說道:“我不過是期待她長大以後的樣子。”
小女孩也跟著站了起來,張大嘴露出兩顆尖牙:“啊……王子殿下!”
“我討厭小孩,閃開。”
瑪門失禮地給了她回答,便拖著我走出玩具店。沒想到的是小女孩完全沒受任何打擊,反而在後面大聲回應著“等著,我會長大的”……以前我就知道魔族價值觀比較扭曲,但現在親眼目睹他們的幼苗如此強悍,我還是受到了一次不小的衝擊。
瑪門牽著的手上傳來了他的體溫。我記得他年少時的體溫都沒有這麼高,而現在在這樣的寒冬中握著我的手,他的手卻可以用滾燙來形容,成年大惡魔與其他生物的差距果然只會越來越大。而且,他身上的獨特體味,亦或說是魔族荷爾蒙的氣息也更加明顯了。這對天使而言原本是最危險的氣息,但換到了這具肉身上,也變成了同類有些吸引力的氣息。這樣的感覺讓人覺得很矛盾。
一回到魔都的街道,蒼茫的大雪,寒冷的風撲面而來,沖淡了一些焦慮的心情。他吹了吹口哨,讓巨翼蔽日的黑龍高調地降落,然後把我拽到了龍背上。
飛行能力不是很好的情況下騎上龍背,心理壓力還真不是一般大。我警惕地說:“我們這是去哪裡?”
“去拿個墮天日的文書,拿好了我就自由了,然後我們找個地方喝酒去。”瑪門還是一如既往自我中心,隨便做好決定就隨便執行了。不過當務之急是要和他拉近關係,不然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靠近我的肉身。
黑龍騰飛升起,平滑在高空,下方的街景以驚人之速在變小,包括廣場中央紀念碑下的魔王雕像——那是一個純黑的雕像,但輪廓與神采像是單一色調掩蓋不住一樣,令它看上去栩栩如生,彷彿真人。路西法略微凹陷的眼眶和緊抿的唇,令我想起了還是大天使長時的他。
但是,我永遠無法忘記他在光耀殿對我說的話:
“米迦勒,你還真以為自己很了不起。你不過是那個愚昧造物主的一部分,而且是最不值錢的一部分。我連他都不喜歡了,還可能會對你動心麼。”
安拉停留的地方,竟是潘地曼尼南的卡德殿正門口。
我還未反應過來這個地理位置的意義,瑪門已經在外面大聲呼喚父親。安拉飛到樓上的書房窗邊,白雪打在舞動的黑色天鵝絨窗簾上。然後,裡面的侍從打開窗子,冷漠奢華的書房展現在我們面前。裡面有幾百魔平米,哪怕生了爐火,裡面也依然寬敞沉寂得令人背脊發涼。每一扇窗子在地面上都投落了方形的倒影,路西法穿著一身黑衣,眼神也如同黑夜般冰冷,眉骨在眼部下方勾勒出了狹長的影子,像是整個人都站在深夜的荒原上。
“下次走正門。”
他有點教訓意味地睥睨著自己的兒子,把書桌上的文件丟給瑪門,卻似乎忘記了自己未作父親時也和兒子一樣。
然後,他不經意地看了我一眼。那不帶感情的一望,卻彷彿令我的血液中都注滿了鉛液。
這幾千年來,我透過父神的眼睛,看見他日日夜夜守在我的屍體旁,看見一向缺乏情感的他為我留下的眼淚,也看見他因為我差點被拉斐爾刺殺的經過。
按理說,我應該比任何人都要想念他。我應該比任何人都想要擁抱他。可是,我又如何能夠忘記那一年他對我說的話。
——你不過是愚昧造物主的一部分。
——你是他最不值錢的一部分。
或許真如別人所說,我們是彼此宿命的敵人,不管是過去、現在,還是將來,他都長久地存活在我的生命裡,卻從來沒讓我在他生命裡長久停留過。
這個男人是如此擅長以最傷人的方式,把我從他身邊推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