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Chapter 2 (貝利爾書)

#天神右翼 #永恆 #天籟紙鳶

貝利爾從未想過自己會有機會看見路西法。

在他的印象裡,“路西法”這個名字代表了很多東西,魔界的至尊王者,魔族政權與精神的雙重領袖,最大面值鈔票的頭像,每天走在街上最少會聽見別人提起五次的名字,全宇宙唯一敢和創世神叫板的人,最強大的黑魔法的操縱者,絕對黑暗的存在,潘地曼尼南的主人……他看見過路西法無數照片、畫像、影像,但這個名字依然太過高高在上,他永遠無法將之想象實體化。

所以,看見那個英俊男人坐在鬼魂酒吧的剎那,他明明已經認出了那張臉,卻還是不敢相信那就是他們的王。

酒吧裡,綠色透明的鬼魂四處穿梭,黑色的小蝙蝠為顧客們上茶點、佐料。

路西法像是普通客人那樣坐在吧台旁邊,穿著白色宮廷式高領襯衫和天鵝絨外套,黑色長髮鬆鬆地用細繩繫在腦後,幾縷碎髮落在瘦削的雙頰,側臉竟散發著幾分魔王本不應有的美麗。他看上去似乎比通過其他媒介看到的樣子要年輕一些。

“看好你的貓,不要讓它再進我們的臥房。”

他一隻手插在長褲口袋裡,對瑪門如此命令道。他一塵不染的皮靴裹著修長的小腿,鞋跟正踏在酒桌下面的欄杆上。他們身後只站了兩三個侍衛。

“你是跟著歐里一起來的這裡?”

瑪門抱起那隻被命名為魔界貨幣的可憐貓,臉上閃過一絲錯愕,卻很快恢復了以往的表情,隨意地問。

“我只是來看看我兒子,有錯麼?”路西法比瑪門更加輕鬆,背靠在吧台上,一手搭在吧面上,回頭對兩個小惡魔說,“給我一杯紅酒,謝謝。”

卡卡西和西西卡根本來不及說話,直接衝過去調酒。

這期間有不少人衝出來和路西法行禮。路西法一一微笑著回應,他的臉蛋和身材都像是藝術家遵循美學定律設計而成,深紅的眼睛猶如寶石般貴氣。

他身後站著一個女人,她是一名追隨他的墮天使,此時穿著吉普賽女舞者的紅裙,望著他的雙眼卻帶著藍色煙霧般的沉寂。魔族強悍的女人很多,這樣的女人並不多見。

“拉哈伯,喝點什麼?”路西法對她笑了笑,像是朋友般對她。

“不了,謝謝陛下。”她輕言細語地搖搖頭。

“兒子,給你看個東西。”路西法結果孿生惡魔遞來的紅酒,輕啜一口,從懷中拿出一支海螺做的筆,“我從拜修殿裡找到的,這支筆放在枕頭下。”

瑪門一臉茫然。路西法擺擺手,接過筆便沒再說話,只是臉上一直掛著略顯黯然的笑容。

瑪門很了解他父親的性格。如果路西法自己不說出來,你就別想從他嘴裡再多問一個字。所以,即便好奇,瑪門也沒有多說。

他只是捏起貓頸上的白翼,問道:“這原來是繫在貓耳上的,是你把它放在脖子上的?”

路西法點頭。

瑪門把白翼解開:“貓科動物的習性跟狗不一樣,它們生性桀驁不馴,不愛受人束縛。你要硬套個項圈給它,它會死。”

“如果你不綁住它,它會被野獸咬死。你是希望他死在你懷裡,還是死在外面。”

瑪門咬緊牙關,看著黑貓強笑道:“既然事情都已經發生了,就不要再想了。你可是我灑脫的老爸。”

“誰說了?現在我把他綁得牢牢的,我們不是很開心麼?”路西法把玩著手中的海螺筆。

“爸你接受現實好嗎?米迦勒已經……已經不在了。”

燭光下的海螺筆染上了點血紅。

“我沒有不接受現實,我知道他已經死了。”路西法晃動著高腳杯,卻滴酒未進,“對了,米迦勒小時候和你認識的他性格差別很大。”

“小時候?你們小時候就認識了?”

“糾正一下,是他小時候我就認識他了。他在大天使裡可是個小不點。”

“他小時候長什麼樣的?”

“你不是見過麼,他變小過。”路西法的手在胸口劃了一下,“頭髮是紅色,就到這個位置。皮膚很白眼睛很大,聲音還特別尖,有點像女孩。但是,他是我見過所有小孩裡面最蠻橫的一個。要不是因為他父親,我絕對不會和他說半句話。”

“然後呢?”

“他從小就暗戀我,向我明示暗示過很多次,但我把他傷得很深。”

瑪門呆住:“不是吧?你說的人,是那個木頭米迦勒?”

“是啊。其實他活著或是死了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回到我身邊了。”路西法的笑容就像初戀的少年,“所以一切都不遲,只要我不鬆手,下半輩子,我們可以一直生活在一起。”

瑪門緊鎖著眉,看著路西法沒說話。

路西法看看鐘,站起身:“太晚了,我得回去陪他。”

“我送你出去。”

兩個人在錯綜複雜的視線中離開,一起走到門口。羅德歐加仍在最熱鬧的時段,黑色馬車在門口停駐,馬車後拖著幾個大箱子。

瑪門指著那些箱子說:“你叫拉哈伯,就是去做那些玩意了?”

“恩,我不是很懂服裝,叫她幫忙看看。伊撒爾那件都穿了一個星期。”

“他身上溫度低,又不出門,一個月不換都不會髒。”

“他愛美。來魔界一趟,帶了幾十件衣服。”

瑪門又一次無語,其實很想說“他換那麼多衣服是因為要和你見面吧”,但不知為什麼,即便米迦勒死了,自己也有不願意讓父親得逞的想法。

這時,路西法的神情忽然變得嚴肅:“這附近有很強的魔力。”

他結果拉哈伯為他掛上的披風,對著酒吧側門伸出包著黑手套的食指,點了點。扭曲的骷髏頭在空中浮現,不足兩秒,一個瘦瘦的身影就從小巷中撲出來,跪在地上,乾嘔起來。

路西法朝前走兩步,在那個少年面前站定:“你是誰?”

跪在地上的少年使力捶胸,眼睛漲得通紅:“陛,陛下,我叫貝利爾……”

路西法完全怔住。

“貝利爾?你叫貝利爾?”

一向沉靜如水的魔王陛下居然也有語無倫次的時候。貝利爾點點頭,想站起來又站不起來,還幾次克制自己的手不要去按胸口。瑪門對著他們看了幾個來回,一臉茫然。

路西法朝貝利爾邁進一步,蹲在他的面前,盯著他的臉許久:“你在哪裡讀書?想學魔法還是戰術?”

貝利爾笑得有些尷尬:“陛下,我沒有讀過書。”

“那你有工作嗎?”

貝利爾看看瑪門,半天才說:“我在奴隸船上工作。”

顯然,路西法皺眉的樣傷了貝利爾的自尊。

貝利爾憋了一口氣說:“陛下,我也希望能像別的魔族孩子一樣讀書,但沒有經濟來源,沒有家人支持,我沒有辦法。像瑪門殿下那樣出身的魔族,畢竟整個魔界只有一個。”

“你誤解了。我只是覺得那裡工作很辛苦,你一定很累。”

“不累。我現在正在努力攢錢,準備再隔幾年就暫時辭掉工作,先學習魔法。”

“你想學魔法?”

“嗯。我想成為很厲害的黑巫師。”貝利爾隨口答了,又補充,“啊,當然,這個只是夢想,我沒那個能耐。”

“不,你很棒。你有潛力。”

貝利爾眉頭一擰,轉過身抖抖單支翅膀:“潛力?就像這樣?”

路西法愣了片刻,輕拍貝利爾的肩:“孩子,要懂得看到自己的優點。告訴我,你的願望是什麼?”

“讀書,然後賺錢買一顆黑珍珠鼻釘。”

一旁的瑪門先是一呆,“撲哧”笑出聲。

路西法瞪了瑪門一眼,立即讓他住了嘴,然後又繼續溫和地說,“想去哪裡讀書?”

“布拉士學院……”

瑪門沒忍住插嘴說:“你沒弄錯吧,教授全是鬼魂,連邪惡法師都很少見的那個?這個學院是布拉士開著玩的,他的魔法水平跟我差不多,一點都不專業好吧。”

“比你還是好一點的。”路西法給了瑪門恨鐵不成鋼的眼神,“貝利爾,為什麼想讀那個學校?”

“因為便宜。”

魔界的學費高得驚人,不同階級的價格不同。等級越高收費越高,墮天使在布拉士讀書,一年就要四千安拉,還是最便宜的。

就因為這個,貝利爾特有把自己唯一的翅膀也砍掉的慾望。

但是,緊接著他卻聽見路西法說道:“羅德歐加學院,帝都巫師學院,皇家騎士學院,這三個是最好的學校,你喜歡哪一個?”

貝利爾傻眼。

這三個學校在魔界的地位怎樣,如果用貝利爾和他朋友的造句表示,則會出現: 場景一,一堆奴隸船的水手們聊天:

“我叔叔以前的同學的姪子在皇家騎士學院讀書。”

“嘶——”抽氣聲。

“和瑪門殿下是校友?”

“是的。”

“天呀!”

場景二,某個剛脫離奴隸船上學的奴隸和穆林聊天。

“嘿,XX,你在哪讀書?”

“羅德歐加學院!”

“啊啊啊——”

“附近的布拉士學院……”

“切——”

場景三,穆林和貝利爾的聊天。

“貝利爾,你倒是想好要讀哪個學校啊。”

“帝都巫師。”吃飯時隨口答的。

“哦,什麼時候入學。”也吃一口。

“明天。”

“哦,我已經收到皇家騎士的通知書。真是討厭,怎麼這麼容易就進去了,學費也好便 宜喲,一年才三萬安拉。唉,雖然學校不怎麼樣,不過我們可以共勉啊。”

“好。”又吃一口。

“穆林,貝利爾!少給我做夢!你,趕快吃了把岸邊的麻袋給扛了!你,趕快吃了把繩 子給收了!”

喀嚓,倒帶完畢。

貝利爾淡定地說:“謝謝陛下的好意,不過我交不起學費。”

“沒關係,學費我可以幫你交。”路西法頓了頓,看看時間,“我今天要回去了。你明天來潘地曼尼南正殿找我,我們好好談談。”

他剛想上馬車,貝利爾就又說:“陛下,是因為我和米迦勒殿下長得像,對嗎?”

路西法笑:“聰明的孩子。看到你,我像看到自己的兒子。”

黑色馬車離開後,貝利爾也沒心情再待下去,剛回就把想把隨身物品帶走,卻看著某個位置上的人。

桑楊沙和幾個男性墮天使坐在一塊兒,把腳往桌子上一搭,雙手搭在沙發上,指甲在高 檔蝙蝠皮上磨出“吱嘎”聲。見貝利爾來了,他們都抬頭戲謔地看著他。

“看看是誰來了?被瑪門殿下寵幸的小天使貝利爾!”

“是啊,想當年他跟桑楊沙殿下不也是這樣麼,賤得要命。”一看到在旁邊默默不語的桑楊沙,貝利爾就坐不住了,“我和他什麼都沒有。”

桑楊沙伸個懶腰,抖抖衣服,一路懶洋洋地走出去。

貝利爾跟在他後面:“我不是那種隨便的人,你不能就這樣亂給我定罪。這不公平。”

桑楊沙沒有說話,只顧自己走。

貝利爾猛地衝到他面前,擋住他的去路:“桑楊沙,你到底有沒有聽我說話?”

桑楊沙使力推開他。貝利爾身子骨弱,很輕易就後退幾步,重重撞上旁邊的桌角。

黑瓷花瓶倒在舖布桌面,骨碌碌滾到桌邊砸碎在地。眾人詫異地看著他們。吧台旁和女人調情的瑪門也被他們打斷,抬頭看著這裡。

貝利爾手掌剛一撐地,卻壓到了花瓶的碎片。他低哼一聲,舉起手來看。碎片深深扎入手心,血在短暫的時間內浸紅皮膚,順著傷口飛速流出來。

這一刻連瑪門都坐直了往這裡探看。桑楊沙緊蹙眉,趕快蹲下來,扒開了他身邊的碎片。貝利爾抓住碎片的一頭,狠狠將它拔出來。彷彿能聽見血肉撕裂的聲音,紅色的液體不斷地往外涌,貝利爾疼得渾身發抖,還不忘從桌上扯下餐巾包住手掌。

瑪門身邊的女墮天使扯了扯他的衣角,受傷的小鹿一般藏在他懷中。瑪門沒反應。 桑楊沙扯住貝利爾的手腕,把他連拖帶拽拉起來:“這樣會感染,你有神經病是不是?!”

貝利爾原本一臉強悍,這會兒深吸幾口氣,就像快要窒息一樣,震得滿臉通紅:“我要和你在一起。你不能甩掉我,我要和你在一起。”

“那不可能。”桑楊沙放開他的手,轉身就走。

貝利爾衝過去,強行把他翻轉過來,踮腳吻上他的唇。桑楊沙又一次將他推開。這一回力氣不那麼大,只是掙脫。貝利爾跌了兩步,站在原地卻不敢再邁近。

“我不要你現在回應我,只等我幾年好嗎?”淚水已經在貝利爾的眼中打轉,他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控制不哭泣上,卻不曾留意聲音已經哽咽,“我一定會好好學習,成為最強的巫師……桑楊沙,我真的……真的很喜歡你。”

桑楊沙沒有說話,只默默從他身邊走過去。兩人肩相擦的一瞬。貝利爾哭得像幾歲小孩一樣,臉擰得很扭曲,只是沒有聲音,連伸手擦眼淚都不敢。

瑪門在一旁看得興高采烈,好像連同情心都很吝嗇給出。

可惜桑楊沙太容易動搖。貝利爾剛哭得起勁,他就轉身把貝利爾抱住。貝利爾哭得更厲害了,直到整個人被打橫抱起,衝到二樓的包房,才驚慌地問怎麼了。

之後瑪門在繼續對女人的誘惑攻勢,但是一直不怎麼投入,底下的人聊得也夠津津樂道。

路西法匆匆趕回卡德殿,冰凍米迦勒身邊。

他脫去外套,坐在床邊,輕柔地撫摸米迦勒的頭:“寶貝,我回來了。”

米迦勒紋絲不動地躺著。路西法淡淡一笑,勾起他的背脊,輕輕抱在懷中。米迦勒的頭毫無生氣地垂下。

他又托著他的耳側,用懷抱嬰兒的姿勢將他摟緊:“今天心情比較好,回來得比較晚,你不會生我的氣吧?”

米迦勒倒在他的胸前,睫毛在眼下投落一道黑影,鼻樑如同幻影城的雪峰。顯然超級低溫已經讓路西法開始發冷。

他搓搓手,刮刮米迦勒的下巴:“今天我遇到了一個很懂事很可愛的孩子,你猜他叫什麼?”路西法低頭看著他,眼睛眨也不眨。“寶貝,我們的貝利爾長大了。”

黑暗華帳下,米迦勒的頭髮是醞釀了千年的珍珠紅。

“我們的兒子長大了,很聰明,很懂事。他的眼睛最像你,笑起來特別好看。所以,我一眼就認出了他。”他深深嘆息一聲,“但是我沒有認他,以後也不會。我想對他好,補償他。但是不想見到他,你能理解我麼。”

房間空蕩蕩的。路西法的手指輕撫過他的臉龐,他的身體,認真地描摹,就像當年他在希瑪城,用小小的手畫著熟睡的少年。偌大的房間裡,只有他們兩個相互依偎。像是怕丟失至寶,路西法將他的頭抱得很緊。

“我不會放你回天界,因為你並不是可以進入輪迴的神族,我不想永遠失去你。”路西法一臉平靜,擁抱卻緊到讓人顫抖,“這樣就很好了,不要再離開我。”

米迦勒柔順光滑的發散在床上。他的手半垂著,稍微帶動一個關節,整根指頭就會毫無反抗地跟著動。路西法把他的手疊在胸前,握住,而得不到任何回應。

但路西法並不知道,自己的小兒子已經回了奴隸船。冬天的寒風席捲了整個魔界,他睡在吊床上,身子委屈地蜷縮成一小團。他的雙手因為過度寒冷而夾在膝蓋間,甚至連翅膀都沒地方撂,羽毛還被風吹得像野草般亂顫。桑楊沙喝多了,抱他也是僅憑一時衝動。所以事情結束後,他又被對方掃地出門。

幾日後,貝利爾出現在第七獄,帝都附近黑暗的山谷中。

身後是羅德歐加密密麻麻的城樓,前方是山中漆黑的堡壘。一架拱橋橫跨山件,下方是古老的所羅河。瀑布從山崖間直瀉而下,武士們披著黑斗篷,帽簷壓得很低,人手一把銀色燈盞,從橋上走過。遠遠看去,就像一條璀璨的鑽石項鏈,排成彎彎的形狀,在夜幕中煌熒。

橋的一端立著指路牌,上面刻著奇形怪狀的魔語,以及學校的徽章——飛鷹爪勾魔杖,在六芒星中奮翅。

貝利爾也提燈隨隊伍前進,他看到遠處宏盛的城堡在黑森森的夜中拔地而起。上千個窗戶邊緣都有紅燭閃動,統統倒映在所羅河面。這個比史米爾城還要鬼火狐鳴的地方,就

是帝都巫師學院。

這一天正式開學,貝利爾的導師是個奇特的惡魔女人,她的頭髮不是頭髮,而是一條條黑蛇。她和很多魔族老師一樣穿得無比性感:紅色高跟鞋,紅指甲,黑色小皮裙,漁網襪。她的頭微微一揚,露出兩顆尖尖的蛇牙,眼下四顆星燦爛閃爍。

教室裡亂哄哄的,貝利爾剛一坐下來,就聽到身後有同學在說:“我們賺死了,這個導師是薩麥爾殿下和莉莉絲殿下的小女兒!她資質好得不得了,以前是戰士,才幾年就又當上了四星巫師。”

女生那一邊就不一樣了:“你們聽說沒,前幾日的伊羅斯盛宴,她和瑪門殿下又搞上了。”

“好討厭,人家也喜歡瑪門殿下!”

隨著“咚!”一聲,紅色高跟鞋往椅子腳一踢。

潔妮一手叉著腰,一邊無限婀娜地微笑:“那天瑪門殿下不是一整個晚上都在瘋狂麼?我和他是舊識,習慣性地過夜,沒什麼,懂了?”

她踩著小高跟鞋一路瀟灑走向前方,貝利爾一臉麻木地看著前方,估計自己要能融入集體,蛤蟆都得長毛。

第一節課是恨輕鬆的,潔妮讓大家自我介紹以後,在教室裡到處為同學解答疑難問題,還專門走到貝利爾身邊小聲說:“是叫貝利爾,對嗎?我聽說了你是沒有基礎的,而且你所想學的魔法模式也比較特殊。平時你學魔法理論就行,其他的我底下教你,可以嗎?”

沒想到她私底下性格如此溫柔,真不愧是名校的教授。

貝利爾懵懂地點點頭:“謝謝。”

潔妮笑笑,退後幾步,把手攤開:“我們的法力集中點是從指尖到手心,與神族是相反的。施展魔法的時候,努力讓力量控制在手心,這樣才能連帶周圍的能量一起聚集。現在我教你們一個最簡單的咒語,只是普通的暗系,你們都可以試一試。”

然後他說了一串古魔語,大家紛紛跟著效仿。灰色的光從指尖凝聚到手心,每個人的手心都冒出一團旋轉的六芒星,飛速旋轉兩圈,漸漸消失。

貝利爾也試了,還試了很多次。不過效果似乎不大理想,因為只有灰光凝聚,就這樣了。

潔妮一個個檢查,都滿意地點頭,在檢查貝利爾的時候,有些驚訝:“怎麼會這樣……”。

貝利爾沒有回話,只是捏了捏自己五根指頭的指尖,彈了幾下。

“你明明是墮天使,不應該會出現這樣的情況啊……這樣,我晚點再幫你看看。”潔妮拍拍貝利爾,繼而對大家大聲說,“先休息二十分鐘,一會再繼續。”

教室裡一下變得熱鬧起來,優等生、貴族子弟、平民等等迅速劃成幾個圈。

貝利爾還坐在原位,握緊拳頭,沒與任何人說話,臉色有點發白。

潔妮拎著小皮包出去了。

走到門口看見一個身影,她高聲歡呼道:“我的天,你居然來了!”

全班瞬間安靜。

潔妮回頭抱歉地笑笑:“對不起。”

門口的男人聲音帶著點磁性,聽得全班都回不過神:“你的耳環。”

然後一雙手伸出來,勾著一對大圈耳環。

潔妮雙手接過耳環,狂撲過去,抱住他,一邊親一邊說:“謝謝,你太好了……唔……愛死你了……唔唔……”

真是直率又熱情的女子。不過從貝利爾這裡看去,只看得到潔妮踮著腳,還有一雙大手摟著她的腰,僅從那條結實瘦削的胳膊就能看出,這個男人很年輕,個子高,而且身材惹火。坐在前排的學生往前探身子偷看,都狂抽氣,拍著胸脯對其他人小聲說話。

“什麼!瑪門殿下?!哇啊啊啊——”女生們尖叫的聲音。

所有人都沸騰了。貝利爾先是一愣,打了個長長的呵欠,趴上桌子。

潔妮和瑪門竊竊私語了一會兒,就走過來坐在貝利爾身邊:“貝利爾,起來了,瑪門殿下說要見你。”

“但是我不想見他。”

“為什麼?”潔妮問。

“因為我不喜歡他。”

“為什麼不喜歡?”瑪門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貝利爾換了個姿勢趴著。不痛不癢地說:“隨便,臭屁,自以為是,以上特點有一項我都不喜歡,更別說都有。”

瑪門笑:“其實是因為我看到不該看的事了,而且並沒有像王子一樣出來拯救你把。”

這才是貝利爾真正討厭他的地方——太過直接,從來不知社交辭令為何物。不,他想要討人喜歡顯然是很容易的,他只是不願意浪費時間在自己身上而已。

這種瞧不起人高高在上的態度,令貝利爾更加不爽了:“瑪門殿下,你到底有什麼事?”

“你把剛才潔妮教你的魔法再放一遍。”

貝利爾乖乖照作,灰光依然只是閃了一下就消失。

瑪門驚愕地看著他,再看看潔妮。

潔妮搖搖頭:“我真不知道怎麼回事。”

瑪門小聲說:“貝利爾,你跟我出來一下。”

“有事在這說,我不想動,殿下。”貝利爾繼續趴在桌上。

“是不是想我抬你出去?”

“是的,殿下。”

瑪門居然真的走過來,攔腰就把貝利爾扛了起來,貝利爾一臉慌張地跳下來,終於乖乖地跟了出去。

他們一起走到城堡的天台上,剛好可以看到微露晨曦的羅德歐加。

“貝利爾,你的父母是誰?”瑪門側過臉看他。朝霧中,窄而挺的鼻樑顯得特別漂亮。

“你為什麼想知道這個?”

“你知不知道還有誰會在施展那個魔法時,出現你這種情況?”

貝利爾伸個懶腰,搖搖頭。

“我老爸。”

貝利爾的懶腰伸到一半:“原來路西法陛下的初級魔法也不行啊,他只是會究極大大大魔法而已,我真是感動啊。”

瑪門說:“不是不行。這個魔法是測試你的法力的。六芒星在你手上旋轉得越快,就表示法力越大。現在知道為什麼閃一下就消失了?”

貝利爾漸漸凝神說道:“因為……速度太快?”“是。”

貝利爾的臉色越來越白,說話都有點發抖:“不,不會吧?也就是說,我和路西法陛下的速度一樣快……我、我有很高的法力?”

瑪門看了他半天,忍不住笑道:“這個還不能確定,你先在這裡學一段時間看看,如果真是我所想的那樣,我覺得你能比任何人都容易變成五星甚至六星巫師。”

貝利爾握緊雙拳:“太好了!”

瑪門歪著頭看他:“這麼高興是為什麼呢?就算拿了七星,也不可能成為我的情人啊。”

貝利爾嘴角再次抽搐。他深呼吸,再呼吸,一副無限悽涼的模樣:“可是我真的很想和瑪門殿下在一起,殿下不要不給我希望啊。”

“這樣,你要是給我一個機會,我會考慮給你希望。”

貝利爾兩隻小爪子在空中揮了揮:“不要不要嘛,一次機會好少,我要多多的機會。”

瑪門一幅猥瑣男調戲小姑娘的模樣,甚至還捏住貝利爾的小下巴晃了晃:“沒想到你的內心和你純潔的外表截然相反,讓人忍不住想欺負啊。”

貝利爾的手在他身上亂刨:“討厭討厭討厭,你好壞啊,你這壞心的男人。”

瑪門心花怒放地笑了,把他一把摟到懷裡,眼睛呈現出不甚明顯的亮紅,甚至連話都不願再多說,垂下頭去。

他嚇了一跳,猛地推開瑪門:“你難道不覺得噁心嗎?”

“面對這麼可愛的貝利爾,我怎麼會覺得噁心呢。”

瑪門根本聽不進去他說了什麼,只是如此敷衍著回答,又再次低下頭來。

他飛速擰過頭,從瑪門懷裡掙脫,皮笑肉不笑地說:“看來殿下是被人吹捧慣了,連真情和假意都分不出來。”

瑪門彎著食指輕輕頂著下巴,這動作與路西法相似之極,但眼裡的笑容卻比路西法不安好心很多:“貝利爾,當我父親突然對你這麼好以後,你的背景我都調查過了。你不喜歡女人,不是麼?”

反感的情緒又一次襲來,貝利爾扯了扯嘴角:“不喜歡女人,就一定要喜歡女人都喜歡的你麼?你不是我們這種人喜歡的類型。”

“雖然我和你不是一類人,但我對你們圈子了解可不少。我是不是你們喜歡的類型,你心裡應該很有數。”

看著瑪門捲曲劉海下漂亮的臉蛋,那張臉正露出邪惡的微笑,卻意外的有一種孩子般的天真。

貝利爾不得不承認自己有些心動,但這種感情與對桑楊沙的感情完全不同,他輕輕笑了:“瑪門殿下一概而論了,覺得我們圈所有人都喜歡美人又隨便,卻不知道不論是什麼樣的人,都會有專情和隨便的。像瑪門殿下這樣的萬眾寵兒,大概永遠不會知道為一個人奮不顧身的感覺吧。”

“說說看,我還真不知道。”

“打個比方說,你太受女人喜歡,反而覺得有些膩了。你可能想去嘗試很多東西,例如找不同物種不同性別的伴侶嚐鮮。可是,如果有一天你真的愛上了一個人,會為了一棵樹放棄整片森林嗎?會願意從此定下來,一輩子只有這一個人麼?”看見瑪門整個人都呆住,他首次嘗到了勝利的感覺,“讓我來替你回答,你擁有的東西太多了,你是不會為了任何人放棄這一切的,哪怕對方是女人。”

不過瑪門的呆滯只是短暫的,他很快又故作困擾地思索起來,然後認真地點點頭,給予了對方鼓勵的笑容:“你比我想的聰明,而且很有洞察力。”

貝利爾無奈地聳聳肩:“這就是我們永遠無法溝通的地方。”

後來回到學校宿舍聽學生們說這裡房租是兩萬安拉,他頓時感到天崩地裂——他一向不喜歡欠別人人情,哪怕對方是路西法陛下。

晚上,他為這件事愁得無法入睡,在房內踱步幾十圈,拉開窗簾,可以看到美麗的月光灑在羅德歐加。

他不經意地低頭,看到自己右手五指,然後張皇地坐在地上:他右手五根指頭尖兒,都變成了骨頭。指甲壞了一半,依次貼在骨頭上,沒有血,只有無數根細細的血管爬出來,參差不齊,深紅帶點黑,毛毛蟲一樣扭動,非常的醜陋。

他靠在床沿上,甚至連再看一眼的勇氣都沒有,只能急促地呼吸,劇烈得像是要把肺都撐滿,震裂。

相比較貝利爾頭上那一抹森冷的月光,潘地曼尼南呈現出繁華的金碧輝煌。

燭芯晃悠,照著路西法白淨的肌理。他正伏在桌旁看文書,一隻手指扣住,撐在下巴上,不時抬頭看看米迦勒。

有人輕叩房門,路西法輕輕翻頁,生怕吵醒了床上的大天使長:“進來。”

拉哈伯依然一身紅裙,芭比似的長髮垂在胸前。蕾絲的黑邊繞著衣領,彎彎地勾勒出胸脯飽滿的形狀。她手腕上搭著一件米迦勒的衣服。

見她半晌沒說話,路西法抬頭:“我替他換把。辛苦你了。替我把衣服衣服放在床上可以麼。”

“嗯。”

路西法低頭繼續看文書。大約過了三四分鐘,他站起來,將外套掛在椅背上,白襯衫勾勒出的身材十分修長。

他看見拉哈伯還在那裡,走到床旁為米迦勒整理衣領:“不早了,回去休息吧。”

拉哈伯顯然回去後又精心打扮過,眼影是紫色,嘴唇就像豐滿的櫻果。

她用那雙水汪汪的眼睛盯著路西法看,但路西法渾然不知,開始替米迦勒梳理頭髮。但沒過多久,他忽然覺得情況不對,回頭看著拉哈伯。

“今天心情不好麼?一直不說話。”

身為迷人男性,路西法有著敏銳的直覺,避免跟他直視,把米迦勒的長髮理好後,就打算遠離床這個敏感的地方。但他剛站起來就驚得睜大了眼。

她脫了自己的衣服。

他站直身子,看著她的臉。

“今天是我的生日。”拉哈伯幽幽地說道,“我在你身邊待了幾千個伯度,沒有別的奢求,只希望陛下能送我最好的生日禮物……”

他啞然,估計一時不知如何應付。

“陛下,我一直喜歡你。”她靠近,雙唇貼上他的唇,“把我當成米迦勒殿下也好,疼我一夜,好不好?”

他被她推到床上,被褥間一陣動盪。米迦勒的紅髮,以及絲絹衣角飄起來,又軟軟地落下去。她眼神楚楚可憐,已經開始解他的襯衫扣,但被他按住了手。

他扶住她的雙肩,令她坐起來:“我知道你的心情,這是我的榮幸,我很感激。”

他的眼眶濕了。

“拉哈伯,你是很優秀的女人,何必找一個有家的男人?”他把她那件低胸裙往上提了提,笑道,“不要哭。來,把衣服穿好。”

她靠在他胸前嚎啕大哭起來。他拍拍她的背,剛想安慰她幾句,她就推開他逃命似地衝出去。

並不是沒有發覺她的心情,只是他一直都把彼此的界限劃得很清楚,卻沒料到她會有失控的一天。

他低頭看了一眼米迦勒,無奈地笑了一下:“寶貝,你對我還真是很殘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