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零度 / ニジョユニ】情书
——敬启。 极东文字好难写,好麻烦。 “……寒英……樱?鲜艳,呃,早春之候……哪来的早春啊冷得要死……” 优尼用笔杆敲着信纸,望向窗外。 原本如同清冷寒潭的天空,不知不觉间的确蒙上了一层氤氲的暖意,明亮的下午也渐渐延长,但坐在房间里依然手脚冰凉。 “说起来又不是交作业为什么非要按照极东的格式写,太刻意了好蠢……而且我算是那家伙的上司吧不需要用敬语吧……” 他瞥了一眼桌上胡乱堆着的书——《简明极东通史》《给孩子的极东神话》《小学生也看得懂的神学入门》《书信礼仪全解》《十天完全掌握敬语》《极东语字典修订版》——有些心虚。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写这封信,想去支部长办公室找参考书,但二条从早晨就一直在那里,只好随便找借口说是想趁休息日学习极东文化,结果被塞了这一堆书。只看书名就觉得好像被轻视了。 即将满二十岁的少年努力坐直,换了一张信纸,希望自己显得平静,且优雅,像个值得被重视的大人。 “希望你度过了愉快的一天。我在晴朗的下午想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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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你度过了愉快的一天。 其实你的每一天是不是全都一样?跟随日出日落的节律,令人羡慕。 不是说我希望变得像你一样,只是我想起你,就觉得令人羡慕。这是一种广泛的感觉。 我在晴朗的下午想起你,也在起雾的早晨想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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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我在这里干什么……难得的休息日居然不出去吃汉堡女王……” 极东对他来说太陌生,气候和风土处处觉得古怪,所幸有熟悉的汉堡女王味道没变。 以前任务结束之后二条也会应他的强烈要求带他去汉堡女王,不知为什么被那个一本正经的家伙盯着连可乐都不好喝了。二条说,比起这种连锁店,极东有自己的店可以满足您的儿童味觉。家庭餐厅的牛排和汉堡肉的确不坏。虽然很不高兴什么叫儿童味觉。跟二条一起的时候去家庭餐厅和卖牛肉饭的店比较多。好久没吃汉堡女王了。 假如能一起休假就能一起出去的,但那个人总是有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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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总是在想你。以前我想起你就无法想别的,现在我想着别的什么,都会想起你。你在想什么? 不是圣职者和信仰对象的那种东西。 除夕夜里悄悄跟在我身后的你在想什么?新年一起看日出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那个时候我在想,我要揭开你敬虔的面具。我从那时候就想知道你究竟在想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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优尼扔下笔,把发冷的手贴在脸上降温。虽然现在是现在但一起去看新年日出实在太冷了不得不贴着那个人取暖结果因为整晚没睡太困了终于接触到人的体温就那样倒在男人怀里睡着了这种事还是想尽快忘掉。 按照极东奇怪的习俗,据说新年过后第七天泡七草水剪指甲就不会感冒(为什么??)。当时二条十分理所当然地说,既然您自己不愿意剪,那么在下僭越了。仔细想想也太奇怪了哪有大人给大人剪指甲的果然还是被轻视了吧。而且被那家伙剪得指甲痛了好几天。奇迹之子的指甲可是要浸泡玫瑰花水再由虔诚美丽的少女用纯金器具慢慢打磨的。虽然确实没有感冒。再这样想下去恐怕不感冒也要发烧了。 这样一点都不像个成熟老道的人。怎么会这样。 优尼收到过很多这类信件,可谓经验丰富,只是第一次要写给别人难免会遇到一些困难。他不记得那些信里或热烈或婉转的句子了。那些从信仰土壤中长出的藤蔓伸向奇迹之子,跟他毫无关系。奇迹之子的义务至多是接受众人膜拜,无需回应任何个人的情意。 他用手捂了一会儿眼睛,倏地挺直脊背抓起笔,迅速写下去。 “……我总是……害怕……但我想要……更加了解你……” 因为我……对你………… 迅速折好信纸塞进信封点起蜡烛封上封蜡,想起没有署名。不重要了。不能给自己多一秒犹豫的时间。 用信鸽送过去?不行…… 少年一鼓作气冲出了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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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我总是害怕。自己好像变得不是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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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条抱着厚厚一叠文件回事务室,眼看着优尼冲出房间。 虽然可以后撤避免碰撞事故,但出于安全考虑,他还是放弃保护手上的东西,用胸膛接住了优尼。 优尼懵懂地抬起头,看清是他,一时间表情颇有一些扭曲。 “优尼大人,”二条确定他能站稳,扶着他的肩膀拉开正常的距离,微微欠身致意,“您是要外出……” “我有东西给你!!” 优尼二话不说,用尽自己毕生的威势啪的一声把信封拍到他胸上,转身冲回房间砰的一声关上门,噗通一声跪在床边,随手抓起枕头蒙住了头。 不知道二条有没有在门外喊他。反正听不到。刚才好像把二条手上的文件撞得撒了一地。很抱歉但又不能出去帮他捡怎么办现在只想在在这里跪到地老天荒。为什么会这样。休息日果然应该出去转转不该闷在房间里做这种奇怪的事。都已经做出来了。 那个人会……怎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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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想,这也让我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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优尼当了半天鸵鸟才有勇气再次走出房门。 散落的文件当然收拾干净了,走廊上空无一人。他惴惴不安地走出去,去了公园边上的汉堡女王,因为心不在焉,点单的时候忘了说不加番茄片,吃到一半才反应过来。后悔的心情像不该夹在肉饼和面包中间的番茄一样,忽然异常清晰地凸显出存在感。 他想,我写了什么啊。被阳光雕琢得轮廓分明的快餐店里弥漫着明火烤牛肉饼的呛人烟味,害他想不起自己都写了些什么蠢话,但他已经后悔得喘不过气来了。 好在二条工作的时候绝不会分心拆信。那么,只要在二条完成工作之前把那封信拿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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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接吻的时候,我害怕你的心跳没有像我一样变得又急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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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怎么了。” 二条没有太大的反应。不怀好意的黄昏爬上支部长办公室宽阔的窗户,照亮他眉梢淡淡的一抹疑惑。 “还给我,你不要看,”优尼绝望地重复、强调,“看了那种东西没有人会幸福的。” “但我收到优尼大人的情书,感到很幸福,”二条说,“您是打算收回我的幸福、让我变得不幸吗?” 他的语气沉静,表情端庄,优尼没有立刻明白他说了什么。 “……你……我……谁告诉你那是情书的什么情书那是……是……只是……” “…………” 二条放下手里的笔,垂下眼,从制服胸前内侧口袋里抽出那个信封,珍重地护在手心里。 ——他认真放在胸前了。莫名雀跃的心情,让优尼暂时压下了伸手去抢的冲动。不然要放哪,总不至于随手插进文件夹。 “无论如何都不希望我看吗?” “无论如何。” “……遵命,”二条似乎轻轻叹了口气,“那么,至少请允许我亲手烧掉,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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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你一起看雪的时候,我害怕我们留下的脚印都被完全覆盖,然后跟雪一并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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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近炉火,封蜡开始融化,像泪水一样滚落。 火舌舔上小小的信封。优尼只顾盯着二条脱下手套的手出神。 ——这双手,跟我完全不一样。 骨节凸起的有力的手,小心地捏着信封。火焰快要爬到他手上,他才松开。 最后一片灰烬飞进炉火中消失。二条闭了一下眼。优尼脸上被火烤得发烫,心里觉得抱歉,但说不出话来, “烧掉了呢。我……” 二条忽然噤声,凑近看优尼的脸。优尼被吓了一跳,抬眼撞上镜片后面惊诧的目光。 “您哭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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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檐廊上的那一夜,我甚至开始害怕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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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哭了啊!你眼镜度数不对了!” 优尼转身要走,没有理睬二条在身后叫他。拉开门的时候被二条拽住了手,被迫转身。 随之而来的,是一丝熟悉的恐惧。 二条只是抓着他的手,另一只手握住他的肩膀。只是这样,他就动弹不得。 无法违抗这个男人。无法与这双手的力量抗衡。但这种被支配的恐惧中竟生出某种奇异的微弱的漂浮般的怀念和快乐,像一个旧年遗忘的美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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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我想看清你,也想看清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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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条深吸了一口气,又重重吐出来。优尼感到不满,虽然抱歉,虽然抱歉的事不止一件,但自认没有做什么需要被叹气到这种程度的事。 然而对方开口的声色异常温柔。 “过了您的生日,就是极东传统的赏花季节。天气很快就会暖和起来。下个月,一起去赏花吧。” 男人低下头,凑近他耳边,几乎把他揽进怀里。 “至于您想说的重要的话,无论是什么,请在枕边……亲口告诉我。” 这是在干什么。这个家伙。 想推开他,又想紧紧抱住他。想看看他的脸,又想闭上眼睛亲吻他。 优尼还在困惑,二条忽然放开了他,在他肩上留下一个微妙的力道催促转身。 “……支部长。您回来了。” 呃啊…… 优尼乖乖站好,学着身边的男人低头行礼,被里奥的目光刺得一阵头皮发麻。 “二条,休息是可以休息,但这批文件不能再拖了,做不完的话今晚不能下班哦。” “是。我会妥善应对。” 二条的表情依旧沉静端庄,如同一泓清水。优尼又感到不满,这样显得好像只有他在做坏事一样。 “优尼,二条先借我用。不要寂寞得哭鼻子啊。” “……”谁要哭鼻子了明显是在看不起我你们这些人真是…… 优尼还没有来得及表示不满,里奥已经进了办公室。二条拍了拍优尼的背,恭敬地跟上去回到桌边。优尼拖着不高兴的步子到走廊上,走了几步,靠着墙捂着脸蹲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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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总是害怕,但我想要更加了解你。 我喜欢你。如果能了解你,我还是会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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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发生在春天来临前的、即将随着残雪一起彻底消失的一件小事。
=完=
【作者有话要说】 二条蹲在走廊捡文件的时候可能已经拆开信看过了,所以把信封藏手里没让优尼看到已经打开过,而且要自己烧掉。 只是……一种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