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拉尤尔未满]十六年
黄泉使者。デラユル未满 角色理解 *完成时间:2026/06/15
阳台上的人影看起来有些单薄。站在仅有微弱街灯的光亮里,灰黑色的背影与阳台拉门间的区别被无限缩小。田寺龙揉了揉眼睛,将眼角与眉毛沾上的水给抹到手背,又蹭在裤腿两侧。“尤尔?”他开口问,声音不大,担心吵醒同个屋檐下另外几个还在睡梦中的人。 人影动了一下,似乎是转过了身,因为田寺龙逐渐能看见对方红色的眸子。说起来奇怪,人的眼睛应该是不会发光的才对。 “这个时间,你在阳台上做什么?” 总不会又是想出了什么主意,打算乘着左右大人偷偷溜出去吧。同样的事,年轻人应该不至于犯太多次。再者说,也没看见那两位强壮使者的身影。 田寺龙绕过餐厅的长桌,穿过客厅,径直来到阳台前。被他喊中名字的男孩站在那儿,单手搭在阳台的栏杆上,身上只有一条睡觉时穿的单薄背心。田寺龙皱了皱眉头。 “早上好,戴拉先生。” “与其说早上好……你也不多穿条外套。” 要是着凉了怎么办。田寺龙说。同居的搭档因医药费而抓狂的样子已经浮现在他脑海里。但尤尔显然不担心。他往一旁挪了步,让出能允许另一个人通过的空间。夏季凌晨四点的空气,比白天还是显得要凉上一些。 “下界的早晨比山里要暖和多了。” “话是这么说,毕竟东村的海拔……” 田寺龙没说完,因为年轻人歪着头,又露出没有听懂的表情。电子词典应该是放在房间里了。要再开门进去,可能会惊醒房间里另一个年轻人。尤尔干不出这么残忍的事。 田寺龙侧身从尤尔留出的空隙里经过,也来到阳台上。两个体格健壮的男性同时站在阳台,显得空间狭小了许多。拉门留了一条缝,没有拉窗帘。如果还有其他人醒了,应该可以注意到他们。
下界的夜晚确实比那山里要暖和不少。一是人口比山里多,也更密集;二是工业化程度带来的气温提升;再有就是山里的纬度带来的气温降低。总之都是尤尔不能理解的东西。过去的十年里,虽然有田寺龙给他带的书本,姑且脱离了大字不识一个的尴尬状态。但有些比较日常的知识,或者是与尤尔同龄的人应该已经有所接触的知识,尤尔都是一窍不通。每到这种时候,作为监护人的田寺龙都会重新意识到对年轻人教育的困难。 他也像尤尔一样,手臂撑在阳台围栏上。见年长者并不打算解释先前中断的话语里没听过的词汇的含义,尤尔也没有深究。红宝石般的双眼盯在田寺龙身上,跟随对方移动的路线,直到男人停住动作、站在自己身侧。 “戴拉先生才是,怎么这个时间醒了。” 田寺龙挠挠头,“上厕所。”他停顿了两秒,“年纪大了就会这样,睡到一半偶尔会爬起来起夜。等你到我这个岁数就懂了。” “戴拉先生明明还很年轻。那个词叫什么……还在壮年?” “夸我也不会有任何好处的。” 可是尤尔似乎是真的这么想的,并没有半分恭维的意思。光是从他的视线里,也能感受到不掺杂杂物的真挚。倒也是。这个年轻人,天然到了有些吓人的程度。 田寺龙指着对方:“倒是你,还没有回答我,这个时间你在这里干什么?” “我睡醒了。”尤尔回答得很快,像是在回答别人“1+1”的答案是“2”一样。他的举动看起来也不似田寺龙那样,完全没有半分疲倦感残留,并且也不像是伪装出来的——需要的话,田寺龙也可以做到一瞬间从睡眠状态回复到清醒状态,并且不被人看出自己的疲惫。但与可以判断为同伴的人共处时没有这么做的必要。“以前我也是这个时间起床的。起来以后就要准备出去打猎,不然猎不到一些清晨才出现的动物。”尤尔补充道。 “忘记你都是自己出去狩猎了……” “下界的人不需要自己狩猎就能吃到食物,很厉害。” 尤尔移开视线,重新看向田寺龙没来之前他看着的方向,也就是外界的街景。还没有到太阳升起的时间,绝大多数人都深陷在梦境里,偶尔才会有通宵的人或是夜行的猫之类的经过。公寓楼下有盏路灯老化了,灯泡时不时要闪烁几下,灯光也比其他路灯要黯淡许多。虽说步入了夏季,每日白天的温度变化也直观地体现在人的穿着与生活方式上,比如逐渐开始长时间使用的空调与风扇,与室外一朵朵绽开的阳伞等。但在夜晚即将过渡到白天的这一个小时里,时不时刮起的夜风还是会刺得人起鸡皮疙瘩。 可是尤尔看起来完全不把这点温度当一回事。他穿着黑色的无袖背心与短裤,长年在山间狩猎锻炼出来的健壮手臂与双腿毫无保留地暴露在外。小臂撑在栏杆上,几乎要让人担心细弱的栏杆能在少年的抓握下轻易变形。田寺龙穿的姑且也是短袖的黑色t恤,以及深色的短裤。虽然同样是双臂双腿裸露在外,但看起来就是不像年轻人那样,风能从年轻人背心的随便哪个缝隙里灌进去。 对了。如果是还在东村的山里生活的尤尔,此时肯定还穿着天蓝色的长袖,颈间围着和他短发一样颜色的金色围巾。山间的温度就是这样。田寺龙也曾在冬季造访过那个山间村落,印象中那时尤尔的穿着也只比其他季节里多加了一点点动物毛皮。换做下界的同龄人,肯定就要大喊着“好冷”边摩擦双手、试图提升身体温度了吧。有时真不知道是尤尔的体格太健壮了,还是下界的现代年轻人身体太虚弱了……
“在下界待了一段时间,我还是觉得下界有好多我不了解的事。”
只剩下路灯微弱嗡鸣声的寂静里,忽然又响起了年轻人如自言自语般的感慨声。平日里尤尔总是显得对再危险的情况都能冷静面对的样子,实际上却是个表情变化与音调起伏都算得上激烈的孩子。 尤尔伏在他撑着栏杆的双臂上,脸的下半部分埋在小臂间。不知是否是外界微弱光亮的影响,他的眼睛看起来比在黑暗的室内时要更透亮了几分,红色也更加鲜艳了,牵扯着田寺龙的视线。 “就像刚才说的,下界的人不用自己狩猎,只要花钱就能得到每天的食物;还有下界的夜晚,到处都亮堂堂的,像是不存在黑夜一样;街上大家人手一个手……机?那个小小的狼烟。那个也好神奇,不用生火也不用真的冒出烟来,就可以与他人联系,甚至可以透过它听见远方的人的声音……” 虽然藏在手臂间,但尤尔约摸是笑了。垂着眼帘,看上去有几分难以忽视的寂寞。“下界到处都是我不知道的事情。”他说。像是回应他的情绪般,恰好有阵微风掀动他的刘海。 在时间停滞了四百年的山间村落里,独自生活了十六年。虽然尤尔已经身处下界,却还是像个与社会无关的第三者。一边要寻找家人的下落,一边还要忙着想办法追上时代的脚步。
田寺龙把自己的视线从年轻人身上撕下来。有尤尔在的时候,自己的注意力总是会被他轻易带走。年长者突然觉得有些烦躁。他在短裤的口袋里摸索出一包不知何时塞在里面、早就被自己遗忘存在的烟。还有打火机,真亏自己至今都还没失手被它烫着过大腿。 听见身旁人传出悉悉索索的声音,尤尔没有转头,只是侧过视线,注视着年长者的动作。田寺龙从早就变形了的烟盒里抽出一支,烟丝尖叫着从扭曲的白色纸卷中蜂拥而出,落到楼外与阳台的地上。他将细长的烟卷叼在唇间,正要摸出口袋里发现的打火机,就注意到了年轻人的目光。纯粹的好奇。田寺龙叹了口气,将烟卷收回了烟盒。 “还是算了。” “戴拉先生,那是什么?” “烟草。小孩子可不能碰,不然我会被小花活埋的。” “烟……草?又是我不知道的东西。” “不知道才好。尤尔你还是一辈子别碰这玩意最好。” “既然那么危险,为什么戴拉先生会有?” “也不算是危险吧?抽烟的时候会觉得比较有精神,而且偶尔会起到让人冷静下来的作用。”田寺龙边思考着,“以前工作时总碰上些让人心烦的场面,就沾上了,可以转移注意力。现在虽然已经不太抽了,但偶尔还是会觉得得来一根。” “那为什么……” “这玩意有成瘾性。怎么说呢……刚开始还好,多抽几根后就会逐渐上瘾。也就是对它产生依赖?会越抽越多,而且一直不抽也会觉得浑身不舒服。”
田寺龙的右手拇指抚过皱巴巴的烟盒。说起来,尤尔曾经说过,下界人的手总是很干净。不像山里人,在干了许多年活以后,手上总会沾上怎么洗也洗不掉的脏污。 血迹也能轻易洗掉吗?又或者是扣动扳机的手感、军用匕首划开肌肤的触感、温热鲜血流过指缝的手感。 烟草的味道已经是最容易遗忘的东西了。
尤尔眨眨眼。疑惑仍然挂在脸上,让他的外表看起来稚嫩了几分。“虽然不太理解,但既然戴拉先生这么说了。戴拉先生和小花小姐都很关心我。” 所以听你们的应该没有坏处。尤尔自说自话地点点头,也不知道是对什么东西说服了。反而让一旁的田寺龙感到有些无力:这就是迟来了十六年的雏鸟效应吗?责任有点太过重大了。 田寺龙有些好笑地叹了口气。他把烟盒重又塞回裤子口袋里,和打火机放在一起。或许等正式起床以后,他会再找个地方将它们一起处理掉。家里住了未成年的孩子,还是有那么些麻烦的。 他往后退了一步,离开阳台的围栏。“戴拉先生,要回去休息了吗?”尤尔没有要离开阳台的意思,只是直起先前伏下去的上半身,原地目送着高个男人退回到阳台门内侧。 “对,我再去睡两个小时。你也别总在阳台上站着了,左右大人会担心的。” “嗯,晚安。” “晚安,还有早安。要是累了的话别硬撑,记得去躺会。” 老年人就先撤退了。田寺龙说着,摆了摆左手,跟尤尔道别。他双手揣回口袋里。阳台的门没有重新关上,保留了比让一个人通过还要更宽一点的空隙。窗帘也保持着先前的样子,没有拉好。这样每个人来到客厅都可以轻易找到尤尔的身影。两位高大的使者应该是还在家中唯一一间和室里。他们两位要是有什么动作,光是站起身来恐怕都会惊醒屋里另一个少年。所以尤尔才让他们留在屋里,独自溜出房间。 田寺龙没有费心去检查和室里的情况。二位使者虽然听话,但忠诚心是绝对值得信任的。加上尤尔的身份,他俩不可能会轻易放任尤尔独处。一定是确定了周围没有危险、主人也没有做些危险行为的前提下,才会老实呆在屋内。他轻手轻脚地转开自己房间的把手。虽说没有检查,在进了自己房间以后,还是没忍住多看了眼走廊对面和室的方向。 等起床了以后,带尤尔出去吃点好东西吧。或许再坐电车去哪走走。田寺龙思索着。赌马可以下次再说,先拿这钱带年轻人再多学习点下界的知识。
十六年的空白,总得有人替他填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