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狱

诡秘之主

Summary:“伯特利,你要把自己当成一个死人。”

“Sei gesegnet ohne Ende, Heimaterde, wunderhold!”

所门、蒙门蒙提及


“救——” 祂捂住了自己的嘴,掐住了自己的脖颈,捏住了自己的鼻子。 祂偷不走自己的言语,也无法用火焰熏呛烧灼自己的喉咙,也没有魔女的毒药可以让自己肠穿肚烂,让头脑里的思想和声带里的颤抖一并化作溃烂的血水。 杀死我、杀死我。 祂在心中高呼,听见变调的句子还是从祂口中泄出。祂知道那些文字将化作杀害祂亲族的利刃,祂知道自己是亚伯拉罕一族千古不化的罪人。一年中的十二个月,一个月中的两个夜晚,两个夜晚的七分钟,祂都将带走自己同族的生命,带走一个又一个渴望非凡的年轻人。 杀死我,在这里为我建一座陵墓,我不配回归那颗蓝色的星球,让我在这里永眠,让我的身躯成为屏障而不是诅咒—— 祂在红月上痛苦嘶吼。

第四纪的人们对那些大贵族一直有一些很有趣的猜测。 男人与女人们窃窃私语着,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他们打趣梅迪奇大人敢带着十几人的气味去见我们的皇帝陛下,却甚至不敢带一片穿过的衣摆去见真实造物主,他们说起本月特伦索斯特大人追逐奥尔尼娅小姐的二十一次失败经历,低声传念着那些特伦索斯特大人令人羞答答的文字。羡慕奥尔尼娅小姐清绝的美貌,调笑奥尔尼娅小姐高傲的身段。 话题不知道怎么就转到了亚伯拉罕公爵的身上。 天使之王?倒不如说是宝石之王。一位小姐笑着拍打了下旁边的女伴。用蕾丝装饰的扇子遮住了吃吃笑着的眼神。“学徒”路径的施法总与宝石和星光有关,一位见过伯特利·亚伯拉罕走出传送之门的少女说。 她见到亚伯拉罕仿佛从层层叠叠的星门间走出,那些亮晶晶、璀璨灿烂的星屑环绕在祂身边,让祂变成了一大颗透明的钻石,在红月或者深夜下,像一颗坠落在人间的星星,祂的眼睛和长发就是伴生的星云,祂骄傲矜贵,懒洋洋的在黄金与天鹅绒做的展示柜里站着,只用一个眼神就告诉你你已被祂俘获。 他们突然沉默了下来。

“伯特利大人真是铁石心肠。” 祂听到贵女们喃喃的低语。 这有什么奇怪的?你怎能妄想拴住一阵风,一阵暴雨,一片云翼,一只蝴蝶? 你怎能妄想温暖一块碧玺或红玉? 伯特利·亚伯拉罕就是这种东西。祂在阳光下变幻出不同切割面的光彩,玲珑剔透、光彩照人。祂可以被很多人把玩,可以为很多人驻足,可谁能在金刚石上留下自己的名字?谁敢让那颗价值连城的小东西永远垂怜自己? 没有人能。 于是祂继续行走着。

“你不会觉得寂寞吗?”祂的左手边传来声音。 “我为你偷取了一个东西。”造物主的神子笑眯眯地和祂搭话。 “这是什么?”祂饶有兴致地把玩着婴儿般大小的一块木头盒子。手指划过不平的表面,这东西就像小男孩雕塑课上第一次练手的产物,奇形怪状又不值一文。 神子正了正自己的单片眼镜。 里面装着一片绯红的月光,一段贝克兰德的河流,几句故乡的乡音,一片灯火里的夕阳,一颗女子的宝珠,还有你亲族的几段剪影—— 祂看见伯特利将那块盒子丢到地面,白衣白发,所罗门的大公爵懒洋洋地倚在高背椅上。 我的阁下,这对我有什么意义?哪怕我已经穿至另一片星空,旅行家之门仍然为我敞开,我是天际的白鸟,星界是我的森林,只要你呼唤我,我随时便可叩响你的门扉——我于深夜,于清晨,于黄昏,于每时每刻,随地随时——我为什么需要这种东西? 神子惊讶地摇了摇头。 “伯特利,伯特利,你行走的时光已经太长了啊!”祂悄然惊呼。

祂想到所罗门曾对祂承诺的一件礼物。黑皇帝曾和祂有过那么一段不清不楚的关系。并非相近序列的对立使祂们放下了戒心,追逐原始而放纵的快乐。所罗门曾痴迷地抚摸祂脆弱的骨腕,祂一向喜欢亲吻那里,吸吮啃咬那突出的骨节。在欢好过后,祂摸着那块骨头,漫不经心又暗含迷恋地向伯特利许诺要为祂裁制一件圣衣。 祂来了兴致,用手缠上所罗门的黑发,将皇帝拉到身前,反身跨坐在皇帝的身上,居高临下地问祂要进献什么。 黑皇帝放纵了祂的不敬——整个皇宫,不,整个帝国都知道祂的伪信!——祂靠着枕背,准许伯特利在祂身上起伏,祂用手指丈量伯特利的身体,一边喃喃的低语。 “我要为你做一件圣衣,在上面镶宝石四行,都镶嵌在金槽中。” “第一行是红宝石、红碧玺、红玉;第二行是绿宝石、蓝宝石、金刚石;第三行是紫玛瑙、白玛瑙、紫晶;第四行是水仓玉、红玛瑙、碧玉……” 祂不屑的轻笑出声,绞紧了后穴逼所罗门在祂体内射出,轻蔑地对至高的皇帝说:“您是把我当作宝石的展示柜吗?我不需要那些石头的陪衬——星光下我自身便可发光!”

结果到最后祂也没有收到那件礼物。所罗门帝国覆灭时那件衣物只做了一半,只有后摆没有前袍。纺织的女子战战兢兢地告诉祂纺织金线的困难,祂便用那杂了金线和银线,绣着所罗门帝国的白雪花的衣袍拢了所罗门承诺过的宝石,把那未完的圣衣当作了一件破布袋子,将它们统统赠与了自己的孩子。 祂只留下了一小块蓝宝石,做成吊坠别在头顶,像一颗水滴垂落在眉心。

后来的阿蒙公爵曾经笑祂是为所罗门服丧,用那种方式哀悼祂不得已的死亡。伯特利未搭理他的话,抢过阿蒙的酒杯一饮而尽,然后用实际行动告诉祂祂早已把所罗门忘得一干二净。 祂开了瓶新酒,浇在自己雪白的头发上。祂的头发比命运天使的颜色更浅,祂也比命运天使更加凉薄。阿蒙在最后的时候这样想着。 伯特利,乌洛琉斯尚且为梅迪奇留下过眼泪,可你呢? 你的心又遗落在哪颗星球呢?

祂一边想着这些,一边踏进另一片星海。

祂第一次回头时,是为了身后坍缩的一颗白矮星。 恒星的死亡并不罕见,祂行于星界时常常静默于它们的身旁。甚至观测的次数多了,有的时候祂会认为一切生命都在归于死寂,奔向永恒而盛大的死亡。人类,尤其是那些格外自大的人类——或许可以用他们的另一个别名:“非凡者”,就像人类称呼外星人那般——总是会认为自己已经超脱于人。人类征服火,征服大海,征服自然,人性在这其中体现的淋漓尽致,却把这称为神性。人总是要死的,而数千年在恒星面前连零头都算不得,哪怕自诩为“神”的那些。 因此祂鄙夷祂们。 尽管祂同样知道,自己同样位于祂们之中。 当然,在那颗恒星坍缩成白矮星时,祂并没有思考如此之多,祂只是转过了身,就像拜会一位老朋友一样,见证它的葬礼。 这颗恒星比太阳略大,冷却的灰烬组成了它。相较于其他白矮星的暗淡,这颗星星仿佛闪着细碎亮眼的光,祂好奇的走近去瞧——是水晶!是钻石! 祂近乎贪婪地望着这一大块宝石,想了想笑着摇摇头,决定把它留给家族的后人。 我该给你个什么名字?祂这样想着,一个单词突然跳在脑海中。 “Lucy.” 行于星空的星之匙愣了两秒,才回忆起这是祂小女儿的名字。祂离开家的时候她刚刚出生,祂还未见她几眼,便被星空的美丽夺过了心神。 我祝愿你,我的孩子。祂默默地想着,愿你比钻石更美丽,愿你能走到天上,来到这里,听我给你讲这颗星星死去的故事。

祂第二次回头时,是为了发间的那颗宝石。 一次行星间的碰撞带走了它,伯特利当然有能力保护好自己,但对于主动脱离自身的宝石却无能为力。蓝宝石坚硬无比,但拴系它的银链并不能。它在转瞬之间就脱离了伯特利所封锁的空间,顺着引力的方向融化、沸腾,成为不可预知的星宿,带着长长的尾巴消失在星空。 伯特利望着宝石飞走的方向,想起曾经权倾一世的所罗门,想起那件未织就的圣袍。想起多年前欢度的、如同朝露般的种种。 想起祂本所应得,却转与他人的那些宝石。

祂第三次回头时,是为了身后喃喃的低语。 伯特利、伯特利…… 我们的先祖,我们的星之匙…… 祂惊喜地回头,去往声音传来的方向,发现只不过是一颗旋转着的脉冲星。祂停在那小小的星体前,看电离出的亮蓝色光冕。 星星极亮,极耀眼,极适合装点祂的衣袍。 而祂却有点难过,祂想起和阿蒙公爵最后的那次谈话。神子柔和地看着祂,一瞬间祂以为看到了祂的哥哥,祂第一次觉得祂们那样相似。祂轻柔的说—— 伯特利、伯特利。 我从前也有过一颗星星。 但是,在那颗星星的光芒下的生灵反抗了它,赋予祂们高于同类的光荣。 自那刻我亦可断言伟大的天意。 祂第一次觉得自己应当转回。

祂在星空间穿梭,祂并不像祂宣称的那样,足以在瞬息间回到祂的领地。但时间仍然算不得太长,祂可以桥接光路走过的距离,祂可以毫秒内就跨过一整团星系,祂可以开启世间任何一扇门——

祂正待回归那颗氤氲的蓝星,却对上了盘踞在星球旁边的一只只眼睛。 祂才明白那些若有似无的注视为何。 那些不详的眼里泛着血光。

最初祂被剥夺了空气。 祂用对应的非凡权柄扭曲了空间,生成了层层叠叠的虚幻之门。然后在被割裂的空间内因为窒息感痛苦的抠挖自己的脖颈。 祂本以为自己可以坚持到下一个太阳日,可祂没有。血海层层瓦解掉闪烁的星光,呛人的血雾涌进了祂的鼻腔,污染祂的呼吸道与肺部。 那里像有火在烧。

再然后祂的声音不受祂的控制。祂惊恐的捂住嘴,声音却从祂的脑后传来,祂把那团血肉抓了下来掼到地面,转瞬又被血海吞没。血海翻滚着朝祂微笑,一万个祂的声音从红月上传出。祂像死去的星星那样被血海吸入,身体被撕裂成碎片,几乎在无尽的折磨中被融化于月亮中。

最后祂得知自己亲族的死亡。 古神在祂耳边低语,絮絮颤颤像细密的蛛丝。祂告诉祂,祂的亲族已经四散流亡,身体与非凡特性被人收割,放在某个狭小阴暗的非凡者集会上,成为他人晋升的材料与踏脚石。 祂告诉祂,祂最喜欢的孩子因为祂的呓语在圆月之夜痛苦暴毙,身体成了一块破布,血肉和屎尿从他身体的每一个洞涌出,他们把他抬走时,他还握着你给他的那块宝石。 是什么呀,伯特利? 你是把那块紫玛瑙赏给了他,还是那块白水晶啊? 血海在祂身边环绕出祂孩子们的脸,那一张张带着笑容和傲气的脸转瞬变得痛苦扭曲,在无边的血海中窒息着,像永在无间地狱的罪人,时刻受到硫磺与火焰的炮烙之刑。 而罪魁祸首就是祂。 祂和它们一起尖叫。

“可我做错了什么?我做过什么?!” 祂一边试图从这突然袭来的压抑感脱身,一边又觉得有什么微茫渺小的东西在心中苏醒。那些是已经被遗忘的东西,那些是将神明变成人类的东西。 那些——

他从未这样后悔过。 那颗心脏——那颗被很多人以为已经化作了红水晶和紫牙乌的心脏在胸膛里颤动着,苦水和悔意像海绵里的水被挤了出来,他像被弃置在森林里的幼兽发出了呜咽的嚎哭。 原来我竟是这样痛苦! 祂边流泪边这样想到,一颗颗金刚石在祂胸膛中破碎,将祂切割的七零八落,祂捂着自己终于化作血肉的心脏,向祂最后拥有的那颗蔚蓝色的宝石跪了下去,祂伤痕累累,对着那宝石发出的光芒不住的磕着头,幻想自己正亲吻着家乡的地面。 “不要救我!不要救我!” “不要救我!——” 祂用破碎的宝石碎片在血肉上刻下字: 伯特利,从现在起你要永远忏悔。 伯特利,你要把自己当成一个死人。

#诡秘之主 #诡秘之主第四纪


后记: 学徒真的是浪漫到了极致。那两句是“祝福你地久天长啊,故乡,故乡!” 文中提到的钻石星球编码是BPM37093,天文学家根据披头士乐队的歌曲”Lucy in the Sky with Diamonds”,将它命名为“露西”。(真的是钻石哦! 阿蒙说的是仇恨与别离,伯特利最后明白的是思念和守护。那段文字来自于《失乐园》,不开上帝视角就会很奇怪。(行了,你本来就很奇怪了…… 这篇是我深夜闻着茉莉花香梦游般敲出来的,敲到一半去睡了,醒来再也没有那种感觉。门啊、门啊,我总觉得祂比阿蒙更随意,比阿蒙更冷漠。(行了,建模都没有的人你为什么还能激情短打这么久……

Summary:星空有风险,游玩需谨慎 预警:纯粹为了搞蒙的产出,请不要问作者的逻辑是否健在。蒙被欺负得有点可怜。蒙被欺负得很可怜。 多人(?)、触手、自体、怀孕、字母、鞭……算了我不预警了,若要阅读,生死与否各安天命。(dbq我的xp真的好tm奇怪

阿蒙和亚当说要去星空时,并没有想过要怀一个孩子,成为邪神的母亲。

事实上,在之前和愚者争夺‘诡秘之主’的权柄时,祂就对此隐隐心怀恐惧。祂没有子宫,所以那孩子是挤着祂的血肉以撑起祂的小腹的。祂的五脏六腑被那孩子移了位,每条时之虫都在表示自己被挤压的不满,叽叽咕咕地向本体表示自己的反胃感。如果愚者给祂的孩子再长大长开一点,说不定时之虫们都要被挤出滑腻的粘液和浆水。那个时候,除了好笑之外,祂同样感受到了男子怀孕——如果男子可以以这种方式怀孕的话——的痛苦。 现在这种痛苦又从小腹升起。 祂咬紧了下唇,不去看下身的反应。

克莱恩被天尊推醒的时候仍在朦胧中,他茫然地看着神神秘秘、鬼鬼祟祟,眼睛里盛满促狭意味的老怪物拉起他的手。两只手合在一起,在这片无所有之地画出一个半个代表隐秘的“无瞳之眼”和半个象征变化的“扭曲之线”的符号。灵界的大门打开,两个主人的灵性同时蔓延出去,涌向了一颗闪烁的深红星辰。 “你干什么?”克莱恩一下清醒了不少,整个身体轻松许多,呼吸久违的‘新鲜空气’。他边疑惑地思考天尊的目的,边顺着天尊的指向看向星辰缓缓形成的图景。等那副图景真正形成至一切清晰可见时,克莱恩整个人却僵成了一块木头。刚才的轻松感突然荡然无存。 天尊倚着他哈哈大笑,“我没想到小家伙这么喜欢你!”祂促狭地拍了拍克莱恩的肩膀,搂住他僵硬的身体,在他耳边小声低语。 “反正诡秘之主也是需要诡秘侍者的,你都要了祂那么多次了。来,我不打扰你,你去帮帮祂吧。” 克莱恩看着深红星辰传来的淫靡图景,一点一点的、脸红了。

阿蒙咬紧了自己的黑袍,仿佛要吐出自己的灵肉的反胃感令祂无比恶心。更可怕的是身体里缓缓上涌的空虚,手指怎么抠挖按压都得不到满足。祂身体颤抖,无助地的缩成一团,用力捏着自己的乳尖,另一只手探向高高翘起的下身,可不管祂怎么动作,那种可怕的欲火仍然无法消失。祂松开一点自己的牙关,含糊不清地再次念响那个已重复多次的尊名。 “不属于、唔、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愚者,执掌、执掌好运的黄黑之王,灰雾之上的……神秘主宰,啊!”祂用力掐紧自己的胸尖,那里已经被掐的红肿不堪,刚刚的抚慰完全起了相反的结果,胸尖颤颤巍巍的,仿佛要吐露一点奶珠。祂像发情的小狗一般可怜兮兮,终于得到了灵性的一个启示,颤抖着集中精神,利用源堡主人开放给祂的一个BUG,来到了灰雾之上的神秘空间。

一来到灰雾之上,这位天使就忍不住跪了下去,祂用手肘支撑着地面,努力维持着最后一丝神性带来的尊严。同序列的威压太过可怕,但折磨祂的又不仅仅是‘诡秘之主’的位格压迫,还有一些……其他的东西。 他们在这里做过太多次了。 阿蒙就算闭着眼睛也能从青铜的长桌来到愚者的身前。十二时里祂被操过太多太多次,连被压在长桌上高潮的次数都数不清。这里的每一寸都带有祂的气息,除了克莱恩本身,没谁比祂更了解这里的一切。 “我需要、您的帮助。”阿蒙颤抖的缓缓拉开自己的长袍,撑起身体强迫自己接受神灵的审阅。祂仍不敢直视神明,因此微微合着眼,望着神明脚下的地面。祂知道自己的身体成了什么样子:胸口已经被掐的红肿不堪,乳尖颤颤巍巍的还挂着乳汁,小腹微微隆起,像怀孕的二八少女,淫纹因为祂刚才的抚慰举动已经遍布了全身,在苍白的皮肤上留下奇异而不规则的深红条纹。 祂不知是因为冷还是因为痛苦而不住颤抖着。

“你可以让你的……父亲帮助你。”克莱恩僵硬地说。 “不行……”天使小声地说,声音可怜又打着颤。 “祂和我不是相同序列,只有这条序列对应的旧日才行……只有、只有您……”祂的黑眼睛里盈满了水光,捂着小腹,忍住羞耻感说。祂不是没有服侍过面前这位主宰,但都是各取所需的交易:祂帮他度过失控期,他承诺不会再关注祂,不会取走祂的非凡特性。本来一切都应该在之前的十二时中结束掉,可星空的危险超乎造物者神子的想象,祂不得不以这样近乎耻辱的方式向愚者寻求帮助。 要么献出自己,要么献出自己的非凡特性。祂苦涩地微微叹息,用盈满了水光的黑眼睛向面前的神明哀求。祂俯下身爬行至神灵脚边,每一步都感觉自己的小腹都快要被撑破。那里像被灌满了水一样轻轻晃动,婴儿在神子的‘子宫’中遨游。 愚者依然坐在他的高背椅上,阿蒙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拉住他脚边的黑袍,缓缓地呼吸神灵的气息,感觉自己从未如此渴望过被贯穿和聚合。 祂忍不住伸出一只手到下身,玩弄已经滴答淌水的分身,可无论祂怎么撸动,抠挖,按压,都没能起到应有的效果。祂咬住了下唇,将头埋进神明的黑袍中,手来到缓缓翕动的后穴。 水声在寂静的灰雾之上响起,祂在神明面前玩弄着自己的身体——尤其是这位神明还曾经与祂敌对,为‘诡秘之主’的位格争夺的你死我活,祂们之间还有一段不清不楚的身体交易。阿蒙把头埋得更深,后穴抠弄的幅度却又加大了。祂重重碾上自己体内的敏感点,想起自己是怎样被面前的主人一遍遍贯穿的快感,灼热感随之翻涌上脑海,祂不自觉发出含糊的呻吟声,贪婪地呼吸着神灵的气息,灰雾灼烧着祂的口腔和呼吸道——祂很快就射了出来,在灰雾的主人面前像发情的小狗一般高潮了。 可是——不够。 星空的污染并非一次手活就能去除,阿蒙缓缓抬起已经满是汗水的脸,离开了愚者的黑袍,再次开口祈求。 “我求您享用我,求您拥抱我,求您……求您操我。”祂虚虚环抱住神明,跪在祂脚边,紧紧闭着眼,泪水从眼角留下。肚子里的“孩子”像是感受到了威胁,开始发疯似的顶撞着祂的血肉。祂痛苦不堪,又因为这种感觉差点迎来第二次的高潮。

克莱恩缓缓吸着气,从他醒来发生的一切都已经超出了他的承受与认知范围。先不说这是否又是欺诈之神的一个小把戏,单说星空的污染,克莱恩也不愿随便碰触阿蒙。他几乎想拿出黄水晶吊坠,为自己做一个简单的占卜。 “你那么谨慎做什么。”灰雾上插进第三人的声音。“如果那棵树搞鬼,就把祂的树枝砍下来,用作我烟斗的木柄和燃料。”黑发黑眼的‘第三人’在祂面前现出了身影,用食指挑起时天使的下巴,轻拍祂的脸颊。 “我挺喜欢这张脸。你如果不愿意的话,”天尊的手指分开时天使的唇,搅动着湿热的口腔。“我替你效劳。”

触手自灰雾中涌出,固定缠紧阿蒙的手腕。高高折起祂的膝盖,像从前那样来到下身,阿蒙几乎立刻发出了满足的喟叹声,祂知道自己将被满足、被拥抱、被贯穿、在高潮边流泪,一次又一次。 而这次祂满怀期待与感激。 伤害我、安抚我、刺穿我、照顾我,让我哭叫,让我臣服,让我为您—— 祂主动低下头,去亲吻在祂嘴唇旁边的触手。 天尊看着祂的动作,轻轻一笑。若有所思地摸上自己的嘴唇。

触手像寄生的菟丝子一样攀附上挺拔消瘦的少年,扭缠成螺旋,刺探向已被开拓的十分充足的穴口,挤压揉按男性体内的唯一弱点。另一边,极细小的分支钻进阴茎上的小孔,如水蛭般挤进狭长的尿道。 腺体被前后挤压的感觉太过舒适,阿蒙原本尚在清醒恢复的意识一下子又支离破碎。射精时只能感受一瞬的甜美感饱胀感满足感,一下子被放大至不可挽回的地步。祂几乎失去思考的能力,甚至忘记自己还处于星空的污染中,只想再次感受濒临失控的愉悦。 祂的眼睛仍是雾蒙蒙的,嘴角却快乐的扬起,将脸转向天尊,祈求下一次的极乐和即将来临的高潮。 克莱恩在一旁看得只想蒙住自己的眼睛和耳朵,那里现在通红一片,热度甚至让他觉得周围的灰雾都带着朦朦胧胧的雨意。虽然他已经和阿蒙在十二时中做过太多次,但清醒状态下看祂被调教又是另一回事。他甚至抿了抿唇,懊恼自己刚刚为什么要让天尊‘帮忙’。 天尊冲他眨了眨眼,祂的意思克莱恩已经摸的非常清楚:好戏仍将继续。 克莱恩若有所觉:天尊根本不想帮助阿蒙,祂更想直接利用阿蒙做些……别的什么。 同时,天尊操纵着触手,对仍在高潮状态的天使狠狠来了一鞭。

诡秘三家没有一个点过身体的防御,身体都是脆皮中的脆皮。猝不及防的阿蒙被这举动一惊,然后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了痛苦和火辣辣的热意,祂忍不住弓起身子,像蜷缩的虾米一样在空中挣扎。四肢又被触手扯开,强硬地被分开双腿。 “您、您等等、太……!” “不要、我错了、我错了,您!” 天尊微微一笑,眼底是密不透风的浓黑。 我和那个年轻人不同,我会同时给予你快乐和痛苦,苦难与爱意。……我的孩子,愿你早日习惯这些。 触手凶狠地插了进去。 “好疼、好疼,别这样,求求您……求”祂大口呼吸着,扭动着身体试图来躲避触手的鞭挞和爱抚,两种感觉交织涌上头顶,祂因鞭打而绞紧了身体,后穴的感觉却更发深刻。天尊用冰凉的触手背缓缓抚摸祂身上的血痕,触手用了十分的力气,没有半点对天使的怜惜之情,鞭痕布满了天使整个单薄的后背。阿蒙因这举动小声的吸着气,身体却因星空的污染将一切的痛苦转换为了快感,痛意渐渐消失,化作腹中胎儿的养料。 祂的小腹胀起,像是真正怀胎的孕妇,肌肤被撑的变形透明,好像随时都会被撕裂一般。天尊好心地分祂一条触手收紧祂的腰肢,禁锢胎儿的发育,天使却要喘不过气来,原本撕裂般的哭喊声一下小声了许多。祂像脱水的鱼一般体会到了濒临死亡的恐惧和极致的快感,前端在无人触碰的条件下颤动了几次,马上就要被带入绝顶的白光和难以抑制的痉挛。

但是,在即将释放的时候,那股冲动就停止了。 阿蒙难过般睁开眼,天尊看着小孩眼里的水汽,舔上祂的眼睑,偷走了阿蒙的视觉。 泪珠从天使无法闭合但又无法感光的眼里掉下,祂整个人失了最后可以被掌控的地方,只能凭被动的触感来确认自己的安全。祂的呼吸骤然加重,不安和恐惧爬了上来,祂又一次体会到血肉、快感、痛苦都完全被人掌控的害怕,祂试图说点什么软话,解救自己的处境,又偏偏被耻辱和恐惧绊住了嘴,讨饶的话就在嘴边,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祂甚至想回到父亲身边,哪怕不能完全去除体内的污染,哪怕很可能以后都要作为一个低序列非凡者生活。祂咬紧了下唇——那里已经被祂弄得血迹斑斑,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的愚蠢和如死亡般逼近的危机。 触手让祂脱臼,以逼迫祂打开祂的口腔,在那里长久的驻扎;又反扭祂的胳膊,让猎物修长的脖颈暴露于猎人眼前。细细密密,密不透风,为阿蒙竖起快感和痛苦交织的高墙。墙内的空气渐渐稀薄,祂甚至害怕自己会永远的被困在这无形的牢笼中。

“我的孩子,”天尊在祂耳边低语,带来阵阵的颤栗。“你的父亲并不爱你,祂什么都可以舍弃,你只是祂未料想的产物。你的血肉来自于祂,灵性与非凡却来自于我。我是你的道标,是你的主宰,是你的爱侣与领路人。我会为你打开神秘,正如我打开你的身体……” “你难道真的爱着你的父亲?爱着一个不爱任何人的神明?去看看爱祂的人……去看看祂们的下场。” 祂蜻蜓点水的吻上阿蒙被迫扬起的白皙脖颈。如果阿蒙可以睁开祂的眼睛,一定会想逃离那种不加掩饰的恶意。每种生物——即使是已经脱离人类的非凡者,都有最最基本的战逃反应和对危机的预判。这种危险感化作灵性的警报,在脑海中轰然响起,祂却分不清身体的颤抖是来自于过载的快感还是危机。 天尊嘴角微微上翘,痛苦无法摧毁的,那就用蜜糖摧毁。祂靠在阿蒙的肩膀上,正想为这只自己送上门来的白乌鸦打上一个终身难忘的标记——就像神灯那样,让祂以后无论怎样使用力量,都带有‘福生玄黄天尊’的气息,却被克莱恩直接捂住了半张嘴。祂眨了眨眼,触手往里更进了一些,在极深处抽动着,笑眯眯地看向眼底同样漆黑一片的年轻人,用口型对他说。 ——心疼了? ——你没必要这样做。 克莱恩同样用口型回复祂。他压制住自己同样被撩拨起来的欲望,伸手解救阿蒙快要被触手勒断的胸口。天尊幻化的触手和他的有根本的区别,吸盘紧紧吸附在年轻人苍白的皮肤上,扯开便是一道嫩红的痕迹,带来热度与痒。阿蒙不自觉用已经脱出的手抚上自己的胸膛,用力抓挠着自己。克莱恩见状急忙扯住他的手腕,将人往自己怀里带。用另一只手轻轻拂过那些已经红肿鲜红的痕迹,伤口与痛楚便转移到他扯出来的纸人身上。 阿蒙因这安慰的举动慌了神,急忙抬头想讨好仿佛换了脾性的神灵,他向后仰着脖颈,胡乱地摸索着克莱恩的脸,亲吻他的面颊和嘴唇。 克莱恩哭笑不得的又按住了祂,无奈地亲了亲祂的额头。他控制着天尊的触手,加快了进出的速度,压下阿蒙颤栗得更加厉害的身体,又及时地把天尊偷来的层层高潮还了回去。阿蒙几乎即时就在他怀里射了出来,绞紧了后穴颤抖着吐出一波波浊液。最后整个人都无法支撑自己,连一根手指也抬不起来,只能靠触手和克莱恩维持平衡。克莱恩拉着阿蒙已经瘫软的身体,半拉半抱的用灵性安慰他过载的身体,总算帮他排除了星空带来的污染。 他看着阿蒙逐渐恢复正常的小腹和消失的淫纹,缓缓地叹了口气,用眼神示意天尊把视觉还给阿蒙。 黑发黑眼的男子对他翻了个白眼,恨铁不成钢地摇摇头,了无乐趣地归还了刚刚被祂窃取的视觉。 “好了、好了。”克莱恩无奈地抚上阿蒙的眼睛,让祂能够适应突然恢复的光明。他总是把他遇到的一切当作‘人’来对待,尽管他知道神话生物可能根本不需要他的这份费心。 “他骗你的。”克莱恩慢慢给这只被折腾惨了的乌鸦顺着毛,小声纠正着被天尊带偏了的言语。 “没事了,安心睡一觉吧。”

那就让我们一同诛杀一只雀鸟。

让我们用蜜糖引诱,

让我们用手掌按压,

让我们拨乱它细密的绒毛,

让我们感受它鼓动的心脏,

让我们折断它颤动的脚爪,

现在让我们合上手。

不——我不。

后记:本篇是接《我可以吻你的伤口吗》的下文,或许这个系列可以叫做《无耻老贼怎样PUA无助少年》,或者叫《论我们最开始只是想要聚合非凡特性为什么最后会相爱》,或者叫《混沌海源堡对撞真相!原来只因家庭纠纷!》,或者叫《直击源堡:那些第五纪邪神自产自销的情史》……我在搞什么,这样下去小克和阿蒙说不定真的会在一起……

#诡秘之主 #克蒙

Summary:“罗塞尔来,他预见不到;罗塞尔走,他无法挽留。” “他生而自由。”

完美者从不完美。 这是工匠之神自成神就知道的事情。混乱、失控的思绪充斥着祂的大脑,像一团被揉卷的蛛丝,又像一滩黏软的浆糊。 没有失控只是一个奇迹,某次苏醒时,神明这样苦涩的想,不知道这种清明还能维持多久。 祂挣扎了一个又一个百年,终于看到了一丝火光。 起初令祂在黑暗里睁开眼,然后抽离了祂束口的笼子,斩断了祂手指的锁链,扯下神明的蒙眼布,让祂得以从混沌中看到世间。

祂看到一个年轻人,他正大声地、神采飞扬地、热切地宣布自身的信仰。 “我的选择毫无疑问,赞美你,万机之神!” 神明垂下眼睛,看到魔药消化的一个契机。

好像自罗塞尔出生后,祂的运气就开始好转。 年轻人点燃了工业革命之火,蒸汽机轰然运转,带起的水雾直冲上星界。永恒烈阳冷笑地看向从沉睡中爬起的神明,你真是有了一个好眷者,你是怎么得了这样一个宝贝? 工匠之神没有说话,祂只在心里默默感谢这个年轻人的到来。 永恒烈阳的反应在情理之中。一个闪闪发光的大宝贝,乖觉的跑到了他们家教会,还如此优秀、如此耀眼。是文明的传火者,是伟大的变革者,最适合通识者的人。 神明的教义一直有平等兼爱这一条,此刻他却无法将眼睛从这道光上离开。 祂的魔药在日积月累中消化,虽然还是不够完善,还无法成为能接见年轻人的神明,但也有足够的方式,让世人得知神明的恩宠与荣耀。

荣耀属于罗塞尔·古斯塔夫。 ‘蒸汽之子,光辉夺目。’信徒的声音将二者绑在一体,一条条铁路铺就、延伸,神明的血液从这些蒸汽铁路上被注入。万机之神更名,神明将最耀目的盛名加筑于他,第五纪的人们提起蒸汽与机械之神的历史时,一定有罗塞尔的名字出现在其中。 祂用最过分的方式诏扬年轻人,赐下神谕,更换圣典,把这个孩子永远的和自己绑在一起,像是抓紧浮木的落水者,像是从火场中死里逃生的落亡人。

后来,蒸汽与机械之神也会想起这个时候。这是最好的时候,祂神降在罗塞尔捏出来的手臂大的小人里,其他神明神降时需要专门的神降容器,但是完美者并不需要。只要对象是被赋予特定灵性的人形物体,就可代行神明的意志。 你大概是我见过的最不像神明的神明。年轻人无奈的看着他。哪有神明会三番四次大驾光临来找一个凡人? 罗塞尔已经不是非凡世界的初学者了,他清楚高序列对低序列的压制,也清楚神明和人类的区别。 您如果想呆在这里,他叹气,也不是不可以。只不过您下次动作小一点,主教已经特意来古斯塔夫庄园散步近十次了,就算您不关心您的下属,也请您担心一下我和您的风评。话虽如此,他轻松地给瓷偶小人换上一身带有重重蕾丝的礼服,哼着歌,一点也没有接见神明的惶恐。

他还是不在意。神明想。 荣耀、更名、地位、神谕、圣典,诸多光辉加身,可罗塞尔还是不忠、不敬、不在意。是恩宠还不够多吗?是罗塞尔仍渴求别的什么吗?是他已经成为别人的信徒了吗? 罗塞尔又给它打上一个蝴蝶结,现在这个小人已经成了女孩子们挺喜欢的那种瓷偶娃娃了,他吧唧一声亲在玩偶的额头上,面对镜子举起它来。笑着问私自降临的神明,怎么样,您猜贝尔纳黛会不会喜欢? 可神明只是说。 我明天再来看你。

罗塞尔确实不同。 蒸汽与机械之神凝视着自己的身体。托罗塞尔的福,随着罗塞尔的名字被越来越多的提起,‘完美者’真的成为了完美。遥远边陲的祷告声中甚至有人把他和蒸汽与机械之神等同。信徒跪在地上,赞美蒸汽之子带来的伟大功业,赞美蒸汽与机械之神永远万能灵巧的双手。 灵巧吗?神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或许吧。 蒸汽之子比蒸汽与机械之神更适合成为神明。这是神明数次神降后的断言。 罗塞尔比祂更适合成为完美者。他在低序列时已经扮演好了通识者的序列1——启蒙者,又称文明启蒙者。用第三纪的说法就是,黑暗之光。 神明沉思了一下,又摇了摇头。不对,罗塞尔是文明的启蒙之后。他知道哪条路是正确的,哪条路不可通。哪条路应该走,哪条路还不到时候。祂没注意到自己的嘴角微微上扬,满是骄傲地亲了亲玩偶的额头。 罗塞尔恶趣味地将那个玩偶进献给了神明,换取序列4的魔药配方。 神明又好气又好笑,可还是没忍住,收下了被风暴称作只有小姑娘才会摆弄的瓷娃娃。叹了口气与罗塞尔闲聊。 我听说有人认为你是净光转世。 罗塞尔自动在脑海中代换出公式,有人=蒸汽与机械之神的哪位信徒,净光转世=我之前做的事太出格,已经被怀疑有别的非凡力量的干预。 他悄悄的撇了撇嘴,非凡?罗塞尔·古斯塔夫所做的一切,即使是剽窃、盗取他人的才华,却也都是普通人的创造。人类将自身的创作归结于神明,不知道是该可笑还是应当可悲。 得蒙神恩从来不是荣耀,是变相的枷锁与白嫖。他忍不住用某个粉色视频网站里经常出现的字词替这种称呼盖了章。 神明看出了他的嘲讽,试图用树脂和硅胶组成的脸做一个疑问的表情,却差点把自己摔下了架台。罗塞尔眼疾手快,用一根手指头把神明戳好,手收回时听到神明的问题。 那你是从哪里想出的这些? 罗塞尔眨了眨眼,将神明(的玩偶身体)抱起,高高举起。 “在我出生的那天,古斯塔夫的庄园中悄声回荡着你的名字,蒸汽与机械的神明,你将加冕为王……” 神明看着他,觉得还是搞不懂这个人。 算了,世界上也不是每样东西都要有原因,神明偶尔这么想着。

一切起源于一个占卜家的预言。 不巧,神明将它变成了现实。 罗塞尔带着酒意和痛苦闯进了教会,主教被他推开,他径直闯进小圣堂中,抄起烛台扔向圣体笼。 “出来。” 神明对上了一双燃满怒火的蓝眼睛。 祂意识到不对劲。摆在柜子上的发条小人,轻轻地,第一次不遵守完美者的掌控地,动了动脚。

罗塞尔用他听不懂的语言大骂。 “你想拴住我?你想拘禁我?你(消音)放屁!” “这是亵渎,罗塞尔。”神明下意识打断他,挥手令主教退开,不想将此事闹大。 “亵渎?”罗塞尔转用因蒂斯语与祂对话,一瞬间违和感一闪而过,神明的思绪却因罗塞尔接下来的话语而宕机,怒火第一次降临在完美者的心头。 “我要转序列。” 房间内大大小小的物品遭了殃,圣体发出不堪重负的鸣响,一道道不灿烂、不明净、没有任何色彩、仿佛由海量的虚幻事物组成的光芒缓缓展开。 罗塞尔从未真正体会过神明的威严,却在口不择言提出转序列的时候差点为一瞬的威压跪下。他的蓝眼睛燃烧得更狠了,神明从不知道原来宝石也可以融化燃尽,年轻人的态度第一次如此激进,他明明快要支撑不住,却高昂着头。 “好,那您就来杀我,您就把我做成您的玩偶,您就来亲手让我堕落!” 神明愤怒地吸了一大口气,“你想干什么?你的双眼几时因知识盲目?” “罗塞尔,你到底知不知道——” “我清楚的很啊!吾神!”罗塞尔大笑,用力从地面上撑起自己。“我是群星之星,早晨之子,因蒂斯至高无上的皇帝!我只属于这里,我只属于我自己!——” “僭越!”神明厉声道,“收回你的话,罗塞尔,哪怕是为了博诺瓦!” 罗塞尔沉默了一下,笑声更大了,他甚至揉按着肚子,笑出了眼泪。 “博诺瓦?先生啊,您竟然还敢和我提起博诺瓦?” 他慢慢止住了笑声,在神明惊疑不定的目光中一把掀翻了祭坛,在圣龛的灵性消散前,神明听到了罗塞尔最后的话语。 “‘蒸汽之子’的时代结束了。”

在那之后,罗塞尔撤换法条、更改年号、驱逐牧师、开拓领地,一气呵成,因蒂斯内的气氛诡谲不定,教会却诡异地保持了沉默,只是在越来越严苛的法律下小心传教。 神明试图再次降临,可还没有接近白枫宫,就被罗塞尔用密文清去了物品的灵性。他和罗塞尔的联系一时间只剩下博诺瓦,罗塞尔依然没有说动这个孩子风雨无阻的虔诚,尽管他一定数次尝试过教导过他,可这个孩子仍然不自觉地对神明低下自己的头。 神明抚摸着男孩栗色的发梢,咬牙切齿无可奈何。 神明第一次意识到,祂对这个人可有可无,“蒸汽之子,光辉夺目”,这不是束缚罗塞尔的,是束缚蒸汽与机械之神的。没有这个名字,他们什么都不是。 罗塞尔来,他预见不到。罗塞尔走,他无法挽留。

教会的沉默维持了很长一段时间。 在蒸汽之子公然宣布改换序列之后,蒸汽与机械之神的锚也丢掉了部分,神明的羽翼被一个凡人‘咔嚓’减去,这个凡人却还有了序列1的天使位格。 永恒烈阳的笑意止都止不住,神明之间即使不说相看两厌,疏远和退避总是没错。对手的失误就是自己的胜利,所以祂也没有对罗塞尔转换序列的举动横加阻拦。 然而,谁也没有想到,罗塞尔稳定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登上了月球。


不可以,黄涛。 那里不是故乡。 那里不是家。


神明操控着完美之地重新打造的圣体赶赴白枫宫,却仍旧来迟了一步。祂又见到了罗塞尔,罗塞尔向祂微微鞠躬。 太晚了。神明想着。 发条小人在祂面前崩解坍塌,摔成一地的零件与金属残片。 那块蓝宝石染上了血红。

蒸汽之神转回了教会,沉默的下达了一条神谕。 “罗塞尔·古斯塔夫,盲目求知,妄想成神,”祂的话语突然再也说不出口。 群星之星,早晨之子,因蒂斯至高无上的皇帝。祂想起罗塞尔对自己的评价,突然发现,不知何时起,攻势易转,完美者有了颗不完美的心。 那颗心此时微微颤动着,求祂不要说。

神明与他最后一次私自见面时,罗塞尔刚驱逐了自己的同伴不久。他懒洋洋陷在堆砌着蕾丝和凤凰花的软枕里,眼皮一掀,烦躁又满含疯狂意味地笑道,你来做什么。 如果你还想利用博诺瓦来牵制我,那你就错了。我已经不关心他。 就连贝贝……贝尔纳黛,我也放逐了她。 我戴着七角的冠冕,身披赤红的袍。我要升到高云之上…… 神明打断他,可你的手上滴血。罗塞尔,你并没有得胜,天上再没有你的地方。 现在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我们可以让一切重来。神明的语气维持的很好,却仍在不自觉的发抖。祂满含悲哀地望着自己曾经的继承者,说,罗塞尔,我会给你序列1的非凡特性,我会让出自己的神位,只要你愿意继承,你就是新任的完美者,最完美的完美之物—— 罗塞尔大笑,您怎么还这样看我,我明明白白的告诉你:我不信你、不敬你、不爱你,。我不对你说话,不成为你的发条玩偶,不关心‘蒸汽与机械之神’的未来与选择。 蒸汽看着他,说,我知道。你要升到天上。你要高举你的宝座在众星以上。 我知道。 我从来都知道。


那是蒸汽之子真正死去的一天。那道久违的神谕终于被下达,蒸汽教会联合永恒烈阳教会和残余索伦贵族,一同刺杀了因蒂斯的皇帝。 罗塞尔摔在白枫宫的石阶上,在那里滚了三圈,鲜血染红了整座石阶路。蒸汽与机械之神旁观了这场盛大的谋杀,看见尘埃起伏在罗塞尔身上。他状似一无所知,但他的食指与无名指微微曲起,对这个世界比了个中指。 这个手势代表辱骂。神明理智的想着。嘲讽、取笑、揶揄、讥刺…… 有什么事情不对。神明看着逐渐围上来的人群,默默思考着。如果这不是一场无知觉的谋杀,如果这是另一场完美的犯罪…… 祂回到了星界,一边听着胸膛里回荡的更多破碎的声音,一边降下神谕,摧毁罗塞尔的陵寝。

一座座隐秘陵墓被掘开,被摧毁成监狱和牢笼。神明毫不动摇。罗塞尔的长子在罗塞尔去世之后,忧思过重,已经自绝于人世。神明于是降下神谕,令教会庇护他落难的亲族。恩威并施,赏罚分明。我也算是合格的神明了呢。祂看着自觉前来的博诺瓦时心想。 后来的一百个春秋里,神明偶尔也会望着祂最忠诚的天使发着呆。 博诺瓦应该更像那个人一点,可天使表现的像了,祂又不甘心。 祂见过那群星之星了,见过那无所有之地的火光了。当你的眼睛被太阳点亮之后,你怎么能再去追逐烛火? 祂温和地梳理着博诺瓦的头发,还有一座陵寝仍未找到,也许……

后来还有一次,在神明面前,博诺瓦真的忍住了自己天生的虔诚,故意流露出傲慢与不敬,蓝眼睛透亮的,像长明灯那样燃着。蒸汽就怔怔地看着他,突然流泪,大笑。 罗塞尔,罗塞尔,你果然还活着。

后记: 蒸汽的那几句话是来自于圣经(你永远能在圣经里找到代餐,对不对…… 涛:被偏爱的有恃无恐,蒸汽我(消音)

#诡秘之主 #蒸汽罗蒸汽

Summary:这是一切的开始。

警告:我自己写的时候都觉得自己很扯,应用了许多如果被我的老师看到会一脚把我踹进垃圾桶里的物理及地理知识,同时涉及对圣经、克苏鲁神话、scp基金会等等等等设定的魔改。是绝对的伪科学,请谨慎食用。

起初,神创造天地。 不可名状之物置于无尽混沌的中心,将整个世界拖向于祂。无尽的广袤与混沌空间被压缩,亿万公尺近乎无限的距离被聚集,亿万的元素向一点汇聚。祂轻轻托起这颗美丽而滚烫的玻璃球,用祂庞大又轻柔的肢体末端旋转着它。 然后,祂将这颗玻璃珠扔入了虚空。所有存在的与不存在的都被点燃了。从中心处分裂出无数的碎片,炽热的元素奔流向仿佛吞噬万物的虚无。祂被这景色取悦了,舞动起祂那庞大高耸,如同巨峰如同深谷的身躯。祂翻滚着、沸腾着、尖啸着、亵渎所诞生的一切—— 一切寂静了。 正如它们本该的那样。因为创造一切的主已经沉睡。 祂在梦里发出喃喃的低语,祂在梦里诅咒一切生命。祂的身体永恒地流血,祂的灵魂永远无法相聚——因祂承载着昔在、今在、永在的怨恨。 祂必相聚,祂必分离。 祂必破碎,祂必重组。 因祂昔在、今在、永在。 这是第一天。

从最初的脑中诞生了祂的造物。祂们曾经亲密如同兄弟,如同彼此的手足。祂们调动起自身的肢体,胡乱地挥舞着,打闹着。试图从噩梦中醒来。祂们破坏着自身的身躯,将噬咬下来的部分扔向星空,扔向黑暗的深处。祂们不知疲倦。 遗留的身躯因这扰动而缓缓漂浮,在一片烟雾般渺茫、水晶般灿烂的星空处放松了身体。带起的气浪挤散了其中一颗明亮而炽热的大星,那颗星星爆发了,留下的物质形成了几块行星。这身躯投入了其中的一颗,沉入了流向地心的铁河。 祂的身体完全没入的那一天,天空中下起了红雨。祂的部分身体化成了水、大气和新的生物物种。原有的生物发生了变异与进化。数颗星球被俘获进入了这片新产生的中心,其中的一颗被祂居住的星球吸引,成为了它的卫星。在两颗星和无数颗星的引力作用下,这颗星球开始缓慢地旋转。动物与植物都发生了变异。地壳形成了高山、高原、洼地、平原。神的身躯被挤压向下,又在新生的海里被释放。海是祂的宫殿,也是祂的囚笼。 这是第二天。

神的身躯扎根在这颗星球上,这是幸运还是不幸?祂带来祂的造物——尽管它们并没有特意被创造出来——在这颗星球的某片海洋里,散落成那些具有坚硬外壳的、无脊椎的物种。在那片新诞生的超级大陆底扭动着身体,不断交配,不断产卵。 为了追随祂们被囚禁的父亲,一些星星下坠了。巨大的陨星划破天空,闪电随之怒降。至少有三个来自天空的巨大天体撞入海洋中,试图唤醒沉睡的身躯。 但是,一切依然平静。 神并无变化,祂的造物绝灭了许多,但也有部分仍然存在。一些具有外骨骼的昆虫爬出了地面,一些嫩绿的叶子顶开了灰土,一些带有鱼鳔的支类爬上了陆地,为了水源与食物,为了自身的繁衍与进化,它们四处奔寻着。 它们有的成了轻巧的捕猎者、身披鳞甲、腿骨庞大而结实,足以负担巨大的身体,有的形成了轻薄的骨腔,化出翼羽,使它们像鸟类一样可以借风飞翔,有的进化出粗重的尾巴与锯齿状的利牙,用灵巧的“手”抓扯植物,送入自己的口中。 它们本应该是这块星球的霸主,然而神依旧无动于衷。 最初的两个“孩子”嘻嘻笑着,招手带来一颗陨星。 这是第三天。

在植物的种子发芽又发芽之后,在动物的后代死去又死去之后,在星星们向各自的位置漂流之后,在这漫长历史的某一天中,一只古猿在林海中跳跃,躲避着雨与阵阵的白光。一条刺目的闪电劈重了它前方的树木。那粗大的树干烧焦了,产生的火焰蒸腾上了天空,烧却了整片林海。古猿们呆呆的望着。 它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它们也不能理解,但有一些东西确确实实地被改变了。当时谁都一无所觉,谁都无法思考。 这是最初的人类,学会用火的那一天。 后来,冰期降临了,为了找寻食物,它们打猎、跋涉、采集、迁徙。由森林到河谷,由河谷到平原,由平原到草原,反反复复,其数为三。它们使用工具,创造艺术,屠杀同类,灭绝其他物种,到达了自这颗星球形成起从未被到达的地方。 他们是我们的祖先。 这是第四天。

在最初的人类定居至他们选择的大陆的数百年后,他们不再躲在山洞中,畏惧天空的闪电与倾降的火雨。他们使用石器和木棍来猎取野兽,并懂得采集果子来充饥。他们冶铸、稻作、制陶、纺织。他们掌握了如何制作固态的美,并在那时刻下记忆事物的图形符号。他们在泥板上书写,他们在陶片上书写,他们在石壁上书写,他们知道这毫无意义又意义重大。 他们凿开深山,用这颗星球数亿年才诞生出的宝藏制成合金。制成刀剑与器皿。他们把矿石扔进炉中加热融化,又在砧板上砸出所要的形状。他们发出声音,写下文字——如果把那“嗯、啊、噫、唔”的音节也称为声音的话,如果把那简化的图片记事也称作文字的话—— 但是。 “一个声音很小,但是区别却是零和一,就好比一与无限。” 这是第五天。

一位君王接受了另一位君王的禅让,又禅让给了另一位君王。君王的儿子又继承了父亲的地位,他在天穆之野表演歌舞,擎华盖、戴玉环、佩玉璜,跳着仿佛从天上求取下来的歌舞。然后他的统治又被推翻,就这样一代代的君王更替,一代代的政权确立。文字与语言传承了历史,这里并不得天庇佑,这里并不总是风调雨顺,可人类的文明在这里从未断绝。 已经逝去的从未逝去,还未诞生的充满勃勃生机。 他们跳舞、唱歌、饮酒、作诗、绘画……他们不取悦神明,只取悦自己和他人。他们遗留下来万古的长篇,留下静态与动态的舞蹈,留下爱,留下恨。 他们还留下了美,留下了可能超越自身生命的某种东西。 这是第六天。

第七天神将目光投来。 那两个生命,那两个最初的不同造物,那两个某种程度即为最初的孩子,在某一时刻学会了像人一样去关心别人。并非是所有的别人,因为它们必须进食。但它们获得了对同类的意识。它们第一次感受到某种纽带的形成,并深知这纽带将以死亡告终。 它第一次审视自身,向内探求,观察和理解那些超越了进食、交配和争斗的事物。 人类——这超出了最初的造物主意愿的产物教会了它们悲伤的能力。他们给了它们一颗心——尽管当时他们和它们都一无所觉。 这颗心的重量把神拉了下来,它和它的兄弟、它的兄弟和它在战战惶惶的恐惧中不安地对视着,它们记起了那些已经不复存在的东西,记起了被它们摧毁的、在虚空中尖啸的那些生命。它们惶恐不安,但它们知道、它们清楚地知道—— 在它们凝视着人类的那短暂又漫长的时间中—— 有那么几个瞬间,神想成为人。


我摸完了。我不管了。要是乌贼接下来这几天用更新来打我的脸……那我还能怎么办啊,我只能伸着脸让他打嘛orz。就、如果以后出现矛盾的设定请当作没有看见啊朋友们。我开脑洞查素材查了四万多字他要真打我脸也是很疼的(哭泣)。 (话说最初到底是怎么来到地球的啊……说好的盘踞在宇宙中心呢,老实呆着不香嘛。还有为什么要融合人性啊,天生的神话生物既然已经承载力量为什么要用人类的方式生活呢。要不我再开一篇写我认为的神性和人性好了orz。(我明白了,我懂得了。我还是会写,但是是以另一个角度了。)对了,本文的人称代词有意义。)

Abi让我写上灵感来源,以防万一,于是附来源如下: 圣经、SCP基金会格言、诡秘之主提及最初部分、SCP-3894、SCP-3895、SCP-2003、SCP-1281、SCP-2700(但是没有写到)、克苏鲁神话中阿撒托斯的原型、地球文明史、人类史、近现代史(未写到)、地球地理史等材料。 《创世纪》一文遵守C.C.4.0协定

防杠声明:(可能没有卵用但以防万一我还是要标出) 本人对基督教无不尊重之意,且我承认圣经的某些句子很伟大恢弘。本人拥护我国对宗教政策的基本观点与政策。且本人无宗教信仰。 同时此文为幻想小说,作者不负责读者若将此信以为真后的一切操作。

#诡秘之主

Summary:“在他死后,人们忽然开始爱他。”

查拉图接到罗塞尔暴毙的消息时天空大晴。 好像连永恒烈阳都松了口气,烈日骄傲地压倒一切,照在洁白如同人骨的教堂上,投下浓黑阴郁的影子。查拉图默默地站立半晌,失笑着摇摇头。 罗塞尔、罗塞尔。 你是怎样弄成如今的这个局面,连老天都不肯为你的死哭上一哭。

祂没有急于赶赴白枫宫。密修会有一大堆的事等着祂,每一件都比参观罗塞尔的尸体更紧要。何况罗塞尔之死完全是咎由自取,早在祂们最后一次谈话时,占卜家就指着白枫宫内大片的绣球和鸢尾花警告罗塞尔,如果祂再严苛行政,驱逐牧师和教徒,花球下埋的就是祂的尸体。 祂说,你是尤利乌斯,你具有力量,能力超群,思想深邃,但人不能与神相背。第五纪的神灵不会轻易从星界降临,但不代表祂们不会因你的举动发怒。你背弃了斯蒂亚诺,又与奥赛库斯交恶,放逐旧日的同僚与权贵,你要干什么? 祂说,罗塞尔,不要飞得太快或太高,你的蜡滴会被阳光融化。 而罗塞尔呢?罗塞尔大笑,然后发怒。特里尔的密修会据点遭了殃,军队以雷霆之势里里外外封锁了那几座小楼,除了几个半神,别人竟一个都没逃出来。损失的情报线和资金线无可估计,查拉图想想就恨不得拉出当时罗塞尔的历史投影,然后再泼祂一脸水。 现在想想那也是十几年前的事情。

你没办法让死人睁开眼——祂扔开羽毛笔,靠入罗塞尔发明的转椅,捏着眼眶叹了声气。 罗塞尔序列8的时候祂序列2,罗塞尔序列1的时候祂还是序列2,现在罗塞尔死了——祂还是微不足道的序列2,没办法杀死祂,也没办法去救活祂。 死而复生是奇迹,而奇迹却也只能一时。 奇迹师沉默地扔下密修会的卷宗,开启从某位旅行家身上扒下来的封印物,跨越光怪陆离的灵界,算准了时间,去参加祂那位老朋友的葬礼。

查拉图看见一位女士哭花了她的妆容。 她看起来倒真是伤心不已!——查拉图默默地看着她的眼影被手帕按的一团糟,甚至弄花了她的衣袖,她滔滔不绝地表达自己的懊悔与悲伤,撕心裂肺、捶胸顿足。不知情的还会以为她才是罗塞尔明媒正娶的妻子。祂同时默默地为那位提前于罗塞尔离去的玛蒂尔达小姐也默哀了几秒,看见一旁站立的贝尔纳黛快要捏碎了扇骨。 罗塞尔的舌头在他口腔内苏醒:哦,不好意思女士,但我想你先需要去卸个妆,把您脸上一磅的白粉弄干净再来参加我的葬礼。 他差点为头脑中这辛辣的讽刺笑出声,用小丑的控制能力才勉强压住了自己的表情。祂把自己隐藏的很好,秘偶套着秘偶,本体又改了容貌,在白枫宫里游荡。祂借着秘偶的眼睛哭笑不得,想起很多年前罗塞尔听到这个魔药名字时的古怪。 罗塞尔笑,模仿着马戏团的滑稽神情,两根手指沿着自己嘴角的弧度向两边一滑,那笑容就一直扩到耳根,他玩世不恭地挤挤眼。 Why so serious? 他说。 他时常有这样一种天分:能和许多形形色色的人相处甚好,自信于在社交场合光芒四射。许多人因此而喜爱他,就像人们天生喜爱阳光那样。尽管这阳光偶尔会刺伤人的眼睛,人们也总是因为他的才华和知识轻轻放过。他是时代和世界的宠儿,在他之前从来没有过的东西,在他之后也不会再有。 查拉图这样想着,看见又一位少女哭晕在罗塞尔的棺木前。

罗塞尔——于是他便吸引形形色色的人。形形色色,这里指目的复杂、手腕高超、长袖善舞的一群笑面人。还好无一例外,罗塞尔浅尝辄止。但同时查拉图也很难想象他会爱上什么人,祂总是站在舞会的一角,操控着一具又一具秘偶的身体,看罗塞尔放荡又轻柔地与人跳舞,觉得这就是他的归处和死因。 很久前祂便这样觉得,现在也同样如此。罗塞尔不会爱人——若他真的爱上什么人,只会是他镜中的倒影,也应该是这样——他的笔尖是少女的葇荑,他的双手是神灵的赠礼,他是世人的红衣情人,若将每个时代那些杰出的天才家们所创造的列在一张纸上,第五纪完全便是罗塞尔个人的签名合集。 而查拉图知道,或者说只有查拉图知道,罗塞尔所想象的还有更多。因为某些个燃着壁炉和蜡烛的深夜,他们偶尔也会谈论这些。是的,在政治和战争中间,他们也会谈一些轻柔如同薄羽的东西。 罗塞尔曾给他写诗。

查拉图借秘偶的眼,沉默地看着罗塞尔的棺木被抬出。还在白枫宫的躯体却嘴唇翕动。

拥有四百万子民,才能诞生出一位国王。 我们被杀死了一百次,才能和生活磨合。 四千余人将永失所爱,灵魂才能晋升天堂。 四百万颗星星将被点亮,世界才能够燃烧。

天使望着送葬的队伍,人们装出不能自已的悲伤,将脸埋在阴影里。祂轻轻摇了摇头。

那时他们常常相聚,占卜家扯出一半的诡秘之境,罗塞尔的野心才得以熊熊燃烧。他们在沙盘前反复推演,罗塞尔的目光化作利刃,试图用这种方式肢解索伦家主的身体和祂所统治的因蒂斯。 ——我得提醒您,您再怎样翻看索伦家主的秘辛也消化不了您的魔药。 ——不能吗?这小子竟然有八个情人!我要把这件事宣之天下! 查拉图叹气,没好意思告诉罗塞尔,他在二十二岁时的成就已经超过了索伦家主。 “帮帮我,查拉图。” 年轻人的眼睛里有火在燃烧。 查拉图又叹气,“行啦,让我们想想该怎样杀了祂。”

罗塞尔。 他来到庄严华美的白枫宫,在已永远失去主人的宫殿中漫步。罗塞尔还活着的时候曾经装模做样勉为其难地给他一段可以自由出入皇宫的特权。当时他大手一挥,懒洋洋地靠在堆了好几层天鹅绒和法兰绒的靠枕上,下巴一扬就算是招待了查拉图的到来。 好像查拉图不是一名需要仔细对待的地上天使,好像查拉图的位格和势力都不存在,他和罗塞尔就像两个普通人一样,只是在大了一点的客厅谈话。 好像他们是那种可以随便摆架子的好朋友。 查拉图眨眨眼,将自己从回忆中摘出。 如果不算那些注定的虚与委蛇,从表面来看,他们确实算得上知己。

他们甚至共享过一场谋杀。 这个世界就是这么古怪,无价值事物永不消逝,奇珍异宝又总会昙花一现。罗塞尔把因蒂斯幕后皇帝的王冠当成球抛来抛去。查拉图收到秘偶传来的消息:索伦家族的人均已被秘密控制。这是一场盛大而静默的谋杀和反叛,自今夜起,所有的法律都要被改写,所有的规则都要被替换,历史将翻开崭新的一页,车轮将滚滚向前——当初仅仅是计划这次行动就让祂浑身发颤。查拉图闭上眼,嗅闻空气中胜利之果的香气。 祂转头看着罗塞尔。 罗塞尔,我美丽自由的国王,我一手托起的星星,我亲手打磨的尖刀,我滴血的红衣情人。 他们的目光跨过尸体相遇。

屋外被点亮了一瞬,那是一切尘埃落定的信号。光芒下他看不清罗塞尔的脸,于是他走上前,登上象征王权的五十五节阶梯,在最后一阶前停下了脚步。 罗塞尔看着祂,祂看着罗塞尔。 祂伸手接过罗塞尔手中沉重的王冠——正中是蓝宝石,内衬为蓝色天鹅绒,左右镶嵌着四粒红宝石和祖母绿,还有大大小小超过千粒的钻石,不适合索伦的家主,却正与罗塞尔的眼睛相配。祂托起这顶沉重的权力,将它轻轻放在新生的君王头上。

罗塞尔开口,我已经过了喜欢玻璃珠的年纪。 查拉图又后退了一个台阶,看新生的皇帝威仪如山,站在巨大的雕花玻璃前,像新生的黄金黎明。语调就带上了不自觉的恍惚与笑意。 但这顶王冠足以称您。 祂的手指从罗塞尔的脸颊旁边离开,却不愿将目光再藏在兜帽里。 罗塞尔、罗塞尔。 我为你祝圣。你将享从未有过的荣光,你将有皇帝的全权,你将飞向太阳。 你现在可以做一切事。 祂想。

很显然,这个承诺只是一时的心直口快,查拉图抚着胸口,庆幸自己当时什么也没说出口。 祂微笑地走遍了整个白枫宫,自那天起,罗塞尔就利用仪式魔法与重重密文禁止任何占卜家的秘偶靠近。查拉图折断了一根又一根羽毛笔,拉出一个又一个历史投影,都没找到靠进白枫宫的办法。 如今行宫的主人突然暴毙,故地重游,也算得上新鲜。祂顺从灵性,来到白枫宫的偏殿。仆人们乱成一团,也没有人来注意罗塞尔最喜爱的房间里是否混进了一只老鼠。这里算是罗塞尔的藏宝地,也是唯一一处罗塞尔不会带女人进入的地方。他在这里写诗、作画、制作等身高的机械玩偶,恶趣味的把玩偶制成查拉图的脸。 祂曾经劝阻过罗塞尔,他们的关系本就不可言说,亦不可留下占卜家存在的证据。但是罗塞尔洋洋得意,如果你不被外人知晓,那我描绘你,和描绘屋外的陌生人有什么区别? 他补充说,除非你愿意光明正大地出现在我面前,这样旁人也许还会对我们的关系说三道四。 查拉图的回应只有叹息。

祂走过罗塞尔制作的机械钟表——‘这是世界上最准时的钟,是计量所有时间的规范,从此所有的钟表都要以它来作为参考。’;走过罗塞尔绘制的巨幅航海图——‘我不会去统治这片大海,在这片大海上,最自由的人就是……海盗王!’;走过罗塞尔制作的第一个蒸汽机模型——‘我早就想说了,它的管子好丑。’;走过罗塞尔制作的玩偶小人——‘这个?嗯,我其实想做乐高来着。‘LEGO’,这样拼。’;走过罗塞尔改良的帆船图纸——那上面还有他的签名。 占卜家的手指搭上图纸的一角,沉默地划开灰尘,在钟表的滴答声中为他的名字作画。

转眼日暮西沉,太阳沉入起伏的群山,只留下一片鸽子血般的红。查拉图在脑海中把那抹红嫁接在罗塞尔的胸口上,只觉得自己也随着那片太阳坠落下去。那或者是一个时代的结束,又或者是一个时代的开启。可是带来阳光的人已经飞走了,他大概是去往和太阳相悖的月亮。 祂看的累了,坐在偏殿的小床上,转头,看到被挂在瓦斯灯上的一颗紫水晶。查拉图一愣。 他们最后那次决裂时,罗塞尔拉住祂的手,却扯断了灵摆本就破败的绳带。紫水晶飞出时祂最后一次看到罗塞尔的脸,那是一张迟疑不决的脸,痛苦似乎要从眼角溢下。仿佛查拉图再待一瞬,他就要将一切和盘托出。 然后紫水晶掉在地上,祂借着“传送”离开了白枫宫。 罗塞尔没有阻拦。

查拉图闭上了眼睛。

祂的身体逐渐轻浮,化作飘渺的灰白云雾,化作月光照在一片金色的宫殿。祂竟看见一小块玉白的月光,查拉图微微挑起眉梢,看到罗塞尔出现在阳台,又出现在花园。紫薇、月季,与浅色的鸢尾,依次在他身边绽放。 梦境——这竟然是个梦境!查拉图理智的评价着,耐心看着梦境给予的预兆。占卜家极擅长梦境的启示,如果说梦魇是梦中的主宰,那么占卜家就是观测梦境的窃贼,小心翼翼又胆大包天。 祂冷酷地看着罗塞尔醉酒。皇帝啊!此时谁都能至你于死地!祂看着罗塞尔摇摇晃晃地走出宫殿,斥退了随从,独自一人走进了小路。庄园外是一片茂密的森林,罗塞尔跌倒在地,金银绣着的玫瑰花脏了一片,他试图爬起来又放弃,呆呆地望着天空正中雪白的月亮。 查拉图——当时的那个(祂现在想起来了,有一次祂确实将醉酒的皇帝送回白枫宫)——于此时从树影中走出,他轻柔地弯身,试图拉起醉酒的皇帝,却被罗塞尔拉到地面。(占卜家!占卜家!查拉图想着)考古学家的力气当然不是占卜家可以相抗的,于是祂顺从地随着罗塞尔坐到地面,陪他一起望向天空中的月亮。 那双盈满了繁星与白月的眼就在此时望向祂。 怎么了?你怎么了?我怎么了? 查拉图一句话也没说上来,大量繁琐冗杂的知识冲进祂的脑海,让这位天使完完全全地忘记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查拉图睁大了眼,唇间冰凉一片,有玫瑰与酒与紫罗兰的芳香。 整片梦境都在颤动,大地开裂,云朵崩解,月亮逐渐转化成熟悉的绯红——两个查拉图却都只能怔怔的看着,一个是不明所以的呆滞,一个是恍然大悟的绝望。

查拉图像被人在冬日里浇了一桶冰水,冷气顺着罗塞尔雪白的床幔上爬起,挤进祂的四肢百骸。 祂倚在墙上,看着轻柔的绯红月光。今日的夜晚也是难得的清月舒星,月亮和梦境中的那晚一样美丽,天空里甚至都没有几朵隐藏悲哀的乌云。 他颤抖地笑出声,没再刻意压抑心中生长的某种冲动。 罗塞尔、罗塞尔。 你是怎么弄成这个样子,不管是白昼还是黑夜,都不曾为你哀悼送丧。 他们都甚至不肯——甚至不肯、像我一样…… 为你流下几滴泪水。

后记:

后来,时隔多年之后,罗塞尔又在祂脑海中开口。 祂没有对他说话,只静静地看他,然后在随之缓慢攀升的死亡面前闭上眼。 一如祂当年迎接罗塞尔的死亡。

(他们自你死后开始爱你,我不一样。罗塞尔,我很早前就爱过你。) (▇ ▇ ▇ ▇。)


P.S: 我对查罗的这段感情开始于查拉图三番五次地薅出罗塞尔的投影,当时我在本章说中忍不住黑人问号评论,你和他到底什么关系,你们是不是有一腿。后来经过叶乱太太和荒南太太还有大可爱的填土,生生把我踹进查罗查的坑中。最后决定写这篇文的时候就是那句“浅薄的友谊”,我一边点上爆炒乌贼,一边觉得好,不愧是作者。他们(的表面)就是这种关系。(不是表面关系(以及大家看到我卑微缓慢的填坑速度了,流泪

这篇写的很乱,也很烂,请随意批评。

浅薄的友谊,在我看来是这样的:罗塞尔并非不信仰神,他心中有一个天堂,那里黄金般的黎明让祂面前的黑暗褪去,他的人格、三观、记忆、一切都来自那里,因此他在第五纪的人群中闪耀发光。查拉图(和很多人一样)被这种光芒不自觉吸引,当然,祂会对自己说,这都是为了谋取那本安提哥努斯家族的笔记。他们交好,吵架,彼此帮助,瓜分一场胜利和一场阴谋,就像一个房间里两位真正的朋友,却都在不自觉地隐瞒一些东西。查拉图不可说,罗塞尔也不可。他们揣着刻意被藏起的缺角拼图,试图拼凑一份完整的愿景。但这种鸿沟并非视而不见就可隐瞒的,在罗塞尔称帝之后尤其如此。他们吵架,互相提防,不断背离。 某天罗塞尔望着月亮,查拉图坐在他身边陪他。他们在那个夏夜有一个吻,这个吻没有被见证,连当事人也遗忘了它。后世的史书更不会记载这些,只有天意某夜的垂怜,灵性中微微一闪,占卜家入梦,才想起那夜的花和绯红的满月。理解了,也错过了。 他们不是同海之浪,同树之叶,同园之花。只是侥幸相识,罗塞尔甚至不能对祂说起为什么他总是那么喜欢看着月亮。 这份感情不能说透,也不能逾矩,只能站在岸的两端,彼此隔着雾用眼神交流,不可伸出手。

以及罗塞尔在查拉图为他加冕时两个微不自查的念头:‘这王冠刚刚滚了一圈,好脏……’和‘查拉图为什么要那样看我,像臣子对皇帝,像妻子对丈夫……’。 以及我越来越长的p.s.一定要改一改……以及那首诗非原创。

#诡秘之主 #查罗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