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暴露

 天还没亮透,Sea在一片黑暗中睁开过一次眼。身边的床铺是冷的,浴室里传来极轻的水声,有人在里面。他张了张嘴想喊人,可意识还没聚拢就又散了。等到真正醒过来,窗帘已经被拉开一条缝,床头放着一杯水,昨晚的Jimmy已经不见了。他坐在床边想了很久,他清楚的记得昨晚的水声、喘气声和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快感。Sea还没从那次接吻的冲击中缓过神来,更大更猛的海浪已经不容置喙的向他扑来,几乎没有反应的时间,让他只能接受这些扭曲的事实。

他再也没有办法或者说没有机会忽视自己的感情,所有的一切像昨晚的记忆一样清晰,包括他对Jimmy那本不该存在的爱意。像是原本在角落默默生根发芽的小草,突然之间长成了一株耀眼的玫瑰,占据着整个花园里最醒目的位置,可偏偏花园种满了小野花长势随性散漫,让那一抹艳色突兀又刺眼,不过也是,它本来就不该存在。

而把一切搅得一团乱的罪魁祸首,此刻正坐在Saffir的旁边。今天上午的董事会原本是要讨论下阶段产品出口方向和欧洲产线的布局。可Jimmy等不及了,他要在今天的董事会上揭露Saar,他手里拿着昨晚的资料,直到今天早上,他都在调查整理。那笔可疑的账目,按照他的计划完全可以扳倒Saar,毕竟没有一家洗白的公司想要和涉黑的企业有任何纠葛,这也是所有进军军工的企业最避讳的。

“我这里有一份账目,想要请Saar帮我解答一下。”Jimmy拿出那份账目和公司背调“这上面的收款方是一家在海外注册的离岸公司,而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Jimmy的声音平稳清晰,“是东南亚一家涉黑集团的财务代理人。”

会议室里所有的目光都落在Saar身上。

Saar没有慌。他甚至没有坐直。他靠在椅背上,右手慢慢抬起来,指尖摩挲着耳垂上那枚耳钉,嘴角挂着一抹很淡的笑,仿佛是在听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说完了?”他问。

Jimmy志在必得的看着他,甚至没有开口说话。

Saar轻轻笑了一声,从座位上站起来。“这份账目我见过。比嫂子......不对Jimmy更早——大概是两天前。”他不紧不慢地走到会议桌前,拿起那份文件,翻到最后一页,又拿出自己手里的文件,指尖点在付款审批单的签名栏上。

“这笔钱从账上出去之前,签字的不是我。是Sekani。”

会议室里炸开了锅。

Sekani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大理石地面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尖响。“胡扯!我没签过——”

“一批框架配件。”Saar打断他语气平淡,“去年十一月,采购部提请了一批原材料预付款,金额和流水对得上。审批单原件在财务部档案室,需要现在让人调出来吗?啊,对了前两天着火了估计得一周之后。”

Sekani张了张嘴,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

他想起来了,去年十一月,Saar在走廊里拦住他,递过来一份文件。“供应商那边资金周转有点困难,预付款申请,你帮我签个字,走个流程。”就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他当时正在看手机,Saar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回头请你吃饭”,他随手就签了,从没想过Saar会留这一手。

“我不知道那家公司的事——”Sekani的声音开始发抖,“那笔预付款是你让我签的!”

“我让你签的?”Saar转过身,终于正眼看向他,“什么时候?在哪里?有别人在场吗?有聊天记录吗?”

Sekani的嘴张开又合上。

没有,什么都没有,不过他没做过的事,查到底总能查清楚。他深吸一口气,还天真的想着“调监控,查名下所有流水,奉陪到底”——然后他对上了Saar的目光。Saar在笑,他像是看着一只已经进了笼子的猎物。他没有说话,只是用口型无声地吐出了一个词KK。

Sekani整个人僵住了。

小姨家的公司,Saar手里有那批货的抽检不合格报告——Sekani知道这件事,因为上个月Saar把他叫到办公室,把那份报告摔在他面前,说“这件事我先压着,但你得记住,你欠我一个人情”。当时他以为Saar是在帮他,是在念及兄弟情分替他把这事瞒下来,现在他才知道原来是要用在这儿的。

Saar明晃晃的告诉他如果今天担下至少能保全小姨,否则他们两个全都得玩完了,Saar会毫不犹豫地把KK的事也甩出来。Sekani站在那里,两只手垂在身侧,攥成拳头,又慢慢松开。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最后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

“……我不知道那家公司的事。”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被人抽走了底气,只剩下一层薄薄的壳,“那批预付款是我签的。既然查出来有问题,我当然应该承担责任。”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嗡嗡的议论声又起来了。Saar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重新靠上椅背。

Jimmy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在桌下慢慢收紧,骨节泛白。他太着急了,急着收网,急着从这些事中挣脱出来,结果弄巧成拙。一次又一次,从Saar这里,Jimmy尝到了从来没有过的挑战,不得不说,他心思缜密,下手又不漏痕迹,昨天从那个助理嘴里套出来的消息恐怕也是他故意透露引人上钩。真是个演戏的好苗子,奥斯卡小金人应该颁给他才对。

“够了。”Saffir终于开口了。他站起来,西装笔挺,声音不大却让整个会议室安静下来。“今天的事,谁也别急着下结论。财务部把Sekani经手的全部付款记录调出来,审计组在一周之后出报告。在这之前,Sekani暂停所有采购审批权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Saar,只一秒,Saffir收回目光,走向门口。路过Jimmy身边时声音压得很低“来我办公室。”

Jimmy推开椅子站起来。经过Saar身边的时候,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

“嫂子,昨晚睡得好吗?”

Jimmy顿了一瞬,明白这一切都是他干的。

Sekani还站在会议桌前,他呆呆地站着,低头看着桌上那份印着自己签名的审批单,很久没有动。他知道这一切都结束了,没有想象中的绝望,反倒是让他松了一口气。如果不是为了向父亲证明自己,他根本不想来这个狗屁公司上班。Sekani知道自己并不聪明,所以他原本也只想着安安稳稳的坐好这个位置,可是在公司的每一天都是煎熬,他能力不行所以手下人根本不服,而那些董事、所谓的亲人各个都假仁假义,脸上总是挂着恶心人的笑,实际上恨不得抓住你的小辫子立刻把你吃干抹净,现在对他来说何尝不是一种解脱。

“关门。”

Jimmy推门进去时,Saffir已经脱掉了外套,整个人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阴沉沉的天,像是憋着一场暴雨

“你今天急什么?”Saffir像是责怪“为什么不提前跟我说。”

“我承认我今天有点冲动了,消息是昨晚的我本来想他没时间准备,结果......”

Saffir在沙发上坐下来,背靠进沙发里,揉了揉眉心“Saar这个人,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他不是那种会临时起意坑谁一把的人。他想做什么事,会在行动之前把所有退路都铺好,所以也不全是你的错。”

Saffir走到桌前拿起一份新的文件“这是Saar名下那家物流公司的进出口记录。他用同一个壳做了不止一单——基本都是电子产品和小型机械零件,全部走灰色清关,我怀疑他不只干这些。就算今天那家公司那笔资金他确实不知道来源,别的事,他也不干净。”

“你早就开始查他了。”

“比你早一点。”Saffir的语气很淡“但我没有动手。这种人光把他踢出公司是没用的,他是旁支最有能力的人,你把他踢出去,他带着客户和渠道自立门户,而且现在是我们申请的关键阶段,绝不能又任何敏感涉黑的资金动向,到时候Tawinan会损失的就不只是一个人了。所以我必须找到一种方式,让他把所有资源留下来,干干净净地走人。”

“或者让他走不掉。”Jimmy说。

“但是现在局势不一样了,他知道自己被盯上了,所以我们只能再快点。”Saffir抬手揉了揉眉心,对于今天的事其实自己也有些责任,他没有提前跟Jimmy同步好信息,结果让人钻了空子。事情已经发生,再多的后悔也都是无用功,现在只能走好下一步棋,只是经过这次,下一子只能一击即中了。

“Sea在哪?”Saffir突然发问,一时间Jimmy还有些没转过弯来。

“还在老宅,他昨天很累。”

“Saar今天明摆了告诉我们他知道自己被调查了,接下来不管是为了自保还是什么肯定会反击,你现在马上给Sea打电话”Saffir拿出自己的手机,刚刚的得出的结论让他冒出一身冷汗,握着手机的指节用力到泛白才不会颤抖。

他话音刚落Jimmy心下一紧,慌忙间摸了好几次才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可是指尖接连错触按键,他的视线紧紧盯着通讯录,目光飞快扫过一排排名字,好不容易锁定联系人按下拨号键,听筒贴紧耳畔,他下意识收紧肩头。Jimmy从没觉得嘟嘟声那么漫长,他不可控制的设想那个最坏的结果,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痛恨自己不停运转的大脑,可就是停不下来。

“喂?”电话那头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脆,传到Jimmy耳朵里像天使传来的神谕

“你人在哪?”刚刚的紧张让Jimmy的声音还有些颤抖,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听出来

“我在老宅,怎么了?”Sea浑然不觉,只想着自己该跟人保持距离,说话也没了之前的亲昵

“你现在别走,我去找你,哪儿也别去知道吗?Saar很危险。”一句话交代不清,Jimmy只能挑了些重点,最重要的是先确定人很安全。没等人再问,Jimmy就挂断电话,拿着钥匙冲回了家。

Saffir看他安顿好了人,又拿起手机打了另一个电话,慌乱的言语交代了不少,确认对方安全后,才长舒一开口气,跌坐在沙发上,过了好一阵才从那氛围中挣脱出来。

老宅里,Sea到中午才整理好自己的心情,刚打算回自己房间就接到了那通电话,那人说话凌乱星碎,可自己还是决定乖乖听话先,免得惹麻烦。稍微玩了会儿手机,Sea就听到有人喘着粗气,步伐凌乱的跑来。他拉开门,Jimmy已经站在门口,对面的人伸手拉了一下他卫衣前襟,把他拉进了自己怀里。Sea的身体紧紧贴着Jimmy,他甚至能感受到Jimmy因为剧烈运动而狂跳不止的心脏。一想到两人的身份,Sea忙得挣扎,他不能一错再错,Jimmy对他来说只能是家人,仅此而已。

“怎么了?今天早上发生什么事了?”那声‘嫂子’变得滚烫,每一声都像是在审判他的罪行,Sea只能这样,像是掩盖,仿佛这样就能一切如常。

“我本来想拿着昨晚你给我的证据把Saar钉死,没想到一切都是他的计划,最后他推了Sekani出来顶罪。”Jimmy低头看着他——额头上还挂着跑上楼带出的薄汗,眼睛在Sea脸上不停跳动,最后同样定在眼睛上“我今天已经打草惊蛇,我怕他会报复我们,怕你会有危险。”

“那我哥...”Sea听到这紧张的抓住Jimmy的手臂,眼里担忧不止,这是Jimmy目前为止能够看到的最浓烈的情绪,可并属于自己。

“你放心,Saar还不至于蠢到直接对Saffir下手,不过你比较危险况且你昨晚还被他在房间里撞到...”

“我没事,在老宅他没机会拿我怎么样。”还没等Jimmy把话说完,Sea抢过话头。

“好...你没事就好,我...我很担心...”磕磕巴巴的Jimmy还是说出了这些话“那你现在身体怎么样?有不舒服吗?我昨晚...”

“我没事,放心吧。”Sea又一次打断了Jimmy的话,“...昨晚就当作什么都没发生,没事的话我先回房间了。”说完没给对面反应的时间绕过他,头也没回的走了。

(七)背叛?

 强撑了一整夜的雨来得缠绵又黏腻,淅淅沥沥的雨丝斜着从窗外划过,裹着热带潮湿的风,压得人心口直闷.老宅一如既往的静谧无声,包裹着安稳妥贴的层层假象,帮助里面的人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却管不住人们心底的翻滚与撕扯。Sea从今天开始不再能随意出入,Saar的危险程度还是个未知数,所有人都不敢冒险。

突然间他有了很多时间,可总是想起那一晚落在唇上的吻,身体的悸动和心里的贪念几乎要将他吞噬。他发觉自己变得无可救药的渴望,渴望那触碰的温度,渴望拥有那人的偏爱和温柔。

Sea当然还是痛恨这样的自己,辜负了哥哥的信任与期待,肖想着别人的妻子。所以他只能白天装作乖巧懂事,晚上独自一人被名为羞耻的海浪一遍遍淹没,窒息。几乎是出于本能,他开始逃避,希望能得到一些救赎,远离一些痛苦。

Jimmy很快就察觉了这种疏离,他不知道原因,下意识地觉得自己不该不管不顾地闯入别人的生活,原本鲜活可爱的人好像是一场美梦,梦醒之后一切都不复存在,消失得无影无踪。那一夜变成了梗在两人之间的刺,不同于Sea的纯粹和执拗,Jimmy经历过太多灰色地带,他能够接受不太光彩的手段,只要求结果。他能任由那根刺穿透身体,只要走到Sea的面前,他什么都无所谓。可是现在他不能,因为Sea不愿意,他可以不顾及自己,却不能忽略Sea的感受,很难说自己向前的时候,那刺不会顺着他的力道扎进Sea的身体,Jimmy不能去赌,所以他停下,远远看着。

这周五就是本月的15号,Sea唯一被允许外出的时间,那间咨询室里坐着他熟悉的人,雇来的保镖就在门外,Sea把那晚的事粗略地讲了个大概,只是没提那人是Jimmy。

“所以你那晚有正常勃起。”医生听完淡淡开口

“那算是正常吗?”

“一般来说是会有按摩前列腺的方法治疗功能障碍,但是我们之前判断你是心理因素所以没试过”医生又在纸上写写画画了一些看不懂的东西,“那之后需要我添加进疗程里面吗?”他还是觉得生理原因不是关键,那一次可能是巧合、意外,或许有什么让他暂时忘记了那些恐惧。

“下次再聊吧,我暂时还没想好。”Sea的大脑一团乱麻,回答也是随便敷衍“今天先这样吧医生,下次见。”没等人回答,Sea就魂不守舍地出了门,他突然好想吃那晚没吃到的椰子冰,吩咐人开到那个市集,可才下午,没有几家商铺开门。

“小伙子,你吃点什么?”那间铺子的大叔声音从屋里传出来,爽朗的声音让Sea暂时从情绪中抽离。

“大叔,我要一份椰子冰。”又看了看身边的人,“三份吧。”

“好,稍等。今天你哥哥没陪你吗?”

“哥哥?”

“对啊,我记得你,那晚也是要买椰子冰结果你哥哥说吃太多冰了,没同意,是你吧。”

“嗯对是我,他...他今天有事。”

“你们兄弟关系真好...”

“大叔,他不是我哥。”付了钱他们找了一间餐厅解决晚饭,坐在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落,Sea也能偷偷喘口气,眼睛随处乱瞟,漫无目的的数着街上来往的车辆。一个略显沉稳的声音落在耳朵里,几乎是瞬间他就认出了那个声音。

“你以为我想吗?我是为了你好,你不该被掺和进这些事里,很危险!”

“Saffir,我在你眼里究竟是什么样子,弱不禁风等待你来拯救的小白花?需要你一次又一次的提醒我不能,不行,不准!从头到尾你有哪怕一次想要告诉我吗?你没有,你只是默认我帮不了你,你直接否定了我的能力,自作主张的把我排除在外。Saffir你究竟把我当成什么?一个需要你保护圈养的金丝雀,还是可以肆意丢弃的玩具。”回应他的声音带着自嘲和疲惫。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Saffir的声音因为那一声声质问带上了些许焦躁。

“那你什么意思,如果不是你们订婚的消息传到我这儿来,你还打算瞒我多久,你把我当成过可以共同抵御风险的爱人吗?”

“我们不会结婚的,这都是...”

“你现在到底明不明白我为什么生气,”Lily冷笑了一声,打断了他,“还是你觉得我就应该是那种因为你不会结婚就要感恩戴德的人。”

“你冷静点,我们...”

“哥!”Sea的声音骤然响起,打断了剑拔弩张的氛围,“Lily姐。”他先是乖巧的打了个招呼,接着一把把Saffir拉走“Lily姐,我找我哥有点事。”

其实他一开始就忍不住,对哥哥背叛的失望和对Jimmy遭遇的心疼交织在一处,他本来不想管,也没资格管,可脑子里全是那晚应酬Jimmy强撑的样子,倔强、坚韧,看得人心疼。于是他所有的克制、沉默都消失了,他要讨个说法,为了无辜的人。

“哥!你怎么能这样?”

“Sea,你听我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都听到了,你怎么对得起Jimmy,你知道他为你有多拼命吗?他每天为你...”

“等等,这跟Jimmy有什么关系?”Saffir眉头紧锁,神色荒谬地打断他

“当然有关系,你...你利用他的感情,一边和Lily姐在一起一边...”

“我和Jimmy从头到尾就是假的。”

“我看不...我...什么?”Sea的话音戛然而止,整个人直接钉在了原地。

“他没跟你说?我以为他说了,我看你们关系还不错。”

重新回到那张桌上,Sea拿出来自己那份已经有点化了的冰笑嘻嘻的递过去“Lily姐,你消消气,吃点冰,他们家很好吃。”

“Sea,刚刚那些你都听到了?”

“Lily姐,我发誓,我哥就是笨,他不会谈恋爱,总是搞砸,他这么做没有别的意思,就是习惯,我从小到大都是这样过来的,但凡是他爱的人他就会这么做,但是你说的对,是该好好说说他,总是看不起人。”

“Sea,你还跟之前一样”

“嘿嘿,Lily姐,别生我哥气了,他会改的。”Sea示意Saffir赶紧表态“对不对啊,哥?”

“对对,我会改的,你别生气了,我错了。”

Lily的表情开始变得有些复杂“你真的会改吗?”

“我发誓,马上改好。”Saffir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马上开口认错。

“好吧。”Lily原本冰冷僵硬的脸色终于柔和了下来。

没工夫在这看他们浓情蜜意,Sea解释清楚就马上带着自己的人回家去了,拿出手机消息还停留在上周,点开Jimmy的头像,没几条动态,大多跟自己有关,一张张翻下去,脸上的笑也越来越甜。他该给Jimmy一点惩罚,和哥哥假订婚的事情瞒了这么久,可他又舍不得,一想到那张脸上泫然欲泣的样子就狠不下心。Sea总觉得他过得很苦,不是身体上的苦,不过现在他来了,所有的一切他会和Jimmy一起承担。

“在家等我。”回家的路实在太长,Sea拿起手机发了一条消息

“你要见我?”他甚至能想到对面疑惑的表情

“非常想”按灭手机,Sea侧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眼底愧疚、压抑尽数褪去,亮晶晶的眼睛又一次出现。

刚收到消息的Jimmy正在开车,一路上不停地猜Sea的心思,这些天的逃避不可能是自己会错了意。可如果他不愿意为什么又要联系我,理智告诉他不能越界,可总有按不下去的小心思冒上来,猜测着Sea是不是也有一点喜欢自己。

刚到家,看到Sea的回复,很难不往自己期待的方向想,一回到房间就听见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推开门,Sea正从楼梯口冲过来,他跑到Jimmy面前停下,微微喘着气,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又变成那副单纯的模样。

“Jimmy,你想跟我谈个恋爱吗?”Sea甚至气还没有捋顺,他就这样直白、坦荡、甚至有些莽撞地问出了口。

“我...”Jimmy被眼前的惊喜砸得缓不过神,像是中了大奖,一下子被砸懵了,支支吾吾不敢出声,生怕是自己的幻觉

“你不愿意?”Sea那双好看的眉毛又拧在了一起,可就算生气,在Jimmy眼里也可爱得要命

“愿意,我愿意。”Jimmy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心底沉寂已久的悸动,又重新复苏。心跳随着Sea的话开始不受控制的狂跳,大脑有些宕机,一般刚表完白的情侣该干什么?接吻,会不会太快了,可不可以拥抱?

“那你还不过来抱我一下。”Sea往前迈了一小步,他微微扬起下巴,带着小少爷特有的娇纵与蛮不讲理。他伸出手,毫无预兆地抓住了Jimmy西装的衣襟,借着力道将人往自己的方向扯了扯,用力的把人撞进自己怀里。“你知道吗,我本来是想跟你发脾气,然后控诉你瞒着我订婚的事,接着晾你几天,最后再原谅你的。可是我舍不得,我看着你,狠不下心。”Sea的声音从胸口处传来,闷闷的,委屈的控诉着Jimmy的行为,连续多日的隐忍、克制、以及深夜里求而不得的折磨,让Sea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所以一切揭露后的惩罚都不为过,至少Jimmy是这样想的。

怀里的人还在喋喋不休地讲述着自己原本‘狠心’的计划,Jimmy突然低唤了一声“Sea……”,大掌带着滚烫的温度,猛地扣住了Sea的后颈。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微微偏过头,带着些力道,狠狠地吻了下去。

“唔……”

Sea发出一声轻哼,身体本能地战栗了一下。此时的Jimmy抛却了所有的顾忌,舌尖蛮横地顶开他的齿关,在长驱直入的瞬间,发狠地吮吸着。

“哈……嗯……等……”

Sea有些招架不住这样凶狠的攻势,大脑一阵阵空白。他下意识地想要往后退,可扣在后颈的大掌却将他死死地按向男人的胸膛,而另一只手不知何时已经揽上了他的腰肢

两人的唇舌紧密地纠缠在一起,发出啧啧水声。Sea认命般地闭上眼睛,双手顺着男人的衣襟一路上移,勾住了Jimmy的脖颈,主动张开嘴,开始试着迎合回应。

感受到怀中人的主动,Jimmy的呼吸一滞,亲吻的动作不由自主地放缓了些许,却变得更加怜惜、更加温柔。他一下一下地吮吻着Sea有些红肿的唇瓣,像是对待什么失而复得的绝世珍宝,直到Sea彻底瘫在Jimmy肩头。

Jimmy将下巴抵在Sea毛茸茸的头顶上,双臂依旧环着他的腰,不肯松手。

“对不起,我以为Saffir跟你聊过这事。”Jimmy的声音沉在Sea的耳畔,胸腔的震动清晰地传导过来,“我以为你从头到尾都是知情的,这些天只是你不想回应我,我以为你不喜欢我,讨厌我。”

Sea听着他的心跳,心底的最后一丝怨气也烟消云散了。他伸出手指,在Jimmy西装硬挺的布料上抠了抠,闷声说道“你烦死了,我本来该讨厌你的”

“对不起”Jimmy低头,亲了亲他头顶。

“不过还好。”Sea把脸往他颈窝里埋得更深了些,有些害羞,可还是坦白道,“还好你不是我真嫂子,不然我要难过一阵子了。”

天知道,在过去的那段日子里,Jimmy还觉得自己行走在没有光亮的荒原上,而现在,这个神明一样的青年,生生撞进了他的怀里,让他的世界又长了些花花草草。

雨势在深夜非但没有减小,反而愈演愈烈,狂风卷着暴雨噼里啪啦地砸在落地窗上。

洗过澡后,Sea换上了一件属于Jimmy的宽大T恤。领口有些大,松松垮垮地斜挂在一侧的肩膀上,露出一大片白皙精致的锁骨,他毫无防备地盘腿坐在Jimmy的床上,手里捧着那碗已经有些化了的椰子冰——是Jimmy买来的。

Jimmy从浴室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暖黄色的壁灯将青年的轮廓勾勒得一片柔和,那双原本在白天盛满了忧郁的眼睛,此刻正亮晶晶地盯着手里的小碗。听到动静,抬起头,冲着他甜甜一笑“Jimmy,这个椰子冰真的很好吃,你要不要尝一口?”

Jimmy只觉得小腹一阵发紧。

他走过去,顺势在床边坐下。他没有去接Sea手里的勺子,而是吻上了那张亮晶晶的唇。

Jimmy浅尝辄止地退开,用指腹温柔地擦拭去Sea唇角残留的汁水,眼神里是一片深情和隐忍。

“晚上了少吃点冰。”

Sea的脸颊有些发烫,他把空了的碗放到床头柜上,转过身,整个人顺从地爬进了Jimmy的怀里。“喂,你知不知道,刚晋升为男朋友是不应该一开始就管这么多的。我跟你说我今天去买冰,结果大叔一眼就把我认出来了,”Sea跨坐在男人的大腿上,双手熟练地环住他的脖颈,“他说对我印象深刻,因为…因为我有一个好哥哥管着,你说让我颜面何存。”

“男朋友”三个字,取悦了眼前这个隐忍多时的男人。Jimmy眼底浮现出一丝危险的笑意,大掌顺着T恤的下摆,毫无阻碍地探了进去,贴上了青年微凉却细腻的腰侧肌肤。

“所以,男朋友现在是不是该履行一下义务?嗯?”

突如其来的肌肤相贴,让Sea忍不住瑟缩了一下。那温热的掌心仿佛带着微弱的电流,激得他一阵微颤,一双小鹿眼蓦地睁大,有些惊慌、又有些期待地看着Jimmy。

“你等等,我…我今天没准备好。”

Jimmy贴着他的耳廓,声音低沉得像是一把大提琴,带着些许诱惑“准备什么?”

“不……不行……下次…我们下次吧……”Sea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男人不安分的大掌正在一路向上,可勃起障碍的经历让他有点畏惧这种意味的亲近,如果一直硬不起来,那要怎么给爱人‘性’福啊!?

“真的不行吗?”Jimmy一个翻身,动作利落地将Sea抱在了身下。宽大的双人床微微陷了下去,两人的身体几乎严丝合缝的贴在一起,火热的体温不知道从谁身上传来同时点燃了两人。

Sea认命地闭上了眼睛,天人交战一番,还是做出了那个决定“下次一定”。

“好,那我们早点睡觉。”Jimmy伸手关掉了房间唯一一盏还亮着的床头灯,把人紧紧搂在怀里,才满足的睡去。

(八)日常

 雨过天晴后相爱的人互诉了一夜衷肠还得瞒着家人开启一段点不得光的恋情。用Jimmy的话来说,本来Saar就因为Sea是Saffir的弟弟,就盯着他不放,现在如果再公开另两人的恋情,无疑把一把大刀递到对方手里,所以在外人看来只不过是一点小矛盾,现在又回到正轨。

还好Saffir没有察觉,不过也正常,Jimmy的私事他不关心,作为一个靠谱的搭档,能够稳住局势就够了。在他眼里,Sea还是那个乖巧的弟弟,虽然前两天有些别扭,不过小孩的心思来得快去的也快,现在估计已经忘了之前自己为什么闹脾气了。

Jimmy习惯性的呆在公司处理剩下的工作,他整个人埋在堆积如山的文件里,恨不得埋进那些繁杂的数据中。Saar所有可调查的公开数据都是找不到负责人的烂账,虽然署名上没有很大的突破,但运输上到找到不少问题。原本以为Saar再大胆最多走私些电子产品和配件,可这数目和重量越看越不对劲,怕是还掺了其他更见不得光的东西,猜也知道这些东西但凡有一样流出去,别说搞军工了,公司都得黄。

“还不回家吗?”Sea轻轻推开一条门缝,看着桌前那个人,眉眼低垂,难掩身上的疲倦。

“你怎么来了?Saffir知道吗?”Jimmy放下手里的笔,抬头褪去眼里的烦躁,只剩下纵容。

“放心吧哥知道,他晚上也没回家,去找Lily姐了。”Sea走进办公室,又带上门,声音压的很低。

?Jimmy并不知道那是谁,所以一些疑惑的声音。

“哦!Lily姐,哥的女朋友,上次我们还碰到,我还记得第一次见,特别温柔,我当时就觉得,哥真是运气好,谈到那么好的女朋友,我当时可羡慕了...”Sea还陷在当时的回忆里,乱七八糟的说着当时的事,完全没注意到脸黑的某人。

“所以你想找一个温柔的女朋友?”低沉的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骤然打断了他的话语。

“对啊,谁不想...”话还没说完,Sea先意识到不对劲,接着眼睛一瞥看到Jimmy正一眨不眨的看着自己,所以话头一转带着几分狡黠笑意“你吃醋了?”

“对。”很诚实,他们因为误会已经错过了很多,所以即使承认自己的情绪对Jimmy来说很不习惯,但他还是选择直给。

“哈哈,好可爱”

“所以你想找一个温柔的女朋友?”

“可我最后找了你”

“哦,真是对不起让你幻灭了”

“我的意思是我喜欢的是你”

简简单单,就融化了刚刚的焦躁,直抵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回家?”

“回家。”

隔天一早,餐桌上Saffir坐在主位,语气平淡“还有多久能查完。”

Jimmy淡淡应声“最晚一个月,但是他绝不止这些,就要看到时候打算怎么用了。”

坐在一旁的Sea手指捏着餐具,心里一团乱麻“哥,你们也别太辛苦了,慢慢来。”

Saffir对那里两人的小动作毫无察觉,还在翻看着iPad上的内容“放心吧。哥能搞定。”还被蒙在鼓里。

“对了,Sea你今天和我们一起去一趟公司。”Saffir突然开口,却没有说清缘由。

“啊?怎么了吗?”那人紧张的先是看向Jimmy

“哦,小时候和你玩的很好的Luna你还记得吗?她最近刚回国,人生地不熟的,伯父又不在家,就把她托付给我们几天。我没什么时间,想着你们小时候关系很好,你去吧她接来家里一起玩两天。”Saffir声音淡淡的说出自己的想法“而且你也年纪不下了,是时候找个女朋友了。”

“哥!我跟Luna都多久没见了,我们就是朋友而已。”见人脸色不好,Sea紧急澄清,昨晚的事好不容易才过去。

“我知道啊,只是说你们接触一下。”

“我...我们不可能的,不过我会把她安全带回家的你放心吧。”

“行行行,还跟小孩子一样。”

Sea终于长舒一口气,突然觉得哥哥很没眼色,餐桌上的氛围都这么紧张了还在说,差点把自己搭进去,还好自己反应快。

公司走廊大家都声色匆匆,也许是察觉到某种危险的氛围,最近办公室少了很多聊天玩乐。Saffir又揪住几个高管不放,Jimmy一般会趁这个时候跟各位秘书闲聊两句,看看有什么有用的信息。不过现在Jimmy有点心不在焉,他原本乖巧的爱人现在正站在别的女人身旁。Sea好像就是有某种天赋,短短几句话就能让人笑出声来,任何人在他身边放声大笑都很正常,如果站在他身边的是自己那就更好了。

“你在国外怎么呆了这么久啊?”

“反正爸爸也没有想把公司交给我,一开始是自暴自弃想着,去他妈的谁想继承他的破公司,所以我自己出去除了上学就是玩,疯玩了两年觉得没意思,想着总不能因为别人放弃自己,所以和朋友一起创业,结果真做出点什么,那老头又看上我了,想让我回来。”女生轻轻吐了一口气“其实他也不是真的觉得我多有能力,只不过是在家里没人跟他原定的继承人竞争,他想着拿我当个磨刀石而已。不过也算一个机会不是,毕竟不想当将军的厨子不算好厨子。”

“说的对,你真的变了好多。”

“少来了,我走的时候才14,你记得多少我的事。”

“要我说吗?我记得某人小时候最喜欢吵着玩过家家,然后自己当妈妈...”还没等Sea说完,Luna直接伸手堵住了后面的话。

“算你厉害。”几句话让Luna想起小时候的‘黑历史’,咬牙切齿的擒住Sea。

怎么老是跟别人有怎么多美好回忆呢?小时候有那么多好玩的事情可讲吗?烦躁又涌来,可现在在公司不好发作,面上还是笑盈盈的,手里却紧紧扣着文件。Jimmy觉得现在站在这里就是痛苦,他还不如随便找个地方,找个看不见Sea的地方躲着,总好过在这儿装大方。

聊得正嗨的两人完全没注意到这边的,小时候的糗事一件件翻出来,很快就让两人又重新让两人找回了当时一起玩闹的乐趣,没有了刚开始的陌生。Sea想回去之前打个招呼,把Luna安顿在茶水间,自己上去找Saffir,刚过转角就被一道力拽进来旁边的办公室。

没等人挣扎,那人的声音就从头顶传来

“和你的‘朋友’聊得很开心啊。”

“喂,不准无理取闹,我们很久没见了”

“我不开心。”Jimmy的声音也变得闷闷的,在Sea面前褪去的所有的伪装,只给他看真实的自己,就算不接受也晚了。

“好啦好啦,那你怎么才能开心?”Sea感觉得到他的不安全感不停冒出来,决定先顺着哄哄。

Jimmy低下头,吻上他的唇瓣,温柔又虔诚。Sea微微踮脚,配合着他。温热的呼吸交缠在一起,狭小的办公室,只剩下连根滚烫的气息,两人心里都泛起了细细密密的甜,一吻结束,Jimmy将人紧紧圈在怀里“先这样吧,剩下的回家再说。”

闻言Sea的脸羞红一片,拍打着他的身体“行了行了,我要回家了,你跟哥说一下,我就不上去了。”

“能不能在亲一下。”

“走了”Sea用手推开Jimmy的脸,连忙逃离那人的桎梏深怕事情向更加不可控的方向发展,然后推门离开了。

回去路上Sea嘴里还泛着甜,推开门“Luna,我们···”里面那还有Luna的影子,只有一个穿着深色西装的男人站在窗前——Saar!

“Luna去哪了?”

“她?emm···好像下去买东西了,”Saar还是带着和以前一模一样的笑,可现在Sea只觉得恶心“Sea,我们可以聊聊吗?”

“我们没什么好聊的。”Sea没想给对方好脸色

“我以为你会很关心的,毕竟是嫂子的事。”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啊,我可不会那些拐弯抹角的。”

“你想说什么?”

“也没什么,就是看到你和嫂子苦苦相恋却不能在一起,作为哥哥的我很是痛心。你说大哥怎么这样,不爱嫂子却还是要把他困在身边,就因为他还有利用价值,而你呢,全心全意的爱着Jimmy,就因为没有权势只能‘偷情’,谁看了能不心疼···”Saar笑得更深“我想帮你们,怎么样?这么多年难道你就甘愿只做Saffir身边一个乖顺的小狗,连爱人都要拱手相让?”

“不关你的事。”

Saar抬手看了一眼手表,不满的啧了一声“Luna快回来了,你不用着急拒绝我,”又拿出手机晃了晃“我等你的好消息。”说完没有留恋直接推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