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嘎】抱朴 02.
傻子攻
阿云嘎一个人睡还行,两个人睡就有些逼仄,地上铺着一层毛毡,睡榻也矮,倒不怕滚落下去,他本以为多个人会睡不惯,但同寝了两天,阿云嘎后知后觉地发现他居然一觉到天明。
大龙见他起身便跟着翻身坐起,估计人是醒来一阵子了,见阿云嘎不动他也就不动。这性子都像动物似的,那双大眼睛直直看他,阿云嘎居然没生出什么不适来。
还是像牛羊骆驼一样的,阿云嘎思忖了下,明白过来。
早上囫囵对付着吃了,煮了奶茶加炒米,大龙一边吃,阿云嘎嘴里嚼着果子一边给他添,大龙话不多,不过吃得可不少,一个人吃饭的时候还没觉得,现在有人在旁边吃,不知不觉阿云嘎也用得比往常多。
羊得放,阿云嘎带上奶豆腐和水,准备赶羊去草场,大龙从中原来,哪怕说他与常人有异,却又不是无知无觉,当然能看出此地与他习惯的景色不同,走出帐子后愣愣看着辽阔天地,等羊到了身旁,他又伸手小心地去摸。
阿云嘎有些亲族,也有些朋友,真要找的话总不会落单,到哪儿都能数得上亲戚,然而各人有各人的家与生活,纵使人们欢迎他,他也不愿太多地叨扰,于是就这么自己一个人过着,总显得有些孤僻;但阿云嘎这么看他去摸小羊,发现他并不烦大龙。
他看着羊的眼神很专注,蹲下来,手比小羊脑袋大得多,力道很轻柔;大龙和他身高是差不多的,阿云嘎的衣服他能穿,只有些细微的地方不合身,他去摸小羊的时候露出来一截手腕,骨头支楞着,阿云嘎又想起来昨天给他擦,他很瘦,从背后看过去都是骨头,肩膀那儿瘦得仿佛能碦人,要让他吃胖不晓得需要多少日子。
他翻出来一顶羊皮帽递给大龙,给他防风,将羊赶出羊圈初时阿云嘎想着要不要拿绳把大龙牵上——倒不是怕他跑,是怕他跑了以后不晓得要怎么在草原上活,但看了看,也还行,大龙知道要跟在他身后,阿云嘎走他就走,阿云嘎停他就停。
阿云嘎拿了一只箩筐给他,边走边教他捡牛粪,草原上这些东西多,一团一团的,他踢了踢确认足够干燥以后将干牛粪捡起,挺大一块,拿上手之后却能发觉很轻,大龙在边上看着,问他:“这是什么?”
“牛粪,就是牛吃完草拉的。”
大龙看着有些迷惘,阿云嘎顺手掰碎了一块给他看,这些牛羊吃的都是草料,里面可以看到草梗,并没有一般粪便的臭味,他好奇地凑过来闻闻:“要做什么?”
“拿来烧火,放在毡帐后面的那些就是。”
大龙点点头,学着他的样子先看看是不是够干了,再拾进箩筐里;如果不够干,就踢一下挪开,等着明后天干透了再捡。以前这些活儿都是阿云嘎自己做,现在多了一个大龙,感觉并不坏。
他们之间对话不太多,一般用汉语,阿云嘎汉语能和人沟通,简单的大龙都能听懂,可阿云嘎总觉得大龙这好像也不是真的傻子,他听说过的,有人家里生下来的孩子天生教不会,稀里糊涂,有人摔了马以后脑子就坏了,但大龙不大像这样的情况。
他就是很安静,不说话,叫他他会过一会儿才有回应,温吞地抬起头看阿云嘎;有可能是因为他的眼睛太干净了,那是一种很浅的棕色,很温驯,倒映着草原、天空,还有阿云嘎,阿云嘎看着他的时候能确切地觉知到他在这里,在此时此刻——而阿云嘎以前见过的那些傻子不是这样的,他们的眼睛像黑色的死水潭,里面好像什么都没有,只会依着躯壳的生存本能活动。
或者也有可能,可能只是因为阿云嘎太寂寞了。他会跟他的羊讲话,还有他的马,所以当他买了一个人之后……便固执地觉得大龙应当也能听明白他的意思。
无论懂不懂,又有什么关系呢。
远处有山,这山看起来很近,但走起来很远,绵延到更远的地方,他们走了许久,那距离似乎都没有一丝改变。阿云嘎眯了眯眼睛,带着大龙走到水边,草场总是有水的,他冲洗了一下手,这水很冰,大龙也学着他的样子将手放进水里,阿云嘎在附近绕了绕,在不远处发现一丛黑茶藨子,这算是季尾了,难为它躲过了羊口,结了不少,一颗比拇指指甲盖小一点,阿云嘎摘下来扔进嘴里,挺酸的,但是酸之后是甜。 他摘了些,把这些小浆果放进大龙手里,示意他吃,大龙按他的话放进口中,果不其然被酸得皱了皱眉,浓黑的眉打结了似的,随后大概是尝到甜味儿了,又松开来。
大龙吃了几颗,在习惯之后便不皱眉了,表情甚至有些愉悦,阿云嘎看得出来他好像挺喜欢这种小果子,便让他自己摘着吃。
他连摘这种果子都慢吞吞地,张着他的大眼睛认真摘——现在观察他要干些什么好像比吃果子都有意思。
就是阿云嘎没有想到,大龙摘完了以后把手掌摊开到他眼前,那些饱满酸甜的小果子就在他掌心里。
他把它们递给了阿云嘎。 这是两天以来阿云嘎第一次见到他咧开嘴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