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嘎】抱朴 03.
傻子攻
这天天色还没暗,阿云嘎索性搬了小凳子坐在毡包外补衣服,时间久了,骑马呀干活儿呀,穿在外面的袍子这里那里,总有磨破的痕迹。
小的口子缝上了就可以,大的口子就垫块颜色差不多的布。箱子里还有尺头,阿云嘎估摸着还够给大龙做几套贴身的,至于外袍,两个人混着穿不是什么大问题。
大龙就在他前边,阿云嘎给他派了新的活儿,让他搅打黄油,早上新挤出来的牛奶倒进桶里,用个前面带小圆板子的木棍往下打。大龙手上有把子力气,劲儿够,打黄油也不是什么要动脑子的活计,于是阿云嘎大半精神在补衣服上,偶尔分神看一眼他。
相处不过几天,阿云嘎就知道了,要细细给他看活怎么做,多反覆几遍,大龙是能学的,前几日阿云嘎教他打水,现在他自己去个几趟来回没有问题,还知道取上面那一层清澈的水,别扬起下面泥沙。
就是吧,阿云嘎得替他把着,这傻子不知道休息的,他大概能想到游商说他马都伺候不好是怎么回事,阿云嘎好奇过,便让他刷他的马试试,大龙拿起刷子就给刷,初时还行,可越看越不对,但不晓得换边,就刷一个地儿,难怪马不高兴,脾气大得要把人掀下来。
“大龙!”阿云嘎喊他:“停一会儿。”
大龙听见他喊,手上动作顿下,扭头看他,阿云嘎把袍子搁腿上,给他递茶碗;炉子也被拿到外边来,就在不远处烧着,茶被沏得酽酽,倒出来浓厚淳苦,煮得也随意,茶汤里还有粗茶沫子——本就不是太好的茶,从茶砖上敲了一角下来,扔进去壶里便煮一天。
但大龙并不介意,这茶是阿云嘎刚才倒好的,放得凉一些,方便他大口牛饮,他把这茶水往肚子里灌下去,一抹嘴,阿云嘎笑眯眯地跟他说:“去吧!”他这才又回去接着捣黄油。
他又倒了一碗茶,慢慢地捧着啜饮,天气是很不错的,天空里几乎没有云,阿云嘎喝尽了茶水,然后把碗满上,等着大龙再一次休息。他接着低头缝补,袍子上的针脚细密,已经有了年头,阿云嘎爱惜地摸了摸,脸上有些怀恋。
阿云嘎没发觉自己在轻声地哼歌,像他以前看过的那样,靠着毡包,身旁烧着火,他很少哼歌了近年,曾经好久不说话,最多也只有牛羊马听见他的歌声。
可现在有人听见。
大龙停下来,双眼定定地望向他,在分辨出来是阿云嘎在轻轻歌唱时好像有些惊奇。阿云嘎过了一会儿才察觉他的目光,后知后觉地停了哼唱。
这个时候大龙已经凑到了他的身前,他有些疑惑为什么阿云嘎停下,伸出手摸摸他的嘴唇。
“很好。”他如是评价,他对什么东西最高的赞美都是好,小羊很好,牛很好,奶茶很好,阿云嘎很好。
阿云嘎笑眯眯地把他的赞美回给他:“大龙也很好。”
他把袍子抖开,示意大龙穿上试一下,领口被他放了些,袖子缀了一圈差不多的藏青色布料上去加长,盘扣也被阿云嘎换成新的,看起来就跟以前不大一样了。
他自己则拍拍身上的线头,站起来看那些黄油,被搅得很不错了,力气大就是好,阿云嘎自己做的话时间要更长一些,再回过头的时候大龙已经换上了袍子,就是他的腰带绑得不好,阿云嘎之前以为他能行,后来发现他都是胡乱绑的,没人帮他绑过,容易松,如果不干活儿还罢了,干活儿的话撑不了多久。
现在他已经学会了,不是指绑腰带这事儿本身,是指知道抓着腰带等阿云嘎绑,阿云嘎会念他几句,便是傻子都能听明白他没生气的那种念叨法。
阿云嘎退开两步,上下看看还有哪里不合身,相当满意地点点头,他有点儿猫背,但不影响他被阿云嘎拾掇精神以后相当好看,阿云嘎伸手捏捏他胳膊问他:“累不累?” 他胳膊没有肉,捏起来硬梆梆。
大龙表情有点儿像发呆——他常常露出这样的神色,可似乎也不是发呆——顿了会儿回答道:“不累。”
“再搅一会儿就可以休息了。”阿云嘎告诉他,又问:“饿不饿?”
大龙思索了下,诚实地点点头。阿云嘎拿了块奶豆腐干给他,这些奶豆腐用木板架着,一板一板地晾在毡包顶上,晒得时间长了可以做干粮,这会儿给大龙嚼着吃也香。他很乖,接过来什么都没问就放进嘴里,一边吃回去接着拌那桶奶。
晚上吃完饭,阿云嘎又给他擦背,太阳挺大,他后颈晒红了一点,加上做的事情也不少,还是擦过了睡着舒服。
这几天风还给大龙脸上吹出来两团红,阿云嘎又拿油薄薄的给他抹脸,想着明天早上也得给他抹。
阿云嘎要想的事情很多,往常他一个人,现在多了一个大龙,羊可以多养点儿,还有马,不晓得他能不能学会骑——说起来,他跑来蹲着看阿云嘎唱歌那样,让阿云嘎想起了小狗。
狗是挺好的,要不上哪儿看谁家有小狗,抱一只来。从前只有他的时候,便不想养狗,总觉得一人一狗看着太孤单,现在就不会了。
他们两人熟悉更多,睡就并肩躺着睡,阿云嘎闭着眼睛想事情,不想大龙戳了戳他,他张开眼睛偏过头去,大龙问他:“能不能再唱歌?”
阿云嘎回想了一下白天下午唱的小调,哼的时候没感觉,他都要忘了唱的什么。但他最后还是想起来了,低声哼唱。
大龙乖乖地把眼睛闭上。 不晓得调子里的小马会不会跑进大龙的梦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