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嘎】抱朴 04.
傻子攻
其实生活就是这么过,日出又日落,大龙给他养得松弛许多,眉眼间那股封闭与畏怯消失无踪;但阿云嘎不知道他自己也生了点儿改变。
阿云嘎也会笑了,抿着唇笑,大笑,看大龙犯傻的时候又好气又好笑。
一个人过日子寂寞,两个人过就好得多;他平常早上熬奶茶,偶尔忙不过来了叫大龙给他搭把手,料想给奶茶加盐的活计不会出错,他抱了昨夜刚生下来的小羊远远喊他:“边上的陶罐子,你加两勺盐就行,别多也别少!”
大龙依言放了挤奶的活儿,走过去给奶茶加盐,他高大,挡全了锅子,阿云嘎看不清,但能出什么错呢,又接着让他把奶茶搅一搅。
结果等用早饭的时候一尝,两人都是一愣,阿云嘎走出毡包看那个陶罐——好么,这也不能全怪大龙,一开始阿云嘎自己就拿错了,装调料的陶罐本就差不多,里面装的糖粒带着棕,如果是阿云嘎来肯定能看出来不对,偏偏这几勺盐他让大龙来加。
不说大龙有点儿傻,他以前那也是完全没碰过这些柴米油盐的,全干的粗活儿,糖盐又没有气味,他自然什么也没多想,阿云嘎叫他舀两勺进去他就乖乖舀,是以今天奶茶居然煮出来是甜口。
阿云嘎一看全明白了,又开门低头抬脚进毡包,发觉大龙喝了亦知道不对,惴惴地放着碗缩起肩膀,好像担心挨骂一样。阿云嘎盘腿坐下,拿起碗喝口,大龙偷偷地觑他,阿云嘎再喝口,品了品,最后还是老实说了:“……其实也不难喝。”
大龙流露出一点不信,阿云嘎发现大龙对糖没有特别的偏好,偶给他一块他会挺高兴的,如若不给也不会馋,太甜了还会不喜欢;可要怎么说呢……阿云嘎自己却还是挺喜欢吃甜的。
咸奶茶是吃惯的传统口味,有的时候传统就是这样,不按着这么干都怕老祖宗从地里蹦出来敲人;不过现在就他们俩住,放了糖又全是无意,两个人蒙起头来偷偷喝甜味的奶茶似乎也没什么关系。
大龙看了他一阵,确定阿云嘎真没生气,这才又拿起碗接着喝起——阿云嘎岂止是没生气,他还比平常多喝了两碗,任是大龙有点钝,都看得出来他爱吃。
这算是歪打正着了。
在阿云嘎看来,这委实不算大事,虽说确实弄错了味儿,但说起要紧,还及不上打翻奶桶搞丢小羊之类的麻烦,他全没想到大龙惦记着这个。
大龙把东西举给他看的时候阿云嘎只是诧异:“你还会做这个呢?”
那是草编的一个花冠,做得粗放,点缀着紫色白色粉色的小花,很有野趣,大龙居然能在这附近找着这么多花,这点是没料到的。
“嗯。”他发出来单音节,然后把花冠往前递,阿云嘎方明白过来这是给他的。
他伸手接过,有些稀奇地轻柔翻看:“你给我这个做什么呢?”
大龙浓眉微拧,咬住嘴唇片刻道:“早上……盐弄错了。” 阿云嘎哑然,须臾张开嘴忍不住笑了:“我不是说没事儿么?”
但大龙很执拗地坚持他要收下这个花冠,阿云嘎只好拿着,他顺着大龙的意将花冠戴上了,又有点脸热,都是个大人还戴花儿呢,好在这是在毡包里,也没人能瞧见。 阿云嘎问他:“你这个做错事赔礼是跟谁学的?”
谁会教傻小子这个呢?阿云嘎忍不住好奇,这家伙好像老是神游天外的一张脸,忽地做了件这么寻常的事,实在由不得阿云嘎探究之心顿起。
大龙便就又卡了壳儿,露出来那个茫然的脸思索上了——他总是要花更多时间思索的,阿云嘎也任他慢慢想,手上还在缀补之前大龙跌倒蹭破的外衣,细细地缝起来,圆钝钝的手指捻着针,一点不见慢。
他等了好些时候终于又等到大龙开口了,他温吞地道:“……以前,村子里,强子给村头大妮儿送过。”
又没下文了,阿云嘎没头没脑听了段十万八千里外不知道啥时候陈芝麻烂谷子的八卦——这强子是何许人也?大妮儿又跟他什么关系?他为什么要给她送花冠呢?
但盼着大龙自己说明白是不行了,阿云嘎只好一边缝一边问。
“强子是谁?” “以前村子里一个人,他带我抓过鱼,他好。” “他干什么了这个大妮儿生他的气?” “他掐她屁股。”
“……”阿云嘎放下袍子,定定看着大龙,看见他脸上确实是一片纯挚,拿起袍子再缝两下,到底还是忍不住:“这人不好,你可别学。”
“掐屁股不好吗?”大龙很茫然。 “大妮儿不是生气了吗?”阿云嘎反问。
很有道理,大龙思索了一下。
但他接着又找到了反驳的论述:“……也没有,也没有老是生气。”
阿云嘎现在缝不下去了,八卦是人类的天性嘛,他干脆把袍子放到一边:“他不只一两次掐大妮儿屁股?”
大龙点点头,加重了语气:“好多次。” “大妮儿没打他?”
大龙再想想,抬手轻轻往阿云嘎肩膀上拍一下:“就这样,有的时候翻眼睛瞪他,有的时候骂人,还会脸红。”
阿云嘎听懂了,人家是有点那种关系在的,掐屁股吧不大正经,但人姑娘也没动真火,那也不算什么真的大事……但他现在就愁要怎么给大龙说不能随便掐人屁股。 毕竟他连赔罪都会学了。
阿云嘎想起来又问:“那人家是好着呢才送这个赔罪,你送我这个干嘛?”
他可不觉得大龙会做错了就给人送东西,前头那个老叔没说,前几次大龙不小心做错事了也没这么做,怎么今天就有?
但大龙答得意外的快,不假思索,伸出手来摸了摸阿云嘎眼尾,像轻柔的吻落下。
“强子说对一起过日子的人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