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嘎】潮
沒有警告,但是給我一邊開著潮鳴り聽。
他在雨夜里叫醒他。
他来青岛找郑云龙,青岛缠缠绵绵下着雨,他们哪里都去不得就待在他家,半夜了,他跟郑云龙睡在床上,但是后者却在半夜时候推醒他。
“走,开车带你去看海!”少年坐在他身边,阿云嘎就抬头看他咧着嘴笑。屋内空调轰隆转着,还能听见窗外雨声,他一看时间,正当半夜。
“现在?”他问。 “现在。”他很肯定,眼睛闪着亮光,他说:“No day but today.”
于是他就跟他走了,郑云龙带着他溜出客厅,他的父母已经睡下,男孩从他父亲的公文包里掏出车钥匙,又回头提醒他放轻脚步;郑云龙熟练地轻声开门,显然已经不是第一回这么干。
雨闻起来带着水腥味,潮湿至极,这样铺天盖地的雨对草原少年来说是全新的体验;很多困惑在到了他的家乡后都迎刃而解,一个地儿出来的人就会带着一个地儿的样貌,那是埋在血管里的根,是血肉的构成,抽都抽不走,切都切不掉,于是阿云嘎就明白过来郑云龙他湿润的眼睛,那是青岛夏季的暴雨。
郑云龙在他前方回头看他,穿着拖鞋,懒洋洋地喊他:“嘎子。” 阿云嘎跟了上去。
他坐上副驾驶座,郑云龙负责开车,车子驶出车库的时候雨劈哩啪啦地打在车顶和挡风玻璃上,阿云嘎看着他去开雨刮又开了大灯。不管平时幼稚成什么德行,男孩们握上方向盘的时候就有了男人的样子。
路上没有什么车——这个时间点,哪里有车,除了路灯外其余都是黑的,加上下雨视线更差。这里丘陵还多,路面崎岖不平,他们的车往前开,便是越开越偏僻。
像是私奔,或者出逃,随便郑云龙带他去哪个海角天涯。
车子里放的是怀旧老歌,CD还没播完一轮就到了海岸;郑云龙熟练地在路边停下,拉起手剎,阿云嘎还没搞清楚情况他就窜下了车,又来开他的副驾驶座车门;他还想往后座找伞,可是郑云龙把他拉出了车外,一下他就湿了个彻底。
雨好大。大得一张嘴就吃了满口雨珠,他想骂郑云龙傻逼却被青岛的雨堵了一嘴——真护短,连雨都要护着他青岛的儿郎。郑云龙把他拉出了车外却没放手,抓着他的手腕往沙滩去。 这雨打在身上还挺疼,他瞇着眼睛只能勉强看清郑云龙被雨浸湿成深蓝色的T恤,他倒是走得快又稳当,还能提醒阿云嘎小心脚下。
阿云嘎没踩过沙滩,沙滩浸了雨便更软,他一脚深一脚浅地跟在郑云龙背后,直到郑云龙停下来,他走到他的身边,看海。
“到了。”郑云龙侧过头来,雨声好大,还有别的他没有听过的声音,于是郑云龙跟他说起话比平常更用力。
而阿云嘎没空去看他,他忙着看海,或者说忙着被海震撼。
半夜里那么黑,还下着大雨能看什么呢?在出门前,在郑云龙叫醒他的时候她想过这个问题,但他还是跟着郑云龙走;也幸好他来了,否则他永远也不会知道在夏季的雨夜里看海,究竟又能看到什么。
而原来海是有声音的。
郑云龙踢开了拖鞋,还让阿云嘎也把拖鞋给脱了,他头一次赤着脚踩上沙滩,细细的沙陷进指缝,抬脚的时候又留在脚背上,有点痒,脚底下冰冰凉凉。然后他带着他去踩浪,冰冷的潮水打上脚踝让他一激灵。
在浪打过来的时候阿云嘎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两步——要说草原与海洋,像也不像;也许能将海洋的浪潮那股力道比喻成草原冬日的风,然而草原上的风却没有这样彷佛能吞了人的气势。
他本能地被吓了一跳,朝后方躲去,郑云龙看着他大笑起来;也是这个时候他发觉郑云龙没有看海,他一直在看着他。
他们在沙滩上追逐打闹了一阵,就像任何二十岁的年轻人会在二十岁的时候做的那样。
等到他们都一致同意看够了海之后才往车子的方向回去,最初淋雨看海的兴奋已经被满足,眼下就只有想要找个干燥地方的渴望驱使着他们迈开步伐往车子跑。他跑得比郑云龙快,可是这里郑云龙比他熟,后者还敢去扯他衣襬,他们气喘吁吁回到车上的时候望着对方,发觉都跑红了脸颊也跑亮了双眼。
他们身上的水打湿了皮椅,郑云龙说:“我爸会杀了我的。” 可是他的脸上看不出来丝毫的悔意。 “这整件事都是你的主意。”阿云嘎说:“我不会救你。” 郑云龙说他没良心,说枉费龙哥痴心一片地疼他。 操,你的普通话说得比我还差,阿云嘎撇嘴。
他们又大笑起来,要说原因好像也没有,就是忍不住想笑,尤其看着对方被淋成落汤鸡的样子,阿云嘎笑得肚子都酸了,郑云龙笑趴在方向盘上。
然后笑声停下来,停下来之后安静了一阵,只能听见雨声,可是他们的视线仍旧胶着着,接着他们接了吻。
他不确定当双唇贴上的时候,那声呻吟是来自他或者来自郑云龙;那不重要。他的嘴唇好湿,柔软又冰凉,还有没刮干净的胡子略带着刺痒;他的鼻子压着他,而两人都倾身向前好似以吻角力。
但是郑云龙的手是烫的,当他的掌心抚上他的后颈的时候阿云嘎哆嗦了一下,那手摩娑着他脑后的湿发把他往他的方向压,霸道蛮横;阿云嘎的回应是将手环上他肩颈,他索性跪坐起来,拖鞋掉在副驾驶座的椅子下,然后他爬上了郑云龙的膝盖。
郑云龙伸手下去放倒了座椅,湿透的衣服贴在滚烫的身躯上,两人又在手忙脚乱脱去衣服的间隙中亲吻,郑云龙吻他的锁骨和胸膛,他亲郑云龙的额际与耳畔。
好在他们出门的时候穿的是宽松的海滩裤,松紧带轻易就能扯下,他们勃发的欲望在郑云龙手中相抵摩擦,快感一路从尾椎向上攀去,他吃下了郑云龙厚重的呻吟,又反哺了他,雨声同他们来时一样大,大得听不清楚音响里放的音乐,却盖不去他们粗重的呼吸和唇舌交缠时黏稠的水声。
他们一路吻,吻得舌都麻木,涎水从他们相贴的地方低落,落在皮肤上是滚烫的雨。阿云嘎性急地磨蹭,亲昵与欲求烧得他情迷意乱,而郑云龙也同样如此。
没有技巧,不需要技巧,此时此地此人就已经足够刺激,很快他就射在了郑云龙的肚子上,高潮后的失重感将他俘虏,可是他仍没有满足,当他看着郑云龙双眼的时候,他知道他同样如此。
最后他就着唾液和精液草草开拓,大腿打着摆子将男孩吞进了体内;润滑不够,适应也不够,疼远比快乐更多,就连郑云龙都吸气皱眉,他也在疼——可是痛楚是所有的感官受觉里最为强烈的刺激,而感觉,感觉代表活着,于是连疼痛都能品出欢愉。
当他们终于紧密的连接的时候他早已疼得满头大汗,可是不知道谁先笑了起来,那种愉悦会传染,他趴倒在郑云龙身上笑,又发觉原来与一个人深入成这样的时候,他的心跳,他的话语,他的呼吸喘息,他所有的震动都会在身躯中回响。
驾驶位的空间太窄了,他骑得很艰辛,一开始还撞到了头,郑云龙笑他的时候他就夹他,夹到他向他求饶;可是后来郑云龙的手一直放在他的后脑上,手箍着他的腰将他护好。
做爱的时候车子晃个不停,而雨还在下,耳畔似乎还能听见潮汐的声音,空气中湿气雨气和海腥味夹在一块,还有他们身上性爱的味道,于是阿云嘎觉得他似乎置身海中,颠簸起伏让浪翻涌;他的心神在郑云龙身上,在外面的海上,又好像回到草原——知道么,骑马的人管马背上的颠簸也叫浪,于是他们之间的相悖又相通都带上了宿命的颜色。
好像海吞没了他。可是海早就吞没了他,在见过海之前阿云嘎看不到,触碰不到,可是看到海之后,他也看到了在他身畔翻涌的浪——车外的海洋与车内的海洋原该是同一片,只是阿云嘎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拥有的这片海更私人,更易驯。
他俯身去亲吻他的海洋,他狡诈莫测的海洋,他亲他的唇吻又亲吻他的眼睛;他乍然便理解了为什么郑云龙执意要他来青岛——他要阿云嘎第一次看海就是看青岛的海,他的海。
这一生还很长,阿云嘎会往外去看这个世界,他会看遍世界上无尽的、形形色色的海;但是第一次总是最难抹灭的铭印,郑云龙要他从此看到海洋的时候就想起青岛这片海。
这片会让阿云嘎想起他的海。
当他们释放的时候,阿云嘎弓着身将脸埋在他颈侧,他的鼻间是郑云龙潮湿的气味。
下一次要换他带他去草原。
郑云龙带他见识过海角,改日阿云嘎要让他走过天涯。
FIN. #不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