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嘎】鸳盟
写得我好累,双泥雷OOC,有BUG我也不管了
郑云龙原本只道特穆尔家的小公子是不喜欢他的。他们越剧团到上海之后,凭着一出梁祝一鸣惊人,宴席邀约如雪片般飞来,正是炙手可热的时候,彼时郑云龙演的是梁山伯,他们越剧团里罕见地有女子科生,与他对戏的英台是梨园不常有的女伶,经报纸上留洋的文人一捧,祝英台的声名便盖过了梁山伯;但郑云龙身形高大,眉目俊朗,是以卸下戏妆之后反倒更讨夫人小姐欢心,这些宴席倒次次有他的邀请函。
这一日是在梁公馆办的宴,梁家大户,公馆洋楼位置清幽,此时因为宴席难得热闹起来,会客厅里层叠繁复的水晶吊灯辉光万丈,郑云龙没让那些西式冷盘填饱肚子,那些个闲话倒灌了一耳朵。说这公馆盖了五年半,是梁局长为了娶他小了十二岁的新夫人盖的,走廊里成对的珐琅花瓶碰了下,他再唱十年的戏都赔不起,那会客厅里的灯,法兰西来的,仔仔细细用最柔软的绸布包裹着,坐了两个月的船到上海滩,再一点一点组起来。
郑云龙这人长得洋气,抓着香槟很有那个架式,但肚子里正腹诽香槟这玩意儿哪有白酒劲足,正是这个时候让人招去了,给他介绍人,都是听戏的票友。他扯了笑,知道人给他做面子造势,自然拿出了态度同人应酬,几个人都说了,后天他们剧团的梁祝必定要来捧场,到这儿郑云龙就满意了,他来这也就图这个,八个人说要来,来三个他便知足,也不怕人都是冲着祝英台来看,他打小在剧团里长大,这儿就是他的家,自然盼着剧团好。
有人问他打不打牌,他谦虚道会一点,便闲聊着往边上牌室去,牌室空间不算大,开了两桌,男士的香烟与女士香水混在一块儿,裹杂成刺鼻的甜,见郑云龙几人进门,桌边两位郑云龙叫不上名的太太笑着让了位,说她们恰好打得乏了,丰腴白皙的手一按就把郑云龙按在桌边坐下。 郑云龙一看牌,苦笑了下,乏了是假,要输钱了是正经,带他来的朋友探头一看也乐了,笑着开口:“程太太,您这可不厚道呀!”
程太太自个儿也知道,眼波流转,戴着宝石戒指的手抓住扇子一抬,掩唇笑了:“哎呀,是真乏了,郑老板您替我打着,输了算我的。”
说是这么说,郑云龙也不可能真让她出钱,他定了定神,抹了几圈牌,好歹没输太多,算是力挽狂澜,跟这桌上的人也熟了,朋友替他端来香槟,他伸手去取,双眼一抬看见了窗边沙发坐着个眼生的年轻男人,穿着洋服支着脸颊,开了一点窗,隔着香烟白雾看不清眉眼,但郑云龙就知道必然是好看的。
他再搓牌就定不下心了,再输了点儿连忙告饶,换人坐上了这个位置,他起身啜了两口香槟,不经意问起朋友,窗边那儿又是哪一位。
他朋友看一眼就知道说的是谁,道是北平来的,祖上还有封荫呢,蒙族的郡王,后来他哥哥留洋回来,坐上了财政部长,家里这个小的和哥哥差了十来岁有,那是兄嫂当娇儿一样养大的,说喜欢新奇的东西,便送来了上海这儿,当玩儿也好,见见世面也好,反正他要什么,那都是没有不允的。
郑云龙一听,就明白大概是个对越剧这些不感兴趣的主儿,心里不免可惜,眼神倒是不住往他那儿晃过去,他朋友热情要为他引荐,放以前郑云龙大概不置可否,偏这会儿没有拒绝,一块儿走了过去。
结果和他料想的大差不差,阿云嘎态度并不热情,一双眼睛又清又亮,只礼貌而疏远地问了下场戏的时间,又问在哪儿演出,郑云龙嘴上说着还请务必赏光,但心底叹一声,知道人大抵是不来的了。
剧团里哪儿少见过美人,郑云龙偏偏回去还惦着那双眼睛——也不只是眼睛,鼻梁到嘴唇,还有他那带了几分骄矜的小少爷脾气,不知怎么地就招郑云龙惦记上了,好在他平时性子就是这样,不演戏的时候显得有些獃气,没人瞧出来他害了相思病。
岂料那一日唱完戏下来,说有人找,郑云龙抓着摺扇回到后台,便见他那个朋友,并前几日在宴席上见过的阿云嘎。郑云龙一愣,他朋友本也不是为他来,是要见见英台,只寒暄几句便寻扮英台的女伶去,郑云龙大手捏了下扇子,见阿云嘎好奇地盯着他,连忙转头,给他寻了张凳子招呼他坐。
郑云龙伸手拆下头饰和包头,两人沉默了片刻,郑云龙从镜子里望他,还是忍不住问:“您这是第一次看越剧?” 阿云嘎点点头,像是看出郑云龙真正想问什么,说道:“左右今天无事,便来了。” 郑云龙性子好,听他这话不热忱也没恼,边仔细卸妆,边问他:“觉着怎么样?” 这个小少爷看着不好亲近,可说话坦诚,稍抿抿唇坦言道:“听不大明白。”
那是,第一次听么,还是北方人,听不懂那再正常不过了,郑云龙点点头,跟他说正常,还同阿云嘎说起学戏以来吃的那些苦,他卸下戏装之后眉目疏朗,个性又开阔,普通的小事在他口中都有了趣味,一边讲着手上也不停,相当引人入胜,不多时阿云嘎便让他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坐在小凳子上往前倾身,听得入神。
熟络起来才发现,小少爷不爱说话是假,担心让人听出来那股爱娇黏糊的劲儿是真,说多了便会笑了,郑云龙说起以前总嫌练功苦,动不动便想逃,逃了以后给他娘抓回来就要挨打,阿云嘎听得眼睛睁圆,还替他担心上了。
短短一个钟,两人距离便近了许多,郑云龙换了身衣裳,有心要将阿云嘎留得久一些,他倒不是风流多情种,偏生看着阿云嘎就无端想亲近,这是个什么情况自己暂且还没想明白,但总归是想同他多说点话,便问要不要一同用个饭,他还能给阿云嘎把戏讲讲明白。
然而阿云嘎这厢不巧,说已经同人有约在先,今晚怕是不行,还没等郑云龙失望,他却又声音软和地和郑云龙商量,约明天吃晚饭成不成呀?
郑云龙哪有说不好的,隔天把饭吃了,给人细细把剧都掰开来说,梁祝的故事阿云嘎听说过,但到底没那么熟悉,他以前还住过草原呢,同这些中原故事你不认识我我不认识你的,郑云龙给他说得仔细,他听得认真,听完了重重叹口气,显是被惹得动情。 那惆怅的模样看在郑云龙眼里,只觉他愈发可爱,吃完饭问他,这回懂了故事,要不要再听听?
郑云龙给他留了座,自别亲听到了山伯临终,哪儿不懂便细细说,一来二去这便相熟了,郑云龙弄明白阿云嘎在家还是说蒙语多,无怪乎说起北平话带了点儿软绵绵的腔,倒也不是他真有意撒娇——偶尔还是有的,性子如此么,但大多时候是习惯,他自己也知道,在人前话就少了。 学语言学得快这个阿云嘎也跟郑云龙说了,对这点小少爷自豪得紧,说他在北平那时候家里给他请的老师都夸他,尖尖下巴一抬,那小模样把郑云龙爱得,彻底明白过来他家里怎么他要什么都依着。
这么个宝贝蛋,要什么自然是给什么,就怕冷着了热着了,捧手里怕摔了含嘴里怕化了。
他对唱戏有兴趣,郑云龙便教,起先离得远,都有些拘谨,到后面好得一个人似地,手把手地带着,郑云龙哪怕不是旦角儿,教他也尽够了,还带着他试妆和头面,阿云嘎确实像他自己说的,在这上头聪明灵气,没几日便唱得有模有样,郑云龙看出来他格外喜欢祝英台这个角色,问他为什么,阿云嘎套了戏装,扇子一扬,眼波流转,说他就觉得祝英台好呢,敢女扮男装上学去,厉害得很,还聪明,不像梁山伯,呆头鹅一大只。
郑云龙演的梁山伯,这话里不是说他又是说谁,郑云龙听这话又好气又好笑,开口便来了段儿,唱道:贤弟啊,你我同窗三年整,今日忽见耳环痕,只有女子戴耳环,贤弟啊,你穿耳朵为何因?
阿云嘎耳垂上确实有环痕,先前郑云龙问过,阿云嘎便说小时候批命,说得穿耳朵,小小一点儿,不靠近了看不清,那时郑云龙半把他包在怀中教身段,垂眼就看见了他耳垂上那点儿小痕,阿云嘎当时红了耳朵抿了唇同他讲,哪里想到现在这人拿这事儿打趣他。 他朝郑云龙一瞪,还是接了他的戏,唱道:“梁兄你做文章不专心,为什么看来看去看不停?若说我的耳环痕,想起此事笑死人,祝家庄年年有庙会,村里人叫我扮观音。”
阿云嘎面皮薄,脾气大,唱完就拿摺扇将他打;郑云龙笑着说道戏里可没有英台扇打梁山伯,但下一次郑云龙还是忍不住要逗他。
既是好得一个人似的,吃饭也都在一块儿,餐厅里包厢两个人吃饭呢,他就偏要提前几日两人闹着玩时候的笑话,年关将至么,恰好来年生肖行虎,一人一把瓜子儿,讲跟虎有关的吉祥话,郑云龙仗着阿云嘎汉话不好,要把瓜子儿都赌过来了,把人惹急眼了憋出来一句虎头虎脑,郑云龙大笑出声,阿云嘎还在那儿问怎么不算嘛。
于是接着这几天郑云龙一提虎头虎脑四个字,阿云嘎就要跟他急。
这会儿再说阿云嘎就瞪了眼睛,气鼓鼓地,哇地就要来捶他,拍了几下不够要拧他,急了话都说不顺溜,半天骂了句:“你……你有病!”
郑云龙连连告饶,把人手腕子抓住肩膀一揽,哄了半天,又剥了几只虾喂了,这才把人哄住了没气跑。
于是郑云龙左想右想,愣是想不出来阿云嘎怎么忽然就不爱见他了,戏也不来看了,分明阿云嘎这才看出了趣味来,把剧吃透看懂了,回了后台郑云龙还看见他红眼眶,看戏看哭了,人哪里就忽然不见了蹤迹。
眼下他们戏班的戏,一出比一出红火,那叫一个座无虚席,郑云龙虽演生,但身高太高,能同他搭戏的女伶也就一个;他娘当年是当家旦角,后面接了剧团的挑子,一路带人走到了上海来,一个女人家有魄力有手腕,知道戏子到底是下九流,剧团里一边排戏,接的那些赏各自安排了去处,闷声不响买地,还盘了人家的茶楼,郑云龙不演戏的时候就打理这些个新置下来的产业,他本不擅长这些,就慢慢学,若要演戏的时候就和那一个女伶搭。
他也忙呢,又想这些日子怎地找不见阿云嘎,心里装着愁,那些个闲话兜兜转转进他耳里的时候,已经是小半个月阿云嘎不曾来找他了。
还是宴席上有人无聊,暧昧探问他和那女伶的关系,郑云龙皱了眉道哪儿有什么关系,一个班子一块儿长大,比亲姐弟还亲,以后要是嫁人他得揹出门子去的,这话说的糙,人家讲现在时兴西式的婚礼,哪还让你揹出门,他回去想了半天咂摸出一点儿不对来,再寻人一问,好么,这是传了他只同那个女伶搭戏,多是才子佳人的剧本,加上郑云龙招那些千金太太,但这些天他光和阿云嘎要好,那些秋波一个没接着,于是渐渐就生了这些流言蜚语。
阿云嘎那头人家当是朋友,旁的就扯他和这女伶,说得有鼻子有眼,好像他们真进了后台看一样——哪儿能呢,旁的不说,郑云龙自己清楚他那朋友天天来这儿,不是来看他,那是来追人,被追的那个还端着架子,但心底估计也肯,就是没戳破罢了;他近来少去宴席,能推就推,那是宁可给生了学戏兴致的阿云嘎讲戏,手把手地教,两人一块儿干点什么不比上宴席吃一肚子香烟就冷盘有意思。
想明白了关窍,郑云龙又喜又愁,喜的是阿云嘎多半为的这事儿躲他,愁的是小少爷一躲他还真找不着,抽的烟就多了,大半夜地睡不着,一下子想阿云嘎是为这事儿躲他,那他大有机会;一下子又想会不会是他想得多了,阿云嘎不过是腻他烦他了躲着罢了。
郑云龙干干脆脆地病了,他这一病倒,消息自己长腿跑,跑得飞快,许多人都来探望他,郑云龙躺在床上还见了不少人,裹着条被子脸色苍白,时不时咳一两声,满屋子药味儿。
探病的人来来去去的,郑云龙也不急着痊愈,又拖了小半个月,那个总同他搭戏的女伶和他朋友确定了关系,都出去看了几场电影,人现在改传他病得要死了还被人抛弃,刚传两天,郑云龙等的人这就来了,郑云龙趁着他大病这几日不上台,熬夜对了帐,好不容易清完账本,午间小睡了一会儿,结果一睁眼日头快落山了,阿云嘎坐在他床边,眼圈儿通红。
郑云龙睁眼的时候还不确定是不是梦,被子下的手一拧大腿,手劲不小心大了,给他自己疼得眉头跳了跳,阿云嘎就急了,当他是身体哪儿不舒服:“你怎么了?”
郑云龙深呼吸一口气,连忙握住他的手,现在阿云嘎正担心他,也没躲,郑云龙让他靠过来些讲话,也是不疑有他侧耳靠了过去。
好在是郑云龙早有远见,先抓住了阿云嘎,不然这人跟兔子一样,听见他说清楚了没病,好得很,阿云嘎起先当郑云龙哄他,结果他再三保证之后,反应过来了这是下了套在这儿等他呢,立刻就生了气要跑。
郑云龙在床上躺了这么久,又不是真病——起先确实是着凉了,发了热,但早好了,现在手一伸就能把阿云嘎抱起来,阿云嘎气得咬人,好深一道口子,兔牙的痕迹格外明显,郑云龙吃痛也没放,把人牢牢地圈住,干脆抱上了床。
真不是想做什么,就是床上方便,郑云龙本来躺着么,把人往床里一塞,阿云嘎要跑就没那么好跑。 阿云嘎也不想跑了,要打他,骑上来就捶,嘴里还骂人:“你是不是、是不是有毛病!怎么不病死你算了!”
会骂人就还行,郑云龙反倒笑了,他这捶的,还没一开始那一口下力气呢,但眼睁睁看人眼眶越来越红,鼻尖也红了,郑云龙又心疼上了,把人朝怀里按,先承认了我的错,但还是叹口气:“你不见我,我这不是没法子了么?”
阿云嘎手抓着他衣领,脸朝他怀里埋,委屈得不得了:“你混帐!”
郑云龙捏捏他后颈:“昂,我混帐,你胡思乱想的怎么就不知道来问问混帐。”
阿云嘎嘟嚷了下,叽哩咕嚕了点什么听不清楚,郑云龙把他小脸挖出来,又捏捏他脸颊,阿云嘎又说了一次他才听明白:“人人都这么说,哪能怪我多想?”
郑云龙见他脸颊在怀里蹭得泛红,眼睛鼻子带着粉,便心软得不像话,自己也想哭了:“人人说的,却不是我说的。” 阿云嘎手指抠抠他领子,嘴唇又抿了抿,抬眼瞧他,旋即扭头再躲:“倒也不全是听人说……”
郑云龙耐心等他后半句,等了好一会儿,像兔子一样这就得耐心才能逮着,他的等待也没白费,听明白阿云嘎说什么的时候,那叫一个心花怒放。
阿云嘎哼哼唧唧嘀嘀咕咕地,全说了:“看你跟她演戏,我就不高兴……不想看你跟她演梁山伯与祝英台,本来是爱看的,后面越看心里越难受,就不爱看了……这才不来的……” 哎哟,郑云龙听得喜不自胜,手一圈就像是要把心肝儿揉回自己胸膛里,忍不住低头去吻他,这是喜得像要疯了,喊他嘎子,又学着他家里人喊他奥特根,问他:“我拿你怎么办好?”
阿云嘎生得精致,养得矜贵,但性子爱憎分明,讨厌就是讨厌,喜欢便是喜欢,郑云龙低头吻他,他不想躲,便抬手揽住了他颈脖,不闪不避。郑云龙吻他的唇,啣住唇瓣轻咬,本来人趴在他身上,一滚就掉了个个儿,阿云嘎张了口,郑云龙舌便探了进去,圈住了他的舌吮,他如愿以偿地轻舔上了那对儿兔牙,把人亲得呜咽。
郑云龙要装作养病,穿的是西式那种睡袍,一扯动衣襟便敞开了,他肩膀宽,胸膛又厚,笼罩过来像座山一样,但阿云嘎是不怕他的,这人见他红眼圈,自己也要哭,哪里吓得着他,他却是很喜欢郑云龙这样抱着他;反倒是郑云龙亲得动情,又怕这么待他不好,轻薄了,还怕男子之间这事儿没弄好要伤到他。
他在戏班子长大,虽说他娘管得严,戏班子里多是女伶,然而这种事情偶有听说,那些女伶说起话来也是荤素不忌,郑云龙自是知晓男子同男子之间需要细细地准备,不然受伤都算事小,落了毛病事大。 他手揽住了人,箍在腰上爱抚,阿云嘎衣扣让他解了三颗,他这时却住了手,细碎吻他颈子,动作偏慢了许多,似是要停,阿云嘎便睁了眼,喘着气看他,问他怎么了。
郑云龙手方才从他衣裳下摆探进去,摸他奶酪一样细滑的肌肤,恋恋不舍:“……什么都没准备,怕伤了你。” 他原意是要哄着阿云嘎停,不想阿云嘎这时才惊醒一样,朝后瑟缩,郑云龙心想坏了,还是把人给吓着了,可过了会儿发觉似乎不是如此。
阿云嘎是在犹豫别的事儿,他往后退出郑云龙怀里,滑溜得像一尾鱼,拢了衣襟怔怔地看他,郑云龙给他这眼神看得心慌,指尖摩挲他的脸颊,轻声问:“怎么了?”
阿云嘎抬手却摸了摸自己耳垂上的痕迹。
“……梁兄啊!英台若是女红妆,梁兄愿不愿配鸳鸯?”
郑云龙一愣。
十八相送,郑云龙唱得熟,阿云嘎格外喜欢,这一折子看了多回,回回都要骂梁山伯呆头鹅,樵夫牡丹,牛郎织女,祝英台只差把话点透,怎生梁山伯七窍通了六窍,一窍不通。 当时郑云龙看他骂得真情实感,还笑他入戏太深,刮了刮他的鼻子:“我可不是梁山伯,也不是呆头鹅,你莫要指着我鼻子骂。”
阿云嘎下巴一抬,只道:“你不是梁山伯不假,是不是呆头鹅,倒是不好说!”
郑云龙心中生了猜想,然而这猜想太离奇,到了唇边生了怯不敢问,阿云嘎等不到他回话,又急又恼,推他一把转身就要下床,郑云龙连忙拦住他:“怎地又要跑?”
阿云嘎瞪他,显然小脑袋瓜很能多想,郑云龙脑子一转也明白了,先前他就差指天发誓同戏班子里那个对戏的女伶没有旁的关系,现在听着像什么,像那种不爱红妆爱儿郎的,偏他这下解释不清,把人抱回膝盖上,苦笑出声:“你总得给我点儿准备,不想我做了这么久的假山伯,今天遇着了真英台。”
阿云嘎犹不信他,问:“你是不是不喜欢?你若不喜欢,不要拿话哄我。”
这话诛的是郑云龙的心,他反问:“我是这样的人?”
郑云龙额头抵住他的额头,说的是当时宴席上隔着香烟尘雾的惊鸿一瞥,到后来与他交了心,这么些天他早给他迷得神魂颠倒,这几日阿云嘎躲着不肯见他,他吃不下睡不香,病也是真病了一场,哪里还管得着他是男儿郎还是女娇娥。
阿云嘎犹豫了下,摇摇头:“我身子却是与旁人不大一样。”
郑云龙望他,他像一只蚌,到这时悄悄开了道口,要让郑云龙看他柔软的内里,往后退下郑云龙的膝盖,解开剩下的衣扣;郑云龙想说阿云嘎不必给他看,又怕这个时候说了让阿云嘎多想,左右为难之间,阿云嘎已经都把裤子扔到了床下。 他遮着腿间,又红了耳垂,郑云龙告诉他:“你不要勉强。”
阿云嘎摇摇头:“我不勉强,我要你看明白。”
话说到这份上,郑云龙自然不能再拦他,但此刻看见的东西还是大大地出乎了他的意料;阿云嘎张开腿,他的手指拨开那套男子的器官,在下方,是一道女子的缝隙。
郑云龙恍然大悟他的兄嫂为何对他如此疼宠,要星星不给月亮,奥特根不只是家里最小的儿子,还是爱娇的幼妹,阿云嘎觑他表情,有讶异,有恍然,但没有厌恶恶心,悄悄松了一口气,他腿搭在郑云龙身上,发觉郑云龙身上那儿还像杆枪一样直挺挺地硬着,便信了郑云龙的话,郑云龙是真觉他怎么样都好,此刻看了他不同常人的身子还能喜欢。
郑云龙还在想要怎么告诉他他不在意这个,就被人扑了满怀,仰起头索吻,阿云嘎勾着他的脖子,往上抬眼睛看他,现在没了那股小老虎一样的防备,就剩下温软:“你抱抱我。”
郑云龙此时想的是别的事儿,被他这么一撒娇难免昏了头,又是好一阵缠绵,这时两人之间一点儿隔阂不剩,情意正浓,身上俱是穿得轻薄,郑云龙抚着他的大腿,阿云嘎揽着他往后倒去,双腿之间一片滑腻,软得似春水,他手指探过去小心地抚弄,揉捏得阿云嘎发出娇吟,连连哆嗦,郑云龙腰际带子让阿云嘎手一扯便拉下,他腿间那货便再没有遮挡,贴上了阿云嘎大腿。
阿云嘎曲起大腿,微微张开了些,郑云龙往前将顶端贴在他柔软的缝口,在此时他脑中有最后些许清明,想了很多,阿云嘎又骂他一声:“呆头鹅。”
阿云嘎挺了腰,窄嫩的蚌口张开,吞下他大半个鹅卵似的前端,郑云龙到底没扛住,朝前一送陷了进去。
阿云嘎因为不适而紧缩,郑云龙也嘶地倒抽了口气,他的汗水滴在阿云嘎身上,郑云龙亲吻他唇线的弧度,阿云嘎说不清什么感受,疼是有的,但被郑云龙这般抱着,又着实欢喜得紧,不一会儿那股剖开身子一样的疼退去,便只剩下叫人焦灼的胀热。
他身上也起了汗,湿漉漉地,郑云龙分不清他是疼还是别的什么,愣是一动不敢动,直到阿云嘎失了耐性,拿后脚跟勾他,要他动,他才木呆呆地拱起来。才子佳人的剧演了那么多,动心动念却是头一回,做这事儿全凭本能,埋了进去,那双大手钳子似地握住了阿云嘎的腰,勉强分出神来咬着牙问他还疼不疼,阿云嘎半眯着眼哼,不想答,没力气答,但他问多了就烦:“我……嗯……我说疼的话……郑老板停下来、么——”
“嘶——那是停不下的……”
郑云龙就有这点好,停不下,他承认,但渐渐地抓准了阿云嘎哪儿娇软受不住他顶弄,分得清他绵绵的鼻音是欢喜不是生疼,郑云龙越操越坚挺,阿云嘎却是越让他顶越柔软,交合处传来粘稠淫靡的湿响,床单给他们二人身上乱七八糟的汗啊旁的什么沾得湿一片,一股子热裹夹着他俩,口对着口,一口气渡过来又推过去,都要分一半吞下,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
要说技巧那是全没有,郑云龙就咬着牙肏他,一股子蛮牛一样的劲,哪里有什么台上的潇洒风流,只恨不得把自己送进去阿云嘎体内了就不出来,粗大的冠头往外的时候勾了他那妙处的嫩肉,扯得阿云嘎一哆嗦,夹紧了他,这是逐渐让郑云龙弄舒服了,阿云嘎迷迷瞪瞪的,那双白生生的腿夹着郑云龙的腰勾住了又伸直,腰随着他挺动往上抬,手紧紧环着他宽实的背。
他前边物什夹在两人湿润的身躯之间,手都不必碰,早已经滑出了精,偏前边后边那感觉还不完全一致,前面那儿淅淅沥沥出了精,再碰便敏感得过分,他扭着腰躲也躲不开;下面那儿倒紧紧吸着郑云龙不肯放,小腹里酸胀得慌,他抖得是一阵紧过一阵,却是学不乖的,那股子麻像渗进了骨髓,舒爽了之后又盼着郑云龙再给他一点,叫他快活得更多。
一下下,温水热流一样的快活堆在他腹内,阿云嘎还喜欢郑云龙亲他身子,抚弄他,打开他,尤其他到后面彻底失了克制,重重地在他耳畔喘,郑云龙在人前总是很有风度的,那些夫人小姐都爱他平时不语都似带愁的风流模样,可阿云嘎现在让他弄得要死了,舒服死了,快活死了,郑云龙还在他耳畔重重地喘息,好像阿云嘎叫他理智全失了一样,阿云嘎便说不出这种感觉,比什么都叫他颠倒,腰以下都不是自己了,那些听了都让人耳热的娇哼就收不住,和郑云龙那种深喘交织,这时候才知道这事儿里面每一环都扣着,难怪动起来便停不下。
得了趣儿到顶时,阿云嘎整个儿腰像道拱桥似地弓起,又落下,脚趾缩起来,哆嗦着惊叫着,皱了眉头却是似忧似喜,浑身毛孔都张开了一样,郑云龙往前一顶,腰腹也收紧,后腰发麻,脑子里不管什么念头,这会儿都没了,鸡巴胀胀地在穴儿里边跳,有多少都给了阿云嘎多少,一点儿不剩。
那是真的欲仙欲死,半晌都回不过神,待神魂归位的时候只觉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狂跳,耳畔血流的声音都格外响,发觉自己喘得嗓子眼发疼了,郑云龙往阿云嘎身上倒,惹得他嫌重,才又往旁边挪挪,手臂牢牢把人圈着固定在怀里,不顾阿云嘎嘟嚷着抱怨身上黏。
他手掌搁在阿云嘎腰上,拇指轻轻摩挲,有些困倦地亲他颈子:“一会儿带你洗洗。”
阿云嘎昂了声,觉得眼皮子也沉,他想到什么说什么,侧过身来枕着郑云龙另一只手臂发表感想:“像以前我在草原上骑小马。” 郑云龙觉得他形容得实在可爱:“下次给你真骑一骑。” 阿云嘎啐他:“不要脸!”
脸颊潮红未退,倒把郑云龙又看得有点心猿意马,但知道今儿个是不好再弄了,怕隔天叫阿云嘎难受,现在理智回笼,想起来那地儿这么小呢,竟把他那东西囫囵吃下了,倒叫人意想不到。
郑云龙问他:“今晚不走了,留下来吧。”
阿云嘎脚趾头搭在他脚背上,疲惫地嗯了声,郑云龙圈着看他头顶柔软的发旋,感叹了句:“你胆子怎么就这么大。”
“我也怕哒……”阿云嘎瘪瘪嘴唇,眼睛快睁不开了,还要接着说话:“但我可不要做祝英台,就怕你人病没了,到时候我才不要跟你一起做蝴蝶,我就……就……”
郑云龙听得有趣,问他:“就怎么样?”
阿云嘎睡着了。
郑云龙细细地端详他,才发现他眼睛有些肿,眼圈下有青痕,显然不是今日才有的——他现在又心疼上了,还埋怨上自个儿了,用什么招不好,拿这招逼他出来。
好在他不是梁山伯,没真要病死了,阿云嘎也就不会是祝英台。
还有多少烦忧尚在前路,此刻暂且先同眠,一对儿有情人交颈而卧,似鸳鸯一双。
梦里有蝶影缱绻翩飞。
FIN.
附注: 1.耳上环痕引用了越剧梁祝的唱词,原词未改,比较常见的那段”我从此不敢看观音”是黄梅戏的段,两者同写梁祝,但到底不同,标注一下。 2.越剧现在是女班为主,但起初确实是男班,后在上海发展因女班广受欢迎,逐渐过渡到全女班。 3.设定在民初,只抓了大背景,而越剧梁祝在1945年才大致形成目前的基础,这点就当架空吧。 4.说到底这就是篇写着高兴的文,写文么,参考资料常像火车时刻表,是拿来提醒你误差多远的,就不要太较真了罢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