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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逆转裁判 &amp;mdash; anaconda</title>
    <link>https://writee.org/anaconda/tag:逆转裁判</lin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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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Thu, 25 Jun 2026 05:11:03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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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俄狄浦斯十字路口</title>
      <link>https://writee.org/anaconda/e-di-pu-si-shi-zi-lu-kou</link>
      <description>&lt;![CDATA[俄狄浦斯十字路口&#xA;&#xA;逆转裁判&#xA;&#xA;御剑怜侍/狩魔豪（斜线有意义）&#xA;&#xA;明知不可为&#xA;!--more--&#xA;p /p&#xA;For 河&#xA;p /p&#xA;&#xA;御剑怜侍通过检察官资格考试当晚，他们到城里最高的旋转餐厅用餐。玻璃窗连结成片，窗外视野广阔，黄昏云层金红绵延，如大火焚烧整个城市。御剑在对面切一块半熟牛排，姿势无可挑剔，粉红的血水从刀刃下漫溢而出，带着炙香缓慢淌进白餐盘。在狩魔豪对他开口时，刀停了下来，礼貌恭敬地静止在手中。那些话遵循狩魔豪一贯的风格，只能说是严厉而丝毫不能说是鼓励，但御剑点点头，过分诚挚地接纳它们，好像与老师相处的岁月竟令他习得阅读不存在感情的能力。狩魔豪绷着脸，避开他的视线，不知究竟快还是不快——下一刻御剑却忽然偏开头去，愕然望向左手边的玻璃。&#xA;&#xA;怎么了？狩魔豪问。鸟，御剑皱起眉。一只鸟撞在了玻璃上。&#xA;&#xA;狩魔豪哼了一声。竟为这种事情分神，汝对注意力的控制还远远不够格。但它掉了下去……御剑无意识地坚持，目光黏着在玻璃表面的一小道污迹上。先前被意识拂到一边的沉闷撞击声慢慢回到狩魔豪的记忆中。他微微偏了偏视线，很快判断那块污痕是血迹。这种事情每秒钟都在发生，他冷淡地指出，就像每秒钟都有新的罪犯和死者诞生。御剑把眼睛转回来，又垂了下去，指节重新缠绕在刀柄上。您说得对，他说，是我太幼稚了。但御剑的眉头没有松开，狩魔豪意识到。他同时还意识到，痛苦不再与那张年轻的脸不相称了。至于这一发现究竟令他喜悦还是烦厌，答案仍然不甚清楚。&#xA;&#xA;老师，回程路上御剑忽然说。我在报纸上读到过，有些高楼会把玻璃涂黑，这样鸟就不会撞上去。狩魔豪在副驾驶上发出厌烦的冷哼。汝还在想这件事？无聊至极。有这样的精力不如多研读几遍案卷。御剑低头称是，而狩魔豪不无烦躁地从后视镜上挪开视线，凝视路边流动的绿带。有两秒他随便翻寻了一下记忆，想不起多少黑色的窗户。&#xA;&#xA;他并没有驳回数日之后年轻人给房间换上深色窗帘的请求。随他便吧，狩魔豪对自己说，很快他就会搬出去，不再碍自己的眼。在那之前，如果可以用几近于无的代价嘲弄他的天真，又为什么不呢？于是他冷眼旁观御剑肃穆地更换窗帘。第二个星期半夜刮起暴风雨，次日清早御剑在花园里捡到一只死去的小鸟。年轻人捧着僵冷的小躯体，以面对无可避免的悲剧的表情抬起头，看见他自己房间紧闭的玻璃窗。吾告诉过汝，狩魔豪在他身后冷冰冰道，这一切纯属浪费时间。玻璃窗涂黑与否并不决定鸟的生死。即使夏天不打开白炽灯，飞蛾也依然会在屋中死去。&#xA;&#xA;难道没有别的办法？御剑问。他背对着狩魔豪，仍没有转过身，像一个过于暴露的靶子。没有，狩魔豪说。&#xA;&#xA;p /p&#xA;&#xA;——没有。&#xA;&#xA;被问及有无遗言时，狩魔豪平板回答。狭长的灯管下，他的蓝眼睛冷漠如将至的死亡本身。穿过重重栅栏时他听见窃窃私语自四面八方传来，无一不是盲眼的揣测。藏匿证据的惯犯终于棋差一着；培养后辈也不过是虚伪的具象，多年复仇的一环，但报复者恒被报复；死者的灵终于追上了罪人，以孩子的眼睛见证血债的偿还。&#xA;&#xA;狩魔豪轻蔑地从它们之间走过。多年以前，当他将仇人的儿子领回家中，在检控局茶水间流传过更加离谱的版本：检察官对唯一有希望成为其对手的名律师之死深深抱憾，因此收养后者的孩子，但本人对这种心情并不自觉。追究起来，恐怕只有最后半句勉强为真——随着时日流逝，第一因愈加晦暗不明。极偶尔的时刻，狩魔豪会在书桌前陷入追忆，折返那一密闭窒闷的下午，试图回想起扣动扳机的直接原因。然而，他的心中唯有混沌。任何能用词语勾边的推理都像雾一般在他指下溃散，只有感知是鲜明的：内衫上粘腻的汗水，错乱搏动的太阳穴血管，凝胶般滞重的黑暗……无限逼近于疯狂的暴怒，卡在肋骨之间不断肿胀的痛苦，摆脱这一切的近乎恶心的冲动……一道短路的白光，视野晃动至眩晕。回神之时，墨水在纸上晕开肮脏的圆，一粒告密的斑迹。&#xA;&#xA;p /p&#xA;&#xA;总是有这样的魔鬼时刻。并非谁都会不幸到杀人的地步，但总是有这样的魔鬼时刻。仿佛行动的并不是自己，而是潜伏在岩层中的古老憎恶，夜风中飘荡的无形幽灵，在人的后颈与耳畔呼出冰霜。谁也不能理解，当事人自己也不理解，因此一个词常常被从尘土里翻出来搪塞——“命运”。&#xA;&#xA;旧报纸中曾有这样一则报道：某场盛况空前的斗牛表演中，斗牛士被牛角顶中右腕，钢剑脱手，直插入一名无辜观众肺中，后者当场死亡。简单的意外事故，当年无人被追究刑责，如今或被判过失杀人。然而撇去法条与判决，未尝不是一幕命运的演示。有时狩魔豪疑心当初子弹嵌进的不是他的肩胛骨，而也是他的半片肺叶，否则那绵延的怨怒、隐约的深痛不会轧在他每次呼吸里，近似呛水溺毙的酸楚。每当他对上御剑怜侍的面容，那酸楚就更甚，伴着肩膀血肉模糊的幻痛，有如钉轮滚过。&#xA;&#xA;十三岁的那个冬天小孩频繁地做噩梦，哭泣声突破睡眠的白墙，落进醒者的耳朵。狩魔豪披着睡袍停在门口，听见变声期的孩子哭到喑哑的声音。父亲，御剑怜侍在梦里作不可能的呼唤，父亲……而疼痛近乎条件反射般凿进狩魔豪的肩膀。在孩子痛彻的呼求和检察官骨缝里的子弹间，无形的缆编起疼痛的共振。他因此冷汗淋漓，咬紧惨白的牙齿，几乎生出再度杀人的恶意。不要再喊了，他想，脸上的冷笑因痛楚而扭曲，汝的父亲不会到来，永远不会到来，这里只有吾，仅仅只有吾。命运注定御剑信无法引领汝，汝必将与吾一同行至死地。次日他们面对面用早餐，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狩魔豪提醒御剑手臂的角度，小孩抬起仍然泛红的眼睛（那泪痕已被全数拭去）直视他，像并没有在哽咽一般努力点头。那瞬间他感到荒谬，又感到阴暗的快意。在这张狭长至无限的桌子两端，他们各自吞咽并非秘密的痛苦，一种镜像式的苦行。&#xA;&#xA;p /p&#xA;&#xA;“十五年前，我在电梯中听到的是……”&#xA;&#xA;是什么？剧痛，怨怒，被灰盖住的炭火，深入骨髓的感染，起于十五年或生命开始以前，此刻像一只矛将他钉在解剖台与陈列柜中央。是什么？在灭顶的疼痛和憎恨里灰发检察官挣扎着反问，汝难道不该最清楚不过？早在汝的翅膀还未长成之时，吾就知道汝是害吾的那个，而汝却一直茫然无知，不晓得无知亦是一种拒不负责。若非汝长久以来有眼却盲目，看不见罪责与因果的锁链，吾又何必一直等到今日？&#xA;&#xA;多少次他的学生不设防地望向他，其中唯有澄澈的信赖，驯顺得令他恼怒。杀伤他的人又如此深切地、一无所知地崇敬他、爱他……这难道不扭曲吗？扭曲的情感不该加以斩断吗？他曾经听闻自己姓氏来自一把武家名刀，据称能斩杀一切魔物。他早该下手。早该在一切无可挽回前抢先斫断雏鸟的脖子，而非等待它长大，有朝一日啄出自己的心脏。但他为什么没有？如同另一个同样悬置的问题：那天他究竟为什么向坐在旧家中央的小孩伸出手？&#xA;&#xA;p /p&#xA;&#xA;十五年，他目睹御剑怜侍一天天变得更像他。年轻的检察官佩繁复的白领巾，穿惹人注目的错时礼服，志得意满地向人摇动手指，毫不惭愧地在庭上隐瞒证据，离御剑信愈来愈远而向他步步靠近。狩魔豪不能说自己并不为此得意。御剑怜侍像一张羊皮卷，他和死者争夺着书写的权利，一次又一次擦去过往的墨痕，刻上自己的标志。为了进行完美的立证，御剑说，我将完美地立证被告的罪名，他说，让所有的被告人都被判有罪，这就是我的原则。年轻人抽长的身体被包裹在精心剪裁的粉红中，如一只耀武扬威的火烈鸟。那颜色属于裁缝，质地属于狩魔豪——后者以卷宗、法典、庭下观摩与半似斥责的指导亲自为学生植下每一片细羽。他无保留地传授自己的技艺，像是毫不吝啬地传染一种疾病。因此御剑才能反身刺伤他；因此他才想要杀死御剑。&#xA;&#xA;你培养出的学生令你感到欣慰吗？无人敢问狩魔豪这个问题，因此他也从不曾回答。但另一点却可以确认：倘若他不曾收养御剑怜侍，倘若后者成年后步上父亲的道路，在法庭对面与他对峙，或许他不会起那样大的杀心。很大一部分折磨来自切近与相似，也就是说，来自他自寻的烦恼。倘若那时他不收养御剑怜侍，不用小孩的眼睛反复去剥自己的伤口，或许他们两人都能被免去痛苦。但他偏要走那最要命的路，偏要让他们如被细绳连结的两枚金属球，在下陷的漏斗中不断旋转、拉扯、挨近，终于彼此相撞而粉身碎骨。&#xA;&#xA;p /p&#xA;&#xA;狩魔豪已记不起何时下定的决心。或许是翻动日历，意识到一桩案子将被尘封，但它带来的疼痛永无止境的时候。或许是灰根高太郎的地址落在他桌上，又被他抄上信封的时候。或许是他在曾经属于御剑、但早已被辟作他用的房间翻出旧日的深色窗帘的时候。或许是大将军一案后同御剑在法院相遇的时候。他古怪地意识到年轻人已长得太高，如今与他讲话时目光竟还要微微垂下一厘米。像是被这一发现扰动心神，他斥责学生违反检控准则的声音都拔高些许。但御剑皱起眉。他的学生皱起眉，就像多年以前从他脸上别开眼，去追踪一只坠落的鸟时的神情。&#xA;&#xA;老师，御剑怜侍低声说，偶尔被告的确并非真凶，那时我们或许应当变动原则。身份和原则是固定的，但人并不是。&#xA;&#xA;狩魔豪没有听下去。荒唐！他指责。背离检察官的原则，汝就没有资格再做检察官，而失去身份同样意味着失去它附着的权力，那么，汝要以何种手段指控并揭露罪犯？以汝的辩才？以汝的逻辑？以汝的直觉？这些离开检控席全都毫无用处！&#xA;&#xA;（何况如果人并非固定，那么被命运牢牢拴在铁轨上的汝与吾，又是什么东西？）&#xA;&#xA;他停了下来，拂袖而去。&#xA;&#xA;p /p&#xA;&#xA;不乏那样的神话——造物主意识到造物背离了对自己的信仰，践踏了自己设下的戒律，因此召一场洪水将它们尽数毁灭。到后来明眼人都能看出御剑身上狩魔的影子，年轻检察官更时时不忘提及老师的姓氏，像出示一枚佩在胸口的徽章。我是狩魔检察官的学生。未满二十的御剑总是一板一眼重复这句话，带着掩饰得不大巧妙的骄傲与得意。学生、被监护人、象征性的孩子，御剑怜侍向来不躲避它们内置的归属关系，甚至并不隐秘地珍爱这份联系，直到他决定挣脱它。&#xA;&#xA;我该采取什么行动，应该由我自己决定。后来这句话被转述给狩魔豪，附以讲话者的紧张瞥视。灰发检察官回以冷哼。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他冷冰冰评价，以为这就意味着自由。更多的话狩魔豪没向对方说，也没向任何人说。人诚然能选择自己的行动，但这种选择同飞鸟与蛾又有多大差别？悖逆命运者最终往往惊觉，自己的悖逆亦是顺应。要打破这一回环唯有毁灭一途。毁灭镜子，从此无人再照映他的怒容；或毁灭变数，令命运彻底严谨地运行。&#xA;&#xA;他想某种程度上御剑怜侍也是他的造物了，而创造者当然有权毁掉他创造的一切东西。正因御剑与他肖似，他能够，也想要毁灭他。就好像毁灭他不完美的镜像，他意欲切除的身体部分，淤血之结，底下埋藏那枚子弹。或这也是一种排异反应：御剑怜侍仍然保留着顽固抵抗他影响的部分，矿物层般坚硬，每一六边形的结构中都书写死者的姓名。&#xA;&#xA;p /p&#xA;&#xA;但憎恨的唯有他，死者不会憎恨。即使死者知晓真正的凶手，大概也不会憎恨。有时狩魔豪想到这点，竟感到向深渊投石的空虚。御剑信同他太不相同，犹如地球上的对跖点，相隔所有的地貌与季节。但御剑信的孩子身上染遍他的颜色。御剑怜侍从父亲那学到爱，后来却从他这学到恨，而恨是一种普遍的语言，一条冬青色的血缘，蜿蜒着系住小孩的手腕与他的脖颈。狩魔豪对它再熟悉不过，数千个夜晚它爬过他的肩胛骨，咬穿他的手指和眼睛，令他反复反复踱步，抛掷没有回音的怒意。它多冰冷，因此属于人而非属于神。&#xA;&#xA;是你，御剑怜侍说。那条蛇从狩魔豪的脖子上下来，嘶嘶地游过半个法庭，攀上被告席的木栏杆。它是蓝色的，像冰川，像冻死者的亡魂。御剑怜侍不可置信地瞪视他，愤怒逐渐撕裂伤痛，从表面以下浮出。狩魔豪的面孔因旧伤发作而扭曲，但痛中某种狂笑的冲动又攫住了他，令他一时显得狰狞。&#xA;&#xA;——他在御剑信身上无法照出的憎恨，在御剑怜侍的脸上映了出来，而他无法不为此狂喜。&#xA;&#xA;p /p&#xA;&#xA;（但他自己的憎恨最终指向谁？御剑信还是御剑怜侍？是那一日从电梯里打伤他的小孩，还是如今显露出完美之下幽深裂痕的学生？又或者是他一直以来想要摈弃、偶尔却在御剑眼中反射出的自己……脆弱到受伤，脆弱到收养小孩、为小孩所信赖、最终甚至有一刹那愿意接受这种信赖的自己？）&#xA;&#xA;p /p&#xA;&#xA;狩魔豪在门后等待。电力被切断了，黑暗浓重如夜晚。足足十五年，他等待着门开。门后的景象他早已见过，将发生的事情也早已写定，宛如真空中射出的箭，毫不动摇地直奔终局。但他仍然等待着。&#xA;&#xA;“吾想看这种疼痛将吾引向何种结局。”&#xA;&#xA;昏眩的地中海日光下，斗牛士的手腕被牛角贯穿，紧接着，钢剑从他手中甩飞出去，如一场突如其来的天灾。那把剑最终飞向哪里——坐在观众席上的游客难道不曾这样好奇过？他难道不曾惊愕而不无着迷地盯着那道撕裂太阳的利芒，想知道它最终造成怎样的惨剧？难道他不曾有一刻隐秘地期望它最终洞穿自己？&#xA;&#xA;他等待着被洞穿，足足十五年。十五年以后，电梯门平滑地打开，舞台帷幕平稳地阖闭。御剑怜侍向他举起枪口，他的颈项绕上绞索。&#xA;&#xA;p /p&#xA;&#xA;“你不要到那十字路口去。”&#xA;&#xA;他听见警告，在电梯滑行的空洞里来回摆荡，像一只宣告真理的悬锤。他听见警告，千千万万次。他走到那十字路口中央。夕阳将将要沉落，霞光如烈火烧尽整个平原，目力所及处处是地裂，每一道都是一张发怒的嘴，它们说：你不要——&#xA;&#xA;而他扣响扳机。枪响的一瞬鸟群暴起如旋风，黑红羽毛从半空里纷扬四坠，百千根染血的针。他低下头：群鸟散尽之后，鸽灰头发的男孩现身十字正中。小孩眼下泪痕未干，从血泊里抬起脸，瞳孔如镜照出他苍白的面孔，一张色泽褪尽的裹尸布，一份等待签署的遗嘱。&#xA;&#xA;狩魔豪向前走去，冷漠而不容置喙。他踩过道路上自己的骨头，它们清脆地断裂，像空心的芦竹。小孩望着他，他望着小孩，一个姓氏衔在他嘴边，刃一般割伤他的舌头。血这么深，浸透了他的鞋面。是谁的血？到最后这样的问题已不再重要。他的肩上有个贯穿的孔洞，圆如一只不眠的眼睛，血从其中源源不断地涌出，在地上造出海洋，渐渐将小孩淹没。某处某人在尖声喊叫，刺耳的疼痛扎透他的头颅：否定，否定之否定，否定之否定之否定。狩魔豪向下伸出手臂，将年幼的御剑怜侍抱出血海，鲜腥的红色平等地弄脏他们二人。&#xA;&#xA;p /p&#xA;&#xA;FIN.&#xA;&#xA;p /p&#xA;&#xA;标题来自皮格利亚《人工呼吸》：&#xA;&#xA;“我们每个人都会想象那些我们曾经有可能经历的人生到底是何模样，且乐此不疲。我们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俄狄浦斯十字路口（俄狄浦斯取其与希腊神话相关之意，而不是与维也纳相关之意），属于我们自己的关键时刻。”&#xA;]]&gt;</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h2 id="俄狄浦斯十字路口">俄狄浦斯十字路口</h2>

<p><a href="/anaconda/tag:%E9%80%86%E8%BD%AC%E8%A3%81%E5%88%A4" class="hashtag" rel="nofollow"><span>#</span><span class="p-category">逆转裁判</span></a></p>

<p>御剑怜侍/狩魔豪（斜线有意义）</p>

<p><em>明知不可为</em>

<p> </p>
For 河
<p> </p></p>

<p>御剑怜侍通过检察官资格考试当晚，他们到城里最高的旋转餐厅用餐。玻璃窗连结成片，窗外视野广阔，黄昏云层金红绵延，如大火焚烧整个城市。御剑在对面切一块半熟牛排，姿势无可挑剔，粉红的血水从刀刃下漫溢而出，带着炙香缓慢淌进白餐盘。在狩魔豪对他开口时，刀停了下来，礼貌恭敬地静止在手中。那些话遵循狩魔豪一贯的风格，只能说是严厉而丝毫不能说是鼓励，但御剑点点头，过分诚挚地接纳它们，好像与老师相处的岁月竟令他习得阅读不存在感情的能力。狩魔豪绷着脸，避开他的视线，不知究竟快还是不快——下一刻御剑却忽然偏开头去，愕然望向左手边的玻璃。</p>

<p>怎么了？狩魔豪问。鸟，御剑皱起眉。一只鸟撞在了玻璃上。</p>

<p>狩魔豪哼了一声。竟为这种事情分神，汝对注意力的控制还远远不够格。但它掉了下去……御剑无意识地坚持，目光黏着在玻璃表面的一小道污迹上。先前被意识拂到一边的沉闷撞击声慢慢回到狩魔豪的记忆中。他微微偏了偏视线，很快判断那块污痕是血迹。这种事情每秒钟都在发生，他冷淡地指出，就像每秒钟都有新的罪犯和死者诞生。御剑把眼睛转回来，又垂了下去，指节重新缠绕在刀柄上。您说得对，他说，是我太幼稚了。但御剑的眉头没有松开，狩魔豪意识到。他同时还意识到，痛苦不再与那张年轻的脸不相称了。至于这一发现究竟令他喜悦还是烦厌，答案仍然不甚清楚。</p>

<p>老师，回程路上御剑忽然说。我在报纸上读到过，有些高楼会把玻璃涂黑，这样鸟就不会撞上去。狩魔豪在副驾驶上发出厌烦的冷哼。汝还在想这件事？无聊至极。有这样的精力不如多研读几遍案卷。御剑低头称是，而狩魔豪不无烦躁地从后视镜上挪开视线，凝视路边流动的绿带。有两秒他随便翻寻了一下记忆，想不起多少黑色的窗户。</p>

<p>他并没有驳回数日之后年轻人给房间换上深色窗帘的请求。随他便吧，狩魔豪对自己说，很快他就会搬出去，不再碍自己的眼。在那之前，如果可以用几近于无的代价嘲弄他的天真，又为什么不呢？于是他冷眼旁观御剑肃穆地更换窗帘。第二个星期半夜刮起暴风雨，次日清早御剑在花园里捡到一只死去的小鸟。年轻人捧着僵冷的小躯体，以面对无可避免的悲剧的表情抬起头，看见他自己房间紧闭的玻璃窗。吾告诉过汝，狩魔豪在他身后冷冰冰道，这一切纯属浪费时间。玻璃窗涂黑与否并不决定鸟的生死。即使夏天不打开白炽灯，飞蛾也依然会在屋中死去。</p>

<p>难道没有别的办法？御剑问。他背对着狩魔豪，仍没有转过身，像一个过于暴露的靶子。没有，狩魔豪说。</p>

<p> </p>

<p>——没有。</p>

<p>被问及有无遗言时，狩魔豪平板回答。狭长的灯管下，他的蓝眼睛冷漠如将至的死亡本身。穿过重重栅栏时他听见窃窃私语自四面八方传来，无一不是盲眼的揣测。藏匿证据的惯犯终于棋差一着；培养后辈也不过是虚伪的具象，多年复仇的一环，但报复者恒被报复；死者的灵终于追上了罪人，以孩子的眼睛见证血债的偿还。</p>

<p>狩魔豪轻蔑地从它们之间走过。多年以前，当他将仇人的儿子领回家中，在检控局茶水间流传过更加离谱的版本：检察官对唯一有希望成为其对手的名律师之死深深抱憾，因此收养后者的孩子，但本人对这种心情并不自觉。追究起来，恐怕只有最后半句勉强为真——随着时日流逝，第一因愈加晦暗不明。极偶尔的时刻，狩魔豪会在书桌前陷入追忆，折返那一密闭窒闷的下午，试图回想起扣动扳机的直接原因。然而，他的心中唯有混沌。任何能用词语勾边的推理都像雾一般在他指下溃散，只有感知是鲜明的：内衫上粘腻的汗水，错乱搏动的太阳穴血管，凝胶般滞重的黑暗……无限逼近于疯狂的暴怒，卡在肋骨之间不断肿胀的痛苦，摆脱这一切的近乎恶心的冲动……一道短路的白光，视野晃动至眩晕。回神之时，墨水在纸上晕开肮脏的圆，一粒告密的斑迹。</p>

<p> </p>

<p>总是有这样的魔鬼时刻。并非谁都会不幸到杀人的地步，但总是有这样的魔鬼时刻。仿佛行动的并不是自己，而是潜伏在岩层中的古老憎恶，夜风中飘荡的无形幽灵，在人的后颈与耳畔呼出冰霜。谁也不能理解，当事人自己也不理解，因此一个词常常被从尘土里翻出来搪塞——“命运”。</p>

<p>旧报纸中曾有这样一则报道：某场盛况空前的斗牛表演中，斗牛士被牛角顶中右腕，钢剑脱手，直插入一名无辜观众肺中，后者当场死亡。简单的意外事故，当年无人被追究刑责，如今或被判过失杀人。然而撇去法条与判决，未尝不是一幕命运的演示。有时狩魔豪疑心当初子弹嵌进的不是他的肩胛骨，而也是他的半片肺叶，否则那绵延的怨怒、隐约的深痛不会轧在他每次呼吸里，近似呛水溺毙的酸楚。每当他对上御剑怜侍的面容，那酸楚就更甚，伴着肩膀血肉模糊的幻痛，有如钉轮滚过。</p>

<p>十三岁的那个冬天小孩频繁地做噩梦，哭泣声突破睡眠的白墙，落进醒者的耳朵。狩魔豪披着睡袍停在门口，听见变声期的孩子哭到喑哑的声音。父亲，御剑怜侍在梦里作不可能的呼唤，父亲……而疼痛近乎条件反射般凿进狩魔豪的肩膀。在孩子痛彻的呼求和检察官骨缝里的子弹间，无形的缆编起疼痛的共振。他因此冷汗淋漓，咬紧惨白的牙齿，几乎生出再度杀人的恶意。不要再喊了，他想，脸上的冷笑因痛楚而扭曲，汝的父亲不会到来，永远不会到来，这里只有吾，仅仅只有吾。命运注定御剑信无法引领汝，汝必将与吾一同行至死地。次日他们面对面用早餐，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狩魔豪提醒御剑手臂的角度，小孩抬起仍然泛红的眼睛（那泪痕已被全数拭去）直视他，像并没有在哽咽一般努力点头。那瞬间他感到荒谬，又感到阴暗的快意。在这张狭长至无限的桌子两端，他们各自吞咽并非秘密的痛苦，一种镜像式的苦行。</p>

<p> </p>

<p>“十五年前，我在电梯中听到的是……”</p>

<p>是什么？剧痛，怨怒，被灰盖住的炭火，深入骨髓的感染，起于十五年或生命开始以前，此刻像一只矛将他钉在解剖台与陈列柜中央。是什么？在灭顶的疼痛和憎恨里灰发检察官挣扎着反问，汝难道不该最清楚不过？早在汝的翅膀还未长成之时，吾就知道汝是害吾的那个，而汝却一直茫然无知，不晓得无知亦是一种拒不负责。若非汝长久以来有眼却盲目，看不见罪责与因果的锁链，吾又何必一直等到今日？</p>

<p>多少次他的学生不设防地望向他，其中唯有澄澈的信赖，驯顺得令他恼怒。杀伤他的人又如此深切地、一无所知地崇敬他、爱他……这难道不扭曲吗？扭曲的情感不该加以斩断吗？他曾经听闻自己姓氏来自一把武家名刀，据称能斩杀一切魔物。他早该下手。早该在一切无可挽回前抢先斫断雏鸟的脖子，而非等待它长大，有朝一日啄出自己的心脏。但他为什么没有？如同另一个同样悬置的问题：那天他究竟为什么向坐在旧家中央的小孩伸出手？</p>

<p> </p>

<p>十五年，他目睹御剑怜侍一天天变得更像他。年轻的检察官佩繁复的白领巾，穿惹人注目的错时礼服，志得意满地向人摇动手指，毫不惭愧地在庭上隐瞒证据，离御剑信愈来愈远而向他步步靠近。狩魔豪不能说自己并不为此得意。御剑怜侍像一张羊皮卷，他和死者争夺着书写的权利，一次又一次擦去过往的墨痕，刻上自己的标志。为了进行完美的立证，御剑说，我将完美地立证被告的罪名，他说，让所有的被告人都被判有罪，这就是我的原则。年轻人抽长的身体被包裹在精心剪裁的粉红中，如一只耀武扬威的火烈鸟。那颜色属于裁缝，质地属于狩魔豪——后者以卷宗、法典、庭下观摩与半似斥责的指导亲自为学生植下每一片细羽。他无保留地传授自己的技艺，像是毫不吝啬地传染一种疾病。因此御剑才能反身刺伤他；因此他才想要杀死御剑。</p>

<p>你培养出的学生令你感到欣慰吗？无人敢问狩魔豪这个问题，因此他也从不曾回答。但另一点却可以确认：倘若他不曾收养御剑怜侍，倘若后者成年后步上父亲的道路，在法庭对面与他对峙，或许他不会起那样大的杀心。很大一部分折磨来自切近与相似，也就是说，来自他自寻的烦恼。倘若那时他不收养御剑怜侍，不用小孩的眼睛反复去剥自己的伤口，或许他们两人都能被免去痛苦。但他偏要走那最要命的路，偏要让他们如被细绳连结的两枚金属球，在下陷的漏斗中不断旋转、拉扯、挨近，终于彼此相撞而粉身碎骨。</p>

<p> </p>

<p>狩魔豪已记不起何时下定的决心。或许是翻动日历，意识到一桩案子将被尘封，但它带来的疼痛永无止境的时候。或许是灰根高太郎的地址落在他桌上，又被他抄上信封的时候。或许是他在曾经属于御剑、但早已被辟作他用的房间翻出旧日的深色窗帘的时候。或许是大将军一案后同御剑在法院相遇的时候。他古怪地意识到年轻人已长得太高，如今与他讲话时目光竟还要微微垂下一厘米。像是被这一发现扰动心神，他斥责学生违反检控准则的声音都拔高些许。但御剑皱起眉。他的学生皱起眉，就像多年以前从他脸上别开眼，去追踪一只坠落的鸟时的神情。</p>

<p>老师，御剑怜侍低声说，偶尔被告的确并非真凶，那时我们或许应当变动原则。身份和原则是固定的，但人并不是。</p>

<p>狩魔豪没有听下去。荒唐！他指责。背离检察官的原则，汝就没有资格再做检察官，而失去身份同样意味着失去它附着的权力，那么，汝要以何种手段指控并揭露罪犯？以汝的辩才？以汝的逻辑？以汝的直觉？这些离开检控席全都毫无用处！</p>

<p>（何况如果人并非固定，那么被命运牢牢拴在铁轨上的汝与吾，又是什么东西？）</p>

<p>他停了下来，拂袖而去。</p>

<p> </p>

<p>不乏那样的神话——造物主意识到造物背离了对自己的信仰，践踏了自己设下的戒律，因此召一场洪水将它们尽数毁灭。到后来明眼人都能看出御剑身上狩魔的影子，年轻检察官更时时不忘提及老师的姓氏，像出示一枚佩在胸口的徽章。我是狩魔检察官的学生。未满二十的御剑总是一板一眼重复这句话，带着掩饰得不大巧妙的骄傲与得意。学生、被监护人、象征性的孩子，御剑怜侍向来不躲避它们内置的归属关系，甚至并不隐秘地珍爱这份联系，直到他决定挣脱它。</p>

<p>我该采取什么行动，应该由我自己决定。后来这句话被转述给狩魔豪，附以讲话者的紧张瞥视。灰发检察官回以冷哼。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他冷冰冰评价，以为这就意味着自由。更多的话狩魔豪没向对方说，也没向任何人说。人诚然能选择自己的行动，但这种选择同飞鸟与蛾又有多大差别？悖逆命运者最终往往惊觉，自己的悖逆亦是顺应。要打破这一回环唯有毁灭一途。毁灭镜子，从此无人再照映他的怒容；或毁灭变数，令命运彻底严谨地运行。</p>

<p>他想某种程度上御剑怜侍也是他的造物了，而创造者当然有权毁掉他创造的一切东西。正因御剑与他肖似，他能够，也想要毁灭他。就好像毁灭他不完美的镜像，他意欲切除的身体部分，淤血之结，底下埋藏那枚子弹。或这也是一种排异反应：御剑怜侍仍然保留着顽固抵抗他影响的部分，矿物层般坚硬，每一六边形的结构中都书写死者的姓名。</p>

<p> </p>

<p>但憎恨的唯有他，死者不会憎恨。即使死者知晓真正的凶手，大概也不会憎恨。有时狩魔豪想到这点，竟感到向深渊投石的空虚。御剑信同他太不相同，犹如地球上的对跖点，相隔所有的地貌与季节。但御剑信的孩子身上染遍他的颜色。御剑怜侍从父亲那学到爱，后来却从他这学到恨，而恨是一种普遍的语言，一条冬青色的血缘，蜿蜒着系住小孩的手腕与他的脖颈。狩魔豪对它再熟悉不过，数千个夜晚它爬过他的肩胛骨，咬穿他的手指和眼睛，令他反复反复踱步，抛掷没有回音的怒意。它多冰冷，因此属于人而非属于神。</p>

<p>是你，御剑怜侍说。那条蛇从狩魔豪的脖子上下来，嘶嘶地游过半个法庭，攀上被告席的木栏杆。它是蓝色的，像冰川，像冻死者的亡魂。御剑怜侍不可置信地瞪视他，愤怒逐渐撕裂伤痛，从表面以下浮出。狩魔豪的面孔因旧伤发作而扭曲，但痛中某种狂笑的冲动又攫住了他，令他一时显得狰狞。</p>

<p>——他在御剑信身上无法照出的憎恨，在御剑怜侍的脸上映了出来，而他无法不为此狂喜。</p>

<p> </p>

<p>（但他自己的憎恨最终指向谁？御剑信还是御剑怜侍？是那一日从电梯里打伤他的小孩，还是如今显露出完美之下幽深裂痕的学生？又或者是他一直以来想要摈弃、偶尔却在御剑眼中反射出的自己……脆弱到受伤，脆弱到收养小孩、为小孩所信赖、最终甚至有一刹那愿意接受这种信赖的自己？）</p>

<p> </p>

<p>狩魔豪在门后等待。电力被切断了，黑暗浓重如夜晚。足足十五年，他等待着门开。门后的景象他早已见过，将发生的事情也早已写定，宛如真空中射出的箭，毫不动摇地直奔终局。但他仍然等待着。</p>

<p>“吾想看这种疼痛将吾引向何种结局。”</p>

<p>昏眩的地中海日光下，斗牛士的手腕被牛角贯穿，紧接着，钢剑从他手中甩飞出去，如一场突如其来的天灾。那把剑最终飞向哪里——坐在观众席上的游客难道不曾这样好奇过？他难道不曾惊愕而不无着迷地盯着那道撕裂太阳的利芒，想知道它最终造成怎样的惨剧？难道他不曾有一刻隐秘地期望它最终洞穿自己？</p>

<p>他等待着被洞穿，足足十五年。十五年以后，电梯门平滑地打开，舞台帷幕平稳地阖闭。御剑怜侍向他举起枪口，他的颈项绕上绞索。</p>

<p> </p>

<p>“你不要到那十字路口去。”</p>

<p>他听见警告，在电梯滑行的空洞里来回摆荡，像一只宣告真理的悬锤。他听见警告，千千万万次。他走到那十字路口中央。夕阳将将要沉落，霞光如烈火烧尽整个平原，目力所及处处是地裂，每一道都是一张发怒的嘴，它们说：你不要——</p>

<p>而他扣响扳机。枪响的一瞬鸟群暴起如旋风，黑红羽毛从半空里纷扬四坠，百千根染血的针。他低下头：群鸟散尽之后，鸽灰头发的男孩现身十字正中。小孩眼下泪痕未干，从血泊里抬起脸，瞳孔如镜照出他苍白的面孔，一张色泽褪尽的裹尸布，一份等待签署的遗嘱。</p>

<p>狩魔豪向前走去，冷漠而不容置喙。他踩过道路上自己的骨头，它们清脆地断裂，像空心的芦竹。小孩望着他，他望着小孩，一个姓氏衔在他嘴边，刃一般割伤他的舌头。血这么深，浸透了他的鞋面。是谁的血？到最后这样的问题已不再重要。他的肩上有个贯穿的孔洞，圆如一只不眠的眼睛，血从其中源源不断地涌出，在地上造出海洋，渐渐将小孩淹没。某处某人在尖声喊叫，刺耳的疼痛扎透他的头颅：否定，否定之否定，否定之否定之否定。狩魔豪向下伸出手臂，将年幼的御剑怜侍抱出血海，鲜腥的红色平等地弄脏他们二人。</p>

<p> </p>

<p>FIN.</p>

<p> </p>

<p>标题来自皮格利亚《人工呼吸》：</p>

<p>“我们每个人都会想象那些我们曾经有可能经历的人生到底是何模样，且乐此不疲。我们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俄狄浦斯十字路口（俄狄浦斯取其与希腊神话相关之意，而不是与维也纳相关之意），属于我们自己的关键时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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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uid>https://writee.org/anaconda/e-di-pu-si-shi-zi-lu-kou</guid>
      <pubDate>Wed, 30 Jun 2021 23:11:50 +0000</pubDate>
    </item>
    <item>
      <title>石榴</title>
      <link>https://writee.org/anaconda/shi-liu</link>
      <description>&lt;![CDATA[石榴&#xA;&#xA;逆转裁判&#xA;&#xA;御剑怜侍/狩魔豪（斜线有意义）&#xA;&#xA;逆裁1之后，有一点动画元素&#xA;有血腥场面，带点G&#xA;&#xA;!--more--&#xA;&#xA;p /p&#xA;For 河&#xA;p /p&#xA;&#xA;临行前他清理冰箱，从透明抽屉深处摸出一只石榴。许是前些日子买的，具体哪一天记不清，但不会太早：他在手里转动它，确认外皮仍然洁净完好，还未显出黯色的败相。窗户业已尽数关严，电闸与燃气阀都已合上，检察院事务也早已全部交接干净，此时再在不知将空置多久的公寓里留下一只孤零零的石榴，未免显得不太合适。于是御剑怜侍将登机箱拉链拉开一角，随手将这枚意外的重量塞进缝隙，带它一同登上晚间起飞的国际航班。&#xA;&#xA;之后几天他忙于各种琐碎手续（或忙于制止自己思考），完全将石榴抛诸脑后。再想起时，御剑正从叠得板正的衣服堆中抽一件衬衫。衣料滑出同一刻尺骨撞上某样硬物，他低头去看，迟来地闻到果实成熟的甜味。石榴安静地蜷缩在行李箱内，表皮渗出一点汁水，在内侧的防水布上留下几不可见的湿斑。御剑将它拣出来，放到酒店桌上，深红的香气染湿他的指腹，很快弥漫到整个房间。这回再不吃真会坏掉，他想着，返回去找随身小刀，又记起不久前它沦为凶器，因此没能随他飞越大洋。石榴仍在桌上等他。但我没有刀，御剑在心里说，几乎像对它抱歉。他不太想得起不用利器的吃法。父亲从前教他将石榴划为两半，再轻轻拍打底部，宝石般的果粒便会玲琅地落满玻璃碗。更精细的方法则是以银刀沿子房白色的薄膜切成数瓣，再用勺子挖取果肉……&#xA;&#xA;御剑停下不再回忆。在静止的画面中，持勺的手肤色苍白，线条锐利，黑色的袖口里漏出收紧的白色。他手边没有刀或勺。当然也能给前台去电话，但他只是伸出手，用十指强硬地剥开过熟的水果。理所当然地，酒红的汁液迸溅出来，打湿桌面和他的衣袖，留下细小的污迹。在不均匀的压力下，他的指甲凿进一粒果肉，浸透它的颜色。放到过去这样做定会受到斥责。石榴粒滑脱刀刃，滚到白桌布的另一端。他不敢抬起头，知道会迎上怎样的眼神。御剑掰下那颗受伤的石榴粒，将它置入口中。比想象中要酸，甜味被吝啬地藏在后面。果肉紧裹着硬籽，咬一下便变得干瘪，像皮肤清癯地覆盖骨头。绣有姓名首字母的雪白手帕裹住指尖擦拭，缓慢而细致，如长颈的鸟用喙梳理身后羽毛。他走神地看自己染红的十指，残留的汁液在空气中逐渐变得粘腻。尚未被食用的石榴粒密密排布在厚实果皮之间，纤小的腔室鲜红，充满鲜血的肺泡。他猛地被溺水感攫住，感到窒息。石榴籽滑落进他的食道；他咳嗽起来。&#xA;&#xA;p /p&#xA;&#xA;二零一七年春天，御剑怜侍仍然做噩梦，但梦的内容发生细微改变。最初的部分都相同：大地震动，光线消逝，人造的方盒中氧气逐渐耗尽，一把手枪滚到他脚边。他捡起枪，还未扔出，玻璃门外突然莹莹亮起鬼魂般的白色，一张冷淡莫测的脸隔着玻璃望向他。但在他反应之前，枪就脱手飞出，仿佛无机物比他更有自由意志。子弹在空中击发，打碎玻璃，但玻璃已经变成镜子。镜中照出一面湖，湖上泛着小舟，他正立于船的一端，茫然地凝视着镜子。于是他回过身，对上玻璃后的那个影子。它冰冷苍白有如墓碑，没有生的激情也没有爱的痕迹。手枪已不在他的手中；另一只手低垂着，枪口对准了船底。圣诞快乐，他们中的某一人说，或并没有人说。第二声枪响，他听见镜子碎裂的声音，胸口猛然疼痛。而湖水开始上涌，平等地淹没他们两人。&#xA;&#xA;p /p&#xA;&#xA;离开之前，御剑曾数次申请过探监。但狩魔豪始终拒绝见他。仿佛要弥补现实会面的不可能，御剑更频繁地梦见前监护人与前导师：总是一个瘦长的背影在黑暗的书房里边，月光很淡，照得一头灰发像骨头。很奇怪，比起恨意，更先漫起来的总是困惑。“您为何如此恨我？”他不止一次问，又事先预感对方不会回答。而预感总是成真。那背影石像般冥顽不化，只在最后一次颈项开裂，像熟透的石榴流出汁液，次日他听闻狩魔豪死去的消息。&#xA;&#xA;愤怒只在最开始涌动。其后唯有不理解一遍遍翻卷上来，伴随许多无人再答的问题。例如，何以如此长久地维持恨意而不受丝毫磨损？唯一可参照的只有他过去对自己的憎恨——无法找出凶手，甚至可能正是凶手本人的自己。但御剑发觉自己无法这么持久而强烈地憎恨狩魔豪。或许他的恨意已在自己身上消磨太多；或许他怀着的感情更复杂，如一个死结；或许他不知道什么或许。另一个问题更伤人也更经常被提起：所有的言语与动作，所有构成他们共同生活的部分，何者为假何者为真？严厉藏匿着期待还是仇视，栽培中倾注的是真心还是恶意？&#xA;&#xA;大部分时间御剑怜侍将它们扫到一边，因为追问死者已不再有意义。少数失眠的夜里他在记忆里来回播放老师最末的几句话。为这小小的游戏拉上帷幕！狩魔豪这样宣布。那时御剑从被告席看向右侧，灰发检察官面色沉重平静，如一只自知穷途的猛禽。但他彼时与此时想的竟都是：老师，你为何不转过头？为何不直视我的眼睛？就好像你还有隐瞒的秘密，你要把它带入坟中，一如你至死都没有让人取出那颗子弹。&#xA;&#xA;p /p&#xA;&#xA;那日的法庭以狩魔检察官认罪告终，并未提交更多的证物。成步堂取出子弹加以对比的提议当然也没有施行——事已至此，没有再劳心费力的必要。但空白总滋生迷惑，缺失的环节埋下谜团，日后以侵入性思维的形态频频闪现：埋藏十五年的子弹是否已与血肉融为一体？它当年究竟击中何处，造成怎样的伤口？甚至——它真的是一粒子弹吗，抑或是别的什么……他们从未料到的东西？&#xA;&#xA;御剑最终吃完那一整颗石榴。它酸红的汁液陷进他的指缝，像顽固的血迹。当晚他在芬芳的缭绕下入睡，白日遍寻不得的小刀落进他梦中的掌心。但当他再凝神细看，却发现那不是他的刀——它通体银白，刀刃雪亮，不像他那把滚过一圈粉红。那把刀从前出现在白瓷盘与白餐巾边，光亮的表面反射一小堆鲜丽石榴粒。如果他再抬起一些，它将如镜子反映出某人的面容。被他的另一只手握住肩膀的人，冷漠的蓝眼中惧意飞逝如电。何来惧意？御剑疑惑片刻，慢慢感到掌下濡湿一片。是血。血从陈年的创口中涌出，焐热他攥紧狩魔豪右肩的左手。他的右手里是一柄银刀，他曾握着它模仿老师切开表皮橘红的果实。&#xA;&#xA;暗示再明显不过：刀径自动起来，正如手枪在他的梦中擅自开火。锋利的刃尖切开墨蓝的布料，又太轻易地划破其下苍白的皮肤。年长的检察官浑身紧绷，细微的颤抖从骨头传到他的指腹。肌肉逐步在刀下分为两半，触感柔滑得并不真实，红色的纹理几乎显得娇嫩。那之下是什么？吞下真相的身体、以血肉捍卫的层层谎言，一切的深处是什么？&#xA;&#xA;狩魔豪的额上浮出细密冷汗，惯于吐出傲慢之词的嘴唇呼出疼痛的低喘。御剑的右手忽然感到阻力：刀尖撞上某样硬物。他左右环视，但并没有见到镊子。只剩一个方法。他放下刀，指尖按上豁开的伤口，它流着血，脆弱而赤裸。他绝非第一次见到血，但这血同任何血都不同。它渗进他的皮肤，沉淀至世界末日，如亚麻布上永不褪色的遗容。&#xA;&#xA;他的指尖慢慢没入血肉之中。检察官无声地惨叫起来，惊怒交加地抵住他的肩膀，要推开他，但却无济于事。御剑坚定、苛刻、穷追不舍地索要那个答案。指节渐次没入：一、二、三……狩魔豪的神色因痛苦扭曲，映在他纯粹的灰眼睛中。他心无旁骛，不为所动。他的手指在子弹造就的永久空腔中滑行，穿过绵延十五年的伤口，返回最初的起点。腔道里甚至残留着布料的碎片，御剑不无愕然地意识到，这个人十五年间没有死于失血、破伤风、局部感染，的确是个奇迹。为弥补失误犯下罪行，为掩盖罪行付出生命的高代价——为何竟做到这一步？&#xA;&#xA;一枚细小而光润的硬物硌在了他的指尖。御剑微微睁大眼睛，但正当他弯曲手指，想要将它挖出之际，狩魔豪爆发出与那个下午同样惨烈的嚎叫声。与此同时他听见一声撕裂的脆响，像什么东西粉碎——&#xA;&#xA;以他指尖没入的伤口为中心，裂纹如藤蔓迅速生长分叉，瞬间布满检察官的整个身体，令它四分五裂，像一棵树的根须撑裂巨岩。而在他的指腹下跳动如一颗心脏的，御剑忽然意识到，是一颗种子。&#xA;&#xA;下一个瞬间，熟悉的痛苦击中了他的胸口。他在法庭上抓紧自己的胸口。曾被戴上的领花拂过的位置。子弹打碎玻璃，打碎镜子，打碎狩魔豪，打碎他。他就像是神一样的人物……原来早在历史开始以前，他一直以来以为毫无破绽、因此全心崇拜的神就已裂痕遍布，蛛网的中心空洞由他亲手造成。或也可以说是意外，命运，业力（他多熟悉它的发音）。但坚称是他开枪的声音却在大脑里逡巡不去。那或许是一种隐秘地令人着迷的解释，伤害他自己，或证明他此刻将手指插进湿润伤口的正当性。血肉如此温暖地缠着他，阻止他翻寻那第一粒种子。他失手种下的种子。石榴籽。那天狩魔豪将他从家中领走，为他戴上围巾，好像要证明从此能将他塑造为自己的东西，但比那更早的黑暗下午，他已将树种射入狩魔豪的肩膀，它缓慢而不可动摇地侵蚀检察官的整个人生，构成对方所有的痛恨与软弱。受害与加害，因与果，最清晰的概念却变得最无意义。最后残留的唯有疼痛，石榴籽卡在一个人的肩膀与另一个人的胸口。&#xA;&#xA;御剑抽出了手。伤口随着他的离开寸寸愈合，甚至不再渗出一丝血迹。狩魔豪已不再怨怒地瞪视他，那双深色的眼睛透出死者的宁静，结束了，他心想。但如鲠在喉的感觉仍未全然消散，因此在梦消逝的时刻，他轻轻地咳嗽起来，喉头泛起果实与血的滋味。&#xA;&#xA;p /p&#xA;&#xA;FIN.&#xA;&#xA;p /p]]&gt;</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h2 id="石榴">石榴</h2>

<p><a href="/anaconda/tag:%E9%80%86%E8%BD%AC%E8%A3%81%E5%88%A4" class="hashtag" rel="nofollow"><span>#</span><span class="p-category">逆转裁判</span></a></p>

<p>御剑怜侍/狩魔豪（斜线有意义）</p>

<p>*逆裁1之后，有一点动画元素
*有血腥场面，带点G</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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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r 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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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临行前他清理冰箱，从透明抽屉深处摸出一只石榴。许是前些日子买的，具体哪一天记不清，但不会太早：他在手里转动它，确认外皮仍然洁净完好，还未显出黯色的败相。窗户业已尽数关严，电闸与燃气阀都已合上，检察院事务也早已全部交接干净，此时再在不知将空置多久的公寓里留下一只孤零零的石榴，未免显得不太合适。于是御剑怜侍将登机箱拉链拉开一角，随手将这枚意外的重量塞进缝隙，带它一同登上晚间起飞的国际航班。</p>

<p>之后几天他忙于各种琐碎手续（或忙于制止自己思考），完全将石榴抛诸脑后。再想起时，御剑正从叠得板正的衣服堆中抽一件衬衫。衣料滑出同一刻尺骨撞上某样硬物，他低头去看，迟来地闻到果实成熟的甜味。石榴安静地蜷缩在行李箱内，表皮渗出一点汁水，在内侧的防水布上留下几不可见的湿斑。御剑将它拣出来，放到酒店桌上，深红的香气染湿他的指腹，很快弥漫到整个房间。这回再不吃真会坏掉，他想着，返回去找随身小刀，又记起不久前它沦为凶器，因此没能随他飞越大洋。石榴仍在桌上等他。但我没有刀，御剑在心里说，几乎像对它抱歉。他不太想得起不用利器的吃法。父亲从前教他将石榴划为两半，再轻轻拍打底部，宝石般的果粒便会玲琅地落满玻璃碗。更精细的方法则是以银刀沿子房白色的薄膜切成数瓣，再用勺子挖取果肉……</p>

<p>御剑停下不再回忆。在静止的画面中，持勺的手肤色苍白，线条锐利，黑色的袖口里漏出收紧的白色。他手边没有刀或勺。当然也能给前台去电话，但他只是伸出手，用十指强硬地剥开过熟的水果。理所当然地，酒红的汁液迸溅出来，打湿桌面和他的衣袖，留下细小的污迹。在不均匀的压力下，他的指甲凿进一粒果肉，浸透它的颜色。放到过去这样做定会受到斥责。<em>石榴粒滑脱刀刃，滚到白桌布的另一端。他不敢抬起头，知道会迎上怎样的眼神。</em>御剑掰下那颗受伤的石榴粒，将它置入口中。比想象中要酸，甜味被吝啬地藏在后面。果肉紧裹着硬籽，咬一下便变得干瘪，像皮肤清癯地覆盖骨头。<em>绣有姓名首字母的雪白手帕裹住指尖擦拭，缓慢而细致，如长颈的鸟用喙梳理身后羽毛。</em>他走神地看自己染红的十指，残留的汁液在空气中逐渐变得粘腻。尚未被食用的石榴粒密密排布在厚实果皮之间，纤小的腔室鲜红，充满鲜血的肺泡。他猛地被溺水感攫住，感到窒息。石榴籽滑落进他的食道；他咳嗽起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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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二零一七年春天，御剑怜侍仍然做噩梦，但梦的内容发生细微改变。最初的部分都相同：大地震动，光线消逝，人造的方盒中氧气逐渐耗尽，一把手枪滚到他脚边。他捡起枪，还未扔出，玻璃门外突然莹莹亮起鬼魂般的白色，一张冷淡莫测的脸隔着玻璃望向他。但在他反应之前，枪就脱手飞出，仿佛无机物比他更有自由意志。子弹在空中击发，打碎玻璃，但玻璃已经变成镜子。镜中照出一面湖，湖上泛着小舟，他正立于船的一端，茫然地凝视着镜子。于是他回过身，对上玻璃后的那个影子。它冰冷苍白有如墓碑，没有生的激情也没有爱的痕迹。手枪已不在他的手中；另一只手低垂着，枪口对准了船底。圣诞快乐，他们中的某一人说，或并没有人说。第二声枪响，他听见镜子碎裂的声音，胸口猛然疼痛。而湖水开始上涌，平等地淹没他们两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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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离开之前，御剑曾数次申请过探监。但狩魔豪始终拒绝见他。仿佛要弥补现实会面的不可能，御剑更频繁地梦见前监护人与前导师：总是一个瘦长的背影在黑暗的书房里边，月光很淡，照得一头灰发像骨头。很奇怪，比起恨意，更先漫起来的总是困惑。“您为何如此恨我？”他不止一次问，又事先预感对方不会回答。而预感总是成真。那背影石像般冥顽不化，只在最后一次颈项开裂，像熟透的石榴流出汁液，次日他听闻狩魔豪死去的消息。</p>

<p>愤怒只在最开始涌动。其后唯有不理解一遍遍翻卷上来，伴随许多无人再答的问题。例如，何以如此长久地维持恨意而不受丝毫磨损？唯一可参照的只有他过去对自己的憎恨——无法找出凶手，甚至可能正是凶手本人的自己。但御剑发觉自己无法这么持久而强烈地憎恨狩魔豪。或许他的恨意已在自己身上消磨太多；或许他怀着的感情更复杂，如一个死结；或许他不知道什么或许。另一个问题更伤人也更经常被提起：所有的言语与动作，所有构成他们共同生活的部分，何者为假何者为真？严厉藏匿着期待还是仇视，栽培中倾注的是真心还是恶意？</p>

<p>大部分时间御剑怜侍将它们扫到一边，因为追问死者已不再有意义。少数失眠的夜里他在记忆里来回播放老师最末的几句话。为这小小的游戏拉上帷幕！狩魔豪这样宣布。那时御剑从被告席看向右侧，灰发检察官面色沉重平静，如一只自知穷途的猛禽。但他彼时与此时想的竟都是：老师，你为何不转过头？为何不直视我的眼睛？就好像你还有隐瞒的秘密，你要把它带入坟中，一如你至死都没有让人取出那颗子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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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那日的法庭以狩魔检察官认罪告终，并未提交更多的证物。成步堂取出子弹加以对比的提议当然也没有施行——事已至此，没有再劳心费力的必要。但空白总滋生迷惑，缺失的环节埋下谜团，日后以侵入性思维的形态频频闪现：埋藏十五年的子弹是否已与血肉融为一体？它当年究竟击中何处，造成怎样的伤口？甚至——它真的是一粒子弹吗，抑或是别的什么……他们从未料到的东西？</p>

<p>御剑最终吃完那一整颗石榴。它酸红的汁液陷进他的指缝，像顽固的血迹。当晚他在芬芳的缭绕下入睡，白日遍寻不得的小刀落进他梦中的掌心。但当他再凝神细看，却发现那不是他的刀——它通体银白，刀刃雪亮，不像他那把滚过一圈粉红。那把刀从前出现在白瓷盘与白餐巾边，光亮的表面反射一小堆鲜丽石榴粒。如果他再抬起一些，它将如镜子反映出某人的面容。被他的另一只手握住肩膀的人，冷漠的蓝眼中惧意飞逝如电。何来惧意？御剑疑惑片刻，慢慢感到掌下濡湿一片。是血。血从陈年的创口中涌出，焐热他攥紧狩魔豪右肩的左手。他的右手里是一柄银刀，他曾握着它模仿老师切开表皮橘红的果实。</p>

<p>暗示再明显不过：刀径自动起来，正如手枪在他的梦中擅自开火。锋利的刃尖切开墨蓝的布料，又太轻易地划破其下苍白的皮肤。年长的检察官浑身紧绷，细微的颤抖从骨头传到他的指腹。肌肉逐步在刀下分为两半，触感柔滑得并不真实，红色的纹理几乎显得娇嫩。那之下是什么？吞下真相的身体、以血肉捍卫的层层谎言，一切的深处是什么？</p>

<p>狩魔豪的额上浮出细密冷汗，惯于吐出傲慢之词的嘴唇呼出疼痛的低喘。御剑的右手忽然感到阻力：刀尖撞上某样硬物。他左右环视，但并没有见到镊子。只剩一个方法。他放下刀，指尖按上豁开的伤口，它流着血，脆弱而赤裸。他绝非第一次见到血，但这血同任何血都不同。它渗进他的皮肤，沉淀至世界末日，如亚麻布上永不褪色的遗容。</p>

<p>他的指尖慢慢没入血肉之中。检察官无声地惨叫起来，惊怒交加地抵住他的肩膀，要推开他，但却无济于事。御剑坚定、苛刻、穷追不舍地索要那个答案。指节渐次没入：一、二、三……狩魔豪的神色因痛苦扭曲，映在他纯粹的灰眼睛中。他心无旁骛，不为所动。他的手指在子弹造就的永久空腔中滑行，穿过绵延十五年的伤口，返回最初的起点。腔道里甚至残留着布料的碎片，御剑不无愕然地意识到，这个人十五年间没有死于失血、破伤风、局部感染，的确是个奇迹。为弥补失误犯下罪行，为掩盖罪行付出生命的高代价——为何竟做到这一步？</p>

<p>一枚细小而光润的硬物硌在了他的指尖。御剑微微睁大眼睛，但正当他弯曲手指，想要将它挖出之际，狩魔豪爆发出与那个下午同样惨烈的嚎叫声。与此同时他听见一声撕裂的脆响，像什么东西粉碎——</p>

<p>以他指尖没入的伤口为中心，裂纹如藤蔓迅速生长分叉，瞬间布满检察官的整个身体，令它四分五裂，像一棵树的根须撑裂巨岩。而在他的指腹下跳动如一颗心脏的，御剑忽然意识到，是一颗种子。</p>

<p>下一个瞬间，熟悉的痛苦击中了他的胸口。<em>他在法庭上抓紧自己的胸口。曾被戴上的领花拂过的位置。</em>子弹打碎玻璃，打碎镜子，打碎狩魔豪，打碎他。<em>他就像是神一样的人物……</em>原来早在历史开始以前，他一直以来以为毫无破绽、因此全心崇拜的神就已裂痕遍布，蛛网的中心空洞由他亲手造成。或也可以说是意外，命运，业力（他多熟悉它的发音）。但坚称是他开枪的声音却在大脑里逡巡不去。那或许是一种隐秘地令人着迷的解释，伤害他自己，或证明他此刻将手指插进湿润伤口的正当性。血肉如此温暖地缠着他，阻止他翻寻那第一粒种子。他失手种下的种子。石榴籽。那天狩魔豪将他从家中领走，为他戴上围巾，好像要证明从此能将他塑造为自己的东西，但比那更早的黑暗下午，他已将树种射入狩魔豪的肩膀，它缓慢而不可动摇地侵蚀检察官的整个人生，构成对方所有的痛恨与软弱。受害与加害，因与果，最清晰的概念却变得最无意义。最后残留的唯有疼痛，石榴籽卡在一个人的肩膀与另一个人的胸口。</p>

<p>御剑抽出了手。伤口随着他的离开寸寸愈合，甚至不再渗出一丝血迹。狩魔豪已不再怨怒地瞪视他，那双深色的眼睛透出死者的宁静，结束了，他心想。但如鲠在喉的感觉仍未全然消散，因此在梦消逝的时刻，他轻轻地咳嗽起来，喉头泛起果实与血的滋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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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FIN.</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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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uid>https://writee.org/anaconda/shi-liu</guid>
      <pubDate>Thu, 20 May 2021 06:27:55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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