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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ytumamátambién &amp;mdash; anaconda</title>
    <link>https://writee.org/anaconda/tag:ytumamátambién</lin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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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Thu, 25 Jun 2026 07:26:57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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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索引</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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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lt;![CDATA[索引&#xA;&#xA;该博客包括以下作品的同人：&#xA;&#xA;火焰纹章风花雪月&#xA;极乐迪斯科&#xA;YTuMamáTambién]]&gt;</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h2 id="索引">索引</h2>

<p>该博客包括以下作品的同人：</p>

<p><a href="/anaconda/tag:%E7%81%AB%E7%84%B0%E7%BA%B9%E7%AB%A0%E9%A3%8E%E8%8A%B1%E9%9B%AA%E6%9C%88" class="hashtag" rel="nofollow"><span>#</span><span class="p-category">火焰纹章风花雪月</spa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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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 href="/anaconda/tag:YTuMam%C3%A1Tambi%C3%A9n" class="hashtag" rel="nofollow"><span>#</span><span class="p-category">YTuMamáTambién</span></a></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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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Mon, 23 Nov 2020 16:02:14 +0000</pubDate>
    </ite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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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Atonatiuh 水太阳</title>
      <link>https://writee.org/anaconda/atonatiuh-shui-tai-yang</link>
      <description>&lt;![CDATA[Atonatiuh 水太阳&#xA;/div&#xA;div align=&#34;justify&#34;&#xA;YTuMamáTambién&#xA;/div&#xA;div align=&#34;justify&#34;&#xA;Tenoch/Julio&#xA;p align=&#34;justify&#34;&amp;nbsp;/p&#xA;div align=&#34;justify&#34;&#xA;/div&#xA;div align=&#34;justify&#34;!--more--&#xA;p第四纪，一切为大洪水终结，人变化为鱼。/p&#xA;&#xA;p /p&#xA;&#xA;p他们跳进水中。俱乐部的泳池碧蓝透明，犹如宝石溶液，咽下跃入其中的男孩。光中摇晃的影子像融化的剪纸。浮力与重力抵消，水轻盈地托起身体，似一种沉潜飞行。冰凉的水膜亲密地紧贴着皮肤，如怀抱，如爱抚，如羊水，在触觉上揉出暧昧的柔软，然后渗进身体，变成一股徐徐下流的暖意。游完这个来回我就上去，躺在跳板上打飞机，特诺奇想。青春期的蓬勃欲望热水一样在他的血管里涌流。他睁着眼睛，看见胡里奥被水鼓起的黄黑色游泳裤在前方摇晃，像一条热带鱼。他沉到池底，轻捷地划动手脚，水蛇一般超过了他的同伴。胡里奥半长不短的黑发很快消失在他的视野边缘。这令他不无得意，更雀跃地向终点游去。然而，水的阻力渐渐让他的身体变得滞重，手臂的弧形划得越来越艰难，终于有一刻难以再前进。他想停下来换气，却发现脚尖触不到池底。一阵怪诞的恐慌从胃里盘旋而上，他向前看，发觉泳池的尽头已经消失，蓝色像魔鬼的钟形罩倒扣一切。特诺奇慌张地回过头，想找胡里奥的影子，但他身后空无一人，只有被阳光照得闪闪发亮的气泡缓慢地上浮。他定睛细看：每个气泡中都映出一座沙漠。/p&#xA;&#xA;p /p&#xA;&#xA;p二零零零年初特诺奇和朋友去听露天演唱会，中途罕见地下起夜雨，把场内所有人都浇了个透湿。演唱会结束后他并没有马上回家，湿淋淋地辗转三个酒吧，同狐朋狗友喝到凌晨四点。终于到家以后，他倒头就睡，连头发都没擦，还是莱奥在他睡着以后拿一块毛巾给他弄干。/p&#xA;&#xA;p非常符合逻辑地，他第二天醒来，发觉自己喉咙肿痛，鼻子难以呼吸。感冒很快加剧：冬末巨大的昼夜温差和充满扬尘的干燥空气帮了不少倒忙。第三天他发起高烧，第五天温度仍然没有下降迹象，父母不得不请假将他送进医院。医生给他挂了点滴。在等待缓释药物和反应迟钝的免疫系统生效的过程中，特诺奇躺在单人病房里，没日没夜地昏睡。高热中不讲逻辑的回忆和荒诞不经的怪梦绞在一起，让他时而昏沉不安地挣扎，时而在被褥里蜷成一团，因肉体疼痛和精神混乱流下他事后不愿承认的眼泪。/p&#xA;&#xA;p /p&#xA;&#xA;p第七天早上（或者是下午）特诺奇听见胡里奥的声音。起初他愣了两秒，接着感到不能明说的高兴。过了这么久才来看我，你倒也好意思！他心想，全然忘记当初是他们两人默契般一同断联。特诺奇从被窝里伸出因久卧病床而蓬头散发的脑袋，准备骂自己的前死党一顿。但映入眼中的却不是病房，而是他家的客厅。/p&#xA;&#xA;p借你家浴室一用！胡里奥站在通往洗手间的走廊口冲他喊。昨晚风太大，我家热水器给刮坏了。特诺奇错愕地瞪着他，还没说出半个字，胡里奥就抱着一堆衣服钻进了浴室，梆地一声摔上门。你他妈轻一点！特诺奇条件反射地骂道。接着他才想起环视周围。黑色皮沙发、几何花纹的灯罩、全家福、前殖民风格的小雕像，的的确确是他家客厅。午后强烈的光线从百叶窗缝间挤进来，在地上投出静止的金色条纹。如果它们颤动起来，就会变成泳池底部的光纹。他入迷地盯着它们看，直到过于明亮的金色涂满他的整个视网膜，而他的意识在光线中逐渐消散。/p&#xA;&#xA;p /p&#xA;&#xA;p特诺奇的母亲到医院里陪护，父亲每晚下班来看他。有几次他醒来时正是晚饭点，电视开着，父亲在床边看着新闻。“游行”、“抗议”、“收费”之类的字眼零零星星钻进他耳朵，被一团浆糊的思维阻隔，只能停留在感官表面。发生什么了？他哑着嗓子问，用胳膊肘把自己撑起来。国立自治大学罢课了，母亲说，幸亏你不是这个学年入学。就为学费这点破事，父亲盯着屏幕补充，也就涨到每年150美元，要我说，这点钱都付不起的人就不应该上大学。特诺奇什么也没说。他的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痛，于是他又躺了回去。先吃点东西吧，母亲说，他含混不清地嗯着，下一秒就又睡着了。/p&#xA;&#xA;p这回开场变成了色情片。不知是否饥饿和高热联合起来搅乱了他的神经反射，总之当他有意识时，看到的就是一个浅褐色的屁股，占据了他的整个瞳孔。特诺奇介乎困惑不解和跃跃欲试之间。他伸出手摸了一把，手感不错。他试着张开五指握住它，发觉它湿漉漉滑溜溜，像刚过过水的一颗饱满水果，但捏揉时又会像面团一样变形。一种幼稚的玩心控制了特诺奇，他用上两只手，观察自己的手指如何在上面留下消退缓慢的红痕。接着，他半沉思半走神地将指尖滑进两块臀肉之间的缝隙。一个女声诱惑地响起，时机恰好：那你有没有把手指……特诺奇一时没想起这声音的主人，但他的手指已着魔般向下滑去，伸进岩石的裂口，贝壳的缝隙。他摸到那个入口，不假思索地探了进去。那种成就感近似摁掉泡泡纸上一个鼓胀的圆。他的手指被紧紧吸住，像从前安娜舔他那样，湿热柔软的触感化作蛇形电流，从他的指骨噼噼啪啪地窜过小臂，唰地抽打在他的中枢神经上面。/p&#xA;&#xA;p操，特诺奇感叹，我早该试试这个。他的另一只手沿着那紧实臀部向上摸，滑过侧腰，又回到猫科动物般弓起的脊椎。噢，宝贝儿……他陶醉地乱喊，将嘴唇贴在一节微凸的椎骨上。与暗示性的褐色不同，他尝到的并非糖的甜味，而是汗水的咸苦味道，混着一点烟草的刺激辛辣。这不太对劲，特诺奇突然意识到。他抬起眼，紧接着像被雷劈一样跳起来，手指恐慌地撤出了那个甜蜜洞口。在他目力所及之处，一个小小的黑色闪电灼烧着，如黑曜石匕首一般刺穿了他的神经。我操啊！他尖叫起来，然后在医院床铺上惊醒，浑身冷汗，气喘吁吁。/p&#xA;&#xA;p怎么了亲爱的？他的母亲被吓到了，过来探他的额头。特诺奇没回答，急匆匆从被子里抽出手，伸到眼前惊惧观察。它们因冷汗而潮湿，但除此之外别无异常。他长舒了一口气。怎么了？母亲不安地追问。没事，特诺奇说，噩梦而已。/p&#xA;&#xA;p /p&#xA;&#xA;p二月并非雨季。特诺奇每天靠着枕头向外看，只能看见墨西哥城蓝得发白的天空，宛如被洗得褪色的牛仔裤。居高不下的体温让他常常口渴，嘴唇干裂，喝多少水也无法缓解。他忍耐着头痛和无聊，颈后徐徐淌下的虚汗，时常想念热气腾腾的浴缸和冰冷清爽的泳池。什么时候才会下雨？他问母亲。干冷空气让我好不起来。母亲打开电视听天气预报，告诉他本月降水概率只有3%。好吧，特诺奇说，接着连打了三个喷嚏，差点扯到输液针。/p&#xA;&#xA;p在梦中也没有下雨。在梦中他和胡里奥吵架，缘由不明，最后在房间里大打出手，他掐着对方脖子把人按在地板上，腿一抬跨坐上去。畜生，混账，傻逼，你怎么能……？他没听见自己后半截说了什么，像整个场面被突然按下静音。怎么能什么？他也搞不清。胡里奥抬着眼睛看他，眼神湿润，像蒙着泪水，几乎带点委屈。这表情让特诺奇感到恶心。他抬起手，一个要扇胡里奥巴掌的姿势，但手在空中攥成了拳头，落下来时掌心已握着一把刀。/p&#xA;&#xA;p那一刻他仿佛分裂成两个：右半边毫无怜悯地挥动匕首，将黑曜石的刀锋插进朋友的前胸，左半边因恐慌而麻木，一动不动地望着那只残暴的手，在心底恐怖地大叫。但结局都是一样的。他看见自己剖开胡里奥的胸膛，扔掉刀子，把手伸进纵向的伤口。奇怪的是没有血，哪里都没有血，匕首仍然乌黑发亮，而胡里奥胸口的切痕平滑，倒像是玩偶被拆开缝线的豁口。特诺奇像局外人一样看着自己在胡里奥的身体里翻找，最后掏出一颗绿莹莹的石头，边缘粗糙，勉强可说是心脏的形状。他举起那块石头心脏打量，看见它浑浊的表面倒映出自己无表情的脸。我拿走了，他听见自己对胡里奥说。胡里奥的双眼无神地注视着他。在右手边的地上有一个陶碗，他拿起来，把绿石头装进去。这是给特拉洛克的祭品，特诺奇（或者在他梦里扮演特诺奇的那个人）说，然后就会下雨。这时他才意识到他们已不在他房间的地板上；他们在一座石头金字塔的顶端，其上装饰无数涡形贝壳。胡里奥睁着眼看他，许多透明的水从被剖开的胸口涌出，像要预演那场被许诺的雨。/p&#xA;&#xA;p /p&#xA;&#xA;p特诺奇大汗淋漓地醒来。他出了很多汗，多到打湿被子和床单。母亲拿着湿毛巾给他擦额头，把他扶起来换衣服。他虚弱地任母亲摆布，晕晕乎乎，站着都要睡过去。半梦半醒间他嘟嘟囔囔地问有没有电话。没有，母亲说，但可以叫护士弄一台来，你要打给谁？特诺奇没回答，看起来又要睡着了。母亲给他换上新睡衣，让他披着大衣坐在床边，转身去撤脏床单。这时特诺奇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算了，我想不起他的电话了。母亲换好被单，把他弄回床上，说，别想了，先睡吧！于是特诺奇又昏过去。/p&#xA;&#xA;p /p&#xA;&#xA;p他在雨声中睁开眼睛。起初是断续的清脆叩击，水滴落在铁皮棚子上的轻响，接着急促起来，变成连续不断的坠落冲刷，水流潺潺浇在窗户上，浇在墙壁上，浇在尘土飞扬的大街上。乌云遮蔽了窗框中全部的天空，风来回摇晃着窗外的树冠，将远处屋顶上的衣服掀飞起来，像一只只展翅的鸟。而雨不断落下。雨像瀑布一样落下。特诺奇从床上爬起来，扒着窗户向外看。母亲暂时不在，因此没人阻拦他。他看见雨垂直地下落，倾斜地下落，旋转着下落，像水的龙卷风，在墨西哥城灌木枝一般纵横交错的街道上制造出成百上千条支流。原先积在低洼处的污水汇入新的河流，肮脏的白色泡沫打着旋儿升起，在柏油路上空漂浮，路面上散落的枯叶、卫生纸、铝箔包装、易拉罐、塑料拖鞋统统被强有力的水波抬升，在街上自由游荡。雨狂热地下着，仿佛末日将临，而街道上的积水愈来愈高，愈来愈高，掀翻杂货店的果蔬摊，冲走圆的红番茄、尖的红番茄、小巧的青番茄、扁平的仙人掌、细瘦的芦笋、苍白的西葫芦、五颜六色的灯笼椒，翻卷的波浪舌一般舐过沿街住宅的阳台，掠夺黄色塑料盆、粉红喷壶、墨绿鞋刷、钴蓝洗涤剂，最终汇成巨大的水上货摊，奔流的废品交响曲。/p&#xA;&#xA;p他隔着玻璃注视这一切，感到铺天盖地的快乐冲刷全身，像从前游完泳以后享受一场热水浴。雨水正变作洪水，淹没一整个墨西哥城，涤荡并吞噬一切腐坏与污秽。洪水漫过贫民窟棚屋的晾衣绳，漫过跨国公司玻璃大厦的天台，漫过波波卡特佩特火山和伊斯塔西瓦特尔火山，抵达他的脚边。特诺奇推开窗户，浑浊的水汹涌地冲进来，他张开双臂，倒在水上，轻盈地漂起，像条鱼一样从窗户游了出去。城市已经消失了，他刚刚钻出的医院也已失去踪影。眼前所见唯有水，水，一望无际的水。莹蓝色的水，在乌云中透出的阳光下闪烁着金黄的光波，如此洁净，仿佛在他游出窗户的一瞬里，所有脏污被某种神秘存在悉数净化。在覆盖一整个地球的蓝色里他看见胡里奥，从遥远的前方回过头来看他。特诺奇大笑起来。喂，现在去哪儿？他冲胡里奥喊道。胡里奥拍着水维持漂浮的姿态，朝他回喊：去他妈的时间尽头！说完，那个熟悉的脑袋就钻回了水里。/p&#xA;&#xA;p你倒是等一下！特诺奇扯着嗓子喊。时间尽头是哪边啊？胡里奥没有回答他。他眯起眼睛，想要寻找胡里奥游动的痕迹，诸如水面上细微的波动，激起的白沫，等等等等，但他一无所获。他环顾四周，每个方向都一模一样，乌云，金光，湛蓝的、无穷无尽的水，像无限复制的画片。哪里都没有胡里奥的影子。天空中仍然飘着雨，落在他潮湿的头发和潮湿的鼻尖上。操你妈！他放声大喊。操你妈的，胡里奥，到底是哪边啊——/p&#xA;&#xA;p /p&#xA;&#xA;p这儿，亲爱的。一只手把勺子递到他嘴边，从沉重又虚无的眼皮下边，他看见里面晃动着淡青色的汤汁，沉淀一颗西葫芦和两颗胡萝卜粒。你出了好多汗，终于退烧了。看，现在只有三十六点八度。医生说如果今晚没有波动，这几天就可以出院了。/p&#xA;&#xA;p他伸手接过那枚陶瓷勺。下雨了吗？他问。你睡着的时候下了，好大的雨啊，我好多年没见过二月下这么大的雨。还在下吗？不，已经停了。/p&#xA;&#xA;p汤很淡，大概是味觉还没有恢复。他缓慢地咀嚼着蔬菜颗粒，问。能不能把窗户打开？母亲皱起眉头。你还不能吹风，特诺奇。那拉开窗帘吧，他说。于是她站起来，走到床边，把绿色的布帘拉向两边。/p&#xA;&#xA;p特诺奇朝窗外望去。乌云仍然没有飘散。一缕光柱像融化的黄金从云层间滴落，击中高耸的一道房地产广告牌，印刷的海景别墅在金色里灼灼生辉。他猛地打了个喷嚏，揉了揉眼睛，疾病引出的眼泪打湿了手指间的缝隙。/p&#xA;&#xA;p /p&#xA;&#xA;p /p&#xA;&#xA;pFIN./p&#xA;&#xA;p /p&#xA;&#xA;p /p]]&gt;</descrip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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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enoch/Juli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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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第四纪，一切为大洪水终结，人变化为鱼。</p></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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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他们跳进水中。俱乐部的泳池碧蓝透明，犹如宝石溶液，咽下跃入其中的男孩。光中摇晃的影子像融化的剪纸。浮力与重力抵消，水轻盈地托起身体，似一种沉潜飞行。冰凉的水膜亲密地紧贴着皮肤，如怀抱，如爱抚，如羊水，在触觉上揉出暧昧的柔软，然后渗进身体，变成一股徐徐下流的暖意。游完这个来回我就上去，躺在跳板上打飞机，特诺奇想。青春期的蓬勃欲望热水一样在他的血管里涌流。他睁着眼睛，看见胡里奥被水鼓起的黄黑色游泳裤在前方摇晃，像一条热带鱼。他沉到池底，轻捷地划动手脚，水蛇一般超过了他的同伴。胡里奥半长不短的黑发很快消失在他的视野边缘。这令他不无得意，更雀跃地向终点游去。然而，水的阻力渐渐让他的身体变得滞重，手臂的弧形划得越来越艰难，终于有一刻难以再前进。他想停下来换气，却发现脚尖触不到池底。一阵怪诞的恐慌从胃里盘旋而上，他向前看，发觉泳池的尽头已经消失，蓝色像魔鬼的钟形罩倒扣一切。特诺奇慌张地回过头，想找胡里奥的影子，但他身后空无一人，只有被阳光照得闪闪发亮的气泡缓慢地上浮。他定睛细看：每个气泡中都映出一座沙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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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二零零零年初特诺奇和朋友去听露天演唱会，中途罕见地下起夜雨，把场内所有人都浇了个透湿。演唱会结束后他并没有马上回家，湿淋淋地辗转三个酒吧，同狐朋狗友喝到凌晨四点。终于到家以后，他倒头就睡，连头发都没擦，还是莱奥在他睡着以后拿一块毛巾给他弄干。</p>

<p>非常符合逻辑地，他第二天醒来，发觉自己喉咙肿痛，鼻子难以呼吸。感冒很快加剧：冬末巨大的昼夜温差和充满扬尘的干燥空气帮了不少倒忙。第三天他发起高烧，第五天温度仍然没有下降迹象，父母不得不请假将他送进医院。医生给他挂了点滴。在等待缓释药物和反应迟钝的免疫系统生效的过程中，特诺奇躺在单人病房里，没日没夜地昏睡。高热中不讲逻辑的回忆和荒诞不经的怪梦绞在一起，让他时而昏沉不安地挣扎，时而在被褥里蜷成一团，因肉体疼痛和精神混乱流下他事后不愿承认的眼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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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第七天早上（或者是下午）特诺奇听见胡里奥的声音。起初他愣了两秒，接着感到不能明说的高兴。过了这么久才来看我，你倒也好意思！他心想，全然忘记当初是他们两人默契般一同断联。特诺奇从被窝里伸出因久卧病床而蓬头散发的脑袋，准备骂自己的前死党一顿。但映入眼中的却不是病房，而是他家的客厅。</p>

<p>借你家浴室一用！胡里奥站在通往洗手间的走廊口冲他喊。昨晚风太大，我家热水器给刮坏了。特诺奇错愕地瞪着他，还没说出半个字，胡里奥就抱着一堆衣服钻进了浴室，梆地一声摔上门。你他妈轻一点！特诺奇条件反射地骂道。接着他才想起环视周围。黑色皮沙发、几何花纹的灯罩、全家福、前殖民风格的小雕像，的的确确是他家客厅。午后强烈的光线从百叶窗缝间挤进来，在地上投出静止的金色条纹。如果它们颤动起来，就会变成泳池底部的光纹。他入迷地盯着它们看，直到过于明亮的金色涂满他的整个视网膜，而他的意识在光线中逐渐消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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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特诺奇的母亲到医院里陪护，父亲每晚下班来看他。有几次他醒来时正是晚饭点，电视开着，父亲在床边看着新闻。“游行”、“抗议”、“收费”之类的字眼零零星星钻进他耳朵，被一团浆糊的思维阻隔，只能停留在感官表面。发生什么了？他哑着嗓子问，用胳膊肘把自己撑起来。国立自治大学罢课了，母亲说，幸亏你不是这个学年入学。就为学费这点破事，父亲盯着屏幕补充，也就涨到每年150美元，要我说，这点钱都付不起的人就不应该上大学。特诺奇什么也没说。他的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痛，于是他又躺了回去。先吃点东西吧，母亲说，他含混不清地嗯着，下一秒就又睡着了。</p>

<p>这回开场变成了色情片。不知是否饥饿和高热联合起来搅乱了他的神经反射，总之当他有意识时，看到的就是一个浅褐色的屁股，占据了他的整个瞳孔。特诺奇介乎困惑不解和跃跃欲试之间。他伸出手摸了一把，手感不错。他试着张开五指握住它，发觉它湿漉漉滑溜溜，像刚过过水的一颗饱满水果，但捏揉时又会像面团一样变形。一种幼稚的玩心控制了特诺奇，他用上两只手，观察自己的手指如何在上面留下消退缓慢的红痕。接着，他半沉思半走神地将指尖滑进两块臀肉之间的缝隙。一个女声诱惑地响起，时机恰好：那你有没有把手指……特诺奇一时没想起这声音的主人，但他的手指已着魔般向下滑去，伸进岩石的裂口，贝壳的缝隙。他摸到那个入口，不假思索地探了进去。那种成就感近似摁掉泡泡纸上一个鼓胀的圆。他的手指被紧紧吸住，像从前安娜舔他那样，湿热柔软的触感化作蛇形电流，从他的指骨噼噼啪啪地窜过小臂，唰地抽打在他的中枢神经上面。</p>

<p>操，特诺奇感叹，我早该试试这个。他的另一只手沿着那紧实臀部向上摸，滑过侧腰，又回到猫科动物般弓起的脊椎。噢，宝贝儿……他陶醉地乱喊，将嘴唇贴在一节微凸的椎骨上。与暗示性的褐色不同，他尝到的并非糖的甜味，而是汗水的咸苦味道，混着一点烟草的刺激辛辣。这不太对劲，特诺奇突然意识到。他抬起眼，紧接着像被雷劈一样跳起来，手指恐慌地撤出了那个甜蜜洞口。在他目力所及之处，一个小小的黑色闪电灼烧着，如黑曜石匕首一般刺穿了他的神经。我操啊！他尖叫起来，然后在医院床铺上惊醒，浑身冷汗，气喘吁吁。</p>

<p>怎么了亲爱的？他的母亲被吓到了，过来探他的额头。特诺奇没回答，急匆匆从被子里抽出手，伸到眼前惊惧观察。它们因冷汗而潮湿，但除此之外别无异常。他长舒了一口气。怎么了？母亲不安地追问。没事，特诺奇说，噩梦而已。</p>

<p> </p>

<p>二月并非雨季。特诺奇每天靠着枕头向外看，只能看见墨西哥城蓝得发白的天空，宛如被洗得褪色的牛仔裤。居高不下的体温让他常常口渴，嘴唇干裂，喝多少水也无法缓解。他忍耐着头痛和无聊，颈后徐徐淌下的虚汗，时常想念热气腾腾的浴缸和冰冷清爽的泳池。什么时候才会下雨？他问母亲。干冷空气让我好不起来。母亲打开电视听天气预报，告诉他本月降水概率只有3%。好吧，特诺奇说，接着连打了三个喷嚏，差点扯到输液针。</p>

<p>在梦中也没有下雨。在梦中他和胡里奥吵架，缘由不明，最后在房间里大打出手，他掐着对方脖子把人按在地板上，腿一抬跨坐上去。畜生，混账，傻逼，你怎么能……？他没听见自己后半截说了什么，像整个场面被突然按下静音。怎么能什么？他也搞不清。胡里奥抬着眼睛看他，眼神湿润，像蒙着泪水，几乎带点委屈。这表情让特诺奇感到恶心。他抬起手，一个要扇胡里奥巴掌的姿势，但手在空中攥成了拳头，落下来时掌心已握着一把刀。</p>

<p>那一刻他仿佛分裂成两个：右半边毫无怜悯地挥动匕首，将黑曜石的刀锋插进朋友的前胸，左半边因恐慌而麻木，一动不动地望着那只残暴的手，在心底恐怖地大叫。但结局都是一样的。他看见自己剖开胡里奥的胸膛，扔掉刀子，把手伸进纵向的伤口。奇怪的是没有血，哪里都没有血，匕首仍然乌黑发亮，而胡里奥胸口的切痕平滑，倒像是玩偶被拆开缝线的豁口。特诺奇像局外人一样看着自己在胡里奥的身体里翻找，最后掏出一颗绿莹莹的石头，边缘粗糙，勉强可说是心脏的形状。他举起那块石头心脏打量，看见它浑浊的表面倒映出自己无表情的脸。我拿走了，他听见自己对胡里奥说。胡里奥的双眼无神地注视着他。在右手边的地上有一个陶碗，他拿起来，把绿石头装进去。这是给特拉洛克的祭品，特诺奇（或者在他梦里扮演特诺奇的那个人）说，然后就会下雨。这时他才意识到他们已不在他房间的地板上；他们在一座石头金字塔的顶端，其上装饰无数涡形贝壳。胡里奥睁着眼看他，许多透明的水从被剖开的胸口涌出，像要预演那场被许诺的雨。</p>

<p> </p>

<p>特诺奇大汗淋漓地醒来。他出了很多汗，多到打湿被子和床单。母亲拿着湿毛巾给他擦额头，把他扶起来换衣服。他虚弱地任母亲摆布，晕晕乎乎，站着都要睡过去。半梦半醒间他嘟嘟囔囔地问有没有电话。没有，母亲说，但可以叫护士弄一台来，你要打给谁？特诺奇没回答，看起来又要睡着了。母亲给他换上新睡衣，让他披着大衣坐在床边，转身去撤脏床单。这时特诺奇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算了，我想不起他的电话了。母亲换好被单，把他弄回床上，说，别想了，先睡吧！于是特诺奇又昏过去。</p>

<p> </p>

<p>他在雨声中睁开眼睛。起初是断续的清脆叩击，水滴落在铁皮棚子上的轻响，接着急促起来，变成连续不断的坠落冲刷，水流潺潺浇在窗户上，浇在墙壁上，浇在尘土飞扬的大街上。乌云遮蔽了窗框中全部的天空，风来回摇晃着窗外的树冠，将远处屋顶上的衣服掀飞起来，像一只只展翅的鸟。而雨不断落下。雨像瀑布一样落下。特诺奇从床上爬起来，扒着窗户向外看。母亲暂时不在，因此没人阻拦他。他看见雨垂直地下落，倾斜地下落，旋转着下落，像水的龙卷风，在墨西哥城灌木枝一般纵横交错的街道上制造出成百上千条支流。原先积在低洼处的污水汇入新的河流，肮脏的白色泡沫打着旋儿升起，在柏油路上空漂浮，路面上散落的枯叶、卫生纸、铝箔包装、易拉罐、塑料拖鞋统统被强有力的水波抬升，在街上自由游荡。雨狂热地下着，仿佛末日将临，而街道上的积水愈来愈高，愈来愈高，掀翻杂货店的果蔬摊，冲走圆的红番茄、尖的红番茄、小巧的青番茄、扁平的仙人掌、细瘦的芦笋、苍白的西葫芦、五颜六色的灯笼椒，翻卷的波浪舌一般舐过沿街住宅的阳台，掠夺黄色塑料盆、粉红喷壶、墨绿鞋刷、钴蓝洗涤剂，最终汇成巨大的水上货摊，奔流的废品交响曲。</p>

<p>他隔着玻璃注视这一切，感到铺天盖地的快乐冲刷全身，像从前游完泳以后享受一场热水浴。雨水正变作洪水，淹没一整个墨西哥城，涤荡并吞噬一切腐坏与污秽。洪水漫过贫民窟棚屋的晾衣绳，漫过跨国公司玻璃大厦的天台，漫过波波卡特佩特火山和伊斯塔西瓦特尔火山，抵达他的脚边。特诺奇推开窗户，浑浊的水汹涌地冲进来，他张开双臂，倒在水上，轻盈地漂起，像条鱼一样从窗户游了出去。城市已经消失了，他刚刚钻出的医院也已失去踪影。眼前所见唯有水，水，一望无际的水。莹蓝色的水，在乌云中透出的阳光下闪烁着金黄的光波，如此洁净，仿佛在他游出窗户的一瞬里，所有脏污被某种神秘存在悉数净化。在覆盖一整个地球的蓝色里他看见胡里奥，从遥远的前方回过头来看他。特诺奇大笑起来。喂，现在去哪儿？他冲胡里奥喊道。胡里奥拍着水维持漂浮的姿态，朝他回喊：去他妈的时间尽头！说完，那个熟悉的脑袋就钻回了水里。</p>

<p>你倒是等一下！特诺奇扯着嗓子喊。时间尽头是哪边啊？胡里奥没有回答他。他眯起眼睛，想要寻找胡里奥游动的痕迹，诸如水面上细微的波动，激起的白沫，等等等等，但他一无所获。他环顾四周，每个方向都一模一样，乌云，金光，湛蓝的、无穷无尽的水，像无限复制的画片。哪里都没有胡里奥的影子。天空中仍然飘着雨，落在他潮湿的头发和潮湿的鼻尖上。操你妈！他放声大喊。操你妈的，胡里奥，到底是哪边啊——</p>

<p> </p>

<p>这儿，亲爱的。一只手把勺子递到他嘴边，从沉重又虚无的眼皮下边，他看见里面晃动着淡青色的汤汁，沉淀一颗西葫芦和两颗胡萝卜粒。你出了好多汗，终于退烧了。看，现在只有三十六点八度。医生说如果今晚没有波动，这几天就可以出院了。</p>

<p>他伸手接过那枚陶瓷勺。下雨了吗？他问。你睡着的时候下了，好大的雨啊，我好多年没见过二月下这么大的雨。还在下吗？不，已经停了。</p>

<p>汤很淡，大概是味觉还没有恢复。他缓慢地咀嚼着蔬菜颗粒，问。能不能把窗户打开？母亲皱起眉头。你还不能吹风，特诺奇。那拉开窗帘吧，他说。于是她站起来，走到床边，把绿色的布帘拉向两边。</p>

<p>特诺奇朝窗外望去。乌云仍然没有飘散。一缕光柱像融化的黄金从云层间滴落，击中高耸的一道房地产广告牌，印刷的海景别墅在金色里灼灼生辉。他猛地打了个喷嚏，揉了揉眼睛，疾病引出的眼泪打湿了手指间的缝隙。</p>

<p> </p>

<p> </p>

<p>FIN.</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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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uid>https://writee.org/anaconda/atonatiuh-shui-tai-yang</guid>
      <pubDate>Mon, 23 Nov 2020 15:01:45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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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Final del Juego 游戏的终结</title>
      <link>https://writee.org/anaconda/final-del-juego-you-xi-de-zhong-jie</link>
      <description>&lt;![CDATA[Final del Juego 游戏的终结&#xA;/div&#xA;div align=&#34;justify&#34;&#xA;YTuMamáTambién  &#xA;/div&#xA;div align=&#34;justify&#34;&#xA;Julio/Tenoch/Luisa&#xA;p align=&#34;justify&#34;&amp;nbsp;/p&#xA;p&amp;nbsp;/p&#xA;div align=&#34;justify&#34;&#xA;p&amp;nbsp;/p&#xA;/div&#xA;div align=&#34;justify&#34;!--more--&#xA;p你知道为什么没人纪念奥古斯汀&amp;middot;德&amp;middot;伊图尔维德吗？高中二年级，一节历史课结束后胡里奥这样问特诺奇。特诺奇很受冒犯。或许出于捍卫自己家族姓氏尊严的心态，他把可乐瓶捏得吱嘎作响，愤愤反驳：哪里没有？伊图尔维德宫、伊图尔维德大道，我还可以再给你举出十个地方，名字全都向他致敬。行，但不是所有人都知道他，不是吗？比如说，你去问一个外国佬，得到的答案八成是，这人谁啊？但你提起米盖尔&amp;middot;伊达尔戈的名字，他们就会两眼放光。多洛雷斯呼声！开启墨西哥独立的历史性时刻。人人都这样说。/p&#xA;/div&#xA;div align=&#34;justify&#34;&#xA;p那些都是对历史无知的蠢货。特诺奇不屑地评价，将可乐向后抛进垃圾桶。塑料瓶在桶沿撞了一下，险险滚进一堆垃圾。伊达尔戈的起义根本没有成功，他做了错误的决策，自寻死路。墨西哥独立的真正功臣是伊图尔维德&amp;mdash;&amp;mdash;他才是签订了科尔多瓦条约的那个人。他靠着红漆栏杆，背诵一般复述史实，自信而又带点揶揄地咧嘴微笑。/p&#xA;/div&#xA;div align=&#34;justify&#34;&#xA;p那为什么他被忘掉了呢？胡里奥不怀好意地笑着。相对遗忘，特诺奇坚持，因为他们全都没学好墨西哥历史。不，胡里奥说。我告诉你吧，因为他宣布独立之后立即自封为皇帝。争取独立时，我们喊的是自由、权利，美洲万岁！（特诺奇插嘴：&amp;ldquo;还有费尔南多七世万岁！&amp;rdquo;但胡里奥没有理他）让糟糕的政府去死吧！而奥古斯丁&amp;middot;德&amp;middot;伊图尔维德想自己当皇帝。他背叛了我们的独立理想，这就是我们为什么宁愿忘记他。/p&#xA;/div&#xA;div align=&#34;justify&#34;&#xA;p他洋洋得意地说完，而特诺奇对着他翻了一个白眼。别以为我听不出你在影射，混蛋，你从哪里听来这些的，你姐那儿？/p&#xA;/div&#xA;div align=&#34;justify&#34;&#xA;p别管我从哪听来的了。胡里奥摇头晃脑，一只胳膊搭上特诺奇肩膀。你不会背叛我们吧，charolastra？有人说姓氏是有诅咒的。/p&#xA;/div&#xA;div align=&#34;justify&#34;&#xA;p扯你妈的，特诺奇说，我当然不会。/p&#xA;/div&#xA;div align=&#34;justify&#34;&#xA;p&amp;nbsp; &amp;nbsp;&amp;nbsp; &amp;nbsp;/p&#xA;/div&#xA;div align=&#34;justify&#34;&#xA;p&amp;nbsp;/p&#xA;/div&#xA;div align=&#34;justify&#34;&#xA;p背叛，这是青春期的孩子常常挂在嘴边却又从心底恐惧的词汇。你可不要背叛我，他们用玩笑的语气说。在他们口中，背叛基本是戴绿帽的同义词：生活在九十年代，更严重的背叛不太有可能发生。但再小的背叛也是毁灭性的。一切崩塌都始于一个瞬间的错误：恐惧或者性冲动。首先踏错一步，践踏你们之间的信任，然后陷入自我厌恶&amp;mdash;&amp;mdash;你越爱你的朋友，就会越发感到罪恶&amp;mdash;&amp;mdash;接着，为了拯救你们命悬一线的友谊，你开始说谎，一个谎言叠一个谎言，在本就脆弱不堪的冰面压上绝命的重量，直到有朝一日，一声轻声的咔嚓宣布一切的破碎。/p&#xA;/div&#xA;div align=&#34;justify&#34;&#xA;p但也许背叛深种在我们的基因里。很多年以后，临近大学毕业的一个周末，胡里奥坐在一家狭小酒吧的吧台边这样想。我们流着埃尔南&amp;middot;科尔特斯的血，但也可能流着玛林切的血。&amp;ldquo;每个同伴都可能是一个背叛者。&amp;rdquo;[1]/p&#xA;/div&#xA;div align=&#34;justify&#34;&#xA;p&amp;nbsp;/p&#xA;/div&#xA;div align=&#34;justify&#34;&#xA;p&amp;nbsp; &amp;nbsp;&amp;nbsp; &amp;nbsp;/p&#xA;/div&#xA;div align=&#34;justify&#34;&#xA;p特诺奇的父亲本要给他取名叫埃尔南。这是有次特诺奇告诉他的，当时他们和萨巴彻夜开趴，喝掉三瓶半梅斯卡尔，醉醺醺瘫在一张铺着彩色针织毯的沙发上飞叶子。胡里奥在缭绕的难闻烟雾中大笑起来，特诺奇抓起一旁枕头打他。多气派啊，埃尔南&amp;middot;伊图尔维德！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汗水流进嘴里。比特诺奇&amp;middot;伊图尔维德听起来酷多了，瞧你现在这名字，梅希卡酋长和克里奥尔皇帝，未免也太混搭了些。这是爱国情怀的集中体现，特诺奇说，我爸说的，虽然我觉得只说明他那天喝得多上头。他们一起狂笑起来，被烟呛得咳出眼泪。/p&#xA;/div&#xA;div align=&#34;justify&#34;&#xA;p撞见特诺奇跟路易莎在旅馆床上赤身裸体滚成一团的那个下午，胡里奥又想起这件事。他坐在废弃多日的泳池边缘，盯着那些轻微腐烂的漂浮落叶，思维在头脑中胡乱奔腾。如果特诺奇不叫特诺奇，他想，那么楼上就会是一个埃尔南在操一个科尔特斯。真他妈绝配。他盯着水上密密的落叶，它们像无数死掉的暗黄色的飞蛾。胡里奥不知道他感觉到的是否是嫉妒。他只知道他感到恶心，像一只透明的手穿腹而入，拧住他的胃，像拧一条浸满水的毛巾。水淅淅沥沥滴落，在他的小腹积聚，然后反流上喉咙。一种黑色的水。/p&#xA;/div&#xA;div align=&#34;justify&#34;&#xA;p&amp;nbsp;/p&#xA;/div&#xA;div align=&#34;justify&#34;&#xA;p&amp;nbsp; &amp;nbsp;&amp;nbsp; &amp;nbsp;&amp;nbsp;&amp;nbsp; &amp;nbsp;&amp;nbsp; &amp;nbsp;/p&#xA;/div&#xA;div align=&#34;justify&#34;&#xA;p我要写一部长篇小说，特诺奇曾向他宣称，故事发生在征服新西班牙时期，主题将涵盖色情、血腥屠杀、权力斗争、神灵崇拜，但最主要还是色情。他们开车去天堂之口之前，特诺奇连大纲都没有拟出来，不过倒是写了一打性爱场景。那些片段以潦草的字体写在学校讲义的边缘和反面，零零散散塞在用来装读书报告的文件夹里。特诺奇把其中一些拿给胡里奥看过，某几个星期五他们盘腿坐在特诺奇卧室地板上，纸张扔得到处都是。胡里奥一边读一边摆出各种鬼脸，嘴上挑挑拣拣，一会儿说这里措辞太过浮夸，一会儿说那里描写不够细致。中途莱奥给他们端来茶点，特诺奇反射性要藏起稿纸，又想起莱奥并不识字，于是两个人堂而皇之地吃着手工饼干，继续先前的色情文学探讨，饼干渣掉在一行淫秽的字句上，遮住某个漂亮俘虏在阳光下摇晃的古铜奶子。/p&#xA;/div&#xA;div align=&#34;justify&#34;&#xA;p在构思这部鸿篇巨制之前，特诺奇就信誓旦旦宣称自己大学要念文学，胡里奥若干次表示怀疑，不是针对朋友创作才能，而主要关涉对方父亲意愿。你爸会放你去读文学？他皱起鼻子问。他会质问你读这玩意有什么用。我看你要是真选了文学，他一比索的生活费都不会给你。但我根本不想读经济学。特诺奇面露嫌恶。经济学比文学更不顶鸟用，你看看，这么多从芝加哥毕业回来的经济学家，仍然比不上墨西哥城街头流浪汉的一个零头。胡里奥表示同意。不过你也可以退而求其次去读法律，他们不是说，国立自治大学法律系出来的作家比文哲系的还多吗？你爸大概也不会反对你读法律。谁知道呢，特诺奇说，低头踢地上的一块石头。他的表情说明他父亲对经济学的执着程度超乎胡里奥的想象，于是胡里奥也不做声了，两人在天台沉默地抽起大麻。/p&#xA;/div&#xA;div align=&#34;justify&#34;&#xA;p特诺奇的构想横空出世之后，胡里奥不再和他讨论他父亲的同意问题，改而揶揄他的体裁偏好。你可以靠这部小说一跃成为文坛新星！胡里奥替他畅想，等你写完了，把稿子寄去西班牙，他们不是有个专门的色情文学奖项，叫什么什么微笑&amp;hellip;&amp;hellip;垂直微笑奖，特诺奇说，奖金折成美元好几万呢。那你倒是快写啊！胡里奥瞪大眼睛催促，我们就靠你的黄色小说致富了。什么我们，是我。特诺奇和他划清界限：我写的东西，奖金当然也是我的，你在其中有什么贡献？别扯了，我可是你最大的灵感提供者。胡里奥抓住他肩膀摇晃。我可是得列在你致谢页第一位的功臣。去你的吧！特诺奇笑起来，和胡里奥在地上扭作一团。/p&#xA;/div&#xA;div align=&#34;justify&#34;&#xA;p但特诺奇最终还是选了经济学。胡里奥得知时并不如他自己想象中吃惊。或许他早已预见这一妥协，毕竟太多东西都没能走到他们期望的终点。他们在咖啡厅交换录取结果：特诺奇去国立自治大学念经济学，胡里奥去大都会自治大学念生物。两个热门选择。那之后他们再也没见面，但这一点胡里奥也已经隐隐预见到了。或许他们都预见到了，在他们彼此相对无言，对着咖啡杯上袅袅升起的白气发呆的时候。胡里奥对此大体接受良好：一个人总会在结识新朋友的同时失去旧朋友，不是吗？就像死生循环的自然规律。/p&#xA;/div&#xA;div align=&#34;justify&#34;&#xA;p&amp;nbsp;/p&#xA;/div&#xA;div align=&#34;justify&#34;&#xA;p大学三年级的一个周二，胡里奥和女朋友下课后在校门口见面，一同去甘地书店买参考书。他结完账，发现女友仍在书架间徘徊，于是到收银台边上的音像区溜达了一圈，心不在焉地翻便宜唱片。第二摞翻到近末尾时，他面前出现一张Caf&amp;eacute; Tacuba的《Rev&amp;eacute;s/Yo soy》。1999年拉丁格莱美的最佳摇滚专辑，他想。1999年。那年夏天他们开车去一个或许不存在的海滩，路易莎坐在副驾驶上，随着车里循环播放的Caf&amp;eacute; Tacuba左右摇摆。那年春天他和特诺奇仍在读高中，二月份的假期里上科约阿坎区的甘地书店闲逛，吵吵嚷嚷，嘲笑每一个金光灿灿的名字。我一读聂鲁达就恶心，特诺奇说，一个声调高亢的娘娘腔在你面前用高音喇叭感情澎湃地搞朗诵，想想看。而他在旁边大笑，不顾书架另一端西装革履的体面知识分子朝他们投来厌恶的眼神。那时日子多么容易，性、大麻和胡言乱语组成全部的幸福生活。如今不同了。胡里奥盯着专辑封面，盯着塑料壳下三片柑橘和三片绿叶簇拥的对称铅灰大脑这样想道。如今不同了。特诺奇甚至去选了经济。没有什么比经济学离文学更远，这两个专业就像他妈的对跖点，其间隔着地球上最遥远的距离。多年以后特诺奇&amp;middot;伊图尔维德将进入某个大财团，同一群用发胶和领夹固定良好形象的伪君子围着圆桌正襟危坐，讨论墨西哥的经济增长指数。胡里奥将不会再看到那部殖民时期色情小说的终稿&amp;mdash;&amp;mdash;垂直微笑奖已几乎被人遗忘。/p&#xA;/div&#xA;div align=&#34;justify&#34;&#xA;p在那个瞬间，一种奇怪的忧伤穿透了他。胡里奥迟来地回想起他们的友情已经终结。1999年的冬天他们见了最后一面，告别时说&amp;ldquo;下次见&amp;rdquo;。那是个谎言，正如他们对彼此说过的无数其他的谎言。那个下午特诺奇告诉他路易莎死于癌症，而胡里奥立刻明白，她的死将切断他们之间最后的联结，因此他和特诺奇永远也不会再见面。/p&#xA;/div&#xA;div align=&#34;justify&#34;&#xA;p他们的确没有再见面。伴随着死亡和谎言，他们的友谊、青春期，以及动荡不堪的二十世纪，在那个冬天统统落幕。/p&#xA;/div&#xA;div align=&#34;justify&#34;&#xA;p胡里奥松开按住其他专辑的手指，任它们将那张上世纪的碟片重新吞没。他的女朋友已经付完账，在收银台边向他招手。胡里托！她喊他的名字，而他转身走向她。他们一同离开。/p&#xA;/div&#xA;div align=&#34;justify&#34;&#xA;p&amp;nbsp;/p&#xA;/div&#xA;div align=&#34;justify&#34;&#xA;p&amp;nbsp; &amp;nbsp;&amp;nbsp; &amp;nbsp;&amp;nbsp;&amp;nbsp; &amp;nbsp;&amp;nbsp; &amp;nbsp;/p&#xA;/div&#xA;div align=&#34;justify&#34;&#xA;p特诺奇和他从天堂之口回来的第二年夏天，墨西哥革命制度党第一次在大选中落败。胡里奥的姐姐很高兴。墨西哥终于有可能迎来真正的民主！她在饭桌上激动地说。胡里奥对此持保留态度。那晚他们的公寓楼彻夜无眠，楼上的年轻学生呼朋唤友，把音乐放得震天响，一群人在地板上狂蹦乱跳，而楼下的中年夫妻，坚定的革命制度党支持者，愤怒地痛骂了一夜，指责选举流程有失公正。没有人能在这种情况下睡着。于是胡里奥爬起来，打开窗子，坐到床脚地板上，点燃一支烟。一支真正的烟，里面不含任何违法成分&amp;mdash;&amp;mdash;他正试图&amp;ldquo;回归正轨&amp;rdquo;。/p&#xA;/div&#xA;div align=&#34;justify&#34;&#xA;p烟点亮了，橘红色的火光明灭，像山洞里一只孤单的眼睛。他吸进一口，又吐出来。在摇撼房屋的巨大喧闹里，胡里奥漫无边际地想着往事。他想起路易莎，她微凸的牙齿，微笑时带着过分的诱惑和赤诚。他想起最后一夜她拿着酒杯，扭动着身体向他们款款走来，像一头羚羊，一只鹿，投入他们两个人的怀中。他想起她在他们临走前对他们说的那句话：生活就像泡沫，必须一头扎入其中。/p&#xA;/div&#xA;div align=&#34;justify&#34;&#xA;p十二个月过去而胡里奥想，不对。生活不是泡沫而是波浪：你被不断推离岸边，直到淹死在水中。他举起烟，直到与右眼齐平，出神地望着它。在对面窗户投来的过于明亮的黄色光线中，烟雾弯曲地上升，像连绵的灰色海浪。它钻进他眼中，又旋转着飘散了。胡里奥感到眼睛刺痛，有一刻他几乎想要流泪。/p&#xA;/div&#xA;div align=&#34;justify&#34;&#xA;p&amp;nbsp;/p&#xA;/div&#xA;div align=&#34;justify&#34;&#xA;p&amp;nbsp; &amp;nbsp;&amp;nbsp; &amp;nbsp;&amp;nbsp;&amp;nbsp; &amp;nbsp;&amp;nbsp; &amp;nbsp;/p&#xA;/div&#xA;div align=&#34;justify&#34;&#xA;pFIN./p&#xA;/div&#xA;div align=&#34;justify&#34;&#xA;p&amp;nbsp; &amp;nbsp;&amp;nbsp; &amp;nbsp;/p&#xA;/div&#xA;div align=&#34;left&#34;&#xA;p align=&#34;justify&#34;[1]出自奥克塔维奥&amp;middot;帕斯《玛林切的子孙》/p&#xA;/div]]&gt;</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h2 id="final-del-juego-游戏的终结">Final del Juego 游戏的终结</h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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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lio/Tenoch/Luis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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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你知道为什么没人纪念奥古斯汀·德·伊图尔维德吗？高中二年级，一节历史课结束后胡里奥这样问特诺奇。特诺奇很受冒犯。或许出于捍卫自己家族姓氏尊严的心态，他把可乐瓶捏得吱嘎作响，愤愤反驳：哪里没有？伊图尔维德宫、伊图尔维德大道，我还可以再给你举出十个地方，名字全都向他致敬。行，但不是所有人都知道他，不是吗？比如说，你去问一个外国佬，得到的答案八成是，这人谁啊？但你提起米盖尔·伊达尔戈的名字，他们就会两眼放光。多洛雷斯呼声！开启墨西哥独立的历史性时刻。人人都这样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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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那些都是对历史无知的蠢货。特诺奇不屑地评价，将可乐向后抛进垃圾桶。塑料瓶在桶沿撞了一下，险险滚进一堆垃圾。伊达尔戈的起义根本没有成功，他做了错误的决策，自寻死路。墨西哥独立的真正功臣是伊图尔维德——他才是签订了科尔多瓦条约的那个人。他靠着红漆栏杆，背诵一般复述史实，自信而又带点揶揄地咧嘴微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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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那为什么他被忘掉了呢？胡里奥不怀好意地笑着。相对遗忘，特诺奇坚持，因为他们全都没学好墨西哥历史。不，胡里奥说。我告诉你吧，因为他宣布独立之后立即自封为皇帝。争取独立时，我们喊的是自由、权利，美洲万岁！（特诺奇插嘴：“还有费尔南多七世万岁！”但胡里奥没有理他）让糟糕的政府去死吧！而奥古斯丁·德·伊图尔维德想自己当皇帝。他背叛了我们的独立理想，这就是我们为什么宁愿忘记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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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他洋洋得意地说完，而特诺奇对着他翻了一个白眼。别以为我听不出你在影射，混蛋，你从哪里听来这些的，你姐那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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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别管我从哪听来的了。胡里奥摇头晃脑，一只胳膊搭上特诺奇肩膀。你不会背叛我们吧，charolastra？有人说姓氏是有诅咒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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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扯你妈的，特诺奇说，我当然不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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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背叛，这是青春期的孩子常常挂在嘴边却又从心底恐惧的词汇。你可不要背叛我，他们用玩笑的语气说。在他们口中，背叛基本是戴绿帽的同义词：生活在九十年代，更严重的背叛不太有可能发生。但再小的背叛也是毁灭性的。一切崩塌都始于一个瞬间的错误：恐惧或者性冲动。首先踏错一步，践踏你们之间的信任，然后陷入自我厌恶——你越爱你的朋友，就会越发感到罪恶——接着，为了拯救你们命悬一线的友谊，你开始说谎，一个谎言叠一个谎言，在本就脆弱不堪的冰面压上绝命的重量，直到有朝一日，一声轻声的咔嚓宣布一切的破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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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但也许背叛深种在我们的基因里。很多年以后，临近大学毕业的一个周末，胡里奥坐在一家狭小酒吧的吧台边这样想。我们流着埃尔南·科尔特斯的血，但也可能流着玛林切的血。“每个同伴都可能是一个背叛者。”[1]</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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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特诺奇的父亲本要给他取名叫埃尔南。这是有次特诺奇告诉他的，当时他们和萨巴彻夜开趴，喝掉三瓶半梅斯卡尔，醉醺醺瘫在一张铺着彩色针织毯的沙发上飞叶子。胡里奥在缭绕的难闻烟雾中大笑起来，特诺奇抓起一旁枕头打他。多气派啊，埃尔南·伊图尔维德！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汗水流进嘴里。比特诺奇·伊图尔维德听起来酷多了，瞧你现在这名字，梅希卡酋长和克里奥尔皇帝，未免也太混搭了些。这是爱国情怀的集中体现，特诺奇说，我爸说的，虽然我觉得只说明他那天喝得多上头。他们一起狂笑起来，被烟呛得咳出眼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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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撞见特诺奇跟路易莎在旅馆床上赤身裸体滚成一团的那个下午，胡里奥又想起这件事。他坐在废弃多日的泳池边缘，盯着那些轻微腐烂的漂浮落叶，思维在头脑中胡乱奔腾。如果特诺奇不叫特诺奇，他想，那么楼上就会是一个埃尔南在操一个科尔特斯。真他妈绝配。他盯着水上密密的落叶，它们像无数死掉的暗黄色的飞蛾。胡里奥不知道他感觉到的是否是嫉妒。他只知道他感到恶心，像一只透明的手穿腹而入，拧住他的胃，像拧一条浸满水的毛巾。水淅淅沥沥滴落，在他的小腹积聚，然后反流上喉咙。一种黑色的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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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我要写一部长篇小说，特诺奇曾向他宣称，故事发生在征服新西班牙时期，主题将涵盖色情、血腥屠杀、权力斗争、神灵崇拜，但最主要还是色情。他们开车去天堂之口之前，特诺奇连大纲都没有拟出来，不过倒是写了一打性爱场景。那些片段以潦草的字体写在学校讲义的边缘和反面，零零散散塞在用来装读书报告的文件夹里。特诺奇把其中一些拿给胡里奥看过，某几个星期五他们盘腿坐在特诺奇卧室地板上，纸张扔得到处都是。胡里奥一边读一边摆出各种鬼脸，嘴上挑挑拣拣，一会儿说这里措辞太过浮夸，一会儿说那里描写不够细致。中途莱奥给他们端来茶点，特诺奇反射性要藏起稿纸，又想起莱奥并不识字，于是两个人堂而皇之地吃着手工饼干，继续先前的色情文学探讨，饼干渣掉在一行淫秽的字句上，遮住某个漂亮俘虏在阳光下摇晃的古铜奶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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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在构思这部鸿篇巨制之前，特诺奇就信誓旦旦宣称自己大学要念文学，胡里奥若干次表示怀疑，不是针对朋友创作才能，而主要关涉对方父亲意愿。你爸会放你去读文学？他皱起鼻子问。他会质问你读这玩意有什么用。我看你要是真选了文学，他一比索的生活费都不会给你。但我根本不想读经济学。特诺奇面露嫌恶。经济学比文学更不顶鸟用，你看看，这么多从芝加哥毕业回来的经济学家，仍然比不上墨西哥城街头流浪汉的一个零头。胡里奥表示同意。不过你也可以退而求其次去读法律，他们不是说，国立自治大学法律系出来的作家比文哲系的还多吗？你爸大概也不会反对你读法律。谁知道呢，特诺奇说，低头踢地上的一块石头。他的表情说明他父亲对经济学的执着程度超乎胡里奥的想象，于是胡里奥也不做声了，两人在天台沉默地抽起大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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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特诺奇的构想横空出世之后，胡里奥不再和他讨论他父亲的同意问题，改而揶揄他的体裁偏好。你可以靠这部小说一跃成为文坛新星！胡里奥替他畅想，等你写完了，把稿子寄去西班牙，他们不是有个专门的色情文学奖项，叫什么什么微笑……垂直微笑奖，特诺奇说，奖金折成美元好几万呢。那你倒是快写啊！胡里奥瞪大眼睛催促，我们就靠你的黄色小说致富了。什么我们，是我。特诺奇和他划清界限：我写的东西，奖金当然也是我的，你在其中有什么贡献？别扯了，我可是你最大的灵感提供者。胡里奥抓住他肩膀摇晃。我可是得列在你致谢页第一位的功臣。去你的吧！特诺奇笑起来，和胡里奥在地上扭作一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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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但特诺奇最终还是选了经济学。胡里奥得知时并不如他自己想象中吃惊。或许他早已预见这一妥协，毕竟太多东西都没能走到他们期望的终点。他们在咖啡厅交换录取结果：特诺奇去国立自治大学念经济学，胡里奥去大都会自治大学念生物。两个热门选择。那之后他们再也没见面，但这一点胡里奥也已经隐隐预见到了。或许他们都预见到了，在他们彼此相对无言，对着咖啡杯上袅袅升起的白气发呆的时候。胡里奥对此大体接受良好：一个人总会在结识新朋友的同时失去旧朋友，不是吗？就像死生循环的自然规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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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大学三年级的一个周二，胡里奥和女朋友下课后在校门口见面，一同去甘地书店买参考书。他结完账，发现女友仍在书架间徘徊，于是到收银台边上的音像区溜达了一圈，心不在焉地翻便宜唱片。第二摞翻到近末尾时，他面前出现一张Café Tacuba的《Revés/Yo soy》。1999年拉丁格莱美的最佳摇滚专辑，他想。1999年。那年夏天他们开车去一个或许不存在的海滩，路易莎坐在副驾驶上，随着车里循环播放的Café Tacuba左右摇摆。那年春天他和特诺奇仍在读高中，二月份的假期里上科约阿坎区的甘地书店闲逛，吵吵嚷嚷，嘲笑每一个金光灿灿的名字。我一读聂鲁达就恶心，特诺奇说，一个声调高亢的娘娘腔在你面前用高音喇叭感情澎湃地搞朗诵，想想看。而他在旁边大笑，不顾书架另一端西装革履的体面知识分子朝他们投来厌恶的眼神。那时日子多么容易，性、大麻和胡言乱语组成全部的幸福生活。如今不同了。胡里奥盯着专辑封面，盯着塑料壳下三片柑橘和三片绿叶簇拥的对称铅灰大脑这样想道。如今不同了。特诺奇甚至去选了经济。没有什么比经济学离文学更远，这两个专业就像他妈的对跖点，其间隔着地球上最遥远的距离。多年以后特诺奇·伊图尔维德将进入某个大财团，同一群用发胶和领夹固定良好形象的伪君子围着圆桌正襟危坐，讨论墨西哥的经济增长指数。胡里奥将不会再看到那部殖民时期色情小说的终稿——垂直微笑奖已几乎被人遗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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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在那个瞬间，一种奇怪的忧伤穿透了他。胡里奥迟来地回想起他们的友情已经终结。1999年的冬天他们见了最后一面，告别时说“下次见”。那是个谎言，正如他们对彼此说过的无数其他的谎言。那个下午特诺奇告诉他路易莎死于癌症，而胡里奥立刻明白，她的死将切断他们之间最后的联结，因此他和特诺奇永远也不会再见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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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他们的确没有再见面。伴随着死亡和谎言，他们的友谊、青春期，以及动荡不堪的二十世纪，在那个冬天统统落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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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胡里奥松开按住其他专辑的手指，任它们将那张上世纪的碟片重新吞没。他的女朋友已经付完账，在收银台边向他招手。胡里托！她喊他的名字，而他转身走向她。他们一同离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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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特诺奇和他从天堂之口回来的第二年夏天，墨西哥革命制度党第一次在大选中落败。胡里奥的姐姐很高兴。墨西哥终于有可能迎来真正的民主！她在饭桌上激动地说。胡里奥对此持保留态度。那晚他们的公寓楼彻夜无眠，楼上的年轻学生呼朋唤友，把音乐放得震天响，一群人在地板上狂蹦乱跳，而楼下的中年夫妻，坚定的革命制度党支持者，愤怒地痛骂了一夜，指责选举流程有失公正。没有人能在这种情况下睡着。于是胡里奥爬起来，打开窗子，坐到床脚地板上，点燃一支烟。一支真正的烟，里面不含任何违法成分——他正试图“回归正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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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烟点亮了，橘红色的火光明灭，像山洞里一只孤单的眼睛。他吸进一口，又吐出来。在摇撼房屋的巨大喧闹里，胡里奥漫无边际地想着往事。他想起路易莎，她微凸的牙齿，微笑时带着过分的诱惑和赤诚。他想起最后一夜她拿着酒杯，扭动着身体向他们款款走来，像一头羚羊，一只鹿，投入他们两个人的怀中。他想起她在他们临走前对他们说的那句话：生活就像泡沫，必须一头扎入其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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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十二个月过去而胡里奥想，不对。生活不是泡沫而是波浪：你被不断推离岸边，直到淹死在水中。他举起烟，直到与右眼齐平，出神地望着它。在对面窗户投来的过于明亮的黄色光线中，烟雾弯曲地上升，像连绵的灰色海浪。它钻进他眼中，又旋转着飘散了。胡里奥感到眼睛刺痛，有一刻他几乎想要流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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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FIN.</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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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1]出自奥克塔维奥·帕斯《玛林切的子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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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Mon, 23 Nov 2020 14:49:27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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