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艾 Folk Bloodbath                 阿明半天磨平了石面,举着笔,临了半天,到最后还是沮丧说:“你来吧。”

艾伦把笔和石头都接过去,很快写下两排字,一排是他们自己的文字,一排是马莱文,阿明的马莱字总归写得不及对方的好,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艾伦得益于记忆。

他写完,又递回给阿明,对方就着他留下的形状开始刻字。旅途一开始,从磨石到刻字都是艾伦包办,但自从他手上脱力,差点割掉自己的大拇指,这活就换成阿明负责了。都没有经过任何讨论,在一切发生之后,他们之间竟还能有这种无言的默契。这事阿明已经慢慢熟练起来,速度远比在森林、沙漠、峡谷时更快,做得也更漂亮,刀刻融进艾伦的笔划。

雕完,他舒了一口气,把刻刀插回腰带,那字迹明了地在方形石块上显出来:滴水湖;艾伦在边上举着地图:“没错,就是这名字。”

这张马莱人留在岛上的世界地图已经太旧,字迹许多都被磨得苍老。阿明凑过去,又瞄了眼,他其实不确定到底是滴水,还是滴川,但也找不到人来问了。

“下一个是斯特兰山。”艾伦说。

“明天再出发,先在这里休息。”阿明说。他没有说出口,其实是艾伦今天已经没有力气再走了。

对方收起地图,蹲下身,把那石块摆正。最早阿明提出说要给山林湖泊留下个名片的时候,他伪装成一种开玩笑的语气,毕竟,他们能有什么材料?石头?能留多久?即便长久,又有什么意义?……但艾伦居然真也就帮他一起做,比他都要更认真。他几乎恍惚以为这是艾伦纾解罪恶感的方式,转念又觉得自己太可笑。

他们面对的是日出国的湖泊,纹路被风吹起来,温柔得像眉眼。篝火点亮,艾伦在右边,阿明在左边,火光映红湖,太像记忆里巨人们远渡重洋时留下的血海,却想不起来还有彼此肩靠在篝火同一侧的时候。

艾伦低头吃过一点干粮,就躺下了。阿明盘腿坐在地上,已经入夜,他就着火光托下巴琢磨图纸。时间不多了,他们也许走不完计划的路线,但至少,尽可能地多走一点。又烦躁起来,笔戳在地图上的力道一点点变重;却又听到柴火离析之外的声音,他抬起头。

“艾伦?”

那人动了动,依然背对他,有咳嗽声抑下去。阿明默了一会儿。折好地图,起身越过篝火,坐到他的身边去。

“你又睡不着吗?”

“……”

他的嘴唇翕动着,几近颤抖;终于还是有责任感迫使他发出声音:“有什么,我能做的,可以让你好受一点吗?”

“……不。”

对方缓缓地,梦呓一般,依然没有回头。

“不……做你的事,就好……不用管我。”

他不离开。朝艾伦默默俯下身,在旅途中又变长了的金发几乎是吻上去。

“那时候……你已经走了,我在实验受了伤,萨沙来看我,她给我唱了一首歌,从马莱人那里学来的……你想听吗?”

艾伦没有说话,所以阿明轻轻地哼起来了,他记得萨沙是这样这样唱的。   ……

Louis Collins took a trip out west 路易斯·柯林斯启程向西 When he returned little Delia had gone to rest 他归来时 小迪莉娅已入土安息 The angels laid her away 天使将她埋葬 Louis said to Delia 路易斯曾对迪莉娅说 That's the sad thing with life 这就是生命中的悲哀之事 There's people always leavin'just as other folks arrive 有人会逝去 也有人会降生 The angels laid her away 天使带走了她的生命 When the people heard Delia was dead 当人们听说迪莉娅已经离开 All of them gentlemen they dressed in red 他们穿上红衣 The angels laid her away 天使将她埋葬 Angels laid her away 天使将她埋葬

……

天亮时,他们重新出发。              

阿明向艾伦解释:从山路去斯特兰,至少需要十多天;水路走,短的八天,长就是一个月。除非从城市——曾是日出国西部小城的地方——中间穿过去,最多三天,肯定就能到了。但阿明的原则是不走曾有过人的地方。

“当然,”他补充说,“也可以我变身成巨人,带你过去。”

“以超大巨的速度,也快不了多久。”

“怎么也比现在快。”

艾伦看了他一眼,“但你讨厌变身成巨人。不如我来。”

阿明失声笑出来了:“然后咳一整天的血吗?算了吧……”他静了静,说:“我们从城市里走。”

他们从湖边出发,丛林之间跋涉了一个上午,眼前的路渐渐摆出人类文明的样子,地图指示,这是个边远的小镇,比不上雷贝利欧,但依然要好过他们曾经的家乡:电线杆,柏油马路,道路的指示牌,电影院……

阿明垂着眼睛,看脚边的一滩烂泥。从上头缀着的蝴蝶发结来看,这滩肉原本是个小女孩。他发现这种时候他已不再会想把刀插进自己的喉咙。

“艾伦,”他大声喊,对方隔开一段距离回头,又是一个人冲在前头,这辈子他改不了了。“我们该搜搜看,有什么东西是能带走的。”

艾伦站在自小镇离去的路径上望进他,远远地:“你不想在这地方多待吧。”

“纱布和碘片都快没了,小刀也钝了。”

对方只是扭回过头。“你也该对自己诚实点了。”但他还是放慢了脚步,由着阿明匆匆从他身边越过去。两人进了栋天顶漏风的宅子,他看着阿明避开玄关处的两具白骨,翻箱倒柜,从只抽屉里搜出来一板铝箔药片,对着标识皱眉,看起来是已经生完气了——不再刻意背对着自己,艾伦于是开口说:“对我们没什么用,这是美容剂。”

“贝尔托特的记忆里没有这个。”阿明说,把药片盒放回去。“也许对收容区的艾尔迪亚人来说,这东西太奢侈了些。”

“那盒药,”艾伦扬扬下巴,朝着抽屉角落里的一只纸盒,“是止痛药,很有效的牌子,但你最好看一下它的生产日期。”

阿明看过药盒,把它揣进腰包。“没过期太久,那就还能用。这点贝尔托特倒是一直记着。”

“雷贝利欧里的药太贵了。”

“可不是么。”他们对视着,忽然都笑了起来。往日岁月留下的惯性, 小的时候,路上一只眼睛太小的青蛙也能让他俩笑一个下午;但阿明的眼角余光忽然又望到房屋门口的白骨,这个笑容于是也就消逝了。那两具尸骨,他们紧紧相拥。

而他们两个退出去,一间间地打家劫舍。一切都是支离的,不难理解,没法想象有什么房子被六十米的庞然大物踩踏之后依然可以呼吸:他们走过父亲母亲孩子的家、医院、警察局、这间屋子似乎曾依附于哪个学校、是个图书馆,老师们领着学生们进来排队借书的时候,梦游的巨人们越过海洋肩踵踏来;这些孩子们死在这里,远比这两个活着的人幸福、快乐,他们永远依偎,永远相爱。

“这是什么?”阿明指着个断成三截的黑色东西问。

“放映机。它可以把影像投放在布上,让人看一种叫做电影的东西,电影会讲一个人一生的故事。”艾伦说。

            

后来,下起雨来了;阿明搜出来了许多有用的东西,但不包括防水布,看来日出国的人民不怎么热爱野营。这镇子里只有一处屋顶不漏雨,是镇上的教堂。这根本就是个恶意的巧合,他们在那教堂里睡下了。

阿明背对着艾伦躺下,面对教堂里的神像,那竟然还是完好的,这实在是太他妈恶意了。圣母垂着慈悲的眼眸,泫然而泣的模样,而他看着只是心想,这世上已没有善人可以让她为之流泪。

“最早听说墙外还有人类的时候,我想象过很多事,”阿明蓦然开口,不知道艾伦是否已经睡着了。“但从来没想过他们有宗教……我以为只有在墙内才会有壁教。”

他讷讷地安静一阵,最终还是说出口:“我以为只有墙内的人才需要一个神。”

“阿明,睡吧。”对方的声音很遥远似地传来。“你说的,我们要在三天之内赶到斯特兰。”

他真也就惫倦地闭上眼;艾伦说的事,他的第一反应还是不假思索地去做,这点没时间改了。可阿明的脑子迷迷糊糊之间还是转出许多念头:明明至少还有一年……但和吉克那时候相比,艾伦虚弱得太多了,是因为发动始祖力量的关系吗?……他还能撑多久?我还能撑多久?

他支起身。那声音在游离,和之前多少个夜里的一样,压抑得极低,极轻,但他听见了,转过身,向着对方。

“艾伦?”

这晚没有篝火。城市里本就没有太多可作点燃物的东西,雨又打湿了一切。两个人身上盖的是当年的军服大衣,是出发时,他们能找到的最厚实可靠的东西,如今也早已破破烂烂了,顶不上什么用。于是阿明小小声地问:“你很冷吗?”

对方并不回答他。

而他靠近过去。依然是小时候的惯性,当自己哭起来——因为面包、街头的孩子、父母的死——的时候,艾伦会贴过来,紧张地抱住他,拍拍他湿漉漉的脸。所以他也靠过去。人的体温是最要紧的,他扣过手臂,拥抱对方。他能感觉到艾伦的颤抖逐渐黯淡下去,终于回归成平静,阿明在其后问:“你有暖和一点吗?”

艾伦只是垂着眼睑。他们面对着面,鼻尖几乎触着鼻尖,多少年没有这么近过,躺在宿舍床上聊天感觉已经是八辈子前的事,让会带着一种很嫌弃的神情在他们床旁走来走去。他看着他朋友的脸,眼下发青的憔悴痕迹,曾经他可以为他去死,知道对方也会做同样的事情;而此刻,阿明只是轻轻地叫他:艾伦……

还是没有反应,但他知道他醒着。所以阿明继续说:“我一直恨着你。”

对方终于微微地张开眼,只一点,心不在焉似地向下瞥着。阿明说:“你最后一次从巨人里出来时我就想要杀了你。但我答应过三笠。”

艾伦静静看着他。

“之后你叫我陪你一起旅行。”

“我总要亲眼看到你死掉。”

他们都沉默下来,依然相拥着。如同那房屋门口的两具白骨。

而他终于颤抖起来,胸腔被真空挤压,话如血一样流出来:“……如果这世界上,还有第三个人活着……我可以骗她,说是因为那些尸体,但,是我,我自己,我想要杀了你,你做的一切都是逼不得已,但我不能原谅的是我们——我——我的无能……逼你……做了这样的事……”

“你没有逼我做任何事情。”艾伦说。“这都是我自己的决定。”

“……我会杀了你的,”阿明在分崩离析之间说,黯哑、空洞,“总有一天。”

他亲爱的朋友从咫尺的地方望过来,黑暗中也显得清亮的绿色眼睛,用从未有过的温柔目光凝视着他。

“做你自己想做的事情。”

他伸出手,回抱住阿明的肩胛。这双手伤痕累累,竟依然能安抚他,让他慢慢想起来要怎么呼吸。他早就精疲力竭了,此刻终于可以真正闭上眼睛。

最后,阿明说:“我也会去的,艾伦。用不了太久时间。”

他能感觉到对方朝他笑了一下。

天亮后,他们重新出发,途径无数尸体。              

他们最终来到那山的脚下,这不是什么休闲观光的小土坡,有峭壁,有悬崖,启程之前,他们决定只留下最必不可少的东西:阿明的包底收着三笠的围巾,他不知道艾伦背在身上的东西是什么,沉甸甸一块,他也没问。这便是了,他们开始攀登。如果还有第三个人活着,世界上最后的两个巨人在山麓之上缓缓前行的身影,她从很远的地方就能望见;他们看起来那么小,而路那么长。

但艾伦的脚步一点点地在慢下来:启程时候,他几乎是发了狠在走,阿明叫他歇一歇也不听。但他的脸色开始发白,颈后渗着冷汗,咳嗽的时候总要别过头去,手捂着嘴,这是第三天,他们濒临山顶。艾伦一阵阵地咳的时候他没有说话,等对方的胸口起伏得不那么剧烈,阿明平静问:“为什么是这座山?”

艾伦抹了把脸,说:“本来这山就在我们的路线规划里。”

“我们的路线规划是先去那什么平原花海,会绕一点弯路,但可要比爬山轻松多了。不管那地方还有没有花。”

“都一样。走就是了。”可他忽然顿住,背过身去,又是一阵惊天动地的咳。这山路上开着树,艾伦勉勉强强靠过去,等他终于松开捂住嘴的手,阿明望见他掌心一片发黑的红。

“我背你走吧。”

对方在树皮上把血抹干净。“没必要……”

“好歹最后一年我也在身上挂过八根雷枪。行了!”他逼过去,没给对方余地拒绝,最终勉勉强强地挨上自己的背。阿明深呼一口气,直起身——摇晃两下——很快站稳下来。他比自己以为的要轻了太多。

“……你撑不住、把我摔下来之前……”艾伦的气还没顺下,话说不连贯,“给我点,心理缓冲……”

“你现在只是在给我增加难度。”他咬着牙,迈开步子,颈后的声音还在嘴硬:“……不能……怪我信不过,那时候,明明你只背了一捆柴……”

“所以那四年里我认真练过了,八根雷枪,好吗?可不是八片刀片。”

“……我又不知道雷枪有多重。我没有背过。”

对方不说话。艾伦恍恍惚惚的,侧过目光,挨在肩上,却被头发挡住,看不见他朋友的表情。他的金发在旅途中变得太长了。

“我背了那捆柴,扭伤了脚。你把我背回去。”阿明说。

“不是我,”他顿了一顿。“是三笠。”

“你走了一段之后差点把我摔下来,对。然后换三笠。你们两个把我背回去。”

艾伦闭上眼睛。他早已经太累了。

“一开始就该让三笠背你的。”

“是啊,可我甚至都不愿意让你背。”

“……你不愿意吗?”

“大概和你不想让三笠背我是一样的原因。”

“那时候,”他的肺又被绞紧。咳嗽之后,说:“我太傻了。”

“我们都太傻了。”阿明笑起来,连带着肩膀都开始颤抖;山道陡峭,有一瞬间他没踩稳,两个人都颠了一颠;其实只是轻微的一晃,可阿明发现自己正紧紧地抓着艾伦,不让他掉下去。

他怔怔了一刻。而这一刻开始迸裂汹涌,伤心最终让他说出口:“以前,我以为,我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你的人……”

“但这个人并不是我,对吗?也许我曾经是,但早就不再是了。”

对方轻轻地靠在他的肩上。不发一言。

“可你,”阿明深呼吸一口气,“你确实是最了解我的人,你是清楚我怎么想的,对吧?那为什么还要跟我一起出来旅行?”

背上的人还是不说话。无非是又一个被沉默过去的问题,他并没有期望什么,咬了牙,继续缓慢艰难地往前走。但艾伦忽然说:“这座山,它在赤道上。”

阿明没反应过来:“什么?”

“可我记忆里的人又说它是座雪山。”

他渐渐开始明白过来了。而艾伦继续模糊地说:“……燃烧的水……我想,如果是这座赤道上的雪山……也许会有。”

他几乎驻足下来,恍恍惚惚地仰了脸,望向天空,他说:“也许就是没有,这世界上——任何一个地方——都不会有。”

“但至少我们试过了。这座山。”

他发现自己在发抖,海水淹没他的喉咙,头发、手指、五官,全部摧枯拉朽地诉说着想要哭泣,而阿明只是说:“我以为你早就忘了。”

“我不会忘,”那声音沙哑、干涸,遥远微弱,他说:“永远不会忘。”

他几乎茫茫然地呆了一会儿。又问:“只是因为这个?”

“只是因为这个。”艾伦说。                  他们最终抵达几近乎山顶的地方,阿明把艾伦放下。他撑着身子,跪坐在地上,呼吸艰难,阿明问他要喝点水吗?而对方只是偏偏头:我的包里……

他抽开艾伦的背包,里面的东西露出来,只一角就看明白这是什么。抬头问:“你什么时候做的?”

“你睡着时候,在那教堂里。”阿明把那石板抽出来。两行字,乞力马扎罗,他盯着看了很久。笑了一下。

“到头来,还是你做的好。……干嘛不到山上再做?”

“活会被你抢去的,”艾伦摇摇头,“既然是要当纪念,我想自己做。”

“也不只是纪念,”他的指尖轻轻摩挲艾伦的字,“我想,过个上千……上万年,上亿年——……也许重新又会有人出现在这世界上,不是说一定要他们沿用这个名字,但至少可以当个参考。”

对方向他抬起眼睛:“出发之前,你在西甘西纳留下的那块石板……”

“我想告诉他们,所有的人……无论是谁,都是一样的人……”

“他们还会有机会。”

“我们,”阿明说,“我们有这片山。

任何表情在他青白的脸上都很难不显得惨淡,但艾伦还是对他笑了。

他弓着身子,坐在那里,滞重的呼吸一下下地敲打着他的背,所以他坐到他身边去,支撑住他,肩靠着肩。他们在世界边缘的顶峰,向极远之处可以看到远古巨人的残骸——这个世界已经死了;他和艾伦也快要死了;但这天是个晴朗的日子,他在其中看见这个崭新的美丽世界,它会重生。阳光会在他们死后继续照着赤道上的雪。

“那首歌……”

他听到对方轻轻地念。

“……你能再唱给我听听吗?”

他还是没办法拒绝对方。所以阿明轻轻哼起来了,歌词他一直记得很清楚。也不知是为什么。         Louis went downtown for a new suit of clothes 路易斯回到市区买了一套新衣服 He's gonna dress up for Delia like a fine red rose 他为了迪莉娅打扮得如一朵艳丽的红玫瑰 The angels laid him away 天使将他埋葬 He brought a ten gallon Stetson 他戴着一顶宽边高顶帽 It was ox blood red 它颜色鲜红 Stacker Lee shot Louis in the back of the head 斯塔克·李一枪击中了路易斯的后脑勺 The angels laid him away 天使埋葬了他 Oh Stacker Lee said to Louis 斯塔克·李对路易斯说 Oh now don't you grieve 现在你不用悲伤了 I'm sending you to Delia 我会送你和迪莉娅相聚 you won't ever have to leave 你不曾离去 The angels laid him away 天使埋葬了他 Angels laid him away 天使埋葬了他 They laid him six feet under the clay 把他深埋于六尺之下 The angels laid him away 天使埋葬了他

……            

“你知道,我们去看海,看着你的脸,我想……你我永远不会在这片大地之上幸福。”

“……可我没有办法不去想,总有一天,我们还是可以出去探险,周游世界,你,我,还有三笠,或许这世界上的所有人都厌弃我们,这又有什么关系呢!我们三个在一起,这就足够了。三笠一直想去日出国看看,她说你提到过马莱的飞艇,我,我去哪里都可以,这世界上有数不尽的森林,山,河流……如果有一天,真的全部都被我们走遍,然后,我们可以回家,西甘西纳的晚上,我们从来还没有来得及好好看过那些星星——”

“……艾伦?”

“艾伦?”                                 

   

*folk bloodbath – Josh Rit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