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res

同人用仓库

明弗 刀雕心脏          

 

阿明睡不沉,有气息温热着贴近,他就惊醒,对方突然对上他一双瞪圆的眼睛,也被吓一跳。这山间岩洞落不进多少月亮,但他们至少还能捉到彼此的目光。

“你看起来在做噩梦。”

他垂过一轮视线,望见对方的手。

“你为什么拿着刀?”

“显然了,”弗洛克说,“我是想趁你睡着的时候捅死你呢。”

“抱歉。”阿明嘀咕。顿了顿,又说:“谢谢你。”

对方哼了一声,背过身,躺回去了。阿明看着他拉起军大衣往身上盖,动作很不流畅,左手毕竟不能成为他的惯用手。不知道弗洛克把那柄匕首收回了哪里,也许是掖在心上。

而他也平躺下去。他梦到的是手中被平举的枪,眼前站齐成纵列的人,马莱人,日出国人,帕拉迪人,温顺腼腆地依次排到他面前,而他开枪。子弹中在眉心,人倒下,被拖走。一个,一个,下一个,看不见尽头的队伍。

后半夜阿明再没闭眼,他很累,但更不想有梦。弗洛克在身边蜷着,很冷的样子,脸掩进衣摆下面。他把自己的大衣也加给他。

天亮,他们重新出发。出了山林就是大道,多的是失去了家的旅人,杀人的人和流亡的人汇流进同一条路,不向终点,向着惯性。比起蜗牛壳的背包和漫无终点,这前行中茫茫的沉默更让他们像一群动物。

弗洛克今天走得很慢,出发的时候阿明就察觉到了。身份暴露、阿明把他从病床上背出来前,他左腿的膝盖还没有长好,就拖成现在的颠簸。但他又很快发现,不是腿的问题,弗洛克的肩线倾斜着,不向左臂,向右边,好像那空荡荡的袖管里正有重量在拖垮他。

阿明仰了头问:“又在疼吗?”

对方皱着眉头:“给我片药。”

阿明沉默着,弗洛克于是也就明白了。没事,还没到不能走路的程度,他说这话是为了叫对方把那一脸沉痛的难看表情给撤下去,结果却是阿明扯了他往小路走。眼前不多久露出来片棚子,塑料防水布撑出来的顶,木头板钉起来连成一片,算是围出四四方方的一块,但还是有里面床铺的样子从缝隙漏出来。这种建筑被人们称之为医院,用来盛放一些快要死的人,他俩每走一段路就能看见一个。

阿明把弗洛克领到片树荫下头,目光匆匆往医院瞥:“在这等我。”

“你要干吗,谈谈?’能分我们点止痛药吗,既然这儿的人都已经没救了’?”

对方面无表情从行装里抽出来把匕首,他自己的那一把。

“倒也不用一下子进步这么快。”弗洛克说。

人笔直往医院那边去了,头也不回。弗洛克靠了树,摇摇晃晃着站,有路过的人朝这边看过来,他垂下眼睛,戴起兜帽。这一路上多的是穿军服的人缺胳膊又少腿,对方很快又移开视线,但他也并不摘下帽子,百无聊赖了往医院那边看,阿明进去了就再没出来,但弗洛克望见一个矮胖的男人,肩上背了个小女孩,被人停在门口,拒绝他的摆手样子像是在说不必了。

他也没有等很久。那头金发在这平地之上几乎起到了聚焦阳光的作用,带着一种晃瞎人眼的亮度沉默行近,最终降落到他面前,掏出一板银闪的铝箔药片。弗洛克没接。

“你是给谁来了个手活还是怎么的?”

“……这药效比之前那种要猛,”对方的声音很疲惫,“平时吃一粒就够了,痛得厉害,也不要超过两粒。”

“行吧,”弗洛克说,“你是给管药的口了一管。”

“想得挺美的,这年头口就能换到一板药。我把匕首换给那人了,反正你这里还有一把,我平时也用不上。”

“先说好,到时候咱们在荒郊野外被八个壮汉包围,我是不会把匕首借给你的。”

“你是准备吃这药吗?”阿明问,“还是留着幻肢痛让它继续给你带来演讲的灵感?”

他接下那药片。阿明回头找水壶,但弗洛克已经剥出来两片囫囵吞下去了。他俩在树下坐下,一块行军干粮掰成两半,默不作声地就相对着开始啃。弗洛克视线的余光瞥见先前那个被拒绝的男人,小姑娘已经离开了他的肩胛,他把她抱在双臂之间,不知再要去哪里,茫茫地在人间走,而他收回目光。过会儿再望过去,那男人已经不见了。

“谢了。”弗洛克嘟哝说。

阿明垂下手,他那份压缩饼干只被咬了一小角,就朝弗洛克递出来,可能智慧巨人走路靠的确实是光合作用;他接下来。

他们在这一带过的夜,有医院的地方就会有聚集地,夜宿更安全,难民们会共用一些资源,火堆烧高烧亮。但他们还是离开营地中心的篝火,蜷缩在边缘的地方。

小时候阿明家里养过只猫。

那时候爸妈还在,家里还没有一穷二白,猫被养到二十斤,不比骨瘦如柴的小男孩轻多少,有段时间阿明噩梦连连,半夜睁眼一看是猫蹲在他胸口。最近这日子过得和那时差不多,只不过没有猫,这世界上柔软的、会去爱人的东西,它们都被倒吊起来。流亡的人们风干好它们,彼此依然还会在一起。

而他梦见……风干的人……被摆成桌椅的姿态,从尸僵到腐烂,作为昙花家具呈现,以此成为奢侈的商品。他推门,进入市场,中东桌子五千元,马莱架子七千元,艾尔迪亚们打了折,收在消防通道,但又都被取出来,放在展示餐厅,亲爱的人们围在桌旁,为他庆祝生日。许愿吧,永远幸福;吹蜡烛吧。纸盘子摊开,是要分给朋友们,而他拿起蛋糕刀,看到桌板上露出来的一只怯生生眼睛。

阿明睁开眼,看到弗洛克压在他胸口。

说压着不大确切,他是快要压上去了。

“你大喊大叫。”弗洛克说。

阿明偏过头,显然是个厌恶的态度,弗洛克知趣地让开,而对方竟然是哇地一声开始吐了,天啊,尤弥尔在上,场面很难用言语形容,只能说幸好他们并没有多少东西可以吃。

他弓起身,转过脸,咳得没完没了,能感受到弗洛克从背后在注视着自己。没想到的是有手安抚似地拂上来,轻轻在拍他的背。阿明差不多是震了一下。

那手一阵一阵捋他的肩胛,咳嗽慢慢缓下来。

这是个露天的营地,在树林之间。弗洛克递来水,阿明仰着喝完,往背后树干上靠过去,精疲力竭地耷拉下肩膀。对方盘着腿,坐到另一边,都是无言地望着篝火。

垂着视线,又望见那把刀,贴着弗洛克的小指,永远是在他咫尺的地方。阿明别开眼。

“我吵醒你了。”他讷讷说。

“我没睡。”

阿明看向他。“我很难睡着,”弗洛克说,“但睡着了就不会再做梦。”

他很不敢相信似地:“……不会吗?”

“即便做过,”对方用很漠然似地语气说,“我也记不得了。”

阿明低着头。听到对方又说:“你得换块地方睡觉。”

他吸了吸鼻子:“……你睡吧。我守夜,保险一点,就算这里是营地。”

他不跟他客气,挨在火旁又躺下了,拍了拍背包,那是他的枕头。阿明看着自己手里的大衣,又觉得弗洛克未必肯要,还是等他睡着再说。

他看到弗洛克是已经闭了眼睛。却又开口问:“你是梦到什么了?”

阿明右手拇指上的枪茧摩挲着中指的指节。之前,每一次巨人化,他都是把钢刺刺进这手指里。多少次的实验;但这手上没有疤。

“小时候,我家养过一只猫……”他慢慢说,小声地。“……长得很大个,明明也没喂他多少东西。爱黏着人坐,但它太重了,压在身上很痛。”

爸妈走后,爷爷把猫带走,说是送去了乡下朋友的农场养。他再没有见过猫。

“你知道吗?哪怕是不亲人的猫,睡觉的时候,也会跑过来,挨在人身边……,……如果他睡在你的胸口……”

“我没有养过猫。”弗洛克说。

          他在空军设施附近的急救营地遇见弗洛克。

遇见听起来仿佛双方都清醒,实际情况是弗洛克高烧昏迷,而阿明晕晕乎乎,想不起来自己先前是怎么昏过去的。伤口小,也就没什么蒸汽,被搬到营地时已经转醒,漫无目的在铺位间走时望见弗洛克,他伤得要重得多。护士感动他们的重逢,她并不知道阿明是谁,只当他是一败涂地的某国军人中的一个(倒也没错),当然也不会知道弗洛克是谁;救治他。阿明再没有找到其他任何人。

他们没在那营地停留多长时间,也许本就不该停在那里,但阿明不敢带弗洛克走。不确定砸中他的东西是什么,但那玩意压碎了他的右臂,弄折了他的左腿,还有感染,这营地的抗生素很不充足,没法让弗洛克退烧,但至少能让他的状态保持稳定。前两天睁了眼,迷迷糊糊,对着阿明的脸喊,玛戈尔,我想喝冰啤酒。

他扶起弗洛克的头,喂了他一些水。再拿了喝空的瓶子去接,拐角后的水源处有窃窃私语,看到他就静下。阿明匆匆从他们身边过去。

他带走所有能拿的物资和装备,两把匕首,是隔壁床的士兵被蒙上白布抬走时,他从对方的军装下抽下。天亮前,阿明背着弗洛克离开。

他们仿佛是走在地平线上,路两边是人与瓦砾做的沙漠。

确信不会再有人追来,阿明找到可以落脚的地方,这一个破碎的镇子空空荡荡。有一处卧房还残着半个屋顶,药品还够,干粮也有,他在镇边找到棵被路过的人滋养的果树。

但弗洛克烧得越来越厉害,有医生说过,他这条胳膊这辈子也许再不能抬起来,却没说骨碎会演变成感染再到坏死,乌紫的面积肿开手肘,阿明拆下原本作固定的木板,已经没用了。对方的神志始终浑浑噩噩,呢喃着胡话,用许多不同的名字叫他。医疗急救是他拿过好成绩的课程,脑袋里还有贝尔托特的知识,但用不着这些,谁都看得出来弗洛克快撑不住了。

阿明三四天没睡过觉,守在床边,这会儿完全是乱糟糟地在想,也许只是药效还没到,这最后一个他认识的人明天就会好起来;也许他可以把弗洛克背回营地。他可以求他们,拿什么作交换都行。后来才想起走的时候营地里就已经不剩什么药了。如果能有一支巨人针剂……

弗洛克偏过头,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彼特……阿明拿起水壶。但他不喝,只是嘟哝,快结束了。彼特。别抱怨了,快点做完,我可以回去睡觉。你也可以回家。

说完又睡过去。阿明不知道彼特是谁,对方梦呓过的大多数名字,他都不认识。也有过共同的故人,但唯独阿明自己的名字没被提过。说起来,他和弗洛克几乎没有怎么说过话。他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哪个思念的人,对方也不知道他做过的梦。但为什么偏偏是我们两个被剩下在这屋里?

他垂下眼睛,看那红头发烧在床上,像要熄灭的火。

他在床边坐了一晚上。

破晓的时候起身,去准备。

天足够亮的时候,阿明坐回到床边。弗洛克,他小声地叫,一声声连成起潮。床上的人总算颤了颤睫毛,半睁开高烧的眼睛,看过来,不确定那双眼底是否有映出自己,但他开始说。

“你右手的感染很严重,抗生素压不下去,不会再恢复到之前的状况了,如果继续留着,肢体会坏死,会影响到身体的其他部分。”

对方望给他一个模糊的眼神。

“我要给你截肢。”阿明说。

弗洛克没有反应。

“我,看过别人做,有止血带,刀,我找到了一套针具能缝合,这个夹子,可以做止血钳……”

他偏过头。那双烧满血丝的眼睛竭力地要睁着,他说:不。

“你会死的。”

看过来的眼神像是在说他不在乎。

阿明开始发抖了。觉得自己卑劣。

“不能连你都在我眼前死掉。”

不。奄奄一息的人摇晃着头,不。气若游丝,阿明不能听懂他在说什么,语句最后沉降成不断往复的音节,不。不。不。 这屋子的地窖有一瓶伏特加,唯一能有的麻醉,递到弗洛克嘴边,他拒绝。不。阿明喝下一口,用嘴渡给他。他挣扎起来——不!不!不!不!阿明压住他。一条生命的重量,它在他指间这样轻。

他发现他的手如此稳定,不消多久就意识到这种冷静实质是冷酷。他割破,剪切,剔除,从过去到现在,一直都是相同的事情,他伤害人,然后幻想有人能够从中得到拯救,到最后,留给他们的是一个荒凉的世界。弗洛克大睁着眼睛,冷汗从他绷紧的额角渗下,另一只手抠着床沿,青筋迸起——但他始终没有出声,一点点也没有。阿明看到被他咬烂的嘴角,血在那里也淌下。

他做完。

把匕首上的血在袖管上擦干净。弗洛克的伤口已经包扎好,静静地,他一言不发,望着天花板。湿透额发的冷汗已经开始凝干,阿明找出来最后一块干净的毛巾,他零散地躺着,由着阿明弄。

阿明起身,拿起弗洛克的右手,带出这屋子。他处理好它,远藏在远离他们的远方,但它将在他今后每一晚的梦中出现。

他回到屋子,看到弗洛克依然还睁着眼睛。在床边坐下。

眼泪流下在他察觉到之前,水渍泅进颜色已经很深的军服布料里。他不该说的。

但他呜咽着,

“……弗洛克,对不起……”

他没有这个资格。他感到自己不配流泪。

床上的人胸口起伏,由此他知道他还活着。弗洛克闭起眼,阿明以为他要睡了,但声音响起,有一瞬他以为自己听错。

“阿明。”

这次之后,弗洛克再也没有叫错过他的名字。阿明抬起头。

他轻轻问:“你为什么还活着?”               为了惩罚,活着就是惩罚。

一周过去,弗洛克退了烧,又过了一段时间,他下床走路。断肢处结好后,他们带走所有能带走的东西,离开这个小镇。

启程的时候,弗洛克问他讨要那把刀,割掉了他右手的那一把。在阿明反应过来前,弗洛克就解释是为了防身,这样乱的世道,没有家伙把在身边不安全。其实不用解释阿明也会给他。

他们向西南前进,帕拉迪的方位,如今也只有故乡能够成为目标。一路上遇到许多人,听到许多事,但没有过哪怕一点关于恶魔之岛的消息。他们也没有费心思打听,前进的方向不会被任何事改变,既然选择只有一个。

路上遇到的人越来越少,沉默的废墟逐步替换沉默的人。而他们不断前行。

阿明举着张搜刮到的破地图,他们已经在大陆的边缘地带,穿过这个国家的森林,另一头就是海港。

“也许我们能找到只船。”

“也许在这港头的人足够聪明到知道要开船逃跑,” 弗洛克说,“或者这港头的人都已经死光了。还有什么东西会一起被踩扁呢?船。”

“还有一个办法,”他皱着眉头,犹犹豫豫,最终还是说了:“既然城墙巨可以渡海,你可以等我回去,再开船过来……”

“不错。”对方嘀咕说。

“……但不知道岛上情况到底怎么样。我也不想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

“你知道我姑且还算是一个有自理能力的成年人吧。”弗洛克说。

阿明揉着眉心。“到了海边,先试一下?说不定可以带着你……”

再说吧。对方说着,转过身去了,他要去捡夜晚露营的篝火。弗洛克对回帕拉迪这事兴趣缺缺,更多像是漫无目的,却抓到了根稻草,先前阿明还觉得是自己的错觉,现在看起来好像不是多想。其实也不奇怪,毕竟阿明自己也不想回家。

       

      TBC

好像不放就没有效率。。

         

log 杂七杂八什么都有                 1         17岁喝了两口酒然后出柜了,对面沉默一会儿

明:……你喜欢的是谁? 艾:什么? 艾:我没有特别喜欢谁 明:那你怎么知道的…… 艾:你也不需要一定喜欢上哪个女的,才知道自己是异性恋啊 明:…… 明:也是…… 艾喝酒 明:反正,你永远是我最好的朋友 艾继续喝酒 明:对吧? 艾:嗯 明:对吧。

两人继续闷头喝酒。当天晚上因为喝得太多稀里糊涂上床了         2

    耶格7岁,感冒发烧,烧到第三天,用一种大彻大悟的声音跟卡露拉说:妈妈,帮我把阿明叫来吧。当妈的莫名其妙但还是去叫人了。人来到床前

艾(庄严、悲切地):阿明,我想,我是要死了。约好的事情,不能陪你去做了,很抱歉。希望你,好好活下去,不要忘记我们的梦想。同时桥墩下面那两只流浪猫你帮我照顾好。

妈:我觉得你不大会因为感冒死掉。

两个崽子嗷地一下抱在一起嚎啕痛哭起来了。卡露拉在边上看得眼皮狂跳。第二天耶格痊愈下床精神抖擞上街揍人。         3

    玛丽亚夺还前,贝尔忽然叫住莱纳,说有事要跟他讲。因为吉克一直在边上晃,到底也没时机说,最后两个人分别时莱纳问贝尔到底什么事,对方支吾半天,说晚点再说吧。然后就开战了

多年之后,打伦团集合,莱纳从对话里听出来,是阿明继承了贝尔的巨人


他犹豫很久。最后到船上,看到阿明一个人站在甲板上,终于下定决心走过去


莱:阿明


对方看到他也有点紧张:……莱纳?


明:船应该就快开到了……


莱:不,不是要说这个,是这样,你不要想太多,……我能不能问你一件事……
 
 
 
  
  


不过我不知道贝尔到底要跟莱纳说什么  
  
       4

    双向冷暴力持续了一段时间,阿明再也忍不了了,艾伦也说OK。两个人拿着几十年下来已经发黄的结婚证去离婚,然后才想起来他俩打架变身的时候民政局已经被他们炸没了

明:那怎么办 艾:直接把证撕了算了 明:那法律上我们还是没有离婚啊 艾:这世界上的人死得就剩下我们两个了还管法律干吗 明:我就是讨厌你这点 艾:哦,现在你倒是会直说你讨厌我了 艾:你要讨厌就讨厌,我无所谓 
艾:本来很多时候我就觉得你很烦 
艾:早就开始了,我也挺讨厌你的


明,一言不发 
走到边上去
 两个人安静了一会儿      

艾:干嘛,你还难过了?         5

    明终于鼓起勇气,踮脚亲了亲艾,但艾脑海里震荡起爸爸的记忆,他要看诊去,妈妈送他到家门口,站在门槛上踮脚给爸爸一个吻,当天下午卡露拉被挤压成一滩脊髓。分开之后艾吐了

后来,艾去找明道歉


艾:我不是故意的,而且真的也不是因为你 
明:嗯
 明:艾伦,没关系,真的没关系
 艾:……要不
 明:……什么? 
艾:我们其实可以做爱 
明:…… 
明:艾伦,你能不能告诉我
 艾:嗯?
 明:你到底是为什么吐了? 
艾:……
 艾:……早上喝了冷咖啡,胃不大舒服 
明:…… 
明:……是吗      

最后还是没有做         6

    高中毕业之后多年同学聚会,艾伦在国外,没赶回来,本身他和大伙就都不怎么联系了

席间马可兴头有点上来,扯着喝困的阿明


马:当年我们都觉得你和艾伦会在一起
 明:……啊? 
马:你俩那时候感情很好啊
 明:也不是那种感情好 
马:是吧。所以后来听说你们分别有了女朋友,大家又都觉得确实是会这样。      

明没接话  

      7

    明:明天晚上,呃,有空吗 艾:什么事 明:啊,诶,就是 艾:重要的话我把时间空出来 明:呃,也没有很重要 艾:那我还是去练枪,之前跟人约过了 明:…… 明:白天已经一直在练了吧…… 艾:到底什么事啊 明:不是什么要紧事 明:但 明:你最近一直很忙吧 明:也要放松一下 明:说到放松 明:我们很长时间没有一起玩过了 明:偶尔休息休息,对训练也有好处 明:对吧 明:所以我想 明:我觉得 明:我觉得我们可以 艾:我们可以 明:我们可以一起看书 艾:你是想做爱是吧 明:…… 明:………… 明:……………… 明:……………………是……………………

      8

    阳痿老公系列       耶格硬不起来有一段时间,他的性伴侣(这边随便填一个人上去)安慰他是太累了。休息休息就会好。耶格知道不会

在帕拉迪当人质的马莱人这天跑了一个出去,带着机动装置的最新改进方案。耶格站在眺望塔上,看到附近的士兵抬手,瞄准,那个马莱兵被射死在朝家的方向奔跑的路上

当天晚上耶格做爱的时候硬了起来,伴侣捧着他的脸说这是好事,而他抓着对象操人的时候却流泪了。

后来就发现耶格只有看到特别血腥暴力的场景当晚才能硬的起来。哪里会想到他内心的痛苦啊,只觉得这人性癖真几把怪    

//       阿明操了耶格一段时间,因为没有比较,耶格又是司马脸,不知道自己水平怎样,是不是让人难受了,忐忑不安,最终问艾伦要不要操自己一次,而对方淡淡回复的一句“不用,我阳痿”给阿尔敏造成了前所未有巨大的心理冲击    

//       耶格死精,某次实验的时候查出来 的,只有韩吉和他自己知道。弗跟他说是他的,他点点头也认了。实际是在外面营业时候和某个宪兵高层怀上的。通知大家的时候韩吉沉默    

//       明弗睡完,不可避免聊起

明:我无所谓,上回是挺长时间之前了
 明:他很忙,我也很忙,慢慢就不再提这事 明:也不奇怪吧
 明:毕竟一起长大的
 明:再做这种事,感觉总是会有点怪
 明:他觉得没有必要继续
 明:那我也没关系 
明:本来就没说要确定什么关系
 明:他再想要找你,找别人
 明:是他的自由
 明:你如果想
 明:也不用介意 
明:我无所谓


弗:哦,虽然我无所谓什么介意不介意,但他倒也不一定是不想找你做,你知道他阳痿的事吗


明:

      9

    明视角,从麻将桌后在牢里醒来的时间点轮回

    一周目:本篇结局

二周目:发呆,艾伦在西甘西纳战中落败莱纳,被吃,从牢里逃出来,最后看到的是马莱飞艇漫天投下的炸弹

三周目:法尔科被柯尼喂给妈妈,和马莱方的交涉破裂,两边在出发追赶艾伦前同归于尽

四周目:巨人法尔科没有吃到颚巨,献身让他吃掉

五周目:飞机到艾伦上空,无法和艾伦对话,马加特要使用炸弹,发生争吵,飞机坠毁

六周目:在脑中加深一定要阻止艾伦的概念,给濒死的弗洛克打针,让他吃了自己

七周目:发现轮回没有结束,发呆,被潜入监狱的马莱军方控制,带出帕岛,在转移过程里车队被艾伦驱使的墙巨踩踏,死在地鸣中

八周目:拉拢弗洛克,逃出监狱,定位到混在兵团里的皮克和波尔克,与对方谈判,口头达成一致,在马莱飞艇赶到后被背刺,在狭窄空间中炸死其他所有同伴变身,杀死皮克,杀死波尔克,杀死莱纳,在艾伦和吉克汇合前赶到他身边

阿明试图冷静,但还是含着眼泪跟他说:可以了,艾伦,把西甘西纳城墙的巨人叫出来,让世界看到你的力量,然后你就不用再战斗了。

艾伦抡起枪把把他砸晕。

   

    阿明醒来,发现自己无法动弹,被锁在黑暗里。他撞破脑袋,但依然无法变身。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被带出到有光的地方,艾伦把他的眼罩解下,绳子割开,堵嘴的布拿出来,他们是在帕拉迪岛沙漠的边缘高墙,艾尔迪亚人被马莱推下去变成巨人的地方,之前被他们改造成了军港。

他站不稳,艾伦拉他在边缘坐下。艾伦说:现在我们都不用再战斗了。

两个人看着海,一切都很安静

军港上存着武器,阿明能动之后走到边上去找出来一把枪,一枪把艾伦打死,然后自杀

   

    九周目:发呆


      10

    盗梦AU,现代背景,类似于原作的dilemma,艾要通过大量杀人来救笠救明,明不能接受,最后明失手杀了艾,警察追来,明无法自证动机,被迫逃离家乡在外流亡

迫于生计明开始做起盗梦人的活,他是个很好的architect,日子还过得去,但他就像想去看海一样想回家。与此同时艾伦开始在他的梦之中蹿来蹿去。

然后就是电影剧情,他接到一份可以让他回家的工作。任务进行到几近成功,目标却被绑走,阿明一路追到最底层,走进自己小时候的屋子,在艾伦对面坐下。

明:你放了他吧,他对你没有用。 艾:对你也没有用。 明:我觉得还是可以指望人去遵守一点契约精神。 艾:即便他们真的送你回家,又有什么意义?没有人想你回去。即使三笠不会恨你,她也没法再面对你了。你一无所有。 明:我知道。但外面的世界是无处可逃。 艾:你可以跟我一直待在这儿。你不想吗?

他低低地,我想……

明:但你是假的。你只不过是我潜意识的投影,我想念你,所以你才会出现在这里。真正的艾伦已经死了,我杀的。他不会再回来了。 艾:你并不确定。 明:我确定。 艾:凭什么?

明:因为艾伦不会说什么想和我一直待在这里的鬼话。

      11

   

17岁,喝醉了,坐一起蹭了阵,艾开始牵着明往自己身上引 脱了裤子之后

艾:不是这样弄的,你得先用手帮我扩张一下 明:呃 明:这样吗 艾:对 艾:嗯

过了一会儿

艾:你可以进来了,一开始慢一点 明:…… 明:你是……在记忆里看过吗…… 艾:没有,怎么了? 明(嘟哝):没事…… 艾:我是跟别人做过 明: 明:哦。这样。

接下去没再说话,因为明是第一次,没多久就结束了。下来之后背对艾蜷在床沿上躺着。是过了一段时间,艾撑起身看他

艾:你怎么了? 明:……没怎么。 艾:没想象中的那么爽,对吧 明:还好。 艾:你不用靠过来点睡吗? 明:这样就行。

艾就也躺下了。就这么背靠背睡了一晚      

     

我们有缘再见吧                年少时候的情话讲给自己听。   
我对着他的耳朵自言自语了大半年的马维尔与拜厄特,最后他说对欧美文学不感兴趣。他因此也就迟迟没有成为我的情人,我本可以再给他念上一段里尔克。但这有什么关系呢!我爱他,比死更爱。他或许是太过疲惫,以至于不能理解,于是我放弃了念诗,我说,我爱你,他说哦,走前帮忙把灯关了吧。   
我向他解释,有些人的爱是渴望与索求,是积重难返,但我不是呀!我爱你,因为爱是美的,像午夜的樱花,而你也是美的,你比爱更美。我从不妄谈爱的言语,每一字每一语都出自本心,我看着他的瞳孔,知道他理解了,相信了,可到底他也只是看着我。
   他大概太累了,很长一段时间,他一个人走着远路,从不停下,无脚的鸟一生落地一次就是摔死在荆棘里。早在我变老之前,他就死了,死得毫不顺畅,当然本就没有轻松的死亡,连瞑目都也只是给活着的人的安慰。我并没有亲眼见到他的死,只知道午夜的樱花枯了。   多年之后,我仍然常想起他。我想他可能真的理解我,但我从未了解过他。我不再敢相信回忆里他的身影,那可能都是我自己画上去的模样。可我唯独还清清楚楚记得他低头揉眼睛的样子,洗完脸毛巾上落下一根睫毛。曾经的哪年哪月,我确实有过一个爱人。              

明艾 盛宴

              世界毁灭一年后,该认命的差不多都认命了,活着的人开始寻找继续活下去的法子。柯尼跟尼柯洛学了烘焙,曲奇不算难吃,但快到家的时候,艾伦的胃开始抽搐。如今他一个人住,进了门,没撑到洗手间——跌在玄关口,趴跪,开始呕吐——棕黑,柯尼第一份给他们分享的作品,然后是星点的黑,认不清楚,像被绞乱的内脏碎片,再是黑,纯然的黑,他逐渐看不分明,幻觉让呕出的血液漆黑如石油镜面。又或者,没有看错,这确实就是他血的颜色。

说不清吐了多久,艾伦最终昏倒在地上。又过了无人救援的十三分钟,他死了。

后半夜,艾伦醒来,尤弥尔花了六小时叫他复活。

他爬起来,清洁,打扫,自己和公寓,这片玄关又从死亡现场解构回寻常的模样。不多久天亮,准点和朋友们在车站碰头,他们要去看望希斯特利亚。分享完柯尼曲奇的人们齐齐站在面前,他们看起来都安然无恙。

艾伦望完一圈,没看见人,问让:“阿明呢?”

对方望过来一个怪异的眼神,“他没跟你说?他不能去了,临时被拉去开会。”

艾伦:“哦。”他们出发,火车一小时就载人抵达目的地,这是农场上平和、安宁的一天。

     

      晚饭后,其他人在希斯特利亚的宅子里留宿一晚,而艾伦独自启程,回家,和之前每次一样,开自己的小破车回去。乡村大道上独这一辆,大多数帕拉迪人还没有开车的习惯,所以发现方向盘和刹车失灵时,艾伦并不紧张。他只是等待,路长且直,地平线烧着落日,世界上只他一人,和载他也即将杀死他的车。高坡边缘的弯道来临的时刻,艾伦闭上眼。

再睁眼是在医院,三笠坐在他床边,很憔悴的一张脸。

“医生说,你伤得很重……但,还好……”

巨人之力如今是被极力避免的词,一切便挤压封死进她末尾两个字。艾伦坐起来,头颈还留存着生硬感,他依稀记得自己的颈椎是被撞击反着拧了一百八十度,但,还好。

他看到日历。

“我睡了三天。”

三笠点点头。

“你一直在这儿?”

“有阿明陪着我。”她说。“他很累了,一直加班,所以医生说没事之后,我就叫他先回去了。”

“是吗?”艾伦说。

“反正有我在这儿。”

这倒的确构成一个合理的解释。

那辆车,是帕拉迪第一批生产的机动车辆,最早是供给调查兵团使用,这一年,继续任职的都给重新配了车,这一辆于是就归艾伦了。毕竟是早期的产品,运行不顺已经挺久,出这种事也不奇怪。机械部过来道歉,反复强调会加强检修,艾伦嗯嗯啊啊应付过去。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把车辆残骸捞起来查到底什么问题。

三笠要送他回家,而艾伦只是沉默。他们便在岔道口分手。      

           小巷里盈出的尖刀分解他的心脏。      

           他们这帮人走在马路上,四周的行人都避让三舍。阿明跟植物学较上劲了,喋喋不休在跟让讲什么雪松的十三种品类,对方一脸麻木的神情。艾伦走在前面,侧着脸听阿明讲话,就没留心到三笠说了什么。后来听清她是问这街角的路上怎么有血。

那血并不多,只几滴,在艾伦昨晚路过的砖瓦地上四角似地散开,像花一样。已经是三月,帕拉迪街头巷尾盛开一簇一簇春天,并不差这一朵红色,但它不愿淡去。        

//          

图书室里没有别人,阿明在最后一排看报纸。艾伦坐到他身边,他并不抬头。

埋着视线就开始说话:“他们又写了一篇关于你的报道,我知道你不在乎这个,但这篇文章里说你能单手抬起水泥柱,你能吗?”

艾伦手上开着一盒曲奇,放到桌上,朝阿明推过去一点。他还在看那报纸。“还说你可以踹破钢筋。上回还只是说环岛铁轨都是你建的,那倒也不算瞎讲。照这样发展下去,到明年你就该会飞了。”

“三笠说你不吃饭。”艾伦说。

“我没时间。”

“除了上班还要忙着和乡下小报较劲吗?没这个必要吧?”

对方终于抬起头来了,那盒曲奇冒进视线,很自然地就捡了一块啃起来。“就是觉得很奇怪。”

“奇怪。”艾伦嘟哝了一遍这个词。

阿明咬了半块饼干,咽下去。说:“报纸上都是你的名字,还有一点我的,但和实际的我们也没什么关系。他们说我俩感情依然很好。”

“实际是怎样,其实没人在乎。”

他低垂着头,蓝色瞳仁的目光侧在报纸间,迷惘似的样子。

“等到我们死了,就要以报纸上写的样子活下去了。”

“或者,”艾伦说,“只是死了。之后怎样,和我们无关。”

说完,他仰过脑袋,十指交叉了靠在椅子里,听天由命般的姿势。阿明叼起剩下的半块饼干,咔嚓咔嚓啃完,一边手上伸过去要再拿。也许他真的很饿了。

“寇尼,”他说,含混不清,“寇尼,进步、好快。”

艾伦闭起眼睛。

“不是柯尼。”他小声说。“是我做的。”

那点在曲奇上的手指停了一停。

阿明低着头,静静的脸庞。是过了挺长时间,他笑了一下。

“你的手艺比他好。”说完,又拿起一块,继续小口小口地啃。

“前前前任进击巨人有个业余爱好,这不公平。阿明,我想不通。”

他终于向艾伦转过头。依然那样蔚蓝的眼珠,眼底是很温和的神情。艾伦看到自己小时候的朋友,微微歪着金色的脑袋,他们是在讲书上的故事,他微笑着。嗯?

“你怎么会杀这么多次都没成功?”艾伦停了停。接着问:“我的再生能力是到什么程度,你又不是不清楚。”

阿明微微抬着下巴,金得几近透明的睫毛,眼睛侧在其后看着他。

“我没有手下留情。”

“我知道没有。”

“我也不懂是怎么回事。”

“这不像你。”

对方沉默了一阵。末了,只是偏一偏头,向着桌上那盒曲奇。“这个,放了多少?”

“六十克,”艾伦说,“致死量的二十倍,足够吗?”

阿明点点头:“我用的剂量比要少一半,可能是因为这个原因。”

说着,他接着吃手上的半块饼干。嘴里鼓鼓囊囊的时候抬起头,笑着说话,是真心想要表达感谢。

“谢谢你,艾伦。这个很好吃。”

他已经吃了两块了,所以艾伦也拿起曲奇。“真奇怪,”他说,飞快吃完一片。“你能忍到现在,一开始,我以为你第一个月就会动手。”

“我并不恨你。”阿明说。

“我把饼干拿来,放在桌上,”艾伦说,“我以为你不会再碰我拿来的任何东西。”

“我不恨你,”他说,“我只是没法再忍受……”

他没说下去。你也不需要他再说下去。

往窗外望出去,可以望见对面钟塔顶玻璃上的折光,这是你们的西甘西纳,你们的帕拉迪。世界毁灭之后,再没有人会轻易言爱,但这无需告白,你早已刀雕出你心的形状然后献上,给故乡,而如今,她终于安然无恙。

……但你又怎么能忍受呢?这劫后余生的世界,你能找到一个位置然后安睡吗?在深爱你的人的尸体中?在被你使用的人们的殷望中(他们的愿望实现了,然后呢?)?在跨过山,跨过海,你童年许愿过的伊甸园,那里如今有一座婴儿们用自己小小的指骨堆砌而成的小屋,你梦到自己在这屋里做梦。

然后,你醒来,透过清晨的雾气,看见黎明,这美丽、广袤的世界。而我绝不要在其中幸福。

你不介意沉没。

不是你渴望、或必不可少的,但……好吧,如果有人和你一起。

他本也可以幸福。

但他也不能。

而你并不介意。

阿明又拿起一块曲奇,咬住,然后靠近你,你知道他要做什么。他差不多是吻着你,把毒饼干渡给你,而你接受。你们在唇齿间把那饼干分完。

你们分开。他静静注视过你一阵。

“那一回,”他问,“过了多长时间,你身上的毒才开始发作的?”

“半小时。”

“好的。”阿明轻轻地说。半小时。

盒子里一共六块饼干,你们把它分完。

阿明走过去,把图书室的门给锁了,日落到了,桌子上划出他们的夕阳。是他又回到自己身边,他听到阿明小声问:“你后悔过救我吗?”

艾伦没有说话。脸上有湿热的,阿明摸了一把,是鼻血。他感到头晕,肩膀倾斜,靠到艾伦身上,仿佛再自然不过的事情。而对方由着他。

夕阳一轮轮落下,听得到日暮钟声,街道上吵闹起来,是小孩子放了学要回家去了。

他们挨在一起,坐着。

等待着。

     

     

 

明艾 Folk Bloodbath                 阿明半天磨平了石面,举着笔,临了半天,到最后还是沮丧说:“你来吧。”

艾伦把笔和石头都接过去,很快写下两排字,一排是他们自己的文字,一排是马莱文,阿明的马莱字总归写得不及对方的好,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艾伦得益于记忆。

他写完,又递回给阿明,对方就着他留下的形状开始刻字。旅途一开始,从磨石到刻字都是艾伦包办,但自从他手上脱力,差点割掉自己的大拇指,这活就换成阿明负责了。都没有经过任何讨论,在一切发生之后,他们之间竟还能有这种无言的默契。这事阿明已经慢慢熟练起来,速度远比在森林、沙漠、峡谷时更快,做得也更漂亮,刀刻融进艾伦的笔划。

雕完,他舒了一口气,把刻刀插回腰带,那字迹明了地在方形石块上显出来:滴水湖;艾伦在边上举着地图:“没错,就是这名字。”

这张马莱人留在岛上的世界地图已经太旧,字迹许多都被磨得苍老。阿明凑过去,又瞄了眼,他其实不确定到底是滴水,还是滴川,但也找不到人来问了。

“下一个是斯特兰山。”艾伦说。

“明天再出发,先在这里休息。”阿明说。他没有说出口,其实是艾伦今天已经没有力气再走了。

对方收起地图,蹲下身,把那石块摆正。最早阿明提出说要给山林湖泊留下个名片的时候,他伪装成一种开玩笑的语气,毕竟,他们能有什么材料?石头?能留多久?即便长久,又有什么意义?……但艾伦居然真也就帮他一起做,比他都要更认真。他几乎恍惚以为这是艾伦纾解罪恶感的方式,转念又觉得自己太可笑。

他们面对的是日出国的湖泊,纹路被风吹起来,温柔得像眉眼。篝火点亮,艾伦在右边,阿明在左边,火光映红湖,太像记忆里巨人们远渡重洋时留下的血海,却想不起来还有彼此肩靠在篝火同一侧的时候。

艾伦低头吃过一点干粮,就躺下了。阿明盘腿坐在地上,已经入夜,他就着火光托下巴琢磨图纸。时间不多了,他们也许走不完计划的路线,但至少,尽可能地多走一点。又烦躁起来,笔戳在地图上的力道一点点变重;却又听到柴火离析之外的声音,他抬起头。

“艾伦?”

那人动了动,依然背对他,有咳嗽声抑下去。阿明默了一会儿。折好地图,起身越过篝火,坐到他的身边去。

“你又睡不着吗?”

“……”

他的嘴唇翕动着,几近颤抖;终于还是有责任感迫使他发出声音:“有什么,我能做的,可以让你好受一点吗?”

“……不。”

对方缓缓地,梦呓一般,依然没有回头。

“不……做你的事,就好……不用管我。”

他不离开。朝艾伦默默俯下身,在旅途中又变长了的金发几乎是吻上去。

“那时候……你已经走了,我在实验受了伤,萨沙来看我,她给我唱了一首歌,从马莱人那里学来的……你想听吗?”

艾伦没有说话,所以阿明轻轻地哼起来了,他记得萨沙是这样这样唱的。   ……

Louis Collins took a trip out west 路易斯·柯林斯启程向西 When he returned little Delia had gone to rest 他归来时 小迪莉娅已入土安息 The angels laid her away 天使将她埋葬 Louis said to Delia 路易斯曾对迪莉娅说 That's the sad thing with life 这就是生命中的悲哀之事 There's people always leavin'just as other folks arrive 有人会逝去 也有人会降生 The angels laid her away 天使带走了她的生命 When the people heard Delia was dead 当人们听说迪莉娅已经离开 All of them gentlemen they dressed in red 他们穿上红衣 The angels laid her away 天使将她埋葬 Angels laid her away 天使将她埋葬

……

天亮时,他们重新出发。              

阿明向艾伦解释:从山路去斯特兰,至少需要十多天;水路走,短的八天,长就是一个月。除非从城市——曾是日出国西部小城的地方——中间穿过去,最多三天,肯定就能到了。但阿明的原则是不走曾有过人的地方。

“当然,”他补充说,“也可以我变身成巨人,带你过去。”

“以超大巨的速度,也快不了多久。”

“怎么也比现在快。”

艾伦看了他一眼,“但你讨厌变身成巨人。不如我来。”

阿明失声笑出来了:“然后咳一整天的血吗?算了吧……”他静了静,说:“我们从城市里走。”

他们从湖边出发,丛林之间跋涉了一个上午,眼前的路渐渐摆出人类文明的样子,地图指示,这是个边远的小镇,比不上雷贝利欧,但依然要好过他们曾经的家乡:电线杆,柏油马路,道路的指示牌,电影院……

阿明垂着眼睛,看脚边的一滩烂泥。从上头缀着的蝴蝶发结来看,这滩肉原本是个小女孩。他发现这种时候他已不再会想把刀插进自己的喉咙。

“艾伦,”他大声喊,对方隔开一段距离回头,又是一个人冲在前头,这辈子他改不了了。“我们该搜搜看,有什么东西是能带走的。”

艾伦站在自小镇离去的路径上望进他,远远地:“你不想在这地方多待吧。”

“纱布和碘片都快没了,小刀也钝了。”

对方只是扭回过头。“你也该对自己诚实点了。”但他还是放慢了脚步,由着阿明匆匆从他身边越过去。两人进了栋天顶漏风的宅子,他看着阿明避开玄关处的两具白骨,翻箱倒柜,从只抽屉里搜出来一板铝箔药片,对着标识皱眉,看起来是已经生完气了——不再刻意背对着自己,艾伦于是开口说:“对我们没什么用,这是美容剂。”

“贝尔托特的记忆里没有这个。”阿明说,把药片盒放回去。“也许对收容区的艾尔迪亚人来说,这东西太奢侈了些。”

“那盒药,”艾伦扬扬下巴,朝着抽屉角落里的一只纸盒,“是止痛药,很有效的牌子,但你最好看一下它的生产日期。”

阿明看过药盒,把它揣进腰包。“没过期太久,那就还能用。这点贝尔托特倒是一直记着。”

“雷贝利欧里的药太贵了。”

“可不是么。”他们对视着,忽然都笑了起来。往日岁月留下的惯性, 小的时候,路上一只眼睛太小的青蛙也能让他俩笑一个下午;但阿明的眼角余光忽然又望到房屋门口的白骨,这个笑容于是也就消逝了。那两具尸骨,他们紧紧相拥。

而他们两个退出去,一间间地打家劫舍。一切都是支离的,不难理解,没法想象有什么房子被六十米的庞然大物踩踏之后依然可以呼吸:他们走过父亲母亲孩子的家、医院、警察局、这间屋子似乎曾依附于哪个学校、是个图书馆,老师们领着学生们进来排队借书的时候,梦游的巨人们越过海洋肩踵踏来;这些孩子们死在这里,远比这两个活着的人幸福、快乐,他们永远依偎,永远相爱。

“这是什么?”阿明指着个断成三截的黑色东西问。

“放映机。它可以把影像投放在布上,让人看一种叫做电影的东西,电影会讲一个人一生的故事。”艾伦说。

            

后来,下起雨来了;阿明搜出来了许多有用的东西,但不包括防水布,看来日出国的人民不怎么热爱野营。这镇子里只有一处屋顶不漏雨,是镇上的教堂。这根本就是个恶意的巧合,他们在那教堂里睡下了。

阿明背对着艾伦躺下,面对教堂里的神像,那竟然还是完好的,这实在是太他妈恶意了。圣母垂着慈悲的眼眸,泫然而泣的模样,而他看着只是心想,这世上已没有善人可以让她为之流泪。

“最早听说墙外还有人类的时候,我想象过很多事,”阿明蓦然开口,不知道艾伦是否已经睡着了。“但从来没想过他们有宗教……我以为只有在墙内才会有壁教。”

他讷讷地安静一阵,最终还是说出口:“我以为只有墙内的人才需要一个神。”

“阿明,睡吧。”对方的声音很遥远似地传来。“你说的,我们要在三天之内赶到斯特兰。”

他真也就惫倦地闭上眼;艾伦说的事,他的第一反应还是不假思索地去做,这点没时间改了。可阿明的脑子迷迷糊糊之间还是转出许多念头:明明至少还有一年……但和吉克那时候相比,艾伦虚弱得太多了,是因为发动始祖力量的关系吗?……他还能撑多久?我还能撑多久?

他支起身。那声音在游离,和之前多少个夜里的一样,压抑得极低,极轻,但他听见了,转过身,向着对方。

“艾伦?”

这晚没有篝火。城市里本就没有太多可作点燃物的东西,雨又打湿了一切。两个人身上盖的是当年的军服大衣,是出发时,他们能找到的最厚实可靠的东西,如今也早已破破烂烂了,顶不上什么用。于是阿明小小声地问:“你很冷吗?”

对方并不回答他。

而他靠近过去。依然是小时候的惯性,当自己哭起来——因为面包、街头的孩子、父母的死——的时候,艾伦会贴过来,紧张地抱住他,拍拍他湿漉漉的脸。所以他也靠过去。人的体温是最要紧的,他扣过手臂,拥抱对方。他能感觉到艾伦的颤抖逐渐黯淡下去,终于回归成平静,阿明在其后问:“你有暖和一点吗?”

艾伦只是垂着眼睑。他们面对着面,鼻尖几乎触着鼻尖,多少年没有这么近过,躺在宿舍床上聊天感觉已经是八辈子前的事,让会带着一种很嫌弃的神情在他们床旁走来走去。他看着他朋友的脸,眼下发青的憔悴痕迹,曾经他可以为他去死,知道对方也会做同样的事情;而此刻,阿明只是轻轻地叫他:艾伦……

还是没有反应,但他知道他醒着。所以阿明继续说:“我一直恨着你。”

对方终于微微地张开眼,只一点,心不在焉似地向下瞥着。阿明说:“你最后一次从巨人里出来时我就想要杀了你。但我答应过三笠。”

艾伦静静看着他。

“之后你叫我陪你一起旅行。”

“我总要亲眼看到你死掉。”

他们都沉默下来,依然相拥着。如同那房屋门口的两具白骨。

而他终于颤抖起来,胸腔被真空挤压,话如血一样流出来:“……如果这世界上,还有第三个人活着……我可以骗她,说是因为那些尸体,但,是我,我自己,我想要杀了你,你做的一切都是逼不得已,但我不能原谅的是我们——我——我的无能……逼你……做了这样的事……”

“你没有逼我做任何事情。”艾伦说。“这都是我自己的决定。”

“……我会杀了你的,”阿明在分崩离析之间说,黯哑、空洞,“总有一天。”

他亲爱的朋友从咫尺的地方望过来,黑暗中也显得清亮的绿色眼睛,用从未有过的温柔目光凝视着他。

“做你自己想做的事情。”

他伸出手,回抱住阿明的肩胛。这双手伤痕累累,竟依然能安抚他,让他慢慢想起来要怎么呼吸。他早就精疲力竭了,此刻终于可以真正闭上眼睛。

最后,阿明说:“我也会去的,艾伦。用不了太久时间。”

他能感觉到对方朝他笑了一下。

天亮后,他们重新出发,途径无数尸体。              

他们最终来到那山的脚下,这不是什么休闲观光的小土坡,有峭壁,有悬崖,启程之前,他们决定只留下最必不可少的东西:阿明的包底收着三笠的围巾,他不知道艾伦背在身上的东西是什么,沉甸甸一块,他也没问。这便是了,他们开始攀登。如果还有第三个人活着,世界上最后的两个巨人在山麓之上缓缓前行的身影,她从很远的地方就能望见;他们看起来那么小,而路那么长。

但艾伦的脚步一点点地在慢下来:启程时候,他几乎是发了狠在走,阿明叫他歇一歇也不听。但他的脸色开始发白,颈后渗着冷汗,咳嗽的时候总要别过头去,手捂着嘴,这是第三天,他们濒临山顶。艾伦一阵阵地咳的时候他没有说话,等对方的胸口起伏得不那么剧烈,阿明平静问:“为什么是这座山?”

艾伦抹了把脸,说:“本来这山就在我们的路线规划里。”

“我们的路线规划是先去那什么平原花海,会绕一点弯路,但可要比爬山轻松多了。不管那地方还有没有花。”

“都一样。走就是了。”可他忽然顿住,背过身去,又是一阵惊天动地的咳。这山路上开着树,艾伦勉勉强强靠过去,等他终于松开捂住嘴的手,阿明望见他掌心一片发黑的红。

“我背你走吧。”

对方在树皮上把血抹干净。“没必要……”

“好歹最后一年我也在身上挂过八根雷枪。行了!”他逼过去,没给对方余地拒绝,最终勉勉强强地挨上自己的背。阿明深呼一口气,直起身——摇晃两下——很快站稳下来。他比自己以为的要轻了太多。

“……你撑不住、把我摔下来之前……”艾伦的气还没顺下,话说不连贯,“给我点,心理缓冲……”

“你现在只是在给我增加难度。”他咬着牙,迈开步子,颈后的声音还在嘴硬:“……不能……怪我信不过,那时候,明明你只背了一捆柴……”

“所以那四年里我认真练过了,八根雷枪,好吗?可不是八片刀片。”

“……我又不知道雷枪有多重。我没有背过。”

对方不说话。艾伦恍恍惚惚的,侧过目光,挨在肩上,却被头发挡住,看不见他朋友的表情。他的金发在旅途中变得太长了。

“我背了那捆柴,扭伤了脚。你把我背回去。”阿明说。

“不是我,”他顿了一顿。“是三笠。”

“你走了一段之后差点把我摔下来,对。然后换三笠。你们两个把我背回去。”

艾伦闭上眼睛。他早已经太累了。

“一开始就该让三笠背你的。”

“是啊,可我甚至都不愿意让你背。”

“……你不愿意吗?”

“大概和你不想让三笠背我是一样的原因。”

“那时候,”他的肺又被绞紧。咳嗽之后,说:“我太傻了。”

“我们都太傻了。”阿明笑起来,连带着肩膀都开始颤抖;山道陡峭,有一瞬间他没踩稳,两个人都颠了一颠;其实只是轻微的一晃,可阿明发现自己正紧紧地抓着艾伦,不让他掉下去。

他怔怔了一刻。而这一刻开始迸裂汹涌,伤心最终让他说出口:“以前,我以为,我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你的人……”

“但这个人并不是我,对吗?也许我曾经是,但早就不再是了。”

对方轻轻地靠在他的肩上。不发一言。

“可你,”阿明深呼吸一口气,“你确实是最了解我的人,你是清楚我怎么想的,对吧?那为什么还要跟我一起出来旅行?”

背上的人还是不说话。无非是又一个被沉默过去的问题,他并没有期望什么,咬了牙,继续缓慢艰难地往前走。但艾伦忽然说:“这座山,它在赤道上。”

阿明没反应过来:“什么?”

“可我记忆里的人又说它是座雪山。”

他渐渐开始明白过来了。而艾伦继续模糊地说:“……燃烧的水……我想,如果是这座赤道上的雪山……也许会有。”

他几乎驻足下来,恍恍惚惚地仰了脸,望向天空,他说:“也许就是没有,这世界上——任何一个地方——都不会有。”

“但至少我们试过了。这座山。”

他发现自己在发抖,海水淹没他的喉咙,头发、手指、五官,全部摧枯拉朽地诉说着想要哭泣,而阿明只是说:“我以为你早就忘了。”

“我不会忘,”那声音沙哑、干涸,遥远微弱,他说:“永远不会忘。”

他几乎茫茫然地呆了一会儿。又问:“只是因为这个?”

“只是因为这个。”艾伦说。                  他们最终抵达几近乎山顶的地方,阿明把艾伦放下。他撑着身子,跪坐在地上,呼吸艰难,阿明问他要喝点水吗?而对方只是偏偏头:我的包里……

他抽开艾伦的背包,里面的东西露出来,只一角就看明白这是什么。抬头问:“你什么时候做的?”

“你睡着时候,在那教堂里。”阿明把那石板抽出来。两行字,乞力马扎罗,他盯着看了很久。笑了一下。

“到头来,还是你做的好。……干嘛不到山上再做?”

“活会被你抢去的,”艾伦摇摇头,“既然是要当纪念,我想自己做。”

“也不只是纪念,”他的指尖轻轻摩挲艾伦的字,“我想,过个上千……上万年,上亿年——……也许重新又会有人出现在这世界上,不是说一定要他们沿用这个名字,但至少可以当个参考。”

对方向他抬起眼睛:“出发之前,你在西甘西纳留下的那块石板……”

“我想告诉他们,所有的人……无论是谁,都是一样的人……”

“他们还会有机会。”

“我们,”阿明说,“我们有这片山。

任何表情在他青白的脸上都很难不显得惨淡,但艾伦还是对他笑了。

他弓着身子,坐在那里,滞重的呼吸一下下地敲打着他的背,所以他坐到他身边去,支撑住他,肩靠着肩。他们在世界边缘的顶峰,向极远之处可以看到远古巨人的残骸——这个世界已经死了;他和艾伦也快要死了;但这天是个晴朗的日子,他在其中看见这个崭新的美丽世界,它会重生。阳光会在他们死后继续照着赤道上的雪。

“那首歌……”

他听到对方轻轻地念。

“……你能再唱给我听听吗?”

他还是没办法拒绝对方。所以阿明轻轻哼起来了,歌词他一直记得很清楚。也不知是为什么。         Louis went downtown for a new suit of clothes 路易斯回到市区买了一套新衣服 He's gonna dress up for Delia like a fine red rose 他为了迪莉娅打扮得如一朵艳丽的红玫瑰 The angels laid him away 天使将他埋葬 He brought a ten gallon Stetson 他戴着一顶宽边高顶帽 It was ox blood red 它颜色鲜红 Stacker Lee shot Louis in the back of the head 斯塔克·李一枪击中了路易斯的后脑勺 The angels laid him away 天使埋葬了他 Oh Stacker Lee said to Louis 斯塔克·李对路易斯说 Oh now don't you grieve 现在你不用悲伤了 I'm sending you to Delia 我会送你和迪莉娅相聚 you won't ever have to leave 你不曾离去 The angels laid him away 天使埋葬了他 Angels laid him away 天使埋葬了他 They laid him six feet under the clay 把他深埋于六尺之下 The angels laid him away 天使埋葬了他

……            

“你知道,我们去看海,看着你的脸,我想……你我永远不会在这片大地之上幸福。”

“……可我没有办法不去想,总有一天,我们还是可以出去探险,周游世界,你,我,还有三笠,或许这世界上的所有人都厌弃我们,这又有什么关系呢!我们三个在一起,这就足够了。三笠一直想去日出国看看,她说你提到过马莱的飞艇,我,我去哪里都可以,这世界上有数不尽的森林,山,河流……如果有一天,真的全部都被我们走遍,然后,我们可以回家,西甘西纳的晚上,我们从来还没有来得及好好看过那些星星——”

“……艾伦?”

“艾伦?”                                 

   

*folk bloodbath – Josh Ritter

明弗                 弗洛克在港口落水昏迷,醒来之后抄上全幅装备轰轰烈烈杀到那个什么基地,除了遍地番茄泥之外什么也没找到,半天总算扒拉出来一个阿明,或者说半个阿明,或者一团阿明,对方睁眼,看到人,张口说啊弗洛克我还以为你,话没讲完就又昏过去了。

没有艾伦的踪影,墙巨都静止,弗洛克把阿明拎回去,他伤得很重,恢复得很慢。隔天醒来的时候弗洛克问他发生了什么?艾伦到哪里去了?他不回答

因为阿明一直沉默,不反抗,但也不配合,为了控制,弗洛克只有每天早上起来,把他新长出来的一点手脚卸掉,每回卸完之后他问的都是同样的问题,他也始终一声都不吭。过了一周,这天早上阿明看到弗洛克走进来,手里没有提锯子。他把一份电报扔到阿明面前,说联合军已经集结好,要攻打帕岛了

弗:你把艾伦吃了,对吧?

明:我是不会让地鸣继续的。如果你乐意的话,我们可以讨论讨论别的法子。          

然后他俩合作,用一种神必的办法达成了世界和平,神必的方法是什么我也不知道这只是一篇口嗨我不负责想这个

和平之后,明是艾尔迪亚形象代言人,弗工作不忙,待遇很好,日子过得不错。某天半夜有人上门来敲门。打开门一看是拎着锯子的明

弗沉吟片刻。感觉阿明终于来找自己算账了

明:还记得那段时间你每天早上过来砍我的手和腿吗 弗:我已经跟你道歉过了 明:你没有。 弗:不然你以为之前我为什么会送你那个蛋糕 明:我不是有怨气才来找你的。你知道幻肢痛吗 弗:你说呢? 明:我是相反过来 弗:不懂你什么意思 明:我的头很痛。手也很痛。有天不小心割掉了小拇指,疼就停下了。但后来又长了出来

弗看着他

弗:你可以继续自己不小心。 明:第二次,就巨人化了,不知道为什么,我控制不了 弗:你会在这屋子里巨人化吗?我的房贷还没还完 明:上周,有个人,他是艾伦的粉丝,他试图捅死我。我不会被小刀刺死,但头痛轻了很多,我很感激 弗:一定要这样吗?以前,艾伦很焦虑的时候,你知道他要是焦虑过头发疯,我们都没戏唱了,所以我会用一些办法,让他冷静下来 明:我知道你用的什么办法让他冷静下来 弗:那比较环保 明:没觉得怎么环保 弗:至少没这么血腥 明:有时候其实也挺血腥 弗:我退休了。你知道吧,我已经为艾尔迪亚充分发光发热过了,既然你已经看过了艾伦的记忆。这个晚上,我有比砍人更好的事情能做 明:……

他沉默了一会儿。

明:你说的对。我不该逼你做这个。 明:打扰了,弗洛克

他要离开

弗:…… 弗:唉,我也确实没跟你道过歉。           他们在浴室里把事情做完。

阿明晕过去了一会儿,再醒过来,跟弗洛克说过晚安就走了。其实已经是天色初亮。

那条被卸下的胳膊,烧灼在巨人的蒸汽里,逐渐变小,最后凝缩到一个指节的尺寸,就不再融化。鬼使神差地,弗洛克把这一个指节装进吃空的糖果盒,收进自己的抽屉。后来糖果盒里又多出许多个指节。              

明弗 恶魔召唤                  

阿明沉默了挺长时间。弗洛克知道他必然会问,却也看到他脑子里天人交战。而最终他还是说:“是艾伦的?”

“我不知道。”弗洛克说。

“行吧,”对方喃喃。“行。”

有一段时间了,他烟不离手。这会儿也是习惯性地摸了香烟出来到嘴边,叼着愣愣了一会儿,忽然又想起来,收回去。还对弗洛克说:不好意思。

而对方只是从善如流从自己手里拿了烟和火过来悠然点上抽起来。

阿明觉得自己好像该劝劝他。但他没有。   是一个暴风雨夜,弗洛克敲响了阿明的房门。敲这个词不大确切,他是把自己整个人摔到门上,然后慢慢滑落下去,阿明一度打不开门。人拖进来,半天他才确认这是谁。他以为弗洛克早死了,就和许多自己没来得及告别的人一样。而对方还不是一个人来的。

弗洛克躺在床上,奄奄一息,而阿明坐在床边抽了一晚上的烟,当时他那聪明的脑袋还没有能把对方身体的异常和妊娠联系起来。这事怪不了他,但事后阿明依然有点抱歉。

他的知识有限,书本上也写得语焉不详,硬着头皮去请教,最后搬了一车的东西回来。弗洛克看着他布置房间,垫子,取暖器,消毒水,开口也不讲什么感谢的话,只说:“你不问吗?”

阿明把一只布偶小熊放在橱柜顶上:“问什么?”

“问为什么薰衣草是蓝的。”弗洛克说。“废话,当然是为什么我会怀孕。”

对方看了他一会儿。说:“你问过谁为什么人会变成巨人,而巨人又会变成人吗?”

弗洛克想了想,好吧,他耸耸肩,没有。

“那不就是了。”阿明说。

他回过头去,给那小熊摆出一个招手问好的姿势。而后问弗洛克为什么被他找上门的人是自己。

为什么是阿明呢,这弗洛克也说不清楚。他们两个从来都不熟。岂止不熟,上一次的非公事对话,弗洛克洋洋洒洒,慷慨激昂,总结他的发言中心之一:该活下来的不是你。对方脸色沉痛地站在对面听着,末了点点头:你讲得对。弗洛克一梗,最后灰溜溜走掉。

后来;下一次面对面说话已经是四年后,当时艾伦已经跑了。背景前情统统略过,总之就是,要潜入雷贝利欧的一处险要建筑,为三天后的突袭做准备。没别的人有空了,必不可少的搭档工作只有阿明能做,而这工作里包含杀死守卫的马莱士兵,说明的时候他料想对方得要磨磨唧唧半天,可能还要抬起那双蓝色的大眼睛,无助似地望自己一阵。

但阿明只是点点头:哦,好啊。弗洛克又是一梗。

枪声太响,也不好弄出太多血迹:所以弗洛克抓住那人的双臂,阿明从背后把他勒死。那是个还很年轻的士兵,攀在枪管上的手指滑动着,总很紧张的样子。

他们走在回营的路上,并着肩默默无言。弗洛克印象里,阿明总是吧啦吧啦,说不完的话,后来才意识到那是因为他站在艾伦身边,而自己在看着艾伦。和弗洛克走在一起,又有一具尸体的幻象拖在身后,他就表现得很沉默。是临近终点,已然安全了,阿明忽然偏过头,呕——

他扶着路边的树,看着是快把胃给吐出来了。弗洛克站在边上,出于一种战略上的需求,拍拍阿明的背,好言相劝,如果他做不到炸毁军港,至少提前告诉大家一声。

对方并没有说话。低着头,撑膝盖站起来,手背拭过嘴角。

他做到了。

弗洛克事后想起那双眼睛,淋在树影间,几近有些阴郁地瞥着,原来早不是以前踌躇煎熬的样子。事后指的是艾伦死了他也快死了被扔在牢里平躺着泥瓦地却感觉胃在被踢。

他逃出来。辗转了一段时间,感到快撑不住的时候望见一个金发在路上走。怎么说呢,这世上的事情。而对方很自然地接收他,就好像每周三都能在家门口捡到一个身怀六甲的老同事。

时间剩得不多,阿明匆匆忙忙,不是在买东西就是在找人讨教经验,后来走在路上人看他的眼神都诡异了起来。他不管这个,只是犹犹豫豫,到头来还是跟弗洛克商量要不要找个专业医生。

“我觉得没必要。除非你不想做。”

“我确实不想做。”阿明说。

“话又说回来,”弗洛克说,“也没听说过哪个地方出过帮男人接生这种事,所以放心吧,你和医生是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的。”

对方往床边的沙发上一坐。

“你有想过以后要怎么样吗?生下这孩子之后?”

“你最好不要说什么我来照顾你们母子两个之类的话。”弗洛克说。

“我无所谓。”对方的语气很寡淡。“只是我也照顾不了多少年,你最好提早想想接下去怎么办。”

“我连孩子的名字都还没想清楚。”

“那就从这里开始,一步一步来。”

“尼尔?”弗洛克问。

阿明弓起背,撑着下巴。“好普通。”

“洛克?”

“我以为我们是要认真做这事。”

“玛利亚姆。”

“还行。”

“莉莉。”

“你在想什么?”

“艾伦。”

阿明往后一倒。

“你不是说不知道是谁的吗?”

“从数学统计的角度上来说,基本是他的。”

他仰在沙发靠背上。从这个角度望过去,橱柜的阴影侧住他,弗洛克只看得见他半边眼睛。

“我是说,真的,”阿明慢慢地说,“你想叫他什么都可以。”

他起身,走的时候带了一本育儿书出去看,弗洛克没有叫过他,接下去三天他就没靠近过这房间一步。

第四天,和同事晚上喝了酒回来,理智剩得不多,在把自己收拾好扔到床上中消磨殆尽。阿明浑浑噩噩地躺着,在黑暗中望着天花板,数尽了,一共四颗星星,方形顶灯四个角上的灯泡组成一个银河,这就是他如今所拥有的,四颗星星的夜空。

他感到有温热的覆下来,遮住他最后的星星。

第五天,他醒来。弗洛克在房间里听到一系列爆炸声,乒铃乓啷,像是有一辆马车开进了这屋子。阿明最终抵达他的房门口:“我以为你连路都走不了了?!”

弗洛克放下手上的书。很淡定地:“这个,只能说术业有专攻。”

对方脸色青白地看着他,他补充:“没有人受伤,你放心吧。”

他一脸不敢置信似地走了。这之后晚上睡觉都锁门。但也没有要发生第二次袭击的迹象,这房子里一日日落得都很安静。

不久后的午夜,他渴醒,是喉咙被噩梦烧干。阿明摇摇晃晃起身,之前无数个被折磨的夜晚,他选择回到梦魇,作为自己理应接受的惩罚的一部分。但这个晚上,他走出去。

走廊上,阿明低着头,看着地板,点点滴滴地列开一路,黑暗里也是鲜红。

他小声地念:“弗洛克。”好像期望那一滴血能回应自己似的。

循着血迹。点点面包把汉塞尔与格莱特引向糖果屋。

缝隙后透着灯,但门板紧闭,也许是因此,阿明没有听到新生儿的啼哭声。他从不把弗洛克描成一个吝于求助的人,但这一次,他也许是预谋好的。也许他早就下定决心要自己完成这一切。

房间里静悄悄的,他看到床上的两人,差不多是相拥着入眠。

阿明探探弗洛克的鼻息,气息微弱,但还活着。他做完自己本应第一时间完成的一切,照顾好弗洛克,给昏迷的他盖好被子;洁净孩子,裹好进襁褓里,抱他坐在床边,低头,看他。

他们说小孩刚刚生下来的时候总是很丑,是这样吗?他看见他樱色的脸庞。弧圆的线条,温软细腻地触着他的手指,脸颊上透明的绒毛叫人欲吻。

他看见他黑色的头发。

他细密,纤长,鸟羽一样垂下的睫毛。

他醒了。阿明想他也许会哭,想要血亲的安抚,奶水,之类的。但孩子笑起来,他碧绿、湿润的眼睛,新生儿微微发蓝的眼白,好奇似地转,打量阿明,从被毯交叠间伸出圆圆的手、挥舞着,洽洽地笑。他可以想见一年,两年,十年后,这孩子走在青绿树荫下回过头的样子。他已然垂垂将死,而这是全新的生命,在这个艾尔迪亚已然自由的世界上,被抱在自己胸前,温暖,小小地依偎着他的心脏。

有一滴水,落下在婴儿的脸上,他迷茫了很久,这是房间里,不可能下雨什么的。那是自己的眼泪,阿明后来才发现。                 弗洛克醒来。

阿明坐在床边,抱着他和艾伦的孩子,天色已然蒙蒙发白,他理应是已经在那儿雕像了许久。

弗洛克试图开口,发出来的嗓音却像是哑掉的琴。他咳嗽了两声,总算还能发出虚弱至极的声音:“……想等你下班回来再说……”

“他死了。”阿明说。

弗洛克眨了眨眼睛。

他们俩都是沉默很久。

他问:“他没有活着见到你吗?”

“不,”阿明说,“是我杀的。”

他把男婴还给弗洛克。他接过他。喉咙上有一道折痕,但依然是那样鲜艳的脸庞,还来不及把灰败盛在脸上。

“我不能让他回到这个世界上。”阿明说。

这话太冠冕堂皇了,顿了一会儿。他说了实话:“我没法再看着他。”

弗洛克侧过身,细细地凝视孩子,自己付于的血肉。手指轻轻地划在他的脸上。

过了一阵,他说:“唉,真好。我还一直担心你会下不去手,但到最后关头,你总还是做得到的,对吧?这样就好,阿明,其实我经常感觉对不起你,但现在,我们两清了。”

说完,弗洛克心满意足似地闭上眼睛。手臂扣过去,拥抱孩子。

他的婴儿已经入梦了,他会追上他。          

          并那只毛绒小熊,他们把孩子埋葬在树下。              

          一个月后,阿明去叫他吃早饭,发现弗洛克已经不在了。他在暴风雨夜中出现,在暴风雨夜中消失。                    

明弗 恩典                 半夜三更,从档案室里出来,阿明在行政大楼的走楼上遇到弗洛克。嗨,弗洛克,这话他没说出口,不仅因为自己在对方眼里是个不该活下来的人,还因为对方的嘴角肿着,不像是过敏、被揍了一拳,而是被什么东西长久粗粝地磨蹭。该死的阿明发现自己认识这种伤口。

对方倒是很无所谓一样:晚上好,阿明。说完,满不在乎似地走开去了。越过自己的肩膀,走向身后去,而阿明回头,看到弗洛克的步子一瘸一拐。

走廊的另一头,是如今军团高官的办公室。那盏灯火仍然亮着,如今他们用的是晶爆石,清洁能源,而阿明依然觉得那屋里玻璃窗后透出来的灯火,像是吸饱了油似的,摇曳都是满足之后发出来的一声饱腹的喟叹。

阿明在努力,想要找到和世界和解的方法;他常在档案室里待到半夜,寻找一切可能有用的资料。也就常半夜在走廊上遇到弗洛克。阿明在档案室做些什么,半个兵团的人都知道;但没有一个人知道弗洛克为什么会半夜出现在这里。他们遇上,点头,招呼,晚安,结束。显然,无论是人生,还是伤疤,弗洛克都没兴趣跟阿明探讨。这很正常,曾经有一家人的孩子逮着他欺负,而他不想跟任何人说;艾伦咋咋呼呼问他怎么又摔青了脑壳,三笠不会。她默默帮他把面包捡回篮里。

可他看得见,第一次是嘴角。

第二次是颧骨磕绊的划线。

第三次是手腕上的勒痕。

第四,第五,每一处的伤痕他都认得。

他的朋友是军团里数一数二的战斗力;他的朋友是巨人;他自己是巨人。如今,没有任何人再会向阿明·阿诺德出手了。

但他浑身发僵。

他站在走廊末端。望到远远另一头,弗洛克坐在地上。是很远的,所以他看得并不太清楚。对方是靠墙坐着,脱力似的,却又慢慢站起来,扶着墙壁,像要勉力离去。阿明匆匆忙忙地奔过去……对方谢过,但不要他扶。

“弗洛克……”他垂着视线,慢慢地说,“如果,有什么,我能够帮你的……”

对方看了他一眼。他是青紫的那一个人,可却是他低过来的眼神怜悯,骄傲似地。弗洛克说:没有。      

    艾伦又不知上哪去了。最近经常这样。是他们三个坐在午餐桌边。

“我见到佐伊了。她挺好,鞋铺的生意不错。但她还是说后悔退伍。”让说。

“说到底,她当年到底为什么走了?她成绩可好了。”柯尼说。

“艾德蒙。”让说。

“什么?”柯尼说。

“艾德蒙。”让说。

“他妈的。”柯尼说。

“她叫我不要再提这事。”让说。

“这怎么——这——这事就不管了?”柯尼说。

“她现在过得挺好。”让说。

“没人治一治这王八蛋?”柯尼说。

“抓不到线索。他太精了。”让说。

“狗屎。”柯尼。

“好像还不止女兵。”让说。

“狗屎!”柯尼说。

“我想揍那家伙一顿。”让说。“现在军团里没人能动我们几个,我想——把那家伙绑起来,在边上放一个,你知道吧,那种会自动回弹的玩具,对准他的卵蛋,弹上一整个晚上——”

阿明吃完他的燕麦粥。                    他准备好匕首,绳索,枪具,麻醉剂。他从来不是什么强壮的人,就只能在舞台道具上花功夫。

阿明想过,要不要叫艾伦。他的朋友远比以前沉静,但阿明依然不敢保证,听到这样的事情,他会不会抄起手边最近的镇纸去把军官的脑袋砸扁。这不是艾德蒙应得的,有些人就该活着接受惩罚。

也不想叫三笠。他知道那女孩遭遇过什么,他不要叫她回想。

当然还有其他选择。然而他不想向任何人解释动机;仿佛是为了弗洛克,而他知道更多还是为他自己。

他布置好陷阱,在马克·艾德蒙的必经之路上。总之,那老男人被倒悬起来,大骂,但倒吊毕竟不是一个合适演讲的姿势,更何况还有把匕首亲在你喉口。于是轮到阿明来说话。

“离弗洛克·福斯特远一点。”他大声说,比自己想象得要冷静许多,没有人会发现他在颤抖。“离他远一点。离所有——你的下属——远一点。明白吗?如果你再碰任何人任何一根手指。”

对方依然还有嗤之以鼻的余裕:“这是警告?”

“不,”阿明说,“这是报复。”

他走开。对方还涨着脸说了些什么,他并不在乎。也许他还可以,来个什么回旋踢之类的,敲在对方那大肚皮上,或者,就像让说的一样。但这不急,有比他更合适的人可以来这些事。

马克·艾德蒙被倒吊了一晚上,天亮时被放下,同时下达的还有他的解任令。一些人不再愿意忍气吞声,被某个人召集,呐喊,另一些人正好看到了这么个把柄;冤仇得报的有,弹冠相庆的也有。阿明不管这些,他已经做了能做的,接下去要继续去忙别的事了。

如今半夜,离开档案室,走廊上稀缺了人;白天中午的军营食堂,他听到弗洛克叽里呱啦在讲话。对方在食堂的一端,自己和艾伦和三笠和让和柯尼和萨沙在食堂的另一端,基于发生过的那些事情,这泾渭分明的分割并不奇怪;但至少,那些进了调查兵团的新兵,他们跟弗洛克关系都很不错。不再出现在午夜的走廊,白天他在大家聚集的地方精神十足地说话。

阿明终于松了一口气。艾伦原本在手边安安静静吃东西,听到叹声停下勺子,抬起眼,问他怎么了。他笑了下,说没事。

但阿明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对劲。很不对劲。

只是说不上来是什么。             //           后来,艾伦死了,这没什么好多说的。三个人为他痛哭,三个人说他活该,三个人为他喝一杯酒,最后一人同他一道死去。

阿明不知道自己是为什么要下到这牢房来。进入到和平年代,绞刑已经太赤裸,枪决太响亮,如今他们用的是注射死刑,左右各一根针,只有一个执行官手中的是必杀毒药,为了消解两人的罪恶感。罪恶感,好像这年头谁还缺这玩意儿似的。死刑明天早上六点执行。

按照规定,没人能再来看弗洛克。但警卫就是放阿明进来了,毕竟你们以前是战友,对方带着一种理解的宽慰表情对他说,这些日子以来,越来越多人用这样的神情对他说话,可明明他们之中没有一个人能懂。真正懂的人站在这地下牢房的铁栏之后,他即将死去。

而阿明站在铁栏前。对方坐在床上,在看一本书,又或许只是在发呆,终究是一副安安静静的样子。那看起来是一个洁净的死囚房。

他依然说不出口。这好像又是一个午夜走廊的相遇,他有一种基于自己更体面更安然无恙而生的的窘迫,到头来还是对方先抬起头,看见他。嗨,阿明。弗洛克说。我想过你也许会来看我。

“为什么?”阿明问。

“为什么,”对方喃喃,像是被这么个问句搞糊涂了。“这不是明摆着的吗?你一定是最恨我的人。”

“我并不恨你。”阿明说。

“哦,天啊。”他说。“对一个马上就要死了的人,你是可以说实话的。”

“我为什么要说谎?你做了你的选择,我还不至于要为别人选择去保护自己和家乡来恨他。”

对方“哈”了一声。不过也无所谓弗洛克信不信自己说的话。

“那你又是为什么来这里?”

阿明苦涩地沉默过一阵。

“我……很抱歉……那段时间,如果我能早一点出手帮你,你就可以少受一点苦……”

他想说的其实不是这个。但他能够说的出口的只有这个。

而对方看起来很困惑。

“你在说什么?”

阿明并不解释。弗洛克顿了一会儿,像在努力理解似地,半响,说:“所以那时候动手脚把艾德蒙拉下马的真的是你。”

他没有说话。

弗洛克看起来试图忍耐。但最终还是忍不住笑起来,哈哈大笑,声响把这牢狱回荡成一座广阔的山洞。他走到铁栏前,临着阿明,带着一种疯狂的快意,他大声说——

“白痴,是我自己去找那个艾德蒙的!义勇军的物资被扣在他手里!不管他是察觉到了,还是想自己私吞,红酒送不到那些老头子的手里,我们的计划就不能实现!”

“可他就是不肯松口,无论我怎么……但你把他赶跑了。”

“然后来的是博尔特,他比艾德蒙要好搞多了。我用一个晚上就说服了他。”

说完,他又笑起来,如果有第三个人站在这儿,他一定会认为弗洛克疯了。但阿明只是想起那天晚上,他带着满身的伤,朝自己望过来的眼神,那双骄傲、怜悯的眼睛。

笑完了,弗洛克小声,低低地念,我不后悔……

“你也一定也不后悔。对吗?”

他们两个站在铁栏的两侧。他们都是囚徒。

越过栏杆,弗洛克伸出手,抚向阿明惨白的脸庞。依然小声地,他说:“但还是,阿明,谢谢你。谢谢你来看我。”

他靠近他,冰凉,已然死去的嘴唇……轻轻扣下在他的唇上。

他们分开。阿明看着他,从头到尾,他都是那样木然地站着。弗洛克离开他,看见他脸上的神情,最后笑了一下。

“要是觉得恶心,你就当我是代别的人吻的吧。”

他回到那床上,重新拿起那书。弗洛克不大确定阿明是什么时候走的,可能,他再没有离开,弗洛克不清楚。一切铁栏之外的世界都化为他将要步入的黑影。将要离开的人不是阿明,是他,但也无所谓,他们之中从未有任何一人离开任何一人。                        第二天,弗洛克醒来,发现自己被五花大绑,扔在一辆车的后座上。他从那后脑勺认出来驾驶座上的是谁,没有修平的一截金发微微地翘着。窗户透着四周,他们在沙漠中行驶,不知来路,也再不会有什么归途。

“我以为我已经该死了。”弗洛克说。

“你休想。”阿明说。              

艾明 互攻有 深海                   艾伦面无表情在地上躺了半天,确认阿明一时半会是不会回来了,把身子撑起来,从房间角落里找到自己的裤子,穿上。

裤腰已经被撕得稀巴烂了,纽扣不知被扔去了哪,艾伦从工具箱里摸出来一个小铜片,戳了洞,缝上去。他已经练出了很灵巧的缝纫手艺,既然世界上的人已经差不多死光了,那什么事就都要靠自己。艾伦对此并不介意,但他希望阿明下次能稍微冷静点,他无所谓被操,但针线纽扣,这种小东西,他们剩下的库存不多了。真也不知道这火气上头就歇斯底里发狂的脾气是像谁。

阿明差不多把他肩膀上一块肉都给咬下来了,那一圈牙印正在渗血;手腕被扭成了二百七十度;屁股也疼,这不提也罢。当然,跟断手锯腿比起来,这点伤都是屁事。但蒸汽氤氲得稀薄,艾伦拖着身子,慢慢地走。他不比一年前那样年轻了。

艾伦不知道阿明去哪了。或许是像十六十七岁那几年一样,又去树林踹树发泄了,哈哈,他还以为大家都不知道。又或许,他不会再回来了。外面的世界曾经被活人占满,如今又被死人挤实;但,如果阿明想要出去,他总能找到路的。

说实话,他不知道阿明还跟自己挤在这里是要干吗。一年多了,哪怕在同一个屋檐下,他俩也几乎不说话,各自做自己的事,这场突发的暴力性行为已经是两人交流信息量的巅峰。而且,毫无疑问,就算他们还要对彼此开口,也不会再讨论梦想,旅行,未来,自由——之类的字眼了;他们不是十四五岁,更不是八九岁了。

第二天,艾伦的伤好了。第三天,他开始静静思考,接下去的日子,自己一个人要怎么度过。这问题也不是很难,毕竟也不剩多少时日。但依然,他每天都给阿明留好了饭。

第四天,阿明回来了。

他面色惨白,嘴唇干裂,憔悴不堪的一张脸,看起来三天三夜没睡过觉。艾伦不问他这几天都上哪去了,就只是递出去一卷面包。他没接。站到艾伦面前;他不道歉。毕竟,艾伦也从来没有对他道过歉。

他说:“我们得谈谈那天的事。”

艾伦问:“什么事?”

阿明看起来像是被迎面打了一拳。

“我……你,……我——”

他这么我你我了半天,一句话也没支吾出来,艾伦静静看他眼神闪烁,逐渐糅杂成一堆厌恶,心虚,愧疚,悲痛,憎恨混合的玩意儿。脸色越来越青。

到最后,阿明只是咬牙切齿地总结陈词:“你也操我一次吧。”

艾伦问:“为什么?”

他不是故意要气人,但那种吃到坏东西的神情开始在对方脸上徜徉不去。

“不然我过意不去。”

“严格来说,我莫名其妙揍过你一顿。现在还回来,我也没什么好抱怨的。”

“这不一样。”阿明苍白地说。

“天啊,阿明,”艾伦大声说。“我不想操你。”

“你又不是没有操过。”

“这不一样。”

对方抬起眼睛看他。

他不再说话了。这烦人的家伙,逼逼叨叨,但艾伦从来不忍心真的叫他闭嘴,就训练自己,把那没完没了的演讲在耳道里同化成类似燃柴细雨的白噪音。但阿明现在不说话了,只是睁着那双迷惘的蓝眼睛,不再像是一双眼睛,而更类似于一张脸上被划开的两个伤口,眼珠转一转就要盈出血。被这样盯着,艾伦肩膀上的伤又开始痛,即便其实早已经愈合。他说不上是什么缘故。

对方靠过来。

他坐在椅子上。阿明站在他身前,拽起他的领子。这是他最后一件完好的系绳衫了,要是这件也拉坏,那某人真的是找架打。

但他只是俯下腰。他的金发长长了,回到小时候的发型,垂下来,与他的黑发吻合。发丝连接而出的昏暗之中,他吻见对方皲裂枯槁的嘴唇。

艾伦忽然想起,是还在训练兵营的时候,他俩以一种会被让评价为恶心的亲密度从路上走过去,具体发生了什么想不起来,最后,马尔科看着他俩,说:你也太惯着他了。

他并没有指明这个你是谁,他是谁。

他也没必要指明。

那指尖,冰凉地触在他枯瘦的脸颊。他感到柔软、温热的,在勾画他的唇齿。艾伦不抗拒,但也没接受。他们分开。他微微仰了头,向着阿明,他正别着眼睛。

“有人说过你活很烂吗?”

“你说过吗?”

“以前没有。”

“那就没人能说。”阿明说。

“老天啊,”艾伦呻吟,“我原谅你。这样可以了吧?行了吗?”

而他不声不响,在自己身前跪下了。艾伦长叹了口气。

那小铜片让阿明的动作顿了顿。但最终还是被他解开、含上去。没有一点滞涩,毕竟是做惯了的事。曾经是在宿舍、宿舍后的树林,在训练营;现在是在这破屋子。阿明想不起来,当初他俩是是什么时候起渐渐不再私下见面了。他找的理由是彼此工作都太忙。那几年,他给自己找了不少理由。

他垂着眼睛。但不用看也知道,艾伦的视线并没有落在自己身上,对方继续无动于衷似地坐在那椅子里,作为消极抵抗的一部分。但阿明感觉得到艾伦的阴茎在硬挺起来,堵上自己的喉口。他一定不想,但,这玩意没人能自由控制。

差不多了,他退出去。阿明站起来时艾伦有一瞬的愣神,看他解开皮带的动作眼神又漠然下去;随便。无所谓。这一年来,他都是这样的态度。由着对方扶过椅子把手,分腿,坐在到自己的膝盖上。阿明低下头,伸手给自己做扩张。是在这时候,艾伦终于轻轻说了句:“这到底有什么意义?”

他不回话。就只是动作,感到自己准备好,抬起腰,慢慢坐下去。

毕竟没有润滑液,也太久没做过。艾伦感到自己是在剖开他。

阿明咬着牙。下颌到喉咙绷成一条直线,但他能知道艾伦现在正看着他。呼吸在胸口一下下地敲击,他闭上眼,笑了一声。

“……还有,什么事,是……有意义的?”

他看起来很痛。艾伦想,这就是他想要的。痛能慰藉他。

而他依然无动于衷。眼神冷冷,看从小到大最好的朋友夹着自己的阴茎,那天他被阿明掐了脖子压在地上撕开身体时无非也就是这幅神情。而对方继续自顾自地动着腰,间歇,停下,阿明喘着气,已然蒙上雾气的眼睛抬起来,孤零零似地望他。

“……你可以……教我。”

“下去。”艾伦说。

“你知道……我……学什么都很快。”

“所以,下去。这最快。”

“那你该推开我。”

艾伦的双手握紧在把手上。

是对方的手,近乎温柔地捧上他的脸庞。蓝眼睛对着灰眼睛,许久以来的第一次。

“……你都无所谓吗?不管,我对你做什么……”

他用是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我以为你早就知道了。

是吗,阿明说。上身俯过去,拥住了艾伦的头。而在艾伦反应过来之前,他拉开他的衣领,对着后颈张牙咬上去。

下一瞬间;阿明其实不大清楚都发生了些什么,然而天旋地转,他猜测是艾伦掐起他的脖子,把他摔在了桌上。眼前闪烁,额头发潮,而他的视线仅限于桌面木质的纹理。那人站在桌边,钳住他的腰,阿明挣扎了下——本能反应;被摁回去。艾伦可以那样无所事事地偎在椅子里,也可以用一只手就把他压得动弹不得。阿明能感到对方按开他的腿。

他直直地从背后顶进来。桌上的人抽搐了一下。没有叫,也什么都没说。

这是个安静的世界,死去的人,死去的狗,他们都再发不出任何声响。这寂静延伸到最后的活人的屋中,这屋里也是静的。肉体相撞的声音只一点,就像死水上点开的涟漪,很快消解在寂静里。

而他忽然又听到幽深的声音,一阵一阵,仿佛深海传来。不知道对方是怎么回事,但绝对不是被操爽了。艾伦平复了下呼吸。顿住动作,问:“你不是吐了吧。”

对方微微偏回头。蓝眼睛在冷汗和清热间湿得像一条雨里淋落的狗,但他是在笑。

“你根本就不能原谅我。”

他在恍惚之中呵呵地笑着。

这样就好,艾伦。阿明说。反正我也不会原谅你。

一记深深顶在内脏里,他垂下肩,咳了一声,这回是真的听起来像干呕了。

他分不清之后又持续了多少时间,感觉漫长,毕竟是他想要的折磨。阿明迷迷糊糊的,但还记得后来艾伦拽着胳膊把他翻过来,正面对住自己。他额头上确实是被磕出血了,不多,微微地渗,没工夫顾及上,神志浑浑噩噩着,身体像在风浪的船上颠簸。直到对方忽然俯身靠近过来——阿明睁大了眼睛,如果是要接吻,那艾伦的确是疯了——

但他没有。他把他额上的刘海掀上去,去舔他伤口上的血痕。

阿明抖了一下。再没忍住,艾伦和他贴得很近,他于是就这样射在艾伦的衬衫下摆上。对方离开那道伤口,双手撑在两侧,垂落的黑发游荡在阿明大睁的蓝色瞳孔。

最后的几记顶撞过去,艾伦沉下腰,咬牙射进他体内。几乎没有停顿,结束就抽身出去。他感到温度在体内同一刻涌入和流走。

只有衣料摩挲的声音。那人并不说话,背过身去。走开。

而他放任自己,破破烂烂地在桌上躺了很久。仰着脸,望墙上破碎的窗户,鸟都死去的世界上,风也并不再有。但枝头还是有半黄的叶子,悠悠在呼吸间坠向大地。

阿明坐起身,穿好衣服,从桌上下来。他的头很疼,脖子或许也被掐出了淤青,下身湿热一片,要好好处理下。跌跌撞撞,他往桌边的柜子上去拿纸。

有窸窣的声音,他回过头,原来艾伦还在这儿,又找了张椅子坐,还是之前的那副姿势,在这狼藉的屋子里太平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他以为他早已走了。

于是阿明拿过纸巾,准备到隔壁屋去。他不想在艾伦面前清理。背过身,将走,艾伦最后留在他眼底是一个扶着额的侧脸。

这个侧脸烫在背后,他听见那人小小声地说:“阿明,对不起。”

阿明站住没动。

他攥紧那些纸巾——它们很快在他指间被躏成一团褶皱——他想要大叫,都已经这样了,你为什么还要——他在颤抖,他想要回过身去,拽起艾伦的领子——

但有热度烫在脸颊上。阿明一愣,摸了摸脸。他发现自己哭了。

他吸了下鼻子。抬起手,把眼泪擦干。不过只有一行泪而已,擦掉了也就结束了。

艾伦没再说任何话。阿明也没有回过头。

对方依然在那椅子里坐着。而他扶过墙,向着屋外,一瘸一拐地离开了。                    

雪花               阿明整理完文件时已经很晚了。他锁了档案室的门,钥匙还给门卫,匆匆向宿舍去,刚出了行政楼的大门就被人按着脑袋往墙上撞去。

他看不见。小巷间的黑夜,眼前闪烁开的雪花状的刺痛,而且对方的手掌捂着他的脸。他从那手掌的纹路间闻见汗水、喘息,和兴奋的味道,对,兴奋。

“……谁?!”

他问,大睁着一无所得的眼睛。阿明发现,自己的声音很难不颤抖,他毕竟不是什么勇敢的人。多年被欺凌的经验让他能够飞快推断出,自己的反抗有没有用处,在这里,没有;所以他只是问。而他的加害者只是不发一言。

对方一定是看准了时机,阿明想。这两天,艾伦被关了禁闭,他和让打架打得惊天动地,整个训练兵营人尽皆知。但为什么?他没钱,废话,这营地里没有人有钱;也没有什么机密文件在自己身上,长官让他整理的不过是历年的食宿补贴清单,而他答应,也只不过是为了能在训练之余被准许去图书室看看书。为什么?

一切全都笼罩在黑暗中,却依然能有一个清晰的念头,让他冷静万分地在脑中想起:艾伦绝不能知道这个。

“你要做什么?”阿明战栗着问。依然没有任何回复。从被撞击的额角,血,不多,但盈下到眼上,温热地抚摸他的虹膜。眼前的世界交错成黑红的叠影,他真的什么也看不见了。

但他依然还能听见声响,那是拉链滑动的声音。               女朋友今晚让自己摸了她的胸部;弗洛克心情很好地慢悠悠从小树林晃回宿舍,插着裤袋,吹着口哨。半路上眼前飘过一道急影。如果不是望见对方穿着和自己一样的制服,弗洛克几乎都要以为撞见小偷了,那跑速,心急火燎啊。他只来得及看清一个背影,随着影子远去,弗洛克也耸耸肩,回到自己的路。然后他望见那小巷。

那人坐在小巷口。从样子就很容易能看出来,这家伙不是闲着无聊,想到屋外来坐坐,那是一种跌坐的姿态。他当然也可以选择无视,但弗洛克想了想,还是走过去了。嗯,这家伙叫什么来着,跟他不太熟——金头发,小个子,像条尾巴一样跟在那吵得要死的家伙身边——啊——

“阿明,”弗洛克出声,呼唤那人。“你怎么了?”

倚墙坐着的人朝他抬起头来。他看到他的眼睛,蓝瞳孔在夜里点着些许难以言说,又触目惊心的东西。

“我——”他又低下头去。晃着脑袋,像是要把什么东西甩出去。扶着墙,阿明慢慢地站起来。

“我……我没事。”

他答非所问。而弗洛克只是看着他。

“你脸上有血。”

对方抬起袖子,把脸擦干净。下巴上还漏了一道,弗洛克提醒他,他说谢谢。

“……你有看到什么人吗?”

“我只看到他是黑头发,这么高。这么宽。”弗洛克说。“但你知道,这差不多匹配到了半个训练营的人。”

“确实……”对方小声嘀咕。

“要我陪你去医务室吗?”

他摇摇头。阿明按了按那伤口,已经肿起了一块。其实还好,并不严重,血擦干净,等艾伦后天走出禁闭室,什么也不会被他看出来,就是这两天可能要躲着三笠走。头发有点乱,但衣服都是完好的,就说是太暗,不小心撞到了墙上。他向来笨手笨脚,不会有人怀疑的。

只是在他腰上,有一块水渍,透着白衬衫。

他不去碰。对方看见了,而阿明装作他没有看见。

“我要回宿舍了……”弗洛克慢慢地说。“如果,你没有别的地方要去的话……”

“啊,嗯。”阿明钝钝地回答。走出小巷,明澈的月光漾在路上。他们沉默着并肩走了一段路。他忽然开口:弗洛克,嗯,你能不能,不要告诉……

“其实咱们都不怎么想跟你那哥们讲话。”弗洛克说。

“谢谢。”阿明说。

“但你不会想就这样算了吧?”

如果他说,算了,弗洛克想,那我当然也无话可说。而对方没有回答。他们一路无言,回到宿舍,分开,甚至还互相道了句晚安。

弗洛克很快再次忘记阿明的名字,对方本来就不是什么起眼的人,在他心中逐渐退化回一些刻板的标签,金发,小个子,而今或许还要再加上一个懦弱。回宿舍那条路上的月光消散无痕。

但一个月后,纳森·哈里斯被赶出了营地。他被成功壮阔了胆子,想要对赫里斯塔下手——这女孩的名字在训练营里可没有一个人会忘记——然而,在他动手前的那一刻,一支小分队从天而降。人赃俱获。哈里斯是被抬出训练营的,医生说,至少未来半年内,他没法再走路了。没有人为此感到抱歉。

问题在于,赫里斯塔的后援团是何时埋伏起来,去等待哈里斯的。

弗洛克吃着他的土豆泥。对面桌子,阿明·阿诺德正滔滔不绝地对他黑头发的朋友们说着些什么,两个人都是心不在焉地嗯嗯嗯嗯啊啊啊啊,显而易见只是在应付。但阿明不管,他很快乐地继续讲着。弗洛克想,他不会再忘记这个人的名字。

脑袋上的伤虽然痊愈了,但每逢拐角,三笠总还是很紧张地拽着阿明走路。他也确实蔫过两三天。而今,天气已晴,弗洛克听见他兴高采烈绕过桌子去找了马可,说下午要跟他一起修立体机动。

只是无论他走到哪里,多么快活。弗洛克都没法忘记他腰上那一块濡湿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