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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A  Blog</title>
    <link>https://writee.org/arictia/</link>
    <description>A 的存文地</description>
    <pubDate>Fri, 19 Jun 2026 03:41:14 +0000</pubDate>
    <item>
      <title>请他喝杜松子酒吧</title>
      <link>https://writee.org/arictia/qing-ta-he-du-song-zi-jiu-ba</link>
      <description>&lt;![CDATA[肯尼斯的最终羞辱：在情敌面前承认自己不够爱她，菇的稿&#xA;&#xA;!--more--&#xA;&#xA;他的眼睛肿起来了，这群狗杂种。&#xA;&#xA;唐·科隆纳曾经用讲笑话的语气，同他讲起埃斯波西托家族的刑讯室，他的手下在里面待了十二天，除了手指被折断了几根外，没受太多皮肉伤，只是人疯了，被放出来后死在街上，法医说尸体里没检出毒品和其他玩意来。装模做样，他的朋友半是不屑半是鄙夷地晃着酒杯，说，他们家自从和华特家族联姻后，地盘上‘干净’了不少，合法的外衣穿上了，就忘了自己是什么人喽。&#xA;&#xA;但他确实是被马格南礼貌地指着请到了车上的，就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几个看起来是守法公民的家伙用一辆低调的大众把他送到了某个庄园里，甚至不在乎他是不是记住了路线和外边的景色。肯尼斯努力保持的优雅风度在意识到自己确实双脚踩在埃斯波西托名下的庄园土地上时濒临破裂，他尽量一言不发，哪怕是挨鞭子的时候，也要挺直腰杆，怒视着埃斯波西托家的走狗们。理所当然地，有人把拳头揍到他脸上，要他老实说出指派了他写那些荒谬谣言的人是谁，抹黑他们唐的名誉的幕后主使是谁。这个老头没有亲属，也没什么走得特别近的朋友，要不还是用点手段？直冲着眼睛的雪亮灯光后，意大利人们低声讨论着。他舔了舔齿缝里的血，用他们的语言问了一句：你们的唐呢？像个女人似的躲在后面，不敢出来面对流言？&#xA;&#xA;肯尼斯在稿纸上写下那些淫靡的字句时，怀着一腔怒火与妒意，借由照片想象情敌的样子，再在诗句里打败他。名誉，这从古至今引发了无数决斗和悲剧的珍贵物事，在掌握喉舌的人手里面，要揉捏成不同的形状是多么容易！肯尼斯并非没有预料自己的文章会引来埃斯波西托家的追杀，可那不仅是他为了小小姐执行的复仇，还是向西莱斯特·埃斯波西托下的战书，他凭着自己的勇气要与那个人决斗，哪怕要付出他自己的生命……&#xA;&#xA;多么光荣，肯尼斯在被折断尾指的时候笑了，睥睨着眼中被血模糊的影子们，他越是被殴打、折磨、羞辱，说明他写下的文字就越是奏效，你看，西莱斯特那个伪君子憎恨他，命令手下施加各色刑罚，借口从他那里寻找幕后主使的行径，正是他获胜的明证。肯尼斯志得意满，从未如此喜悦地品味着疼痛，这些伤痕都是他的勋章，他唯一不满的是西莱斯特此时还没出现，小喽啰们不痛不痒的花腔要耍到什么时候！？啊，他的敌人怎能在高潮时缺席？被骟了的猪猡都比你有血性！肯尼斯预备好了亟待射出的子弹，在听见几道逐渐靠近的脚步时，浑身发热得像个即将走上角斗场的勇士，仿佛一下子年轻了三十多岁，回到了最初遇见小小姐的时候。&#xA;&#xA;但他所有的热血、骄傲、激情在看见西莱斯特的脸时如临当头一棒。他的情敌，明明年近五十却有着一张不曾因时光失色的脸，同十几年前照片上的模样没有太大区别，唯一折损了美感的只是一层笼罩在上面的病气。对方走进来的时候，其他人自然而然地低下头，簇拥着他让开位置，而被拱卫着的人像国王般对这一切视若无睹。这份自认为“我即真理”的傲慢如钉子扎入了肯尼斯的眼睛，让他流出炽热的血来，他的血是热的，而这些不过是投了个好胎的贱人们的血是冷的，他要撕咬他们、碾碎他们、打败他们——&#xA;&#xA;“西莱斯特你这个狗娘养的软货，怎么，都不敢亲自对我动手，还要躲躲藏藏让别人来给你出气——”他忘记了所有华丽繁复的辞藻和犀利刻薄的用词，脱口而出的是一百句脏话，就像扔一团泥巴似的往灰色眼睛的男人身上扔过去，他真希望他身上还带着那个海边小镇泥地里的脏污啊，这样他就能把这个该死的王八蛋拽下来了。这个人为什么还无动于衷？好像他的逼脸是用铁焊上去似的！他说“你这个天生下来脸着地的丑鬼”的时候，西莱斯特把手杖递给了旁人；他说“套上西装假装自己洗干净了老鼠臭味的下贱坯子”的时候，对方的手下搬来了一张椅子；他说“只知道泼脏水给女人的没卵种”的时候，灰色眼睛的男人还是无动于衷，仿佛他说的一切都不过是过耳云烟似的。然后，他听见他的仇敌用意大利语问了旁边的人一句：“他说的不像英语，他刚才也这样嚷嚷？”&#xA;&#xA;“不，Boss，这家伙一直不开口……”&#xA;&#xA;“你们应该知道怎么处理装疯卖傻的人，而不是等到我亲自过问。”听了汇报，西莱斯特转过头来，行云流水地从外套内侧掏出枪，对着肯尼斯的手臂开了一枪，在弹壳掉落地面的同时说。&#xA;&#xA;肯尼斯年轻时趟过枪林弹雨，此刻面对一晃而过的枪眼，他本不该畏惧的，手臂上的痛感也不至于能对他造成什么威吓，说实话，埃斯波西托家的刑讯手段对他来说着实不痛不痒。可那个人，坐在他对面，姿态自然，手指还扣在扳机上的人，尽管没把枪再对准他，肯尼斯知道，对方绝不会在杀人的时候有任何迟疑。如火上浇油，被轻视的怒火猛烈燃烧起来，他大喊道：“啊哈！装疯卖傻？！你以为我不是也在等你吗？你以为我保持可贵的沉默是因为恐惧和贪生怕死吗？地上的蚂蚁不会知道天空的广袤，池塘里的青蛙不会知道海洋的深刻，你和你的手下，你们这些意识不到自己找谁麻烦的蠢货，等着来自地上和地下的质问吧！我在两边的朋友很快要给你们发请帖了！”&#xA;&#xA;他大口大口喘着气，怒瞪着西莱斯特，电流似的亢奋麻痹着神经，让他体会冷兵器时代战场上同敌人奋力搏杀的士兵们同样的感受，仿佛自己是古代的大力士，一旦挥舞起巨大的连枷，所有挡在面前的要么俯首称臣，要么被打成烂泥。可他最想恐吓的对象只是用冷漠和略带乏味的目光看过来，连一个眼神示意都没有，之前折断他尾指的人就又走过来，折断了他的无名指。他不由得喊叫了一声，因着他的所有耀武扬威的攻击都不奏效，咬牙切齿道：“等着吧！今天你敢动我，明天你们家门前就得血流成河！”&#xA;&#xA;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笑，甚至没有任何能证明房间里其他人是活人而不是雕塑的证据，西莱斯特眨了一下眼睛，举起枪来，在开枪之前问：“科隆纳？他们会为你付赎金？”&#xA;&#xA;他的另一只手臂也中弹，弹壳当啷落地五秒后，对方又一次射击，这次瞄准的是肩膀。肯尼斯意识到，对方的提问似乎是有次数的，问出问题的同时，枪击的落点越来越向心脏靠近。简单粗暴的审问技巧，但继续下去的话他会死。他完全有可能死在这里。西莱斯特不在乎他，不在乎他是什么人，也不在乎他为什么如此愤怒和激动，目光里没有半分被挑衅到了的痕迹，像个运转着的机器，在得到合心意的答案前不会停下。这里不是舞台，如果唐·科隆纳不愿出场的话，他真的会死。肯尼斯感到自己脸上的肌肉在变形，它们像要逃离骨头似的，不再听他的指挥，让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必须得说，必须在西莱斯特开枪前说出能作为依仗的东西，他不能在情敌面前展露自己的恐惧，可从他喉咙里发出的只是嘶嘶的、漏气般的气音。该死的，他几乎要神经失常地痛骂起不听指挥的身体来，可它们就是要做逃兵，把灵魂留在面对敌人的战场上孤身一人作战。&#xA;&#xA;那个人倦怠地、或是说百无聊赖地等了比刚刚更长的时间，恰好在肯尼斯牙齿开始打颤、眼前的枪口扩大成一片黑雾、脊背完全贴在椅子背上的时候，轻飘飘地说：“我见过很多像你们这样的人。都是些脑袋空空、被荷尔蒙支配的蠢货，那个女人的遗毒，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我面前过了。”&#xA;&#xA;咔、哒。砰！这一枚子弹精准地击中了肯尼斯的锁骨。他失血的同时也大量出汗，已经把刘海和内衣浸湿了，肯尼斯觉得自己在尖叫出声，下一次、下一次难道就是心脏……？&#xA;&#xA;“以前有很多人失心疯了似的，自愿做了马前卒、刺客、人肉炸弹…愿意为她而死的人里面，也有你吗？”灰色眼睛的男人问道，微微侧过了头，似乎在寻找合适的、对准心脏的弹道。&#xA;&#xA;他必须回答，已经没有下一次了，如果再沉默不语的话，他就要死在这里了！也许是迫近死亡的恐惧让他的大脑和身体同时受了驱动，急速运转起来，肯尼斯终于指挥得动舌头了，他如一个生怕供不出同伙就要上绞刑架的盗贼，从几乎瘫痪的口齿中，推出了这一句话：“……不，不。我，我还是、还是想为她活着呀！”&#xA;&#xA;几乎度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在肯尼斯的意识里，他的仇人高高在上，宣判他应如西西弗斯般做无尽的苦役，时刻在被杀死，时刻又被赦免复活，这样的绝望煎熬着他，叫他想起了曾经他在萨尔维娅身上体会到的感受。可那只是一个九岁小女孩！他的灵魂喊着，我现在可是随时要死了！&#xA;&#xA;“那看来你也没有很爱她。”西莱斯特说，像纯粹地读出一个刻度似的，而肯尼斯看着对方的嘴唇，听见了只存在于自己脑海里的嘲笑声。他想要否认，可说出刚刚那句话已经耗尽了他所有力气，他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软弱了，这些生了软骨病的手脚动起来呀！哪怕用指甲、用牙齿去反驳他呀！可他是一块被自己的血浸得酥软的苏打饼干，唯一能看见的只有漆黑的枪口还要不要继续移动这件事。&#xA;&#xA;“Boss，唐·科隆纳已经将款项打过来了，他在电话里说，必须确认他的朋友活着时，才会将西区的商铺合同送过来。”&#xA;&#xA;“告诉他，埃斯波西托家很愿意维持同科隆纳家的友谊，只要我们彼此诚实。”对门外匆匆赶来的手下吩咐了一句，西莱斯特把手枪给了另一个人：“你们继续吧，保罗，确定唐·科隆纳的说法是真是假。”&#xA;&#xA;“Boss，您不想看这个侮辱您的疯子……”&#xA;&#xA;“没必要。如果不是里卡多亲自打了电话要赎他的朋友，我也不用来检查你们的进度。”他起身，接过了手杖，像一片倏忽而来、又悄然离去的雾气，“之后的事情向查尔斯汇报。”&#xA;&#xA;]]&gt;</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p>肯尼斯的最终羞辱：在情敌面前承认自己不够爱她，菇的稿</p>



<p>他的眼睛肿起来了，这群狗杂种。</p>

<p>唐·科隆纳曾经用讲笑话的语气，同他讲起埃斯波西托家族的刑讯室，他的手下在里面待了十二天，除了手指被折断了几根外，没受太多皮肉伤，只是人疯了，被放出来后死在街上，法医说尸体里没检出毒品和其他玩意来。装模做样，他的朋友半是不屑半是鄙夷地晃着酒杯，说，他们家自从和华特家族联姻后，地盘上‘干净’了不少，合法的外衣穿上了，就忘了自己是什么人喽。</p>

<p>但他确实是被马格南礼貌地指着请到了车上的，就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几个看起来是守法公民的家伙用一辆低调的大众把他送到了某个庄园里，甚至不在乎他是不是记住了路线和外边的景色。肯尼斯努力保持的优雅风度在意识到自己确实双脚踩在埃斯波西托名下的庄园土地上时濒临破裂，他尽量一言不发，哪怕是挨鞭子的时候，也要挺直腰杆，怒视着埃斯波西托家的走狗们。理所当然地，有人把拳头揍到他脸上，要他老实说出指派了他写那些荒谬谣言的人是谁，抹黑他们唐的名誉的幕后主使是谁。这个老头没有亲属，也没什么走得特别近的朋友，要不还是用点手段？直冲着眼睛的雪亮灯光后，意大利人们低声讨论着。他舔了舔齿缝里的血，用他们的语言问了一句：你们的唐呢？像个女人似的躲在后面，不敢出来面对流言？</p>

<p>肯尼斯在稿纸上写下那些淫靡的字句时，怀着一腔怒火与妒意，借由照片想象情敌的样子，再在诗句里打败他。名誉，这从古至今引发了无数决斗和悲剧的珍贵物事，在掌握喉舌的人手里面，要揉捏成不同的形状是多么容易！肯尼斯并非没有预料自己的文章会引来埃斯波西托家的追杀，可那不仅是他为了小小姐执行的复仇，还是向西莱斯特·埃斯波西托下的战书，他凭着自己的勇气要与那个人决斗，哪怕要付出他自己的生命……</p>

<p>多么光荣，肯尼斯在被折断尾指的时候笑了，睥睨着眼中被血模糊的影子们，他越是被殴打、折磨、羞辱，说明他写下的文字就越是奏效，你看，西莱斯特那个伪君子憎恨他，命令手下施加各色刑罚，借口从他那里寻找幕后主使的行径，正是他获胜的明证。肯尼斯志得意满，从未如此喜悦地品味着疼痛，这些伤痕都是他的勋章，他唯一不满的是西莱斯特此时还没出现，小喽啰们不痛不痒的花腔要耍到什么时候！？啊，他的敌人怎能在高潮时缺席？被骟了的猪猡都比你有血性！肯尼斯预备好了亟待射出的子弹，在听见几道逐渐靠近的脚步时，浑身发热得像个即将走上角斗场的勇士，仿佛一下子年轻了三十多岁，回到了最初遇见小小姐的时候。</p>

<p>但他所有的热血、骄傲、激情在看见西莱斯特的脸时如临当头一棒。他的情敌，明明年近五十却有着一张不曾因时光失色的脸，同十几年前照片上的模样没有太大区别，唯一折损了美感的只是一层笼罩在上面的病气。对方走进来的时候，其他人自然而然地低下头，簇拥着他让开位置，而被拱卫着的人像国王般对这一切视若无睹。这份自认为“我即真理”的傲慢如钉子扎入了肯尼斯的眼睛，让他流出炽热的血来，他的血是热的，而这些不过是投了个好胎的贱人们的血是冷的，他要撕咬他们、碾碎他们、打败他们——</p>

<p>“西莱斯特你这个狗娘养的软货，怎么，都不敢亲自对我动手，还要躲躲藏藏让别人来给你出气——”他忘记了所有华丽繁复的辞藻和犀利刻薄的用词，脱口而出的是一百句脏话，就像扔一团泥巴似的往灰色眼睛的男人身上扔过去，他真希望他身上还带着那个海边小镇泥地里的脏污啊，这样他就能把这个该死的王八蛋拽下来了。这个人为什么还无动于衷？好像他的逼脸是用铁焊上去似的！他说“你这个天生下来脸着地的丑鬼”的时候，西莱斯特把手杖递给了旁人；他说“套上西装假装自己洗干净了老鼠臭味的下贱坯子”的时候，对方的手下搬来了一张椅子；他说“只知道泼脏水给女人的没卵种”的时候，灰色眼睛的男人还是无动于衷，仿佛他说的一切都不过是过耳云烟似的。然后，他听见他的仇敌用意大利语问了旁边的人一句：“他说的不像英语，他刚才也这样嚷嚷？”</p>

<p>“不，Boss，这家伙一直不开口……”</p>

<p>“你们应该知道怎么处理装疯卖傻的人，而不是等到我亲自过问。”听了汇报，西莱斯特转过头来，行云流水地从外套内侧掏出枪，对着肯尼斯的手臂开了一枪，在弹壳掉落地面的同时说。</p>

<p>肯尼斯年轻时趟过枪林弹雨，此刻面对一晃而过的枪眼，他本不该畏惧的，手臂上的痛感也不至于能对他造成什么威吓，说实话，埃斯波西托家的刑讯手段对他来说着实不痛不痒。可那个人，坐在他对面，姿态自然，手指还扣在扳机上的人，尽管没把枪再对准他，肯尼斯知道，对方绝不会在杀人的时候有任何迟疑。如火上浇油，被轻视的怒火猛烈燃烧起来，他大喊道：“啊哈！装疯卖傻？！你以为我不是也在等你吗？你以为我保持可贵的沉默是因为恐惧和贪生怕死吗？地上的蚂蚁不会知道天空的广袤，池塘里的青蛙不会知道海洋的深刻，你和你的手下，你们这些意识不到自己找谁麻烦的蠢货，等着来自地上和地下的质问吧！我在两边的朋友很快要给你们发请帖了！”</p>

<p>他大口大口喘着气，怒瞪着西莱斯特，电流似的亢奋麻痹着神经，让他体会冷兵器时代战场上同敌人奋力搏杀的士兵们同样的感受，仿佛自己是古代的大力士，一旦挥舞起巨大的连枷，所有挡在面前的要么俯首称臣，要么被打成烂泥。可他最想恐吓的对象只是用冷漠和略带乏味的目光看过来，连一个眼神示意都没有，之前折断他尾指的人就又走过来，折断了他的无名指。他不由得喊叫了一声，因着他的所有耀武扬威的攻击都不奏效，咬牙切齿道：“等着吧！今天你敢动我，明天你们家门前就得血流成河！”</p>

<p>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笑，甚至没有任何能证明房间里其他人是活人而不是雕塑的证据，西莱斯特眨了一下眼睛，举起枪来，在开枪之前问：“科隆纳？他们会为你付赎金？”</p>

<p>他的另一只手臂也中弹，弹壳当啷落地五秒后，对方又一次射击，这次瞄准的是肩膀。肯尼斯意识到，对方的提问似乎是有次数的，问出问题的同时，枪击的落点越来越向心脏靠近。简单粗暴的审问技巧，但继续下去的话他会死。他完全有可能死在这里。西莱斯特不在乎他，不在乎他是什么人，也不在乎他为什么如此愤怒和激动，目光里没有半分被挑衅到了的痕迹，像个运转着的机器，在得到合心意的答案前不会停下。这里不是舞台，如果唐·科隆纳不愿出场的话，他真的会死。肯尼斯感到自己脸上的肌肉在变形，它们像要逃离骨头似的，不再听他的指挥，让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必须得说，必须在西莱斯特开枪前说出能作为依仗的东西，他不能在情敌面前展露自己的恐惧，可从他喉咙里发出的只是嘶嘶的、漏气般的气音。该死的，他几乎要神经失常地痛骂起不听指挥的身体来，可它们就是要做逃兵，把灵魂留在面对敌人的战场上孤身一人作战。</p>

<p>那个人倦怠地、或是说百无聊赖地等了比刚刚更长的时间，恰好在肯尼斯牙齿开始打颤、眼前的枪口扩大成一片黑雾、脊背完全贴在椅子背上的时候，轻飘飘地说：“我见过很多像你们这样的人。都是些脑袋空空、被荷尔蒙支配的蠢货，那个女人的遗毒，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我面前过了。”</p>

<p>咔、哒。砰！这一枚子弹精准地击中了肯尼斯的锁骨。他失血的同时也大量出汗，已经把刘海和内衣浸湿了，肯尼斯觉得自己在尖叫出声，下一次、下一次难道就是心脏……？</p>

<p>“以前有很多人失心疯了似的，自愿做了马前卒、刺客、人肉炸弹…愿意为她而死的人里面，也有你吗？”灰色眼睛的男人问道，微微侧过了头，似乎在寻找合适的、对准心脏的弹道。</p>

<p>他必须回答，已经没有下一次了，如果再沉默不语的话，他就要死在这里了！也许是迫近死亡的恐惧让他的大脑和身体同时受了驱动，急速运转起来，肯尼斯终于指挥得动舌头了，他如一个生怕供不出同伙就要上绞刑架的盗贼，从几乎瘫痪的口齿中，推出了这一句话：“……不，不。我，我还是、还是想为她活着呀！”</p>

<p>几乎度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在肯尼斯的意识里，他的仇人高高在上，宣判他应如西西弗斯般做无尽的苦役，时刻在被杀死，时刻又被赦免复活，这样的绝望煎熬着他，叫他想起了曾经他在萨尔维娅身上体会到的感受。可那只是一个九岁小女孩！他的灵魂喊着，我现在可是随时要死了！</p>

<p>“那看来你也没有很爱她。”西莱斯特说，像纯粹地读出一个刻度似的，而肯尼斯看着对方的嘴唇，听见了只存在于自己脑海里的嘲笑声。他想要否认，可说出刚刚那句话已经耗尽了他所有力气，他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软弱了，这些生了软骨病的手脚动起来呀！哪怕用指甲、用牙齿去反驳他呀！可他是一块被自己的血浸得酥软的苏打饼干，唯一能看见的只有漆黑的枪口还要不要继续移动这件事。</p>

<p>“Boss，唐·科隆纳已经将款项打过来了，他在电话里说，必须确认他的朋友活着时，才会将西区的商铺合同送过来。”</p>

<p>“告诉他，埃斯波西托家很愿意维持同科隆纳家的友谊，只要我们彼此诚实。”对门外匆匆赶来的手下吩咐了一句，西莱斯特把手枪给了另一个人：“你们继续吧，保罗，确定唐·科隆纳的说法是真是假。”</p>

<p>“Boss，您不想看这个侮辱您的疯子……”</p>

<p>“没必要。如果不是里卡多亲自打了电话要赎他的朋友，我也不用来检查你们的进度。”他起身，接过了手杖，像一片倏忽而来、又悄然离去的雾气，“之后的事情向查尔斯汇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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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Sun, 07 Jun 2026 06:43:20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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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依存</title>
      <link>https://writee.org/arictia/yi-cun</link>
      <description>&lt;![CDATA[很久很久以后的国王与他的老师，菇的稿&#xA;&#xA;!--more--&#xA;&#xA;“不要靠在我身上。”他的王拂掉一片落叶似的把他从肩膀上推开。&#xA;&#xA;黑魔法师应了一声，坐直了，不再像一块刚沾了水的布巾似的贴着另一个人，自觉地伸出手，拿起树枝拨拉了一下火堆里的木头，火苗变大了些，他接着把扫在一旁的枯叶和松针也一点点地往火堆里放。夜晚的寒风在树林间穿行的时候似乎完全不受林立的树木的影响，它卷过火苗的尖端，把火堆吹得更膨胀。&#xA;&#xA;他们的身体既不需要食物也不需要热源，但在行路的夜晚升起火堆是千百年来旅人们都要做的事，并且在久远的过去他们也曾做过这样的事，于是哪怕除了呆坐一夜注视着火苗外没别的事好做，黑魔法师和贤王也模仿着过去的他们自己，在平坦的地面把捡来的木柴堆成一摞，用随身携带的宝石中的法术点燃了它们。人类天性里对温度与光源的向往似乎根植在灵魂中，不过黑魔法师眼里，被暗红色丝绸与棉布包裹着的人形才是那个吸引着他的热源。&#xA;&#xA;他无法克制自己靠近的欲望，自从知道了自己被许可，一路上有时用脸感受王肩膀上坚硬的骨骼与肌肉，有时用手握住那个人同样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线条修长美丽的双手，有时又忍不住将自己蜷缩在他的双腿上，就像一只被雨淋湿了的猫，寻求着王的照看与关注——王的爱克制而均衡，他计数着被允许停留的时间与被推开的时间，在其中寻找规律，并暗暗记录下来。每当他能靠在那个人身上喘气的时候，他便感到一阵欢欣，仿佛身体里每一块肌肉都放松了下来，并且逐渐往贤王的身体里沉似的。他们相接触的那个部分实际上并不存在皮肤和神经，黑魔法师感觉自己触碰到的是王的灵魂，那位闪闪发光的、头发灿烂如黄金、眼睛碧绿如新叶的君王的灵魂依旧保持着他生前的柔软。当遮住了面目的人看过来的时候，黑魔法师能看见熟悉的美丽面庞上露出的每一个表情，他想柔顺地拜伏下去，他早已是属于他的东西。所以，他渴望王的垂青，触碰到那冰凉的、已经不能再被看作是活人的身体，不论是手脚还是胸腹，他怀抱着王的时候，仿佛怀抱的是王的子民给他塑的像，只不过，这尊像可以动、仍与活人有相似之处。&#xA;&#xA;他又一次将头靠在王的手臂上的时候，贤王不容拒绝地、有些厌烦地把他掀开，力道有些大，他的赔罪和询问还没出口，以幻术捏造的叹息就在他们之间响了起来：“你以前从没有这么喜欢过身体接触。”&#xA;&#xA;是的，曾经，我不敢碰您；曾经，我们坐在火堆旁，我只敢守着您半个手臂的位置；曾经，对您伸出的手，我诚惶诚恐。黑魔法师在心里想了想这些话，说出来的却是：“小时候，我一直抱着您睡觉。”&#xA;&#xA;“那个时候我们还是小孩子。虽然睡在一张床上，但你很注意避免碰到我。”&#xA;&#xA;火光打在王遮面的绸布上，刻出如轻烟般的阴影，无法从细节中获知情绪，不过，黑魔法师熟悉他到不需要这些外物指示的程度，他缓缓地回答道：“是的，您当时很小，很柔软，很温热，很容易……被伤害，被掐死，被夺取，而我那时非常爱您。”&#xA;&#xA;所以我避免触碰您，以免做出逾越的举动。他没把话说完整，但王已经知道他埋在心里的东西，轻微如海面上一小朵浪花似的气音从他的意识里流过。黑魔法师毫无所觉似的继续道：“因此我决心成为您的亲人、朋友、导师…以及器具。”&#xA;&#xA;“你如何能同时成为四个人？它们难道可以并列在一个人之中吗？”&#xA;&#xA;“不是您想的那样。以前我也认为不能，但人下定了决心要去做一件事，总会找出办法来。我为自己设下了试炼，若要成为您的亲人，我们应当流着一样的血；我喝下了您的血，您也饮下了我的血，于是我们成为了亲人。若要做您的朋友，就要与您建立友善的关系，我想这一点我做得不错，我与您拥有亲密的友谊。若要成为您的导师，那就要成为时刻衡量您行为的尺规，”黑魔法师描述着过去他所做的事情，他那干涸的、血液已经粘稠的脖颈里涌出了狂热，每当他想象自己的言语能扰动王的心境、让王产生些许波动时，他都如此狂热，“每次您犯了错，而我没来得及纠正的话，我就会用木尺打一下我的手，因为那是我的过错。至于成为您的器具，您还记得那枚红宝石吗，我为您的要求献上了全部……”&#xA;&#xA;“闭嘴吧，疯子。”他从王的声音里得到了嫌恶和厌憎，忍不住喜悦地朝对方的方向看了过去，果不其然，那双眼睛在看着他，里面的感情闪耀得令他想流泪。&#xA;&#xA;黑魔法师从善如流的闭上了嘴，面纱下的嘴唇歪曲出笑容，他忍不住，他就像一个破损了的容器，里面存储了的东西总是稍微经历一点震动就漏出来。我对您的感情……他在心里喃喃，让我不得不这样做。那是自然的事，他们这样的身体，灵魂只是因法术被捆缚在衰败的肉体上，自然什么东西都留不住。就像让一具骷髅吃下东西，不论是美酒还是佳肴，都会从肋骨里漏下去，掉在骨盆上，变成黏糊糊一团。他想着，又靠了过去，与王的手臂挨碰在了一起。王的一只手已经近乎成为白骨，平时戴着丝绸的手套，细心观察的人还是能看出什么来。他眼里不是这样，他想握住的手修长白皙，指甲留得很长，是一双会被雕塑家期望能小心翼翼铭刻在大理石上的、美丽的手。但没关系，他不需要一定握住它，只要触碰到了王，有如实质的暖流就会从接触的地方流淌过来，一路将他震颤的肢体抚平，将他隐隐作痛的头和狂跳的心脏镇压，他就又能呼吸、舌头也不再僵死了。他被改造成需要王才能启动的机械，那放入脑中的暗示犹如伪造的太阳，从此他的头脑就只围绕着它旋转了。&#xA;&#xA;我是您的器具。黑魔法师在心里说。他知道王可能没在听他的心音，那也不要紧，如果您在听的话，命令我就是了，推开我就是了，我接受您的一切要求，一如既往，一如您想要那枚红宝石的时候。那个时候，我们才开始在大陆上行走，我为您牵骆驼、背行李、寻找食物、筹备钱财，我们的目的地遥远，拥有的所有东西都要精打细算。旅途开始时，我尚且年轻，想着前路，对自己所肩负的职责和意志仍有怀疑——我究竟能不能做到为您献出一切呢？我的能力、我的躯体、我的自尊、我的灵魂……我要求自己全心全意只为了您着想，但我始终无法得到确切的答案。人们说，唯有大海能断言船的寿命，我会不会只是一艘自以为能庇护您去往远方，实际上驶出港口就倾覆了的船呢？我想，我需要一个证明自己的时机。所以，在您说“我们可以买那个吗”的时候，我点头了，我笑着告诉您，我会为您准备好。明天，明天我们就来拿。&#xA;&#xA;你根本不用那么着急。被他倚靠着的人动了动，幻术制造的声音如远方的雷霆。黑魔法师承认了这个事实，只是王没有要他开口，他就继续在心里回忆：是的，我们驻留的时日没有那么短，那个宝石商人也不是急着要把手里的货全出掉。他有许多烦心事，从里面挑出一两件来，帮他一个忙，赚到那颗价格不菲的宝石并非难事。是的，我不是无路可走、无法可想、无处可去，可我应该去完成属于我的试炼。一个人若要献上他的一切，那就不得撒谎，必须拿出他最珍贵、最不可失去的东西，国王第一次献出财宝、第二次献出土地、第三次献出他的女儿，惹来神明不快、最终失去了王冠的寓言，我已经同您讲过了。那个晚上，我决心好了要用我的身体去交换那枚宝石，才掀开了商人的帐篷。&#xA;&#xA;黑魔法师的记忆在这里出现了褶皱，于是贤王听见的声音有了些波澜，像裁一块布时剪刀闷闷地绞着布料却无法把它们切开的、令人不快的钝声。那有一点像他曾经的老师。那个声音说：我走进帐篷里，同商人一样盘着腿比着手势，说起我们的买卖，那个人要我把兜帽摘下来。他说，不，就你这张烂脸，你的一晚不值这个价。但如果你愿意加上…的话……我说好。我把我自己卖出去了。幸好我还有这个价值。如果那时候我的年龄再大一点，商人就会一直摇头吧。那个晚上结束后，我回到帐篷前清理好了伤口，我不希望您闻到血腥味。第二天，您打开盒子看见红宝石的时候很高兴，我也为您的喜悦而喜悦。我想我能为您献出一切，我确实是您需要的人、是辅佐贤王成就伟业的人、是被选中的人，那个时候，我多么高兴……&#xA;&#xA;他没有注意到他抓住了贤王那只只剩骨头的手，整个人癫痫发作似的不住地颤抖着，长时间看着明亮的火堆可能损伤视力，此刻，黑魔法师的眼睛却无法从那跃动的火上离开。他述说着，仿佛世界上没有其他值得做的事：可是，如今我却感到痛苦。为您献出一切明明是无上光荣，为什么我会感到痛苦呢？摘下成熟的果实后，为什么树的伤疤不会愈合？这是…不对的……我不应该……我明明已经证明我能为您献出一切。&#xA;&#xA;贤王的声音很久后才传递到他这里：愚蠢。&#xA;&#xA;您说得对。他谦卑又不免挖苦地回应。您准许了我的愚蠢，那是您放进我脑子里的。在那个东西之外，痛苦依旧是痛苦。人有人的运转方式，做不了一件彻头彻尾的工具，打从一开始我就弄错了。如果一开始我能将自己看作一个人，而非辅佐您成为王的工具，或许有些事没那么顺利，但也不至于发生后来那么多悲剧。是我判断失误。&#xA;&#xA;他的王看了过来，眼神严厉，显然对他的看法不甚认同，金色的头发熠熠生辉，正是一位君王应有的模样。他同时感到近乎自豪的喜悦和难言的挫败，也许是不小心把情绪露在了表情里，王迅速地把目光收回去了，冷淡地说：“以前，我以为我的老师无所不能，他指点我，引导我，像柔和、永不停息的风鼓起风帆那样推着我往前走。”&#xA;&#xA;那是他应该做的。黑魔法师在心里说。&#xA;&#xA;“可那不过是我的一厢情愿，我不认识我的老师，不认识一个自讨苦吃的蠢货，他从来都一言不发，告诉我没有比成为王更重要的事，必要时应该连他也抛下。他自以为要为我千年的王国做永恒的苦工，直到身躯腐烂在王座的基底。他每一次都迫不及待、沾沾自喜去成为殉道者，然后对我说，您必须要做一位名垂青史的王。”拉希德王一一数着过去书记官对他的教导，“他自己为自己放高利贷，认为只要他足够为了王的事业受了越多苦，他得到的报酬就越丰盛，甚至把保守秘密也视作一项崇高的事业。”&#xA;&#xA;“我没有欺瞒您什么。”他觉得自己必须辩白，“即使是后来……”&#xA;&#xA;“没有欺瞒？你这句话本身就在说谎。你和谢拉赫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你一向绝口不提不是吗？”&#xA;&#xA;绿色的眼睛看了过来，里面盛放着薄冰一般的怒意，但比起这愤怒，更让黑魔法师无法忍耐的是那个人的名字，哪怕只是听闻，就足以令脸上的伤疤发痛，生根发芽似的向着头脑内部侵袭，令人痛得发狂。他像一只被惊起的猫一样，仅仅从外表上就能看出不适，但又轻轻地站起来后退，转身倏忽消失在树林的黑暗里了。王没有挽留他，在那个人的气息真的向着某个方向离开后，把头转向了火堆，捡起一小段木头，丢进了火里。火焰舞动着，好像其中的灵在努力取悦这位大萨满，请他不要生闷气似的。而拉希德王没什么情绪地笑了一下，对自然的灵说：他有他灵活的标准，是欺瞒还是为了我好，他自有判断，是吧？&#xA;&#xA;火焰的灵不存在语言，它静静地燃烧，陪伴着这位王，过了一会后，黑魔法师的脚步急匆匆地靠近，踩得地上的枯枝喀拉喀拉地响。他在火光的边缘站定，看不出来刚刚消失的时候去做了什么。贤王准备好了看一出浮夸的复仇剧演出，但他没想到的是，这个人抬起手腕不是准备开始演讲，而是用弯刀在自己的脖子上割出一道大口子，那双蓝色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仿佛要以死明志似的，并不鲜艳的血从伤口处涌出，过了几秒后躯体也软倒下去，成为一堆密不透风的阴影。贤王微微动了一下，站了起来，觉得自己今晚的耐心到了极限。有时候，自己这位旅伴会反复地阴阳怪气地说话，有时候也会用伤口来说话，他知道黑魔法师不那么想要这具躯体继续运转下去，虚弱和疼痛宛如实质的诅咒缠绕在它上面，使用它的人理所当然想要逃脱。他有理由用这样的方式反抗把自己的生命残酷地钉在这个世界上的拉希德王。可王不满的是这个人还要标榜自己对王一向尊敬，就像……啊，他所说的全无隐瞒。王为那道伤口附上足量的生命力，靠近了黑魔法师，纤长的手指点在了他的额头。如果只是读心，不需要象征性的姿态来辅助，但黑魔法师此时已经失掉了王的尊重，他便随自己心意地翻找起来对方的记忆。统治国家的许多年里，有无数人的头脑给王做练手，他轻易避开了黑魔法师那些破碎不堪的意识，向下深挖着，找出了那个时候在谢拉赫苏丹的宫殿里，他们一同度过的时光的记忆。&#xA;&#xA;可怕的真实让这已经见惯他人的悲惨与绝望的王都为之一惊，王面巾上的刺绣挨着了黑魔法师的面纱，他半坐了下来，盯着自己的老师看，有许多话想要诘问，有许多愤怒想要发泄，有许多杀意想要倾泻在某个人身上。黑魔法师睁开眼看到的就是贤王不悦阴沉的表情，他第一反应是想为自己的王排忧解难，可喉咙上的伤口尚未完全愈合，还说不出话来，下意识地抓住了身边人的长袍。他们对视了一会，为了拒绝黑魔法师转移话题，拉希德王缓慢地开口：“每一次，我问你这件事，你要么一言不发，要么用别的话题搪塞，要么立时教育我做一个强大的王，要么像刚才一样，以死来拒绝我。我们难道永远不能正常地把这件事说明白吗？”&#xA;&#xA;“…我……已经把一切都和您说过了。”黑魔法师嘶哑、痛苦地回答。&#xA;&#xA;“你是说，在你浮夸狂热的复仇者演讲里，把一切都说出来了？我一向认为，那说明你的头脑已经不清晰了，那是你堕入疯狂的证明。而现在我们有时间，”王蜷了蜷手指，让更多的愈合的力量聚拢在黑魔法师的伤口里，“告诉我，你脸上的伤疤到底为什么扩大了。我们不急着去哪里，我会在这里等你说完。”&#xA;&#xA;黑魔法师发现了王与往日有些不同，但他没有读心的能力，又被要求提起往事，无暇自顾，抓着贤王衣袍的手越来越用力，如焦渴的难民在沙漠里找到了一点水源那样，挪近了王的手臂，舔舐着几乎看不见的水珠般，寻求着拉希德王的气息，调整了很久地呼吸，才有力气离开困住自己的沉默，说：“那是一点赌注。”&#xA;&#xA;“是吗？‘选吧，剥掉你的脸皮，还是把响尾蛇的蛇毒送给你的王，’这难道不是一个威胁吗？谢拉赫苏丹给你的，难道是什么对我们有利的东西吗？”&#xA;&#xA;“……您都知道了。”黑魔法师喃喃，他此时累得没有力气去想他的王在什么时候读了他的心，他想像刚刚那样躲起来，免得将失态的样子暴露在王面前，可他一动不动，好像贤王用什么无形的东西束缚住了他一样。&#xA;&#xA;“我记忆里的谢拉赫苏丹是一个合格的、强大的王，对百姓宽容良善、对臣子慈爱又管束严格，那个时候，他取代了你对我描述的理想的君王的样子，成了我学习模仿的对象。我从他那里学来执政与御下的手段，学习如何真正地做一个王，学会以统治者的视角看待他人和世界。他既像我的老师，也像我从未有过的慈父。同样的，对我的憧憬和爱戴，他也回应了足够的重视，他不惧年轻的后继者，他是我见识过心胸最为宽大的人。”&#xA;&#xA;对王的剖白，另一个人保持着完全的安静。&#xA;&#xA;“我也知道，他看待我与看待你绝不相同。我以为那时候，你是为了攫取更多的利益才给他设了一个局。毕竟你向来不畏惧以身入局，把自己视作一件损坏也毫不可惜的工具，自杀式地谋划些东西，谢拉赫苏丹在你精神崩溃后给我们的庞大利益佐证了我的猜想。又或许，我只是不想承认我的老师也有失手的时候，就像我不想承认我的老师是个愚蠢的人一样……现在说起这一切来真是太可笑了。&#xA;&#xA;但我想知道——我还有一件想要知道的事情——你得告诉我。你当初到底想做什么？你对我…收下利益就不再计较，近乎把你发卖了的行为又在想什么？”&#xA;&#xA;王的目光降临了下来。不接受逃避与含糊不清答案的、即使述说着过去也全无波澜的目光、来自一个对往日斤斤计较的死者的目光，黑魔法师感觉被它扎痛了，他转开脸，闭上眼睛，颤抖着微笑：“您觉得我的智慧可以和谢拉赫苏丹齐平，我真、的、非常感谢。”&#xA;&#xA;他把话丢出去的同时也把手心里的宝石丢出去。经过与那位神祗的战斗，他们还没来得及补充这些珍贵的石头，此时行囊里只剩下一些硫磺、红宝石与白色石英。蕴藏其中的能量在他们间爆开，整片树林瞬间被火焰冲毁了一半，焦土上残留的树根歪倒着形成一个不规则的圆圈，而圆圈中央，王的躯体毫发无伤。淡蓝色的光辉萦绕在大萨满的身边，他的衣袍上没有半点灰尘，双足微微浮空，目光准确无比地投向了另一个人躲藏的地方。黑魔法师知道并不意外这粗糙的偷袭没有效果，他冷静地在风背叛自己的控制把自己揪出来前，向那个人影投掷出一枚艾恩石。&#xA;&#xA;用于存储温和美好情绪的艾恩石在黑魔法师的指尖闪烁着不详的光芒，它内部有着被无形之力冲击多次的裂痕，在被截住前爆裂开来，如释放出一个幽灵般，释放了它内部存储的、来自其主人的痛苦与绝望。黑魔法师孜孜不倦地挑战贤王时用过许多次这样的把戏，王对它的厌恶自不必多说，因为艾恩石的法术原本是用于治愈灵魂的，即使能以其他法术过滤宝石的法术效果，情绪本身带来的感染力也无法完全豁免。他能看见那一大团如雷云般夹带着红光的漆黑影子向自己袭来，虽然闪躲了过去，可就像屏住呼吸穿过浓厚的雾一样，身上还是不免被沾湿。诸多负面情感在王的内心刮起一阵狂风，尽管迅速地将它们驱赶走了，他的愤怒也还是被煽动了起来，宛如海啸的前奏，巨浪在海面上逐渐形成，以远超凡人想象的速度，拍击了王的理智。他直直地向黑魔法师的方向伸出手，命令地下植物的根茎生发，将那个正露出笑容的人胸口钉穿，又让它们捆绑勒断了对方的手臂，免得他又做出什么反抗的举动来。&#xA;&#xA;血被深褐色的树根一点点从黑魔法师的身体里挤出，王看着对方身上自己才治愈的伤口，觉得自己真是做了好一番无用功。他招了招手，植物们便将这个烧毁它们地上部分大半的讨厌鬼送来了他身前。王从袖侧的口袋里拿出仪式用的小刀，抓着黑魔法师的脸，先挖掉了那双还在看着自己的眼睛，同时也用生命力封堵了伤口里的血管。那两枚眼珠没有什么用处，他把它们抛在地上，又捏开对方的嘴，把舌头从里面拖出来。黑魔法师用力咬住他的手指，可那对一具尸体来说无济于事，拉希德王的动作不曾有半分迟滞，干脆利落地把那还想发出诅咒的肉块割了一半下来，又如灌进一杯水那样，令诸多治愈的力量从他的口进入身体里，以免内脏出血坏死。做完这一切矛盾的行为后，他才端详着自己的作品，这样这个人应该不会马上死了，确定了这一点，大萨满才用力扇了黑魔法师一巴掌。&#xA;&#xA;没有更多的血从眼眶和嘴里流出来，那个人的脸被他即使带着手套也还是尖锐的手指留下了一道血迹，接着是一拳打在左肋、一脚揣在肚子上。黑魔法师就像个被固定好了的沙包，除了因疼痛发出嗬嗬的喘息声外，没有更多反馈。被剥夺掉发声能力的人看不见对方，也不能在没有呼吸的尸体沉默时判断出王的心情，但他自己在被如此拳打脚踢和割掉舌头后，倒是感到如释重负。这很好，您殴打我吧，您尽管将对我的不满发泄出来、从这具破败的身体里挤出血来吧，只要别再同我说那些太遥远的事了。它们太遥不可及，让人只是稍微想象就觉得疲惫，精神要被压垮。&#xA;&#xA;拉希德王的怒火很少燃烧地如此明快地旺盛，在意识到引入了那具身体的力量只够堪堪维持最低程度的愈合后，他冷静了一点，让树木们放开了些许呼吸的空隙，自然地，那个人的舌头和眼睛慢慢地也长出来了。只不过，王没有允许他身上最大的那个伤口离开树根的限制，他看着对方艰难地呼吸看了好一会，问：“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说话了吗？”&#xA;&#xA;黑魔法师的眼球长好后，眨眼了许久才把眼睛里的血全用泪水清洁干净，他眼中的王身上的袍服比刚才红得多。和您的金发不那么相配了。他想着，出了一会神，才意识到他让王等待了，开口道：“…您要听我说？”&#xA;&#xA;“当然。”&#xA;&#xA;他的舌头还是很痛，但其实新长出来的肉块上没有任何伤口，可要让话语从它的动作里出现，无异于舔舐许多枚刺球。黑魔法师不知道王想听什么，说到底，他不是已经从自己这里得到连自己都记不清的记忆了吗？他的牙齿碰着牙齿，咬着一个个音节，仿佛蹩脚手艺人做的机关玩具，稍微一动就到处卡壳：“我，那个时候，在一个晴天，那天许多人都在，那些大臣们，他们中虽然大部分都很忠心，但也畏惧自己的苏丹。那足够了。那一天他们惊慌失措。我做了许多……我很累，但是我异常满足。为了您。”&#xA;&#xA;他在打哆嗦，齿间的磕碰把话语切成一个个交叠的短词，呼吸又快又浅，氧气进入肺部的速率下降，尚未看清什么就再次陷入黑暗，每说出一个字，视野就昏暗一分。被刺穿的伤口的疼痛蔓延到了腹部，不，应该说是无法从喉咙说出的字句们回流了，变成降落在柔软腹肠内的铁，冰冷的铁无法被血肉温暖，只会从中心开始将这具身体封冻。尽管应该继续说下去，舌头却和指头一样都懒于动作了，黑魔法师感到一阵飘飘然的模糊暖意包裹住了自己，他看不见自己过于苍白的脸色和泛青的耳朵，意识迅速掉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洞里。尽管如此，他还是像庭审现场宣读罪名前最后一次为自己辩护的犯人似的，不断地想把话说完。牙齿打颤，无论哪块肌肉都无比沉重，他的身体在阻止他这么做，意图从指尖开始消失，而贤王没有错过这些发生在短时间内的细节，就像看过了一百次的戏剧又重新上演，不论是台词还是演员的动作都烂熟于心的观众叫停了尚未升起的帘幕。王自燃烧成碳的树木身上取来了热度，将它们放在黑魔法师身上，看着陷入昏迷的人，就像又走到了迷宫中央，被巨大的、没有锁眼的门扉堵住去路。&#xA;&#xA;他曾许多次走过这扇门前，在它被选定了要存在前，他可以预见它的存在，却没有注意到任何一点征兆；在它一点点垒起地基时，他可以倾听老师的心音，却过于尊重人们自己的自尊，闭目塞听；在它的锁孔还未被堵塞时，他可以治愈所有这具躯体的伤口，却眼睁睁地捏碎了一个人的灵魂。王不由得怀疑自己究竟是不是当世的大萨满，他能呼风唤雨、起死回生，却对这扇门束手无策。我能做到什么？现在我什么也做不到。面对着它，王承认自己的无能为力。最好的做法是令这破碎的、疲惫的灵感归去，与大灵合一，让他们的债一笔勾销，也让这个人从他自找的苦役里解脱出来……&#xA;&#xA;他端详着近乎尸体但呼吸仍未断绝的人，没有打开分隔了他们的那扇门的办法，即便如此，作为死者的王也并不愿意让对方也成为死者。有些事情只有生者才有资格经历，最起码，这个人的心脏还能为了某物跳动，而拉希德王已经无动于衷了。&#xA;&#xA;王施加了他更多的仁慈，或是说，王依旧严酷地执行他决定下来给背叛者的酷刑。黑魔法师还得活着，不管是作为他想挽回与补偿的错误，还是他想报复和惩罚的对象。王安抚了树木们，请它们将刺穿黑魔法师的树根收回去，让盘桓于这具躯体内的生命力流通起来，修补着贯穿了胸腹的大洞。它们工作得很顺利，尽管已经是贫瘠的土地，在还能有运作下去的机会的时候还是努力吸收着养分。拉希德王垂下头，看着半靠在树木残骸上的人身上巨大的伤口，以及其内部蠕动的内脏，就像想触碰那扇他无法打开的门似的，用手指按在伤口两侧，试图将它们围拢起来。黑魔法师睁开眼看到的第一样东西就是王的手指，如被流动的血包裹着的纤细手指从他赤裸的胸膛离开，他看见最后一点缝隙也被弥合，意识到自己又被王治愈了一次，王再次将他的伟力耗费在了他这样的人身上。迟钝的、昏沉的暖意还停留在他的头脑里，黑魔法师短暂地拾回了书记官的思维。&#xA;&#xA;您在……担心我？啊啊，王，我也有得到您注目的一天吗……多么光荣，多么喜悦，应当召集诗人为您的宽宏大量作一首长诗！但您不该…我不该……我不配被您这样对待。如果我没有掉入谢拉赫苏丹的文字陷阱、没有在剥掉脸皮的时候崩溃、没有脆弱到在那之后回想起来就浑身发抖昏迷的话，我就不会给您添那么多麻烦了。我应该…完成您给我的文书，为您的国度增光添彩，耽误您的宝贵的时间是多么可恶啊，我不该昏过去的，结果我不仅没有做好辅佐您的工作，甚至连处理您的性欲都做不到了。我是您的工具、家具和奴仆，可我已经失职，从头到尾都没能为您做到什么。我做得不够好，明明有许多更完美、更没有损失的解决方式，我却没能想到，还要您来担心我——请您惩罚我吧。我不配享有您的关怀，我会在伤势不影响工作的时候回到您身边……&#xA;&#xA;拉希德王停了一下动作，把手收了回来。如果在他们各自还没有成为如今样子的时候，他读到了这些话，应该能生出更多、更有意义和温度的感受吧，但此刻，听见了对方清晰完整的心音，王除了烦躁外，只有仅剩的一点想嘲笑的欲望，他最后确认了被挖掉的眼珠的生长情况，起身道：“那起来吧，这是你最能为我做的事了。”]]&gt;</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p>很久很久以后的国王与他的老师，菇的稿</p>



<p>“不要靠在我身上。”他的王拂掉一片落叶似的把他从肩膀上推开。</p>

<p>黑魔法师应了一声，坐直了，不再像一块刚沾了水的布巾似的贴着另一个人，自觉地伸出手，拿起树枝拨拉了一下火堆里的木头，火苗变大了些，他接着把扫在一旁的枯叶和松针也一点点地往火堆里放。夜晚的寒风在树林间穿行的时候似乎完全不受林立的树木的影响，它卷过火苗的尖端，把火堆吹得更膨胀。</p>

<p>他们的身体既不需要食物也不需要热源，但在行路的夜晚升起火堆是千百年来旅人们都要做的事，并且在久远的过去他们也曾做过这样的事，于是哪怕除了呆坐一夜注视着火苗外没别的事好做，黑魔法师和贤王也模仿着过去的他们自己，在平坦的地面把捡来的木柴堆成一摞，用随身携带的宝石中的法术点燃了它们。人类天性里对温度与光源的向往似乎根植在灵魂中，不过黑魔法师眼里，被暗红色丝绸与棉布包裹着的人形才是那个吸引着他的热源。</p>

<p>他无法克制自己靠近的欲望，自从知道了自己被许可，一路上有时用脸感受王肩膀上坚硬的骨骼与肌肉，有时用手握住那个人同样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线条修长美丽的双手，有时又忍不住将自己蜷缩在他的双腿上，就像一只被雨淋湿了的猫，寻求着王的照看与关注——王的爱克制而均衡，他计数着被允许停留的时间与被推开的时间，在其中寻找规律，并暗暗记录下来。每当他能靠在那个人身上喘气的时候，他便感到一阵欢欣，仿佛身体里每一块肌肉都放松了下来，并且逐渐往贤王的身体里沉似的。他们相接触的那个部分实际上并不存在皮肤和神经，黑魔法师感觉自己触碰到的是王的灵魂，那位闪闪发光的、头发灿烂如黄金、眼睛碧绿如新叶的君王的灵魂依旧保持着他生前的柔软。当遮住了面目的人看过来的时候，黑魔法师能看见熟悉的美丽面庞上露出的每一个表情，他想柔顺地拜伏下去，他早已是属于他的东西。所以，他渴望王的垂青，触碰到那冰凉的、已经不能再被看作是活人的身体，不论是手脚还是胸腹，他怀抱着王的时候，仿佛怀抱的是王的子民给他塑的像，只不过，这尊像可以动、仍与活人有相似之处。</p>

<p>他又一次将头靠在王的手臂上的时候，贤王不容拒绝地、有些厌烦地把他掀开，力道有些大，他的赔罪和询问还没出口，以幻术捏造的叹息就在他们之间响了起来：“你以前从没有这么喜欢过身体接触。”</p>

<p>是的，曾经，我不敢碰您；曾经，我们坐在火堆旁，我只敢守着您半个手臂的位置；曾经，对您伸出的手，我诚惶诚恐。黑魔法师在心里想了想这些话，说出来的却是：“小时候，我一直抱着您睡觉。”</p>

<p>“那个时候我们还是小孩子。虽然睡在一张床上，但你很注意避免碰到我。”</p>

<p>火光打在王遮面的绸布上，刻出如轻烟般的阴影，无法从细节中获知情绪，不过，黑魔法师熟悉他到不需要这些外物指示的程度，他缓缓地回答道：“是的，您当时很小，很柔软，很温热，很容易……被伤害，被掐死，被夺取，而我那时非常爱您。”</p>

<p>所以我避免触碰您，以免做出逾越的举动。他没把话说完整，但王已经知道他埋在心里的东西，轻微如海面上一小朵浪花似的气音从他的意识里流过。黑魔法师毫无所觉似的继续道：“因此我决心成为您的亲人、朋友、导师…以及器具。”</p>

<p>“你如何能同时成为四个人？它们难道可以并列在一个人之中吗？”</p>

<p>“不是您想的那样。以前我也认为不能，但人下定了决心要去做一件事，总会找出办法来。我为自己设下了试炼，若要成为您的亲人，我们应当流着一样的血；我喝下了您的血，您也饮下了我的血，于是我们成为了亲人。若要做您的朋友，就要与您建立友善的关系，我想这一点我做得不错，我与您拥有亲密的友谊。若要成为您的导师，那就要成为时刻衡量您行为的尺规，”黑魔法师描述着过去他所做的事情，他那干涸的、血液已经粘稠的脖颈里涌出了狂热，每当他想象自己的言语能扰动王的心境、让王产生些许波动时，他都如此狂热，“每次您犯了错，而我没来得及纠正的话，我就会用木尺打一下我的手，因为那是我的过错。至于成为您的器具，您还记得那枚红宝石吗，我为您的要求献上了全部……”</p>

<p>“闭嘴吧，疯子。”他从王的声音里得到了嫌恶和厌憎，忍不住喜悦地朝对方的方向看了过去，果不其然，那双眼睛在看着他，里面的感情闪耀得令他想流泪。</p>

<p>黑魔法师从善如流的闭上了嘴，面纱下的嘴唇歪曲出笑容，他忍不住，他就像一个破损了的容器，里面存储了的东西总是稍微经历一点震动就漏出来。我对您的感情……他在心里喃喃，让我不得不这样做。那是自然的事，他们这样的身体，灵魂只是因法术被捆缚在衰败的肉体上，自然什么东西都留不住。就像让一具骷髅吃下东西，不论是美酒还是佳肴，都会从肋骨里漏下去，掉在骨盆上，变成黏糊糊一团。他想着，又靠了过去，与王的手臂挨碰在了一起。王的一只手已经近乎成为白骨，平时戴着丝绸的手套，细心观察的人还是能看出什么来。他眼里不是这样，他想握住的手修长白皙，指甲留得很长，是一双会被雕塑家期望能小心翼翼铭刻在大理石上的、美丽的手。但没关系，他不需要一定握住它，只要触碰到了王，有如实质的暖流就会从接触的地方流淌过来，一路将他震颤的肢体抚平，将他隐隐作痛的头和狂跳的心脏镇压，他就又能呼吸、舌头也不再僵死了。他被改造成需要王才能启动的机械，那放入脑中的暗示犹如伪造的太阳，从此他的头脑就只围绕着它旋转了。</p>

<p>我是您的器具。黑魔法师在心里说。他知道王可能没在听他的心音，那也不要紧，如果您在听的话，命令我就是了，推开我就是了，我接受您的一切要求，一如既往，一如您想要那枚红宝石的时候。那个时候，我们才开始在大陆上行走，我为您牵骆驼、背行李、寻找食物、筹备钱财，我们的目的地遥远，拥有的所有东西都要精打细算。旅途开始时，我尚且年轻，想着前路，对自己所肩负的职责和意志仍有怀疑——我究竟能不能做到为您献出一切呢？我的能力、我的躯体、我的自尊、我的灵魂……我要求自己全心全意只为了您着想，但我始终无法得到确切的答案。人们说，唯有大海能断言船的寿命，我会不会只是一艘自以为能庇护您去往远方，实际上驶出港口就倾覆了的船呢？我想，我需要一个证明自己的时机。所以，在您说“我们可以买那个吗”的时候，我点头了，我笑着告诉您，我会为您准备好。明天，明天我们就来拿。</p>

<p>你根本不用那么着急。被他倚靠着的人动了动，幻术制造的声音如远方的雷霆。黑魔法师承认了这个事实，只是王没有要他开口，他就继续在心里回忆：是的，我们驻留的时日没有那么短，那个宝石商人也不是急着要把手里的货全出掉。他有许多烦心事，从里面挑出一两件来，帮他一个忙，赚到那颗价格不菲的宝石并非难事。是的，我不是无路可走、无法可想、无处可去，可我应该去完成属于我的试炼。一个人若要献上他的一切，那就不得撒谎，必须拿出他最珍贵、最不可失去的东西，国王第一次献出财宝、第二次献出土地、第三次献出他的女儿，惹来神明不快、最终失去了王冠的寓言，我已经同您讲过了。那个晚上，我决心好了要用我的身体去交换那枚宝石，才掀开了商人的帐篷。</p>

<p>黑魔法师的记忆在这里出现了褶皱，于是贤王听见的声音有了些波澜，像裁一块布时剪刀闷闷地绞着布料却无法把它们切开的、令人不快的钝声。那有一点像他曾经的老师。那个声音说：我走进帐篷里，同商人一样盘着腿比着手势，说起我们的买卖，那个人要我把兜帽摘下来。他说，不，就你这张烂脸，你的一晚不值这个价。但如果你愿意加上…的话……我说好。我把我自己卖出去了。幸好我还有这个价值。如果那时候我的年龄再大一点，商人就会一直摇头吧。那个晚上结束后，我回到帐篷前清理好了伤口，我不希望您闻到血腥味。第二天，您打开盒子看见红宝石的时候很高兴，我也为您的喜悦而喜悦。我想我能为您献出一切，我确实是您需要的人、是辅佐贤王成就伟业的人、是被选中的人，那个时候，我多么高兴……</p>

<p>他没有注意到他抓住了贤王那只只剩骨头的手，整个人癫痫发作似的不住地颤抖着，长时间看着明亮的火堆可能损伤视力，此刻，黑魔法师的眼睛却无法从那跃动的火上离开。他述说着，仿佛世界上没有其他值得做的事：可是，如今我却感到痛苦。为您献出一切明明是无上光荣，为什么我会感到痛苦呢？摘下成熟的果实后，为什么树的伤疤不会愈合？这是…不对的……我不应该……我明明已经证明我能为您献出一切。</p>

<p>贤王的声音很久后才传递到他这里：愚蠢。</p>

<p>您说得对。他谦卑又不免挖苦地回应。您准许了我的愚蠢，那是您放进我脑子里的。在那个东西之外，痛苦依旧是痛苦。人有人的运转方式，做不了一件彻头彻尾的工具，打从一开始我就弄错了。如果一开始我能将自己看作一个人，而非辅佐您成为王的工具，或许有些事没那么顺利，但也不至于发生后来那么多悲剧。是我判断失误。</p>

<p>他的王看了过来，眼神严厉，显然对他的看法不甚认同，金色的头发熠熠生辉，正是一位君王应有的模样。他同时感到近乎自豪的喜悦和难言的挫败，也许是不小心把情绪露在了表情里，王迅速地把目光收回去了，冷淡地说：“以前，我以为我的老师无所不能，他指点我，引导我，像柔和、永不停息的风鼓起风帆那样推着我往前走。”</p>

<p>那是他应该做的。黑魔法师在心里说。</p>

<p>“可那不过是我的一厢情愿，我不认识我的老师，不认识一个自讨苦吃的蠢货，他从来都一言不发，告诉我没有比成为王更重要的事，必要时应该连他也抛下。他自以为要为我千年的王国做永恒的苦工，直到身躯腐烂在王座的基底。他每一次都迫不及待、沾沾自喜去成为殉道者，然后对我说，您必须要做一位名垂青史的王。”拉希德王一一数着过去书记官对他的教导，“他自己为自己放高利贷，认为只要他足够为了王的事业受了越多苦，他得到的报酬就越丰盛，甚至把保守秘密也视作一项崇高的事业。”</p>

<p>“我没有欺瞒您什么。”他觉得自己必须辩白，“即使是后来……”</p>

<p>“没有欺瞒？你这句话本身就在说谎。你和谢拉赫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你一向绝口不提不是吗？”</p>

<p>绿色的眼睛看了过来，里面盛放着薄冰一般的怒意，但比起这愤怒，更让黑魔法师无法忍耐的是那个人的名字，哪怕只是听闻，就足以令脸上的伤疤发痛，生根发芽似的向着头脑内部侵袭，令人痛得发狂。他像一只被惊起的猫一样，仅仅从外表上就能看出不适，但又轻轻地站起来后退，转身倏忽消失在树林的黑暗里了。王没有挽留他，在那个人的气息真的向着某个方向离开后，把头转向了火堆，捡起一小段木头，丢进了火里。火焰舞动着，好像其中的灵在努力取悦这位大萨满，请他不要生闷气似的。而拉希德王没什么情绪地笑了一下，对自然的灵说：他有他灵活的标准，是欺瞒还是为了我好，他自有判断，是吧？</p>

<p>火焰的灵不存在语言，它静静地燃烧，陪伴着这位王，过了一会后，黑魔法师的脚步急匆匆地靠近，踩得地上的枯枝喀拉喀拉地响。他在火光的边缘站定，看不出来刚刚消失的时候去做了什么。贤王准备好了看一出浮夸的复仇剧演出，但他没想到的是，这个人抬起手腕不是准备开始演讲，而是用弯刀在自己的脖子上割出一道大口子，那双蓝色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仿佛要以死明志似的，并不鲜艳的血从伤口处涌出，过了几秒后躯体也软倒下去，成为一堆密不透风的阴影。贤王微微动了一下，站了起来，觉得自己今晚的耐心到了极限。有时候，自己这位旅伴会反复地阴阳怪气地说话，有时候也会用伤口来说话，他知道黑魔法师不那么想要这具躯体继续运转下去，虚弱和疼痛宛如实质的诅咒缠绕在它上面，使用它的人理所当然想要逃脱。他有理由用这样的方式反抗把自己的生命残酷地钉在这个世界上的拉希德王。可王不满的是这个人还要标榜自己对王一向尊敬，就像……啊，他所说的全无隐瞒。王为那道伤口附上足量的生命力，靠近了黑魔法师，纤长的手指点在了他的额头。如果只是读心，不需要象征性的姿态来辅助，但黑魔法师此时已经失掉了王的尊重，他便随自己心意地翻找起来对方的记忆。统治国家的许多年里，有无数人的头脑给王做练手，他轻易避开了黑魔法师那些破碎不堪的意识，向下深挖着，找出了那个时候在谢拉赫苏丹的宫殿里，他们一同度过的时光的记忆。</p>

<p>可怕的真实让这已经见惯他人的悲惨与绝望的王都为之一惊，王面巾上的刺绣挨着了黑魔法师的面纱，他半坐了下来，盯着自己的老师看，有许多话想要诘问，有许多愤怒想要发泄，有许多杀意想要倾泻在某个人身上。黑魔法师睁开眼看到的就是贤王不悦阴沉的表情，他第一反应是想为自己的王排忧解难，可喉咙上的伤口尚未完全愈合，还说不出话来，下意识地抓住了身边人的长袍。他们对视了一会，为了拒绝黑魔法师转移话题，拉希德王缓慢地开口：“每一次，我问你这件事，你要么一言不发，要么用别的话题搪塞，要么立时教育我做一个强大的王，要么像刚才一样，以死来拒绝我。我们难道永远不能正常地把这件事说明白吗？”</p>

<p>“…我……已经把一切都和您说过了。”黑魔法师嘶哑、痛苦地回答。</p>

<p>“你是说，在你浮夸狂热的复仇者演讲里，把一切都说出来了？我一向认为，那说明你的头脑已经不清晰了，那是你堕入疯狂的证明。而现在我们有时间，”王蜷了蜷手指，让更多的愈合的力量聚拢在黑魔法师的伤口里，“告诉我，你脸上的伤疤到底为什么扩大了。我们不急着去哪里，我会在这里等你说完。”</p>

<p>黑魔法师发现了王与往日有些不同，但他没有读心的能力，又被要求提起往事，无暇自顾，抓着贤王衣袍的手越来越用力，如焦渴的难民在沙漠里找到了一点水源那样，挪近了王的手臂，舔舐着几乎看不见的水珠般，寻求着拉希德王的气息，调整了很久地呼吸，才有力气离开困住自己的沉默，说：“那是一点赌注。”</p>

<p>“是吗？‘选吧，剥掉你的脸皮，还是把响尾蛇的蛇毒送给你的王，’这难道不是一个威胁吗？谢拉赫苏丹给你的，难道是什么对我们有利的东西吗？”</p>

<p>“……您都知道了。”黑魔法师喃喃，他此时累得没有力气去想他的王在什么时候读了他的心，他想像刚刚那样躲起来，免得将失态的样子暴露在王面前，可他一动不动，好像贤王用什么无形的东西束缚住了他一样。</p>

<p>“我记忆里的谢拉赫苏丹是一个合格的、强大的王，对百姓宽容良善、对臣子慈爱又管束严格，那个时候，他取代了你对我描述的理想的君王的样子，成了我学习模仿的对象。我从他那里学来执政与御下的手段，学习如何真正地做一个王，学会以统治者的视角看待他人和世界。他既像我的老师，也像我从未有过的慈父。同样的，对我的憧憬和爱戴，他也回应了足够的重视，他不惧年轻的后继者，他是我见识过心胸最为宽大的人。”</p>

<p>对王的剖白，另一个人保持着完全的安静。</p>

<p>“我也知道，他看待我与看待你绝不相同。我以为那时候，你是为了攫取更多的利益才给他设了一个局。毕竟你向来不畏惧以身入局，把自己视作一件损坏也毫不可惜的工具，自杀式地谋划些东西，谢拉赫苏丹在你精神崩溃后给我们的庞大利益佐证了我的猜想。又或许，我只是不想承认我的老师也有失手的时候，就像我不想承认我的老师是个愚蠢的人一样……现在说起这一切来真是太可笑了。</p>

<p>但我想知道——我还有一件想要知道的事情——你得告诉我。你当初到底想做什么？你对我…收下利益就不再计较，近乎把你发卖了的行为又在想什么？”</p>

<p>王的目光降临了下来。不接受逃避与含糊不清答案的、即使述说着过去也全无波澜的目光、来自一个对往日斤斤计较的死者的目光，黑魔法师感觉被它扎痛了，他转开脸，闭上眼睛，颤抖着微笑：“您觉得我的智慧可以和谢拉赫苏丹齐平，我真、的、非常感谢。”</p>

<p>他把话丢出去的同时也把手心里的宝石丢出去。经过与那位神祗的战斗，他们还没来得及补充这些珍贵的石头，此时行囊里只剩下一些硫磺、红宝石与白色石英。蕴藏其中的能量在他们间爆开，整片树林瞬间被火焰冲毁了一半，焦土上残留的树根歪倒着形成一个不规则的圆圈，而圆圈中央，王的躯体毫发无伤。淡蓝色的光辉萦绕在大萨满的身边，他的衣袍上没有半点灰尘，双足微微浮空，目光准确无比地投向了另一个人躲藏的地方。黑魔法师知道并不意外这粗糙的偷袭没有效果，他冷静地在风背叛自己的控制把自己揪出来前，向那个人影投掷出一枚艾恩石。</p>

<p>用于存储温和美好情绪的艾恩石在黑魔法师的指尖闪烁着不详的光芒，它内部有着被无形之力冲击多次的裂痕，在被截住前爆裂开来，如释放出一个幽灵般，释放了它内部存储的、来自其主人的痛苦与绝望。黑魔法师孜孜不倦地挑战贤王时用过许多次这样的把戏，王对它的厌恶自不必多说，因为艾恩石的法术原本是用于治愈灵魂的，即使能以其他法术过滤宝石的法术效果，情绪本身带来的感染力也无法完全豁免。他能看见那一大团如雷云般夹带着红光的漆黑影子向自己袭来，虽然闪躲了过去，可就像屏住呼吸穿过浓厚的雾一样，身上还是不免被沾湿。诸多负面情感在王的内心刮起一阵狂风，尽管迅速地将它们驱赶走了，他的愤怒也还是被煽动了起来，宛如海啸的前奏，巨浪在海面上逐渐形成，以远超凡人想象的速度，拍击了王的理智。他直直地向黑魔法师的方向伸出手，命令地下植物的根茎生发，将那个正露出笑容的人胸口钉穿，又让它们捆绑勒断了对方的手臂，免得他又做出什么反抗的举动来。</p>

<p>血被深褐色的树根一点点从黑魔法师的身体里挤出，王看着对方身上自己才治愈的伤口，觉得自己真是做了好一番无用功。他招了招手，植物们便将这个烧毁它们地上部分大半的讨厌鬼送来了他身前。王从袖侧的口袋里拿出仪式用的小刀，抓着黑魔法师的脸，先挖掉了那双还在看着自己的眼睛，同时也用生命力封堵了伤口里的血管。那两枚眼珠没有什么用处，他把它们抛在地上，又捏开对方的嘴，把舌头从里面拖出来。黑魔法师用力咬住他的手指，可那对一具尸体来说无济于事，拉希德王的动作不曾有半分迟滞，干脆利落地把那还想发出诅咒的肉块割了一半下来，又如灌进一杯水那样，令诸多治愈的力量从他的口进入身体里，以免内脏出血坏死。做完这一切矛盾的行为后，他才端详着自己的作品，这样这个人应该不会马上死了，确定了这一点，大萨满才用力扇了黑魔法师一巴掌。</p>

<p>没有更多的血从眼眶和嘴里流出来，那个人的脸被他即使带着手套也还是尖锐的手指留下了一道血迹，接着是一拳打在左肋、一脚揣在肚子上。黑魔法师就像个被固定好了的沙包，除了因疼痛发出嗬嗬的喘息声外，没有更多反馈。被剥夺掉发声能力的人看不见对方，也不能在没有呼吸的尸体沉默时判断出王的心情，但他自己在被如此拳打脚踢和割掉舌头后，倒是感到如释重负。这很好，您殴打我吧，您尽管将对我的不满发泄出来、从这具破败的身体里挤出血来吧，只要别再同我说那些太遥远的事了。它们太遥不可及，让人只是稍微想象就觉得疲惫，精神要被压垮。</p>

<p>拉希德王的怒火很少燃烧地如此明快地旺盛，在意识到引入了那具身体的力量只够堪堪维持最低程度的愈合后，他冷静了一点，让树木们放开了些许呼吸的空隙，自然地，那个人的舌头和眼睛慢慢地也长出来了。只不过，王没有允许他身上最大的那个伤口离开树根的限制，他看着对方艰难地呼吸看了好一会，问：“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说话了吗？”</p>

<p>黑魔法师的眼球长好后，眨眼了许久才把眼睛里的血全用泪水清洁干净，他眼中的王身上的袍服比刚才红得多。和您的金发不那么相配了。他想着，出了一会神，才意识到他让王等待了，开口道：“…您要听我说？”</p>

<p>“当然。”</p>

<p>他的舌头还是很痛，但其实新长出来的肉块上没有任何伤口，可要让话语从它的动作里出现，无异于舔舐许多枚刺球。黑魔法师不知道王想听什么，说到底，他不是已经从自己这里得到连自己都记不清的记忆了吗？他的牙齿碰着牙齿，咬着一个个音节，仿佛蹩脚手艺人做的机关玩具，稍微一动就到处卡壳：“我，那个时候，在一个晴天，那天许多人都在，那些大臣们，他们中虽然大部分都很忠心，但也畏惧自己的苏丹。那足够了。那一天他们惊慌失措。我做了许多……我很累，但是我异常满足。为了您。”</p>

<p>他在打哆嗦，齿间的磕碰把话语切成一个个交叠的短词，呼吸又快又浅，氧气进入肺部的速率下降，尚未看清什么就再次陷入黑暗，每说出一个字，视野就昏暗一分。被刺穿的伤口的疼痛蔓延到了腹部，不，应该说是无法从喉咙说出的字句们回流了，变成降落在柔软腹肠内的铁，冰冷的铁无法被血肉温暖，只会从中心开始将这具身体封冻。尽管应该继续说下去，舌头却和指头一样都懒于动作了，黑魔法师感到一阵飘飘然的模糊暖意包裹住了自己，他看不见自己过于苍白的脸色和泛青的耳朵，意识迅速掉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洞里。尽管如此，他还是像庭审现场宣读罪名前最后一次为自己辩护的犯人似的，不断地想把话说完。牙齿打颤，无论哪块肌肉都无比沉重，他的身体在阻止他这么做，意图从指尖开始消失，而贤王没有错过这些发生在短时间内的细节，就像看过了一百次的戏剧又重新上演，不论是台词还是演员的动作都烂熟于心的观众叫停了尚未升起的帘幕。王自燃烧成碳的树木身上取来了热度，将它们放在黑魔法师身上，看着陷入昏迷的人，就像又走到了迷宫中央，被巨大的、没有锁眼的门扉堵住去路。</p>

<p>他曾许多次走过这扇门前，在它被选定了要存在前，他可以预见它的存在，却没有注意到任何一点征兆；在它一点点垒起地基时，他可以倾听老师的心音，却过于尊重人们自己的自尊，闭目塞听；在它的锁孔还未被堵塞时，他可以治愈所有这具躯体的伤口，却眼睁睁地捏碎了一个人的灵魂。王不由得怀疑自己究竟是不是当世的大萨满，他能呼风唤雨、起死回生，却对这扇门束手无策。我能做到什么？现在我什么也做不到。面对着它，王承认自己的无能为力。最好的做法是令这破碎的、疲惫的灵感归去，与大灵合一，让他们的债一笔勾销，也让这个人从他自找的苦役里解脱出来……</p>

<p>他端详着近乎尸体但呼吸仍未断绝的人，没有打开分隔了他们的那扇门的办法，即便如此，作为死者的王也并不愿意让对方也成为死者。有些事情只有生者才有资格经历，最起码，这个人的心脏还能为了某物跳动，而拉希德王已经无动于衷了。</p>

<p>王施加了他更多的仁慈，或是说，王依旧严酷地执行他决定下来给背叛者的酷刑。黑魔法师还得活着，不管是作为他想挽回与补偿的错误，还是他想报复和惩罚的对象。王安抚了树木们，请它们将刺穿黑魔法师的树根收回去，让盘桓于这具躯体内的生命力流通起来，修补着贯穿了胸腹的大洞。它们工作得很顺利，尽管已经是贫瘠的土地，在还能有运作下去的机会的时候还是努力吸收着养分。拉希德王垂下头，看着半靠在树木残骸上的人身上巨大的伤口，以及其内部蠕动的内脏，就像想触碰那扇他无法打开的门似的，用手指按在伤口两侧，试图将它们围拢起来。黑魔法师睁开眼看到的第一样东西就是王的手指，如被流动的血包裹着的纤细手指从他赤裸的胸膛离开，他看见最后一点缝隙也被弥合，意识到自己又被王治愈了一次，王再次将他的伟力耗费在了他这样的人身上。迟钝的、昏沉的暖意还停留在他的头脑里，黑魔法师短暂地拾回了书记官的思维。</p>

<p>您在……担心我？啊啊，王，我也有得到您注目的一天吗……多么光荣，多么喜悦，应当召集诗人为您的宽宏大量作一首长诗！但您不该…我不该……我不配被您这样对待。如果我没有掉入谢拉赫苏丹的文字陷阱、没有在剥掉脸皮的时候崩溃、没有脆弱到在那之后回想起来就浑身发抖昏迷的话，我就不会给您添那么多麻烦了。我应该…完成您给我的文书，为您的国度增光添彩，耽误您的宝贵的时间是多么可恶啊，我不该昏过去的，结果我不仅没有做好辅佐您的工作，甚至连处理您的性欲都做不到了。我是您的工具、家具和奴仆，可我已经失职，从头到尾都没能为您做到什么。我做得不够好，明明有许多更完美、更没有损失的解决方式，我却没能想到，还要您来担心我——请您惩罚我吧。我不配享有您的关怀，我会在伤势不影响工作的时候回到您身边……</p>

<p>拉希德王停了一下动作，把手收了回来。如果在他们各自还没有成为如今样子的时候，他读到了这些话，应该能生出更多、更有意义和温度的感受吧，但此刻，听见了对方清晰完整的心音，王除了烦躁外，只有仅剩的一点想嘲笑的欲望，他最后确认了被挖掉的眼珠的生长情况，起身道：“那起来吧，这是你最能为我做的事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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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Sun, 07 Jun 2026 06:42:36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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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黄色墙纸》读后感</title>
      <link>https://writee.org/arictia/huang-se-qiang-zhi-du-hou-gan</link>
      <description>&lt;![CDATA[随便写写的读后感。&#xA;&#xA;!--more--&#xA;&#xA;夏洛特·博金斯·吉尔曼著作短篇小说集，推荐第一篇《黄色墙纸》和最后一篇《当我还是女巫时》，其他篇目都比较女权爽文，虽然爽文但是太童话了，看个乐不错，也能从中窥见那个时代女权主义者眼中的进步是什么样子；而这两篇更令人痛苦一些。前者描写的是被男权社会封口的（不论是实际能说出口的还是社会意义的话语权）女人是如何被逼疯的，以及尽管被逼疯，疯子也是有所思考的，不如说，真的是疯子吗，只是在荒诞的世界里找到了一套可以解释外界和接受自己的语言罢了；后者是以“如果女人拥有力量”的前提做出的假设并呈现出某些意义上的讽喻，尤其是最后一段，主角许下“希望女人们能真实了解自己、勇敢走出家门掌握自己命运”的愿望却无法实现，因为“你瞧，降临在我身上的魔法是黑魔法，而我许的却是光明的愿望。它根本不起作用，更糟糕的事，它还中断了其他原本运行良好的事情。”&#xA;&#xA;力量——在这一篇目中，被设定为女巫所拥有的负面力量，它能让人遭受不幸，根据女主的愿望达到对社会行为进行规范的效果，但它实现的前提是女主在作恶。老生常谈的是目的（愿望）的好坏与实现它们途径的好坏，但最后一段又并非引向这种思考：“唉，要是我当初能想到为那些美妙的惩罚祈求永恒就好了！要是我能在尚有魔法时多做些事情就好了！要是我还是女巫时能更好地珍惜我的特权就好了！”&#xA;&#xA;我对它的解读为：应当联系前文，主角的许多愿望，是为了那些在社会中承担了过度职责同时没有力量保护自己、被剥削的弱者而许下的，这些愿望基本都是为了“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地让施暴者受罚（感同身受）从而停止对弱者的迫害。这是一种制度性的保障：当你作恶的坏处超过好处时，你便不会作恶；当你作恶受到同等甚至更多的痛苦时，你便不敢作恶；当这种制度性的保障普遍存在又不可动摇时，你便不会对此有所反抗而是恐惧并遵守。我相信，这里的弱者并非仅指被现代社会剥削的动物与被视作非人的人们 (有色人种们)，也包括女人，或者说指代了女人。那么，最后一段，是否应该理解为：若我在为了女权奋斗的时候能不仅仅追求一时的成功、将斗争的结果惠及更多的弱者、更清楚地认识到我所承担的职责与使命，我们（指女权）现在是否不会如此停滞不前？&#xA;&#xA;其他篇目的部分有许多涉及到了那个年代的道德，即，女人仍旧应当承认并做好母亲的角色。尽管到了现在，有许多女权讨论认为，母职是父权社会禁锢女性的枷锁，这些篇目却也展现了“一个女人如何在成为母亲后仍追求自己的自由和掌握自己的命运”这件事。我并不是赞同，女人应该保留母职，而是，我们是否应该有更多的宽容、更多能帮助女性的方式、更多符合不同人不同情况的叙事呢？母亲的力量是否是被歪曲了才成为父权的帮凶呢？&#xA;&#xA;最后来说《黄色墙纸》，文中除了展现丈夫（外界、父权）对主角的不理解、拒绝、囚禁、认为女人是非理性的歇斯底里的歧视外，还有个很重要的地方是“墙纸背后的小人”这一意象。主角认为自己被监视，一个对她有恶意的身影无时无刻在盯着她，这里既是对主角精神病症状的描写，也是对实际存在的针对女性无时无刻的审视的描写，你必须既纯洁又放荡，既高贵又低下，成为他人放纵的借口和奋斗的目标，你必须时刻做一个有价值的他物。而这个身影，在文中的描写是这样的：“形状总是一样，只是数量很多。就像一个女人弯腰低头，在那图案后面爬来爬去。”为什么是弯腰低头的女人？这个女人是谁？在文中，我觉得它的代表就是监视主角的、受了丈夫邀请来照顾她的女佣，放远来讲，则是受男人指派的女人，完全承认并接受男权遥控的女人，没有一刻想要帮助女人而是阻止女人的女人。&#xA;&#xA;文章最后，是这样两段：“我终于出来了。”我说，“虽然你和珍妮一直在阻止我。墙纸已经被我撕得差不多了，你们再也不能把我关回去了！”那个男人为什么会晕倒呢？但他确实晕倒了，而且就倒在墙边，挡在我的必经之路上，所以我每次都必须从他身上爬过去了！&#xA;&#xA;墙纸-约束着女人的种种规矩、道德、他人的目光、真实存在的法律和无文字的法律、真正文中实际关住主角的这间房间、那些令主角痛苦的抑郁情绪……&#xA;为什么她能出来？因为她彻底疯了，因为她终于找到了能解释这一切的叙事。（他）挡在她的必经之路上，所以每次她必须从他身上爬过去！]]&gt;</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p>随便写写的读后感。</p>



<p>夏洛特·博金斯·吉尔曼著作短篇小说集，推荐第一篇《黄色墙纸》和最后一篇《当我还是女巫时》，其他篇目都比较女权爽文，虽然爽文但是太童话了，看个乐不错，也能从中窥见那个时代女权主义者眼中的进步是什么样子；而这两篇更令人痛苦一些。前者描写的是被男权社会封口的（不论是实际能说出口的还是社会意义的话语权）女人是如何被逼疯的，以及尽管被逼疯，疯子也是有所思考的，不如说，真的是疯子吗，只是在荒诞的世界里找到了一套可以解释外界和接受自己的语言罢了；后者是以“如果女人拥有力量”的前提做出的假设并呈现出某些意义上的讽喻，尤其是最后一段，主角许下“希望女人们能真实了解自己、勇敢走出家门掌握自己命运”的愿望却无法实现，因为“你瞧，降临在我身上的魔法是黑魔法，而我许的却是光明的愿望。它根本不起作用，更糟糕的事，它还中断了其他原本运行良好的事情。”</p>

<p>力量——在这一篇目中，被设定为女巫所拥有的负面力量，它能让人遭受不幸，根据女主的愿望达到对社会行为进行规范的效果，但它实现的前提是女主在作恶。老生常谈的是目的（愿望）的好坏与实现它们途径的好坏，但最后一段又并非引向这种思考：“唉，要是我当初能想到为那些美妙的惩罚祈求永恒就好了！要是我能在尚有魔法时多做些事情就好了！要是我还是女巫时能更好地珍惜我的特权就好了！”</p>

<p>我对它的解读为：应当联系前文，主角的许多愿望，是为了那些在社会中承担了过度职责同时没有力量保护自己、被剥削的弱者而许下的，这些愿望基本都是为了“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地让施暴者受罚（感同身受）从而停止对弱者的迫害。这是一种制度性的保障：当你作恶的坏处超过好处时，你便不会作恶；当你作恶受到同等甚至更多的痛苦时，你便不敢作恶；当这种制度性的保障普遍存在又不可动摇时，你便不会对此有所反抗而是恐惧并遵守。我相信，这里的弱者并非仅指被现代社会剥削的动物与被视作非人的人们 (有色人种们)，也包括女人，或者说指代了女人。那么，最后一段，是否应该理解为：若我在为了女权奋斗的时候能不仅仅追求一时的成功、将斗争的结果惠及更多的弱者、更清楚地认识到我所承担的职责与使命，我们（指女权）现在是否不会如此停滞不前？</p>

<p>其他篇目的部分有许多涉及到了那个年代的道德，即，女人仍旧应当承认并做好母亲的角色。尽管到了现在，有许多女权讨论认为，母职是父权社会禁锢女性的枷锁，这些篇目却也展现了“一个女人如何在成为母亲后仍追求自己的自由和掌握自己的命运”这件事。我并不是赞同，女人应该保留母职，而是，我们是否应该有更多的宽容、更多能帮助女性的方式、更多符合不同人不同情况的叙事呢？母亲的力量是否是被歪曲了才成为父权的帮凶呢？</p>

<p>最后来说《黄色墙纸》，文中除了展现丈夫（外界、父权）对主角的不理解、拒绝、囚禁、认为女人是非理性的歇斯底里的歧视外，还有个很重要的地方是“墙纸背后的小人”这一意象。主角认为自己被监视，一个对她有恶意的身影无时无刻在盯着她，这里既是对主角精神病症状的描写，也是对实际存在的针对女性无时无刻的审视的描写，你必须既纯洁又放荡，既高贵又低下，成为他人放纵的借口和奋斗的目标，你必须时刻做一个有价值的他物。而这个身影，在文中的描写是这样的：“形状总是一样，只是数量很多。就像一个女人弯腰低头，在那图案后面爬来爬去。”为什么是弯腰低头的女人？这个女人是谁？在文中，我觉得它的代表就是监视主角的、受了丈夫邀请来照顾她的女佣，放远来讲，则是受男人指派的女人，完全承认并接受男权遥控的女人，没有一刻想要帮助女人而是阻止女人的女人。</p>

<p>文章最后，是这样两段：<em>“我终于出来了。”我说，“虽然你和珍妮一直在阻止我。墙纸已经被我撕得差不多了，你们再也不能把我关回去了！”那个男人为什么会晕倒呢？但他确实晕倒了，而且就倒在墙边，挡在我的必经之路上，所以我每次都必须从他身上爬过去了！</em></p>

<p>墙纸-约束着女人的种种规矩、道德、他人的目光、真实存在的法律和无文字的法律、真正文中实际关住主角的这间房间、那些令主角痛苦的抑郁情绪……
为什么她能出来？因为她彻底疯了，因为她终于找到了能解释这一切的叙事。（他）挡在她的必经之路上，所以每次她必须从他身上爬过去！</p>
]]></content:encoded>
      <guid>https://writee.org/arictia/huang-se-qiang-zhi-du-hou-gan</guid>
      <pubDate>Sat, 28 Mar 2026 09:54:25 +0000</pubDate>
    </item>
    <item>
      <title>【授翻|怪谈上班】DEJA-VU: Have you seen this employee?!03</title>
      <link>https://writee.org/arictia/shou-fan-guai-tan-shang-ban-deja-vu-have-you-seen-this-employee-q8d8</link>
      <description>&lt;![CDATA[设定索音是怪谈并进行了剧情二周目的故事，点击这里看原文，已获翻译授权，请给原作者点kudos！&#xA;怪谈上班&#xA;!--more--&#xA;第三章 最安全的黑暗！！&#xA;&#xA;“你说什么？一个 F 级的黑暗就这样消失了？”&#xA;&#xA;我的意思是，就是这样！它就这么，砰的一声，消失了！完全没有任何理由！”&#xA;&#xA;---&#xA;&#xA;银河济对他们的新人秉持悲观态度。&#xA;&#xA;那个戴着斑马面具、身材很普通的孩子——既不强壮，也不敏捷，长相也谈不上出众。倒也不算差。只是……普通而已。而且随着新人测试怪谈的突然消失，她甚至都无法判断这个新人是勇敢、胆小，还是别的什么性格了。&#xA;&#xA;她咂了咂舌，无奈地决定准备最安全的首次尝试，制定详尽的操作手册，并将风险降到最低。&#xA;&#xA;星期二脱口秀应该够安全吧。&#xA;&#xA;---&#xA;&#xA;星期二脱口秀一点都不·安·全。&#xA;&#xA;操。他们都要死了。&#xA;&#xA;他们的菜鸟因为在 L 小队进来时说了一句不该说的话，就被活活烧成了灰烬。而现在，L 小队的成员们正一个接一个地被杀，被斩首焚尸，每一次死亡都让他们离 D 小队不可避免的结局更近一步。&#xA;&#xA;朴敏成脸上早已带着一种坦然接受死亡的平静。就像一只知道自己无路可逃的动物，只是静静地躺下然后等待。&#xA;&#xA;然而，银河济的心脏狂跳不止，仿佛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似的。她有紧急按钮，但现在按下无异于自杀。打断主持人是绝对不被允许的。&#xA;&#xA;真的没有出路了吗？&#xA;&#xA;她拼命地想找点什么、找任何东西来支撑自己。&#xA;&#xA;“啊啊啊啊啊——呼！呼！人类！”那颗该死的歌唱的头颅的声音一直回荡着，自乐队开始演奏以来，她的鼻子就一直在滴血。&#xA;&#xA;“我不知道——啊！” L 小队的最后一名成员烧了起来。&#xA;&#xA;她的思绪瞬间凝固，猛地转头看向朴敏成。&#xA;&#xA;他是下一个。&#xA;&#xA;他微笑。&#xA;&#xA;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要这样。&#xA;&#xA;[獾先生！]&#xA;&#xA;[轮到你回答了！]&#xA;&#xA;不，不，不，不，不。&#xA;&#xA;但她能做什么？她能怎么办？&#xA;&#xA;她真的要眼睁睁地看着他去死吗？&#xA;&#xA;她咬破了嘴唇，直到鲜血流出。不是害怕，而是怒不可遏。她恨透了这个世界，恨透了自己，恨透了一切。&#xA;&#xA;“……啊。在回答问题之前，我可以先跟观众们说几句话吗？”&#xA;&#xA;他怎么能如此镇定？他怎么能面带微笑地接受这一切？&#xA;&#xA;[当然！]&#xA;&#xA;朴敏成看向镜头，但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转向了银河济。&#xA;&#xA;“……我的一位家人住院了。我希望拍摄结束后有人能去看看她。如果可以的话。”&#xA;&#xA;银河济想哭。他真的以为她活下来的几率更高吗？但愿梦境收集器能保存下录像……但愿公司里还有人尚存一丝人性。&#xA;&#xA;[真感人！]主持人鼓掌，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让她想吐。[那么，你的答案是什么？]&#xA;&#xA;朴敏成闭上眼睛，冷汗直冒。&#xA;&#xA;银河济没有闭上眼睛，他至少该得到这份尊重。&#xA;&#xA;“我不——”&#xA;&#xA;“等一下。”&#xA;&#xA;现场一片寂静。&#xA;&#xA;有人打断了演出。&#xA;&#xA;但那不是她的声音，也不是其他人的声音——&#xA;&#xA;她猛地转身看向空荡荡的讲台，那个斑马新人已经在那里化为灰烬。&#xA;&#xA;那里站着一个男人。&#xA;&#xA;一个戴着面具的人。&#xA;&#xA;正礼貌地举手。&#xA;&#xA;“主持人先生。”&#xA;&#xA;高大的主持人转过身来。它的屏幕瞬间陷入无底的黑暗。&#xA;&#xA;银河济停止了呼吸。&#xA;&#xA;主持人歪着头，很困惑的样子。&#xA;&#xA;这人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他戴着白日梦公司的面具。狍子，操，公司这几天一直在传的那个怪谈。&#xA;&#xA;她的胸中燃起一丝希望。&#xA;&#xA;或许这就是。&#xA;&#xA;他们的生机。&#xA;&#xA;[你是……参与者吗？]主持人不确定地问道，声音有些断断续续。&#xA;&#xA;“我有点头晕。我可以……休息一会儿吗？”&#xA;&#xA;[…]&#xA;&#xA;[但是您刚刚才到这里，狍子先生！]&#xA;&#xA;即使隔着鹿面具，她也能察觉到他在皱眉。&#xA;&#xA;“不，我没有。”&#xA;&#xA;我的天哪。&#xA;&#xA;[不，你有:)]&#xA;&#xA;“我没有。”&#xA;&#xA;[是的你有！！！]&#xA;&#xA;“不，没有。”&#xA;&#xA;[你真的有！完全戏剧化的出场！]主持人夸张地挥手，甚至还瞥了一眼银河济，好像在寻求支持。&#xA;&#xA;她以拧断脖子的速度移开了视线。&#xA;&#xA;“不，我没有，布朗先生。我从第九十八集就开始在这里了。您在没有事先通知的情况下更改日程，甚至连半小时的休息时间都没有……真是太无礼了。”&#xA;&#xA;[！！！！！！]&#xA;&#xA;屏幕剧烈闪烁，发出金属刮擦骨头般的刺耳声音。随后屏幕一片漆黑，主持人的整个身体也随之瘫倒在地，败下阵来。&#xA;&#xA;*[你知道什么？好吧。我现在头晕，30 分钟，不能再多了！]&#xA;&#xA;主持人怒气冲冲地离开了，后面跟着一群面目模糊的工作人员。&#xA;&#xA;只剩下他们三个了。&#xA;&#xA;朴敏成睁大眼睛看着狍子，泪眼婆娑。是认出来了？恐惧？释然？难以分辨。或许也都不重要。&#xA;&#xA;“谢谢。”&#xA;&#xA;他微微鞠躬。她打赌，如果不是因为在台上，他会鞠更低。&#xA;&#xA;狍子只是摇了摇头。&#xA;&#xA;“不用谢我。我们还没安全呢，主任。”&#xA;&#xA;敏成似乎没注意到，所以银河济替他吓了一跳。狍子是怎么知道的？&#xA;&#xA;“那？你……认为还有逃脱的办法？”&#xA;&#xA;狍子再次点了点头。&#xA;&#xA;“是的。”&#xA;&#xA;哦。&#xA;&#xA;或许他们能挺过这一关。&#xA;&#xA;“只需要激怒主持人，让他把整个舞台都烧了就行。”&#xA;&#xA;他们完蛋了。&#xA;&#xA;她失意体前屈，心里权衡着光天化日下使用按钮的风险。&#xA;&#xA;“你……你是新人，对吧？”&#xA;&#xA;朴敏成，完全的笨蛋，竟然没意识到其中的异常。他只是想当然地认为面具代表新人。&#xA;&#xA;那东西看起来困惑又受伤。&#xA;&#xA;“是啊，你知道的。”獾主任像个摇头娃娃一样点头，狍子紧绷的神经也随之放松，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温柔的微笑，“别担心，前辈。我会安全地带你们出去的。”&#xA;&#xA;现在，朴敏成看起来又要哭了，但这次是因为完全不同的原因。&#xA;&#xA;“太可靠了，新人！真希望你在我们组。”&#xA;&#xA;狍子一动不动地站了两秒钟，异常安静，然后声音出现了，颤抖又惊恐。&#xA;&#xA;“主任，你是不是被污染了？你真的忘了我是D小队的吗？”他话语中透着一丝扭曲，足以让银河济浑身汗毛倒竖，“那个，啊，你在开玩笑吧？你是在开玩笑，对吧？哈哈？”&#xA;&#xA;朴敏成困惑地发出了一声小小的“啊——？”&#xA;&#xA;幸好，为了大家的利益，银河济及时阻止了他，以免他说出什么毁掉他们最后机会的话。&#xA;&#xA;“哈哈！主任紧张的时候会开玩笑，别理他，狍子！”&#xA;&#xA;她笑容灿烂，眼神却仿佛在大喊：立刻闭嘴！&#xA;&#xA;狍子笑了。&#xA;&#xA;“我明白了。我刚才还在担心。布朗的污染能力很强，虽然他不常用。”&#xA;&#xA;“布朗……？”&#xA;&#xA;“是的，他——”&#xA;&#xA;[好了，我回来了，准备好迎接你这盒神秘的谜团了，狍子先生！]主持人回来了，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坚定，[既然是休息时间，我们友好地聊聊天吧？]&#xA;&#xA;狍子似乎一点也不慌张。&#xA;&#xA;“当然。”&#xA;&#xA;[太棒了！你有没有考虑过进入演艺圈工作？]&#xA;&#xA;“没有。”&#xA;&#xA;[为为为为为为什么？:( ;( ;–; !]&#xA;&#xA;[你很有才华，狍子先生。思维活跃！天生就是个表演者！世界就是一个舞台，你和我，完全可以在星期二的问答节目中一起谱写出精彩绝伦的故事！我甚至可以让你做我的搭档！]&#xA;&#xA;“不用了，谢谢。我已经有工作了。”&#xA;&#xA;[不你没有。]&#xA;&#xA;“我有。”&#xA;&#xA;[不，你——真固执！好吧，既然你坚持。但为什么不换呢？显然我更合适你。为什么不来我的节目组工作呢？]&#xA;&#xA;“因为我不喜欢看到人们受伤。而你却伤害他人。”&#xA;&#xA;[！！！好吧，我——]&#xA;&#xA;“而且你还会趁我不注意的时候伤害他们。我也不喜欢这样。不过没关系，即使理念不同，人们仍然可以成为朋友。”&#xA;&#xA;[…朋友…？]&#xA;&#xA;狍子点了点头，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xA;&#xA;“是的，我是你的好朋友。即使我们有时会吵架。”&#xA;&#xA;[你？这真……有趣。非常有趣。那就是你吗？一个好朋友？]&#xA;&#xA;狍子的面具猛地倾斜了一下，仿佛有什么难以言说的沉重事情拉扯着他。&#xA;&#xA;“我是人类。”&#xA;&#xA;屏幕出现了故障，发出“啪”的一声电光爆裂声，伴随着电线烧焦的轻微刺痛感，主持人尖锐、噼啪作响地笑了。&#xA;&#xA;[我的天哪！你太搞笑了，狍子先生！你真会逗人笑！]&#xA;&#xA;“我不知道有什么好笑的，”狍子回答道，声音比抛光的钢铁还要冰冷，微微歪着头，神情异常平静。“至少我可不是那种连自己的节目都掌控不了的电视主持人。”&#xA;&#xA;主持人卡住了。&#xA;&#xA;狍子继续说道，声音轻柔但无比精准。&#xA;&#xA;“整个形式都变了。新规则。新结构。这一切都是在没有事先通知每天在台上忙前忙后的人的情况下发生的。”他耸了耸肩，动作轻得像断头台的刀锋。“这真能说明他们有多重视你，不是吗？”&#xA;&#xA;电视头抽搐了一下——&#xA;&#xA;啪！&#xA;&#xA;银河济的心猛地一沉。她扑向朴敏成，以为他会被火焰吞噬，但他毫发无损，只是睁大了眼睛，浑身颤抖，呆呆地望着——&#xA;&#xA;“知道吗，一个优秀的主持人应该能够体面地接受建设性批评。”&#xA;&#xA;狍子仍然站在原来的位置上。&#xA;&#xA;仿佛他身上没着火似的。&#xA;&#xA;[………………]&#xA;&#xA;说实在的，火焰对他没有丝毫影响。它们像受挫的毒蛇一样缠绕着他，忽明忽暗，最终熄灭。他的白衬衫上甚至连一丝焦痕都没有。&#xA;&#xA;“你知道我是对的。这就是你生气的原因，”狍子继续平静地开口，“他们毁了你的节目，夺走了新鲜感，夺走了你热爱的现场观众，夺走了惊喜。他们硬塞进来一个华而不实的嘉宾，好像他能取代你似的。这难道不是在羞辱你吗，布朗？你掌控一切，为什么会允许这种事发生？”&#xA;&#xA;啪！啪！&#xA;&#xA;主持人的响指每响一次，她都会吓一跳。她脑子里不断闪过一个念头：下一秒，肯定就是那一声将狍子化为灰烬的响指了。&#xA;&#xA;然而，尽管火焰越来越亮、越来越旺、越来越凶猛，它们舔舐着他，却连一丝焦痕都没留下。&#xA;&#xA;“你应该更自信点，”狍子好心地补充，“这是你的热情所在。你的节目。你应该随心所欲。”&#xA;&#xA;[！！！]&#xA;&#xA;[你—]&#xA;&#xA;哔哔哔！&#xA;&#xA;[@&amp;×\^#!! 30 秒！！快点，快点！]&#xA;&#xA;助手们不知从何处涌来，像受惊的昆虫一样四处乱窜，整理布景，重新摆放道具，把散落的灰烬拨到一边。&#xA;&#xA;转瞬间，一切混乱都消失了。&#xA;&#xA;聚光灯照在了朴敏成身上。&#xA;&#xA;[快！獾先生！]&#xA;&#xA;[是时候给出你的答案了！今天獾先生愿意加入我们可爱的合唱团吗？]&#xA;&#xA;观众缺席导致的寂静令人窒息，只有歌唱的人头不断发出疯狂的哀嚎声打破了它。&#xA;&#xA;“四——四号。燃烧。”&#xA;&#xA;[哇哦！]&#xA;&#xA;录音棚里的观众发出低语声，声音尖锐而虚假，有一瞬间，银河济看到布朗的屏幕闪烁着红光。&#xA;&#xA;[哇！獾先生，答案正确！]&#xA;&#xA;她屏住呼吸，无法眨眼，等待着刀刃、火焰和爆炸——&#xA;&#xA;什么也没发生。&#xA;&#xA;那只猪头怪物似乎被冻住了。&#xA;&#xA;[……指挥先生？]&#xA;&#xA;[……你连最基本的职业素养都缺乏吗？竟然利用我的平台来宣传自己？]&#xA;&#xA;[令人反感。]&#xA;&#xA;舞台中央的贵宾突然燃起黑色火焰，化为灰烬。&#xA;&#xA;[……一档节目的精髓不在于花哨的嘉宾，而在于忠于其核心。见证的乐趣……交流的刺激……不可预测的兴奋……期待……]&#xA;&#xA;主持人转向狍子。&#xA;&#xA;[你是对的。]&#xA;&#xA;他走近了一步。&#xA;&#xA;[那些■■■创作者根本不懂。他们不配制作节目。只有我才配！只有我能创造它们！]&#xA;&#xA;所有的一切都在燃烧。&#xA;&#xA;工作人员、布景、摄像机、道具——整个世界化为灰烬。只有那台老旧的电视屏幕依然明亮，闪烁着鲜艳的色彩。&#xA;&#xA;主持人紧握住狍子那人类的、尺寸不大的手。&#xA;&#xA;[谢谢你。你给了我当头棒喝！]**&#xA;&#xA;狍子点了点头。&#xA;&#xA;“没关系。这是朋友该做的。”&#xA;&#xA;而银河济，在恐惧和荒谬的重压下，大脑终于停止运转，就这样脸朝下栽倒在台上，昏了过去。&#xA;&#xA;她在现实中安然无恙地醒来后，开始怀疑人生。&#xA;&#xA;小剧场：&#xA;&#xA;索音：有点自尊心好吗&#xA;&#xA;布朗：至少我那是正经工作&#xA;&#xA;索音：我也yo-&#xA;&#xA;布朗：不你没有&#xA;&#xA;索音：不我有&#xA;&#xA;布朗：不你没有&#xA;&#xA;他们就这样一直一直吵下去。]]&gt;</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p>设定索音是怪谈并进行了剧情二周目的故事，<a href="https://archiveofourown.org/works/74568811/chapters/194717921" rel="nofollow">点击这里看原文</a>，已获翻译授权，请给原作者点kudo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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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h3 id="第三章-最安全的黑暗">第三章 最安全的黑暗！！</h3>

<p><em>“你说什么？一个 F 级的黑暗就这样消失了？”</em></p>

<p><em>我的意思是，就是这样！它就这么，砰的一声，消失了！完全没有任何理由！”</em></p>

<hr>

<p>银河济对他们的新人秉持悲观态度。</p>

<p>那个戴着斑马面具、身材很普通的孩子——既不强壮，也不敏捷，长相也谈不上出众。倒也不算差。只是……普通而已。而且随着新人测试怪谈的突然消失，她甚至都无法判断这个新人是勇敢、胆小，还是别的什么性格了。</p>

<p>她咂了咂舌，无奈地决定准备最安全的首次尝试，制定详尽的操作手册，并将风险降到最低。</p>

<p>星期二脱口秀应该够安全吧。</p>

<hr>

<p>星期二脱口秀一点都不·安·全。</p>

<p>操。他们都要死了。</p>

<p>他们的菜鸟因为在 L 小队进来时说了一句不该说的话，就被活活烧成了灰烬。而现在，L 小队的成员们正一个接一个地被杀，被斩首焚尸，每一次死亡都让他们离 D 小队不可避免的结局更近一步。</p>

<p>朴敏成脸上早已带着一种坦然接受死亡的平静。就像一只知道自己无路可逃的动物，只是静静地躺下然后等待。</p>

<p>然而，银河济的心脏狂跳不止，仿佛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似的。她有紧急按钮，但现在按下无异于自杀。打断主持人是绝对不被允许的。</p>

<p>真的没有出路了吗？</p>

<p>她拼命地想找点什么、找任何东西来支撑自己。</p>

<p>“啊啊啊啊啊——呼！呼！人类！”那颗该死的歌唱的头颅的声音一直回荡着，自乐队开始演奏以来，她的鼻子就一直在滴血。</p>

<p>“我不知道——啊！” L 小队的最后一名成员烧了起来。</p>

<p>她的思绪瞬间凝固，猛地转头看向朴敏成。</p>

<p>他是下一个。</p>

<p>他微笑。</p>

<p>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要这样。</p>

<p><strong>[獾先生！]</strong></p>

<p><strong>[轮到你回答了！]</strong></p>

<p>不，不，不，不，不。</p>

<p>但她能做什么？她能怎么办？</p>

<p>她真的要眼睁睁地看着他去死吗？</p>

<p>她咬破了嘴唇，直到鲜血流出。不是害怕，而是怒不可遏。她恨透了这个世界，恨透了自己，恨透了一切。</p>

<p>“……啊。在回答问题之前，我可以先跟观众们说几句话吗？”</p>

<p>他怎么能如此镇定？他怎么能面带微笑地接受这一切？</p>

<p><strong>[当然！]</strong></p>

<p>朴敏成看向镜头，但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转向了银河济。</p>

<p>“……我的一位家人住院了。我希望拍摄结束后有人能去看看她。如果可以的话。”</p>

<p>银河济想哭。他真的以为她活下来的几率更高吗？但愿梦境收集器能保存下录像……但愿公司里还有人尚存一丝人性。</p>

<p><strong>[真感人！]</strong>主持人鼓掌，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让她想吐。<strong>[那么，你的答案是什么？]</strong></p>

<p>朴敏成闭上眼睛，冷汗直冒。</p>

<p>银河济没有闭上眼睛，他至少该得到这份尊重。</p>

<p>“我不——”</p>

<p>“等一下。”</p>

<p>现场一片寂静。</p>

<p>有人打断了演出。</p>

<p>但那不是她的声音，也不是其他人的声音——</p>

<p>她猛地转身看向空荡荡的讲台，那个斑马新人已经在那里化为灰烬。</p>

<p>那里站着一个男人。</p>

<p>一个戴着面具的人。</p>

<p>正礼貌地举手。</p>

<p>“主持人先生。”</p>

<p>高大的主持人转过身来。它的屏幕瞬间陷入无底的黑暗。</p>

<p>银河济停止了呼吸。</p>

<p>主持人歪着头，很困惑的样子。</p>

<p>这人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他戴着白日梦公司的面具。<strong>狍子</strong>，操，公司这几天一直在传的那个怪谈。</p>

<p>她的胸中燃起一丝希望。</p>

<p>或许这就是。</p>

<p>他们的生机。</p>

<p><strong>[你是……参与者吗？]</strong>主持人不确定地问道，声音有些断断续续。</p>

<p>“我有点头晕。我可以……休息一会儿吗？”</p>

<p><strong>[…]</strong></p>

<p><strong>[但是您刚刚才到这里，狍子先生！]</strong></p>

<p>即使隔着鹿面具，她也能察觉到他在皱眉。</p>

<p>“不，我没有。”</p>

<p>我的天哪。</p>

<p><strong>[不，你有:)]</strong></p>

<p>“我没有。”</p>

<p><strong>[是的你有！！！]</strong></p>

<p>“不，没有。”</p>

<p><strong>[你真的有！完全戏剧化的出场！]</strong>主持人夸张地挥手，甚至还瞥了一眼银河济，好像在寻求支持。</p>

<p>她以拧断脖子的速度移开了视线。</p>

<p>“不，我没有，布朗先生。我从第九十八集就开始在这里了。您在没有事先通知的情况下更改日程，甚至连半小时的休息时间都没有……真是太<em>无礼了</em>。”</p>

<p>[<strong>！！！！！！</strong>]</p>

<p>屏幕剧烈闪烁，发出金属刮擦骨头般的刺耳声音。随后屏幕一片漆黑，主持人的整个身体也随之瘫倒在地，败下阵来。</p>

<p><strong>[你知道什么？好吧。<em>我</em>现在头晕，30 分钟，不能再多了！]</strong></p>

<p>主持人怒气冲冲地离开了，后面跟着一群面目模糊的工作人员。</p>

<p>只剩下他们三个了。</p>

<p>朴敏成睁大眼睛看着狍子，泪眼婆娑。是认出来了？恐惧？释然？难以分辨。或许也都不重要。</p>

<p>“谢谢。”</p>

<p>他微微鞠躬。她打赌，如果不是因为在台上，他会鞠更低。</p>

<p>狍子只是摇了摇头。</p>

<p>“不用谢我。我们还没安全呢，主任。”</p>

<p>敏成似乎没注意到，所以银河济替他吓了一跳。狍子是怎么知道的？</p>

<p>“<em>那</em>？你……认为还有逃脱的办法？”</p>

<p>狍子再次点了点头。</p>

<p>“是的。”</p>

<p>哦。</p>

<p>或许他们能挺过这一关。</p>

<p>“只需要激怒主持人，让他把整个舞台都烧了就行。”</p>

<p>他们完蛋了。</p>

<p>她失意体前屈，心里权衡着光天化日下使用按钮的风险。</p>

<p>“你……你是新人，对吧？”</p>

<p>朴敏成，完全的笨蛋，竟然没意识到其中的异常。他只是想当然地认为面具代表新人。</p>

<p>那东西看起来困惑又受伤。</p>

<p>“是啊，你知道的。”獾主任像个摇头娃娃一样点头，狍子紧绷的神经也随之放松，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温柔的微笑，“别担心，前辈。我会安全地带你们出去的。”</p>

<p>现在，朴敏成看起来又要哭了，但这次是因为完全不同的原因。</p>

<p>“太可靠了，新人！真希望你在我们组。”</p>

<p>狍子一动不动地站了两秒钟，<em>异常安静</em>，然后声音出现了，颤抖又<strong>惊恐</strong>。</p>

<p>“主任，你是不是被污染了？你真的忘了我是D小队的吗？”他话语中透着一丝扭曲，足以让银河济浑身汗毛倒竖，“那个，<em>啊</em>，你在开玩笑吧？你是在开玩笑，对吧？哈哈？”</p>

<p>朴敏成困惑地发出了一声小小的“<em>啊</em>——？”</p>

<p>幸好，为了大家的利益，银河济及时阻止了他，以免他说出什么毁掉他们最后机会的话。</p>

<p>“哈哈！主任紧张的时候会开玩笑，别理他，狍子！”</p>

<p>她笑容灿烂，眼神却仿佛在大喊：立刻闭嘴！</p>

<p>狍子笑了。</p>

<p>“我明白了。我刚才还在担心。布朗的污染能力很强，虽然他不常用。”</p>

<p>“布朗……？”</p>

<p>“是的，他——”</p>

<p><strong>[好了，我回来了，准备好迎接你这盒神秘的谜团了，狍子先生！]</strong>主持人回来了，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坚定，<strong>[既然是休息时间，我们友好地聊聊天吧？]</strong></p>

<p>狍子似乎一点也不慌张。</p>

<p>“当然。”</p>

<p>[<strong>太棒了！你有没有考虑过进入演艺圈工作？</strong>]</p>

<p>“没有。”</p>

<p><strong>[为为为为为为什么？:( ;( ;–; !]</strong></p>

<p><strong>[你很有才华，狍子先生。思维活跃！天生就是个表演者！世界就是一个舞台，你和我，完全可以在星期二的问答节目中一起谱写出精彩绝伦的故事！我甚至可以让你做我的搭档！]</strong></p>

<p>“不用了，谢谢。我已经有工作了。”</p>

<p><strong>[不你没有。]</strong></p>

<p>“我有。”</p>

<p>[<strong>不，你——真固执！好吧，既然你坚持。但为什么不换呢？显然我更合适你。为什么不来我的节目组工作呢？</strong>]</p>

<p>“因为我不喜欢看到人们受伤。而你却伤害他人。”</p>

<p><strong>[！！！好吧，我——]</strong></p>

<p>“而且你还会趁我不注意的时候伤害他们。我也不喜欢这样。不过没关系，即使理念不同，人们仍然可以成为朋友。”</p>

<p><strong>[…朋友…？]</strong></p>

<p>狍子点了点头，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p>

<p>“是的，我是你的好朋友。即使我们有时会吵架。”</p>

<p><strong>[你？这真……有趣。非常有趣。那就是你吗？<em>一个好朋友？</em>]</strong></p>

<p>狍子的面具猛地倾斜了一下，仿佛有什么难以言说的沉重事情拉扯着他。</p>

<p><strong>“我是人类。”</strong></p>

<p>屏幕出现了故障，发出“啪”的一声电光爆裂声，伴随着电线烧焦的轻微刺痛感，主持人尖锐、噼啪作响地笑了。</p>

<p><strong>[我的天哪！你太搞笑了，狍子先生！你真会逗人笑！]</strong></p>

<p>“我不知道有什么好笑的，”狍子回答道，声音比抛光的钢铁还要冰冷，微微歪着头，神情异常平静。“至少我可不是那种连自己的节目都掌控不了的电视主持人。”</p>

<p>主持人卡住了。</p>

<p>狍子继续说道，声音轻柔但无比精准。</p>

<p>“整个形式都变了。新规则。新结构。这一切都是在没有事先通知每天在台上忙前忙后的人的情况下发生的。”他耸了耸肩，动作轻得像断头台的刀锋。“<em>这真能说明他们有多重视你，不是吗</em>？”</p>

<p>电视头抽搐了一下——</p>

<p><strong>啪！</strong></p>

<p>银河济的心猛地一沉。她扑向朴敏成，以为他会被火焰吞噬，但他毫发无损，只是睁大了眼睛，浑身颤抖，呆呆地望着——</p>

<p>“知道吗，一个优秀的主持人应该能够体面地接受建设性批评。”</p>

<p>狍子仍然站在原来的位置上。</p>

<p>仿佛他身上没着火似的。</p>

<p><strong>[………………]</strong></p>

<p>说实在的，火焰对他没有丝毫影响。它们像受挫的毒蛇一样缠绕着他，忽明忽暗，最终熄灭。他的白衬衫上甚至连一丝焦痕都没有。</p>

<p>“你知道我是对的。这就是你生气的原因，”狍子继续平静地开口，“他们毁了你的节目，夺走了新鲜感，夺走了你热爱的现场观众，夺走了惊喜。他们硬塞进来一个华而不实的嘉宾，好像他能取代你似的。这难道不是在羞辱你吗，布朗？你掌控一切，为什么会允许这种事发生？”</p>

<p><strong>啪！啪！</strong></p>

<p>主持人的响指每响一次，她都会吓一跳。她脑子里不断闪过一个念头：下一秒，肯定就是那一声将狍子化为灰烬的响指了。</p>

<p>然而，尽管火焰越来越亮、越来越旺、越来越凶猛，它们舔舐着他，却连一丝焦痕都没留下。</p>

<p>“你应该更自信点，”狍子好心地补充，“这是你的热情所在。你的节目。你应该随心所欲。”</p>

<p><strong>[！！！]</strong></p>

<p><strong>[你—]</strong></p>

<p><em>哔哔哔！</em></p>

<p><strong>[@&amp;×*^#!! 30 秒！！快点，快点！]</strong></p>

<p>助手们不知从何处涌来，像受惊的昆虫一样四处乱窜，整理布景，重新摆放道具，把散落的灰烬拨到一边。</p>

<p>转瞬间，一切混乱都消失了。</p>

<p>聚光灯照在了朴敏成身上。</p>

<p><strong>[快！獾先生！]</strong></p>

<p><strong>[是时候给出你的答案了！今天獾先生愿意加入我们可爱的合唱团吗？]</strong></p>

<p>观众缺席导致的寂静令人窒息，只有歌唱的人头不断发出疯狂的哀嚎声打破了它。</p>

<p>“四——四号。燃烧。”</p>

<p><strong>[哇哦！]</strong></p>

<p>录音棚里的观众发出低语声，声音尖锐而虚假，有一瞬间，银河济看到布朗的屏幕闪烁着红光。</p>

<p><strong>[哇！獾先生，答案正确！]</strong></p>

<p>她屏住呼吸，无法眨眼，等待着刀刃、火焰和爆炸——</p>

<p>什么也没发生。</p>

<p>那只猪头怪物似乎被冻住了。</p>

<p><strong>[……指挥先生？]</strong></p>

<p><strong>[……你连最基本的职业素养都缺乏吗？竟然利用我的平台来宣传自己？]</strong></p>

<p><strong>[令人反感。]</strong></p>

<p>舞台中央的贵宾突然燃起黑色火焰，化为灰烬。</p>

<p><strong>[……一档节目的精髓不在于花哨的嘉宾，而在于忠于其核心。见证的乐趣……交流的刺激……不可预测的兴奋……期待……]</strong></p>

<p>主持人转向狍子。</p>

<p><strong>[你是对的。]</strong></p>

<p>他走近了一步。</p>

<p><strong>[那些■■■创作者根本不懂。他们不配制作节目。只有<em>我</em>才配！只有我能创造它们！]</strong></p>

<p>所有的一切都在燃烧。</p>

<p>工作人员、布景、摄像机、道具——整个世界化为灰烬。只有那台老旧的电视屏幕依然明亮，闪烁着鲜艳的色彩。</p>

<p>主持人紧握住狍子那人类的、尺寸不大的手。</p>

<p><strong>[谢谢你。你给了我当头棒喝！]</strong></p>

<p>狍子点了点头。</p>

<p>“没关系。这是朋友该做的。”</p>

<p>而银河济，在恐惧和荒谬的重压下，大脑终于停止运转，就这样脸朝下栽倒在台上，昏了过去。</p>

<p>她在现实中安然无恙地醒来后，开始怀疑人生。</p>

<p>小剧场：</p>

<p>索音：有点自尊心好吗</p>

<p>布朗：至少我那是正经工作</p>

<p>索音：我也yo-</p>

<p>布朗：不你没有</p>

<p>索音：不我有</p>

<p>布朗：不你没有</p>

<p>他们就这样一直一直吵下去。</p>
]]></content:encoded>
      <guid>https://writee.org/arictia/shou-fan-guai-tan-shang-ban-deja-vu-have-you-seen-this-employee-q8d8</guid>
      <pubDate>Sat, 07 Feb 2026 12:14:54 +0000</pubDate>
    </item>
    <item>
      <title>【授翻|怪谈上班】DEJA-VU: Have you seen this employee?!02</title>
      <link>https://writee.org/arictia/shou-fan-guai-tan-shang-ban-deja-vu-have-you-seen-this-employee-mr7r</link>
      <description>&lt;![CDATA[设定索音是怪谈并进行了剧情二周目的故事，点击这里看原文，已获翻译授权，请给原作者点kudos！&#xA;怪谈上班&#xA;!--more--&#xA;&#xA;第二章 我的室友是怪谈！完蛋啦？！&#xA;&#xA;他就知道。&#xA;&#xA;他早他妈的知道！&#xA;&#xA;白思宪的内心在报复的快感和赤裸的、冰冷的恐惧间挣扎着。&#xA;&#xA;证据确凿，公司群聊里铺天盖地到处都是，每位员工的邮箱里都收到了通知，现在连他自己部门的墙上都贴着这份嘲弄人似的的通知。白日梦公司发给全体员工的正式通知。&#xA;&#xA;那不是人。&#xA;&#xA;那家伙根本不是人类。白思宪第一眼看到那家伙的时候，直觉就这么说道。没谁能那么冷静，直到最后都表现得像个正常人！而且，在自己挖出眼睛后，他竟然还敢嘲笑——&#xA;&#xA;他打了个寒战。&#xA;&#xA;他得罪了一个怪谈。&#xA;&#xA;而且还是公司强调了“非暴力”、“仁慈”、“可合作”的那个例外。&#xA;&#xA;哦当然，他总是遇到这种狗屎事。&#xA;&#xA;但没关系。没关系。他喃喃着，后退着远离了张贴的警告。&#xA;&#xA;没错，白日梦公司里到处都是示警通知。好像那个“狍子”随时会从通风管道里爬出来似的，但怪谈本来就很少见。正因如此，它们才是怪谈。&#xA;&#xA;荒谬的积分奖励进一步证实了这一点。&#xA;&#xA;即便那东西再出现，也可能是另一种样子。他已经从他那里活了下来。&#xA;&#xA;他转身离开了那面墙，这个动作让缠着绷带的眼窝隐隐作痛。廉价的治疗药水虽然止住了伤口，但那挥之不去的刺痛感却像世上最微不足道的提醒一样萦绕不去。&#xA;&#xA;他本不至如此的，如果不是那个该死的、带着笑容的——&#xA;&#xA;……好吧。或者，如果他没有惊慌失措地逃走的话。但在开口前这想法就已经消散了。&#xA;&#xA;他怎么会知道这个异常冷静的人竟然是一个能力超群、爱好拯救所有人的怪谈呢？！&#xA;&#xA;他只是根据已有信息做出了正确的选择。&#xA;&#xA;叹了口气，白思宪乘电梯下到公寓楼。至少唯一的仁慈在于，文件上写明了他住单人间。没有室友。也不会有人目睹他的痛苦。&#xA;&#xA;他终于可以结束这糟糕的一天，躺倒在床上，如果没有噩梦找上门来，也许就能睡个好觉了。&#xA;&#xA;他刷了房卡，走了进去，正要脱鞋的时候，突然愣住了。&#xA;&#xA;门口还有另一双鞋。&#xA;&#xA;他感到一阵寒意。&#xA;&#xA;有人闯进了他家。&#xA;&#xA;但文件上写的是单人入住。&#xA;&#xA;擅闯民宅？真的假的？这概率也太低了吧？&#xA;&#xA;他脑子一片混乱。离开？去哪儿？报警？不行——这是公司财产。保安队或许能帮忙，但代价比丢掉性命还要惨重。&#xA;&#xA;需要一件武器。&#xA;&#xA;目光落在了入侵者的鞋子上，那是一双看起来很廉价的黑色皮鞋。&#xA;&#xA;他抓起一只。脑子里盘算着，如果不行，就扔了赶紧跑。&#xA;&#xA;他蹑手蹑脚地向前走去，动作娴熟自然，仿佛在学会阅读之前就已经学会了如何保持安静。昂贵的地板在他的袜子下一言不发。&#xA;&#xA;客厅里传来电视机的低沉声音。&#xA;&#xA;我操？&#xA;&#xA;谁他妈会闯进别人家看电视啊？？？&#xA;&#xA;白思宪看见了沙发背面，以及上方，屏幕上播放的卡通片闪烁的光芒映衬着一头整齐的黑发。&#xA;&#xA;也许是搞错了。也许房卡搞混了。也许公司撒谎了，他其实真的有个室友。&#xA;&#xA;“嘿——”他开口，声音有些颤抖。&#xA;&#xA;沙发上的男人转过身来。&#xA;&#xA;那个动作非常猛烈，猛烈得不自然，仿佛脖子会被这股力量折断似的。&#xA;&#xA;他身后的电视灯光从后方勾勒出他的外轮廓，像个光圈，如同利刃一般在黑暗中割出棱角分明的线条。白思宪身后的走廊灯光勉强照亮了他苍白的脸庞和高耸的颧骨。&#xA;&#xA;不过白思宪没注意到这个，从那人转过身的那一刻起，他眼里就只有一片红色。&#xA;&#xA;红色像针尖一样刺穿他，如同昆虫刺穿甲板；红色像即将碾过他的汽车灯光一样照耀着他；红色，同他血管里的血液一样，与他用手捂住脸深深挖开时看到的颜色一样——红色，仿佛夜空中捕食者反光的眼睛一样。&#xA;&#xA;电视里传来的动画片一定是到了笑点，孩子的笑声在紧张的氛围中响起。&#xA;&#xA;操。&#xA;&#xA;恐慌夺走了控制权。&#xA;&#xA;他把鞋子扔了出去。&#xA;&#xA;扑通。&#xA;&#xA;它撞到柔软的东西后掉到了地上。&#xA;&#xA;沉默。&#xA;&#xA;欢快的卡通音乐。&#xA;&#xA;那双红眼睛一眨不眨。&#xA;&#xA;“……呃！”白思宪沙哑地出声。&#xA;&#xA;他完了。&#xA;&#xA;他死定了。经历了这一切，这就是他离开的原因。&#xA;&#xA;逃跑？道歉？乞求？还是先发制人地自杀？&#xA;&#xA;他看到了——不，其实他什么也没看到。一个活人人从他面前消失了，而直到读完了报告他才意识到这一点。&#xA;&#xA;他不想就这样死掉。他不想被抹消。&#xA;&#xA;“我——我对不起！这是个意外！我吓坏了！我不是故意的——请——呃——怪谈先生！”他语无伦次地说着，而这一次，在他悲惨的人生中，他竟然没有撒谎。&#xA;&#xA;尽管他的身心都渴望离开这里，但却无法动弹，因为某种原始而强大的力量无比确定地告诉他：&#xA;&#xA;如果你敢跑，它就会追你。&#xA;&#xA;他无法将目光从那双如同车灯般明亮的眼睛上移开，但他看到房间边缘的阴影在旋转。&#xA;&#xA;“什么？”那人轻声说道，“你刚才叫我了吗？”&#xA;&#xA;白思宪无法呼吸。&#xA;&#xA;“我……我只是想说——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朝你扔鞋子！”&#xA;&#xA;那东西眨了眨眼。&#xA;&#xA;一下。&#xA;&#xA;像只猫。&#xA;&#xA;但温度再次骤降。&#xA;&#xA;“先生，”那个人礼貌地重复道，“……您刚才说的第二句话是什么？”&#xA;&#xA;谎言。*谎言。谎言——&#xA;&#xA;你 说 谎&#xA;&#xA;他的灵魂在尖叫，那东西为什么会发出那样的声音？！&#xA;&#xA;“我——我没——我没有——”&#xA;&#xA;他颤抖地呼出一口雾。&#xA;&#xA;见鬼了。&#xA;&#xA;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冷了？为什么这么冷？&#xA;&#xA;那人歪着头，阴影像焦油一样黏在他身上，滴滴答答地往下滴……&#xA;&#xA;“你说了，”他轻声说，“你能重复一遍吗？”&#xA;&#xA;没门。&#xA;&#xA;不。&#xA;&#xA;绝不。&#xA;&#xA;白思宪从他那被诅咒了的故乡里活了下来，如果学不会倾听未说出口的话，看不清那些不能逾越的无形界限，是不可能做到的。&#xA;&#xA;有些话如果说出口会要了你的命。&#xA;&#xA;而这，这，这便是其中之一。&#xA;&#xA;即使他不知道为什么，但内心深处提醒着，他不能重蹈覆辙。&#xA;&#xA;“狍子先生？”他试探着问道，汗珠冰冷刺骨。&#xA;&#xA;那东西盯着他，然后像猫一样歪了歪头。&#xA;&#xA;空气变得舒缓，温度升高，环绕着他脚踝的黑暗也消退了。&#xA;&#xA;他猜对了。谢天谢地。&#xA;&#xA;“哦，我知道了。”那人淡淡地说，“下班后不用这么叫我，你可以叫我的名字。”&#xA;&#xA;我他妈根本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xA;&#xA;白思宪强迫自己去看那人的锁骨。正常。安全。像个人。&#xA;&#xA;“……对不起，”他低声道，“我……不记得你的名字了。”&#xA;&#xA;他一开始就不知道。当然，他是不会承认的。&#xA;&#xA;“金索音。”&#xA;&#xA;那真是……一个对于从怪谈中走出的实体来说极其普通的名字。&#xA;&#xA;对方有所意指地盯着白思宪。&#xA;&#xA;“很-很荣幸认识你，金索音先生。”白思宪虚弱地回答。&#xA;&#xA;那人点了点头，仿佛一个宽恕。&#xA;&#xA;该逃了。他必须立刻汇报这件事，而且……如果说此刻没对公司给提供线索者的奖励垂涎不已，那他就是在撒谎。&#xA;&#xA;他小心翼翼地后退了一步。&#xA;&#xA;“你要去哪？”&#xA;&#xA;“呃！”&#xA;&#xA;“已经下班了，”索音说着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哦，不。求你了坐下吧。“你有什么事要做吗？”&#xA;&#xA;“我去——出去走走？”白思宪结结巴巴地说着，后退了一步。&#xA;&#xA;不出所料，实体上前了一步。&#xA;&#xA;别逃跑。别逃跑。别逃跑。&#xA;&#xA;“你刚到家，”索音说，表情和在地铁上时一样难以捉摸。第二步。走廊的灯光终于照在他的脸上，一张平静的脸，平静得过分。&#xA;&#xA;“我——”&#xA;&#xA;“你回家后朝我脸上扔鞋，现在又要走了？”又走了一步。然后，毫无预兆地，猛地扑了过来。&#xA;&#xA;白思宪的背撞到了墙上。一只手掐住了他的脖子，把人悬在半空中，仿佛轻若无物。&#xA;&#xA;“你就是这样对待新室友的？”索音咂了咂舌，“真没礼貌，啧。”&#xA;&#xA;室友。&#xA;&#xA;没错。这就是正常人会用的词。完全合理。&#xA;&#xA;他不是应该对人类很友好吗？！&#xA;&#xA;就因为他用手机砸别人眼睛？为了活命？！他自己也失去了一只眼睛！他的同情心呢？！&#xA;&#xA;掐住他喉咙的手烫得惊人，让他喘不过气来。&#xA;&#xA;他内心深处的某个东西终于崩溃了。&#xA;&#xA;恐惧，是的，还有愤怒，从他内心深处沸腾而起，灼热难耐。&#xA;&#xA;“这不公平！”白思宪徒劳地踢着墙。“我根本没杀他！我只是想活命！我不知道你能把大家都带出去！这不公平！”&#xA;&#xA;那只手抓得更紧了。&#xA;&#xA;所以他是被勒死的，哈哈。&#xA;&#xA;他应该庆幸自己没有被“删除”吗？&#xA;&#xA;…应该？&#xA;&#xA;不，实际上，去他妈的。去他妈的。去他妈的人生，去他妈的这个世界——&#xA;&#xA;“——喘气！”&#xA;&#xA;他能呼吸了。&#xA;&#xA;白思宪像个破布娃娃一样倒在了地上。&#xA;&#xA;“别这么爱抱怨，”索音哼了一声，好像白思宪给他*添了麻烦似的。“我只是问了几个问题。现在很晚了，别到处乱逛惹事，赶紧睡觉吧。”&#xA;&#xA;他平静地转身，关掉电视，然后走向其中一个房间。&#xA;&#xA;“……”&#xA;&#xA;……发脾气居然管用？&#xA;&#xA;老天啊。&#xA;&#xA;太可怕了。&#xA;&#xA;---&#xA;&#xA;金索音关上身后的门，打开灯，靠在门上。&#xA;&#xA;他颤抖的双手捂住了脸。&#xA;&#xA;“太可怕了！”&#xA;&#xA;小剧场：&#xA;&#xA;索音：所以，我现在得稍微威胁你一下，免得你以后反过来咬我，变成邪恶的毒蛇。&#xA;&#xA;思宪：去你妈的！我什么都没做！你为什么要杀我？这不公平！去你妈的！&#xA;&#xA;索音：你知道吗？对，就是这样]]&gt;</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p>设定索音是怪谈并进行了剧情二周目的故事，<a href="https://archiveofourown.org/works/74568811/chapters/194717921" rel="nofollow">点击这里看原文</a>，已获翻译授权，请给原作者点kudos！
<a href="/arictia/tag:%E6%80%AA%E8%B0%88%E4%B8%8A%E7%8F%AD" class="hashtag" rel="nofollow"><span>#</span><span class="p-category">怪谈上班</span></a>
</p>

<h3 id="第二章-我的室友是怪谈-完蛋啦">第二章 我的室友是怪谈！完蛋啦？！</h3>

<p>他就知道。</p>

<p>他早他妈的知道！</p>

<p>白思宪的内心在报复的快感和赤裸的、冰冷的恐惧间挣扎着。</p>

<p>证据确凿，公司群聊里铺天盖地到处都是，每位员工的邮箱里都收到了通知，现在连他自己部门的墙上都贴着这份嘲弄人似的的通知。白日梦公司发给全体员工的正式通知。</p>

<p>那不是人。</p>

<p>那家伙根本不是人类。白思宪第一眼看到那家伙的时候，直觉就这么说道。没谁能那么冷静，直到最后都表现得像个正常人！而且，在自己挖出眼睛后，他竟然还敢嘲笑——</p>

<p>他打了个寒战。</p>

<p>他得罪了一个怪谈。</p>

<p>而且还是公司强调了“非暴力”、“仁慈”、“可合作”的那个例外。</p>

<p>哦当然，他总是遇到这种狗屎事。</p>

<p>但没关系。<em>没关系。</em>他喃喃着，后退着远离了张贴的警告。</p>

<p>没错，白日梦公司里到处都是示警通知。好像那个“狍子”随时会从通风管道里爬出来似的，但怪谈本来就很少见。正因如此，它们才是<em>怪谈</em>。</p>

<p>荒谬的积分奖励进一步证实了这一点。</p>

<p>即便那东西再出现，也可能是另一种样子。他已经从他那里活了下来。</p>

<p>他转身离开了那面墙，这个动作让缠着绷带的眼窝隐隐作痛。廉价的治疗药水虽然止住了伤口，但那挥之不去的刺痛感却像世上最微不足道的提醒一样萦绕不去。</p>

<p>他本不至如此的，如果不是那个该死的、带着笑容的——</p>

<p>……好吧。或者，如果他没有惊慌失措地逃走的话。但在开口前这想法就已经消散了。</p>

<p>他怎么会知道这个异常冷静的人竟然是一个能力超群、爱好拯救所有人的怪谈呢？！</p>

<p>他只是根据已有信息做出了正确的选择。</p>

<p>叹了口气，白思宪乘电梯下到公寓楼。至少唯一的仁慈在于，文件上写明了他住单人间。没有室友。也不会有人目睹他的痛苦。</p>

<p>他终于可以结束这糟糕的一天，躺倒在床上，如果没有噩梦找上门来，也许就能睡个好觉了。</p>

<p>他刷了房卡，走了进去，正要脱鞋的时候，突然愣住了。</p>

<p>门口还有另一双鞋。</p>

<p>他感到一阵寒意。</p>

<p>有人闯进了他家。</p>

<p>但文件上写的是单人入住。</p>

<p>擅闯民宅？真的假的？这概率也太低了吧？</p>

<p>他脑子一片混乱。离开？去哪儿？报警？不行——这是公司财产。保安队或许能帮忙，但代价比丢掉性命还要惨重。</p>

<p>需要一件武器。</p>

<p>目光落在了入侵者的鞋子上，那是一双看起来很廉价的黑色皮鞋。</p>

<p>他抓起一只。脑子里盘算着，如果不行，就扔了赶紧跑。</p>

<p>他蹑手蹑脚地向前走去，动作娴熟自然，仿佛在学会阅读之前就已经学会了如何保持安静。昂贵的地板在他的袜子下一言不发。</p>

<p>客厅里传来电视机的低沉声音。</p>

<p>我操？</p>

<p>谁他妈会闯进别人家看电视啊？？？</p>

<p>白思宪看见了沙发背面，以及上方，屏幕上播放的卡通片闪烁的光芒映衬着一头整齐的黑发。</p>

<p>也许是搞错了。也许房卡搞混了。也许公司撒谎了，他其实真的有个室友。</p>

<p>“嘿——”他开口，声音有些颤抖。</p>

<p>沙发上的男人转过身来。</p>

<p>那个动作非常猛烈，猛烈得不自然，仿佛脖子会被这股力量折断似的。</p>

<p>他身后的电视灯光从后方勾勒出他的外轮廓，像个光圈，如同利刃一般在黑暗中割出棱角分明的线条。白思宪身后的走廊灯光勉强照亮了他苍白的脸庞和高耸的颧骨。</p>

<p>不过白思宪没注意到这个，从那人转过身的那一刻起，他眼里就只有一片红色。</p>

<p>红色像针尖一样刺穿他，如同昆虫刺穿甲板；红色像即将碾过他的汽车灯光一样照耀着他；红色，同他血管里的血液一样，与他用手捂住脸深深挖开时看到的颜色一样——红色，仿佛夜空中捕食者反光的眼睛一样。</p>

<p>电视里传来的动画片一定是到了笑点，孩子的笑声在紧张的氛围中响起。</p>

<p>操。</p>

<p>恐慌夺走了控制权。</p>

<p>他把鞋子扔了出去。</p>

<p><em>扑通。</em></p>

<p>它撞到柔软的东西后掉到了地上。</p>

<p>沉默。</p>

<p>欢快的卡通音乐。</p>

<p>那双红眼睛一眨不眨。</p>

<p>“……呃！”白思宪沙哑地出声。</p>

<p>他完了。</p>

<p>他死定了。经历了这一切，这就是他离开的原因。</p>

<p>逃跑？道歉？乞求？还是先发制人地自杀？</p>

<p>他看到了——不，其实他什么也没看到。一个活人人从他面前消失了，而直到读完了报告他才意识到这一点。</p>

<p>他不想就这样死掉。他不想被抹消。</p>

<p>“我——我对不起！这是个意外！我吓坏了！我不是故意的——请——呃——怪谈先生！”他语无伦次地说着，而这一次，在他悲惨的人生中，他竟然没有撒谎。</p>

<p>尽管他的身心都渴望离开这里，但却无法动弹，因为某种原始而强大的力量无比确定地告诉他：</p>

<p>如果你敢跑，它就会追你。</p>

<p>他无法将目光从那双如同车灯般明亮的眼睛上移开，但他看到房间边缘的阴影在旋转。</p>

<p>“什么？”那人轻声说道，“你刚才叫我了吗？”</p>

<p>白思宪无法呼吸。</p>

<p>“我……我只是想说——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朝你扔鞋子！”</p>

<p>那东西眨了眨眼。</p>

<p>一下。</p>

<p>像只猫。</p>

<p>但温度再次骤降。</p>

<p>“先生，”那个人礼貌地重复道，“……您刚才说的第二句话是什么？”</p>

<p>谎言。<strong>谎言。*谎言——</strong>*</p>

<p><strong>你 说 谎</strong></p>

<p>他的灵魂在尖叫，那东西为什么会发出那样的声音？！</p>

<p>“我——我没——我没有——”</p>

<p>他颤抖地呼出一口雾。</p>

<p>见鬼了。</p>

<p>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冷了？为什么这么冷？</p>

<p>那人歪着头，阴影像焦油一样黏在他身上，滴滴答答地往下滴……</p>

<p>“你说了，”他轻声说，“你能重复一遍吗？”</p>

<p>没门。</p>

<p>不。</p>

<p>绝不。</p>

<p>白思宪从他那被诅咒了的故乡里活了下来，如果学不会倾听未说出口的话，看不清那些不能逾越的无形界限，是不可能做到的。</p>

<p>有些话如果说出口会要了你的命。</p>

<p>而这，<em>这</em>，这便是其中之一。</p>

<p>即使他不知道<em>为什么</em>，但内心深处提醒着，他不能重蹈覆辙。</p>

<p>“狍子先生？”他试探着问道，汗珠冰冷刺骨。</p>

<p>那东西盯着他，然后像猫一样歪了歪头。</p>

<p>空气变得舒缓，温度升高，环绕着他脚踝的黑暗也消退了。</p>

<p>他猜对了。谢天谢地。</p>

<p>“哦，我知道了。”那人淡淡地说，“下班后不用这么叫我，你可以叫我的名字。”</p>

<p><em>我他妈根本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em></p>

<p>白思宪强迫自己去看那人的锁骨。正常。安全。像个人。</p>

<p>“……对不起，”他低声道，“我……不记得你的名字了。”</p>

<p>他一开始就不知道。当然，他是不会承认的。</p>

<p>“金索音。”</p>

<p>那真是……一个对于从怪谈中走出的实体来说极其普通的名字。</p>

<p>对方有所意指地盯着白思宪。</p>

<p>“很-很荣幸认识你，金索音先生。”白思宪虚弱地回答。</p>

<p>那人点了点头，仿佛一个宽恕。</p>

<p>该逃了。他必须立刻汇报这件事，而且……如果说此刻没对公司给提供线索者的奖励垂涎不已，那他就是在撒谎。</p>

<p>他小心翼翼地后退了一步。</p>

<p>“你要去哪？”</p>

<p>“呃！”</p>

<p>“已经下班了，”索音说着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哦，不。求你了坐下吧。“你有什么事要做吗？”</p>

<p>“我去——出去走走？”白思宪结结巴巴地说着，后退了一步。</p>

<p>不出所料，实体上前了一步。</p>

<p><em>别逃跑。别逃跑。别逃跑。</em></p>

<p>“你刚到家，”索音说，表情和在地铁上时一样难以捉摸。第二步。走廊的灯光终于照在他的脸上，一张平静的脸，平静得过分。</p>

<p>“我——”</p>

<p>“你回家后朝我脸上扔鞋，现在又要走了？”又走了一步。然后，毫无预兆地，猛地扑了过来。</p>

<p>白思宪的背撞到了墙上。一只手掐住了他的脖子，把人悬在半空中，仿佛轻若无物。</p>

<p>“你就是这样对待新室友的？”索音咂了咂舌，“真没礼貌，啧。”</p>

<p>室友。</p>

<p>没错。这就是正常人会用的词。完全合理。</p>

<p>他不是应该对人类很友好吗？！</p>

<p>就因为他用手机砸别人眼睛？为了活命？！他自己也失去了一只眼睛！<em>他的</em>同情心呢？！</p>

<p>掐住他喉咙的手烫得惊人，让他喘不过气来。</p>

<p>他内心深处的某个东西终于崩溃了。</p>

<p>恐惧，是的，还有愤怒，从他内心深处沸腾而起，灼热难耐。</p>

<p>“这不公平！”白思宪徒劳地踢着墙。“我根本没杀他！我只是想活命！我不知道你能把大家都带出去！<strong><em>这不公平！”</em></strong></p>

<p>那只手抓得更紧了。</p>

<p>所以他是被勒死的，哈哈。</p>

<p>他应该庆幸自己没有被“删除”吗？</p>

<p>…应该？</p>

<p>不，实际上，去他妈的。去他妈的。去他妈的人生，去他妈的这个世界——</p>

<p>“——喘气！”</p>

<p>他能呼吸了。</p>

<p>白思宪像个破布娃娃一样倒在了地上。</p>

<p>“别这么爱抱怨，”索音哼了一声，好像白思宪给<em>他</em>添了麻烦似的。“我只是问了几个问题。现在很晚了，别到处乱逛惹事，赶紧睡觉吧。”</p>

<p>他平静地转身，关掉电视，然后走向其中一个房间。</p>

<p>“……”</p>

<p>……发脾气居然管用？</p>

<p>老天啊。</p>

<p>太可怕了。</p>

<hr>

<p>金索音关上身后的门，打开灯，靠在门上。</p>

<p>他颤抖的双手捂住了脸。</p>

<p>“太可怕了！”</p>

<p>小剧场：</p>

<p>索音：所以，我现在得稍微威胁你一下，免得你以后反过来咬我，变成邪恶的毒蛇。</p>

<p>思宪：去你妈的！我什么都没做！你为什么要杀我？这不公平！去你妈的！</p>

<p>索音：你知道吗？对，就是这样</p>
]]></content:encoded>
      <guid>https://writee.org/arictia/shou-fan-guai-tan-shang-ban-deja-vu-have-you-seen-this-employee-mr7r</guid>
      <pubDate>Sat, 07 Feb 2026 12:13:25 +0000</pubDate>
    </item>
    <item>
      <title>【授翻|怪谈上班】DEJA-VU: Have you seen this employee?!01</title>
      <link>https://writee.org/arictia/shou-fan-guai-tan-shang-ban-deja-vu-have-you-seen-this-employee</link>
      <description>&lt;![CDATA[设定索音是怪谈并进行了剧情二周目的故事，点击这里看原文，已获翻译授权，请给原作者点kudos！&#xA;怪谈上班&#xA;!--more--&#xA;&#xA;简介：&#xA;&#xA;[怪谈 UKL1D-■■-130666]&#xA;&#xA;怪谈 130666，“狍子”，一个拥有压倒性力量、但莫名坚称自己只是一个人类员工的怪谈实体。并且非常友善！&#xA;&#xA;白日梦公司的立场：“拿下合同！奖励多多！欲赢从速！”&#xA;&#xA;灾害管理局内部指令：“把它招募过来！将它从资本主义的剥削中解救出来！拯救人类！”&#xA;&#xA;唯一可以确信的只有，告诉它了它不是人类的话，你就会被[删除]。&#xA;&#xA;优先级：最高。强制招聘。竞争激烈。&#xA;&#xA;第一章 序幕&#xA;&#xA;事件报告：UKL1D-■■-130666&#xA;&#xA;主题：“狍子”怪谈实体&#xA;&#xA;状态：活跃、未收容、未知。&#xA;&#xA;权限：试用期员工及以上级别。&#xA;&#xA;来源：[受限 -■■■■■]&#xA;&#xA;以下是关于名为“狍子”（俗称“上班族”）的怪谈实体的初步报告，该实体于 20██年██月██日在 Qterw-D-16号怪谈“欢迎搭乘深渊交通公司”中进行的新员工入职培训期间首次被发现。&#xA;&#xA;该实体完美融入了迎新活动的参与者之中。幸存者的证词大多描述该实体“令人不安”，但后来散发出一种“可靠且值得信赖”的气息。它的外貌被描述为一名中等偏高身材的黑发男性，身穿标准的黑色工作服，手提购物袋。&#xA;&#xA;目前尚不确定这种信任感是一种被动的异常心理效应，还是对高压环境的自然反应。&#xA;&#xA;该实体的威胁级别尚未确定，但已展现出明显的扭曲现实的能力。&#xA;&#xA;值得注意的是，实体 130666 展现出了异常的合作性和仁慈性。它被认为运用理性逻辑，安全地引导了 Qterw-D-16 中所有幸存的个体返回安全地点。&#xA;&#xA;完成 Qterw-D-16 后，该实体与其他人一起出现在现实世界中，被公司人员误认为是真正的员工。&#xA;&#xA;实体 130666 持续表现出对无谓暴力的厌恶。&#xA;&#xA;事件记录 A：&#xA;&#xA;主题：员工“山羊”&#xA;详情：山羊提供了唯一一份关于该实体的负面描述，称其“虚假”、“可疑”且“残忍”。其他幸存者的证词则表明，实体 130666 起初对山羊表现友好，直到山羊发起了一次过激的尝试逃离的行为，导致另一人受伤。山羊声称，该实体后来隔着窗户嘲笑他失去一只眼睛。但这一说法未经证实。&#xA;&#xA;事件记录 B：&#xA;&#xA;主题：定向筛查&#xA;详情：按照标准程序，“主持人”启动了对 65 名被认为不适合生存的入选者的淘汰程序。启动后，130666 号个体开始出现急性应激反应，包括颤抖、流泪和咳嗽。呕吐物残留在暴露于大气中五秒钟后消散成黑色无反应性烟雾，无法进行分析。&#xA;现场安保人员报告称，在此事件中出现暂时性瘫痪，随后对该实体发出的声音失去了记忆。&#xA;附近的新人声称实体 130666 没有表现出明显的痛苦，但听到它低声说：“为什么要做这么残忍的事情？”&#xA;后续：尽管采取了所有安全措施，主持者仍当着所有人员的面被[数据删除]。未找到任何生物或物质遗骸，进一步调查证实其住所已被[数据删除]，其家人也认不出他的名字或长相。主持者在过程中持有的许愿券也消失了。目前尚不清楚它是被[数据删除]还是被实体 130666 取回。&#xA;&#xA;随后该实体消失。&#xA;&#xA;指示：白日梦公司建议所有在黑暗中遭遇 666 号实体的员工主动与其接触。该实体可能以身着普通西装、戴着“狍子”面具的男性形象出现。公司敦促员工收集数据，并尝试代表公司与该实体协商正式合同。&#xA;&#xA;凡成功提供情报者，均可获得丰厚奖励。若有员工能够让该怪谈签署契约，即可获得一张许愿券！]]&gt;</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p>设定索音是怪谈并进行了剧情二周目的故事，<a href="https://archiveofourown.org/works/74568811/chapters/194717921" rel="nofollow">点击这里看原文</a>，已获翻译授权，请给原作者点kudos！
<a href="/arictia/tag:%E6%80%AA%E8%B0%88%E4%B8%8A%E7%8F%AD" class="hashtag" rel="nofollow"><span>#</span><span class="p-category">怪谈上班</span></a>
</p>

<p>简介：</p>

<p>[怪谈 UKL1D-■■-130666]</p>

<p>怪谈 130666，“狍子”，一个拥有压倒性力量、但莫名坚称自己只是一个人类员工的怪谈实体。并且非常友善！</p>

<p>白日梦公司的立场：“拿下合同！奖励多多！欲赢从速！”</p>

<p>灾害管理局内部指令：“把它招募过来！将它从资本主义的剥削中解救出来！拯救人类！”</p>

<p>唯一可以确信的只有，告诉它了它不是人类的话，你就会被[删除]。</p>

<p>优先级：最高。强制招聘。竞争激烈。</p>

<h3 id="第一章-序幕">第一章 序幕</h3>

<p><strong>事件报告：UKL1D-■■-130666</strong></p>

<p>主题：“狍子”<strong><em>怪谈</em></strong>实体</p>

<p>状态：活跃、未收容、未知。</p>

<p>权限：试用期员工及以上级别。</p>

<p>来源：[受限 -■■■■■]</p>

<p>以下是关于名为“狍子”（俗称“上班族”）的怪谈实体的初步报告，该实体于 20██年██月██日在 Qterw-D-16号怪谈“欢迎搭乘深渊交通公司”中进行的新员工入职培训期间首次被发现。</p>

<p>该实体完美融入了迎新活动的参与者之中。幸存者的证词大多描述该实体“令人不安”，但后来散发出一种“可靠且值得信赖”的气息。它的外貌被描述为一名中等偏高身材的黑发男性，身穿标准的黑色工作服，手提购物袋。</p>

<p>目前尚不确定这种信任感是一种被动的异常心理效应，还是对高压环境的自然反应。</p>

<p>该实体的威胁级别尚未确定，但已展现出明显的扭曲现实的能力。</p>

<p>值得注意的是，实体 130666 展现出了异常的合作性和仁慈性。它被认为运用理性逻辑，安全地引导了 Qterw-D-16 中所有幸存的个体返回安全地点。</p>

<p>完成 Qterw-D-16 后，该实体与其他人一起出现在现实世界中，被公司人员误认为是真正的员工。</p>

<p>实体 130666 持续表现出对无谓暴力的厌恶。</p>

<p>事件记录 A：</p>
<ul><li>主题：员工“山羊”</li>
<li>详情：山羊提供了唯一一份关于该实体的负面描述，称其“虚假”、“可疑”且“残忍”。其他幸存者的证词则表明，实体 130666 起初对山羊表现友好，直到山羊发起了一次过激的尝试逃离的行为，导致另一人受伤。山羊声称，该实体后来隔着窗户嘲笑他失去一只眼睛。但这一说法未经证实。</li></ul>

<p>事件记录 B：</p>
<ul><li>主题：定向筛查</li>
<li>详情：按照标准程序，“主持人”启动了对 65 名被认为不适合生存的入选者的淘汰程序。启动后，130666 号个体开始出现急性应激反应，包括颤抖、流泪和咳嗽。呕吐物残留在暴露于大气中五秒钟后消散成黑色无反应性烟雾，无法进行分析。</li>
<li>现场安保人员报告称，在此事件中出现暂时性瘫痪，随后对该实体发出的声音失去了记忆。</li>
<li>附近的新人声称实体 130666 没有表现出明显的痛苦，但听到它低声说：“为什么要做这么残忍的事情？”</li>
<li>后续：尽管采取了所有安全措施，主持者仍当着所有人员的面被<strong>[数据删除]</strong>。未找到任何生物或物质遗骸，进一步调查证实其住所已被<strong>[数据删除]</strong>，其家人也认不出他的名字或长相。主持者在过程中持有的许愿券也消失了。目前尚不清楚它是被<strong>[数据删除]</strong>还是被实体 130666 取回。</li></ul>

<p>随后该实体消失。</p>

<p>指示：白日梦公司建议所有在黑暗中遭遇 666 号实体的员工主动与其接触。该实体可能以身着普通西装、戴着“狍子”面具的男性形象出现。公司敦促员工收集数据，并尝试代表公司与该实体协商正式合同。</p>

<p>凡成功提供情报者，均可获得丰厚奖励。若有员工能够让该怪谈签署契约，即可获得一张许愿券！</p>
]]></content:encoded>
      <guid>https://writee.org/arictia/shou-fan-guai-tan-shang-ban-deja-vu-have-you-seen-this-employee</guid>
      <pubDate>Sat, 07 Feb 2026 12:10:41 +0000</pubDate>
    </item>
    <item>
      <title>让我们在梦中相会</title>
      <link>https://writee.org/arictia/rang-wo-men-zai-meng-zhong-xiang-hui</link>
      <description>&lt;![CDATA[爱情故事。没人会承认。&#xA;&#xA;!--more--&#xA;&#xA;你看见了那个女人。一张美丽动人、永远年轻的面孔，一张临摹着画家幻想中的女性所生长的面孔，一张仿佛柔弱多情得下一秒就要微笑着落泪的面孔。她穿着白色的连衣裙，层叠的蕾丝与丝绸浸过水般，隐隐约约勾勒出身体的曲线，那让你想起商店中盛气凌人摆放在最中央的古董花瓶，在匠人的精心计算下貌似浑然天成地吸引所有人的目光与赞叹。多美啊。众人说。她微笑着，这副微笑的弧度并不来自她祖父——你见过那个老人，他同你一样，是的，你们这个性别用不着这样笑。她微笑着，嘲讽只看这个笑容的所有人，对他们卖弄风情，诱惑他们爱她，爱一个永远不会爱人的女人，爱一个能满足他们一切幻想的雕像，如水泽仙女般等待他们步入静谧的死亡。&#xA;&#xA;她就站在那里，一处芳草萋萋的河滩，距离你很远，像风景画里点缀在草叶间的白颜料，像天际处反射了一瞬阳光的鸟的翅膀，像被人遗落的未拆开的信封，她对你漫不经心地笑着，你没有靠近她，你们的距离却在缩短。同宇宙爆炸瞬间发生的事一样，空间本身在拉近，这非你所愿。这应该不是你的梦，你知道这不过是幻觉的残余，在白日你见过她之后，残留在视网膜上的印象。&#xA;&#xA;你不想对她说任何话，你只是远远地眺望她，直到她把嘴角拉平。距离足够近之后，她身上的伪装不再有保留的必要，那些深情又哀怨的叹谓与所谓因爱而生的痴缠全从女人的脸上消失，她不再有表情，也不再美了，她如才出生般赤裸裸地、全无保留地注视着你，犹如纸上被烫出的洞，和天穹上已经死去却依旧环绕着运行的月亮。你们并非相遇在阳光明媚的草地，而是永恒孤独的黑暗中，一个白色的影子与你相遇，一个白色的幽灵同你面对着面，你们用同样的死的语言交流。没有寒暄与问答，这种语言无需回应，你们认知到彼此的第一个瞬间便已经完成一切，那个幽灵，名为萨尔维娅的幽灵，你们在相遇时便已认识彼此。&#xA;&#xA;你拿起枪，对着她的脸连开三枪。血从额心、额头和眼睛里留下来，女人的面孔流着细细的血，血的枝桠在她的脸上扎了根。这就是你想对她做的所有事。你会确认她倒下去，尸体漂浮在水面上，像一株睡莲，她永远都在那里，永远望着你，白色的幽灵永生不灭地追寻着你。&#xA;&#xA;[我爱你。]&#xA;&#xA;她蓝如海洞的眼睛不会说话。但你能听见。你知道所有的举动在梦里全是徒劳。你想，等你醒来后，你不会再做梦。她在现实里已经死去。只要你能确认这个，你就不会再做梦。&#xA;]]&gt;</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p>爱情故事。没人会承认。</p>



<p>你看见了那个女人。一张美丽动人、永远年轻的面孔，一张临摹着画家幻想中的女性所生长的面孔，一张仿佛柔弱多情得下一秒就要微笑着落泪的面孔。她穿着白色的连衣裙，层叠的蕾丝与丝绸浸过水般，隐隐约约勾勒出身体的曲线，那让你想起商店中盛气凌人摆放在最中央的古董花瓶，在匠人的精心计算下貌似浑然天成地吸引所有人的目光与赞叹。多美啊。众人说。她微笑着，这副微笑的弧度并不来自她祖父——你见过那个老人，他同你一样，是的，你们这个性别用不着这样笑。她微笑着，嘲讽只看这个笑容的所有人，对他们卖弄风情，诱惑他们爱她，爱一个永远不会爱人的女人，爱一个能满足他们一切幻想的雕像，如水泽仙女般等待他们步入静谧的死亡。</p>

<p>她就站在那里，一处芳草萋萋的河滩，距离你很远，像风景画里点缀在草叶间的白颜料，像天际处反射了一瞬阳光的鸟的翅膀，像被人遗落的未拆开的信封，她对你漫不经心地笑着，你没有靠近她，你们的距离却在缩短。同宇宙爆炸瞬间发生的事一样，空间本身在拉近，这非你所愿。这应该不是你的梦，你知道这不过是幻觉的残余，在白日你见过她之后，残留在视网膜上的印象。</p>

<p>你不想对她说任何话，你只是远远地眺望她，直到她把嘴角拉平。距离足够近之后，她身上的伪装不再有保留的必要，那些深情又哀怨的叹谓与所谓因爱而生的痴缠全从女人的脸上消失，她不再有表情，也不再美了，她如才出生般赤裸裸地、全无保留地注视着你，犹如纸上被烫出的洞，和天穹上已经死去却依旧环绕着运行的月亮。你们并非相遇在阳光明媚的草地，而是永恒孤独的黑暗中，一个白色的影子与你相遇，一个白色的幽灵同你面对着面，你们用同样的死的语言交流。没有寒暄与问答，这种语言无需回应，你们认知到彼此的第一个瞬间便已经完成一切，那个幽灵，名为萨尔维娅的幽灵，你们在相遇时便已认识彼此。</p>

<p>你拿起枪，对着她的脸连开三枪。血从额心、额头和眼睛里留下来，女人的面孔流着细细的血，血的枝桠在她的脸上扎了根。这就是你想对她做的所有事。你会确认她倒下去，尸体漂浮在水面上，像一株睡莲，她永远都在那里，永远望着你，白色的幽灵永生不灭地追寻着你。</p>

<p>[我爱你。]</p>

<p>她蓝如海洞的眼睛不会说话。但你能听见。你知道所有的举动在梦里全是徒劳。你想，等你醒来后，你不会再做梦。她在现实里已经死去。只要你能确认这个，你就不会再做梦。</p>
]]></content:encoded>
      <guid>https://writee.org/arictia/rang-wo-men-zai-meng-zhong-xiang-hui</guid>
      <pubDate>Wed, 21 Jan 2026 17:01:35 +0000</pubDate>
    </item>
    <item>
      <title>苦杯</title>
      <link>https://writee.org/arictia/ku-lu</link>
      <description>&lt;![CDATA[老同学深切会晤（指精神控制下的G向行为）&#xA;#原创    #山下方舟&#xA;!--more--&#xA;       &#xA;       曾被战火毁去、又在黄沙中重建的王宫很大，如今的王定都于此时，不仅修缮了原有的宫殿，还将相邻的神庙一并划归到王宫的范畴中，因此那些台阶与平台被一并留下，巨大的廊柱用打磨平整的石砖相连，铺设了颜色艳丽、花纹繁复的地毯。在夜里，月光照耀下宫殿间的广场仿佛静谧的雪原，巡逻的士兵们从一边走到另一边要花上好些时间。那些伫立着延申向尽头的巨大石柱有些曾钉过逃出王宫的贵族，在上面留下乌黑血迹与刀剑劈砍的痕迹，有些则被魔法波及倒在地上，碎裂成许多石块，无法用人力将它们扶起，贤明的王也不会浪费人力财力在这类事上，因此，尽管修缮后王宫的气派足够配得上新王，许多暂未使用的地方也还保留着战争的遗迹，不够光鲜亮丽，反倒遗留着不少萧瑟与荒凉的气息。&#xA;&#xA;       人们正在为新王修建一尊雕像，他们之中最好的石匠从遥远的山中寻到了最合适的、纯白如雪的石头，围绕着这块足有四个人高的石头搭建起了木架，将他们的王从石头中找寻出来。如今，这尊雕像已经显现了它朴素的白袍、翡翠石制的花环、以及王柔顺的长发和神赐的冠冕，王的雕像向着天空伸出手，另一只手握持着权杖，唯有面目依旧模糊。匠人们一心一意要为后人留下他们的贤王最真实的面貌，以至于迟迟无法动工，他们的王是多么美丽啊——这件事不论是他的臣民还是敌人都有目共睹，他们如何才能复原出这超越人世、堪称神圣的美丽呢？&#xA;&#xA;       而要他们的王自己说，他不觉得自己的面目多么美丽，每当他从磨得光滑的铜镜中看到自己时，总是看见一张疲惫且麻木的脸。他独自面对自己时才能从无休无止的心音中解脱出一时半刻来。王，请给我们食物，请给我们水源，请给我们新的牧场，请给我们安宁与和平，请给我们更多的荣耀，请给我们取得胜利的战场，请给我们能流传子孙的财富……种种人群向他伸手，请他看顾自己而非他人。为此，他们不惜将一切可踩在脚下的踩进泥里。感激与爱停留在他脑海里的时间短暂得就像溪流上漂来的落叶，虽然源源不断，却无法改变驱动它们的是贪婪这一事实。王感到疲倦。他很少说话，尽管他每天都在发号施令，可他有时不认得自己的声音。有时候他走向议政的大殿，听到倏忽越过屋顶的风声，会感觉自己也和风中的声音一起离开了，留下的不过是一具陌生的躯壳。这一切都令人生厌，他曾以为他不会感到厌倦，然而在担负起足够数量的生命后，他发现声音还是太过嘈杂了，它们折磨他，人群的情绪压倒了他的情绪。&#xA;&#xA;       终有一日他会……他幻想过的场景在这个夜晚成为了现实。黑袍的魔法师跌倒在他面前，想要借助风逃走的时候被他钉穿在了石柱上，金发的王抬起头，看着那犹如漆黑的鹰隼被射落的画面，一步步走向他。很久之前，他在接受这个人武技的教育的时候，就已经知道怎样对付这不再能拿起长剑、视线也不够明亮的人。他们无数次交手，从指导到并肩作战，再到血淋淋的厮杀，他们都已经熟稔于彼此的技巧和手段。这不令王感伤，只令他更加厌烦。&#xA;&#xA;       能够称呼他为哈曼的人越来越少，能够平视而不是仰视他的人也越来越少，当王走到石柱下时，他必须得把头仰得很高才能看见魔法师的脸了，真少见。他的刀穿过了法师的胸膛，这不算什么，跟着神祗学习的法师不缺自保手段，因此哈曼只镇静地看着那个人低垂下来的面孔，像在端详一枚树梢顶端被遗留到冬天的果子。那真是一枚崎岖不堪的果实，一半被烧毁了，红褐色表面呈现出粘连的光滑，另一半又有些细小的皱纹，提醒距离他们曾共同度过的少年时光已过去了许多年。哈曼知道魔法都需要代价，他不能突破宾德西的守护、将对方的弟子杀死的原因就在于此，人类的寿命终究太短暂，他没有那么多可支付的筹码，而那条没有信徒的蛇却可以肆意挥霍。那么魔法师也向魔法抵押了什么吗？还是他的老师代为支付了呢？月光将一切都照得明明白白，包括魔法师口中溢出鲜血把他面纱打湿的样子，和他蓝色眼睛里满是怨恨的样子。今夜，哈曼知道他会来，就像从前他提拔可靠的将领和可信的大臣的时候，就像他令培养的弟子替他检查河堤是否稳固的时候，就像他即将同盟友在王宫里签订合约的时候，他总会来，杀掉哈曼精心照料的下属们，令他辛苦维系的国度动荡不安，怨恨地宣告他的复仇是正当的，就像真有人相信、有人在乎、有人支持似的。&#xA;&#xA;       真到了能够面对面、并有足够的时间与对方说些什么的时候，哈曼却找不到想说的话了，唯一想要出口的话只剩下：“……你怎么还不去死呢。”他的目光如一场平静的雨，浇在魔法师身上，让这自觉应当是忍辱负重的复仇者的刺客因那冰冷的雨珠恼火，拼着不断上涌的血气也要开口：“哈，因为你，被拥戴的王，你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你根本杀不了我！你阻止不了我想杀谁就杀谁，只能看着我把爱你的、托举你的、信仰你的蠢货都杀光！你也没法让你的盟友相信他们签订合约的时候不会被狂风割断头颅，你的王国不会长久，其他人迟早会知道你是个多无能、多阴险的首领——你保护得了谁？你保护过谁？你只能看着你重要的臣子一个个倒在地上，爬也要爬着离开你的身边！你会众叛亲离、被你的子民推翻、苟延残喘着被放逐、被斩首！他们要辱骂你、踩踏你、让你的名字留在诗篇里、做一个青史留名的笑话！”他一口气诉说着自己的愿景，为着某种固定下来的狂热，自顾自地撕裂喉咙，让更多的笑声涌出来。&#xA;&#xA;       哈曼眨了一下眼睛，慢慢地从长袍的侧袋中拿出一串翡翠长项链，黄金链条将打磨细致的翡翠块串联，重量尤为可观，他把它戴在了脖子上，宛如戴上了面具或镣铐，与之相反的是，他反而找到了回应的声音。贤明的王善于为他的臣子指明道路，也善于令他们迷途知返，他的语言不仅因权力生出重量。“即便如此，他们仍聚集在我身边。他们相信着我，服从于我的节杖，并不转身奔逃，弃我而去。被你夺去性命的将军的孩子仍愿提起长剑为我战斗，被你毁坏的盟约已经在两国交界的土地上开始履行，你行的是恶事，破坏的是他们期盼已久的和平，因此我的子民要向你扔石头，而不是相信突兀流传在都城的古怪流言。你的阴谋确实如挟裹腥气的狂风，但风总会平息，你的所作所为全无意义。”&#xA;&#xA;       “他们只是被你装出来的样子骗了。多么熠熠生辉，打败了巨龙的功绩，令病人痊愈的奇迹，还有指引前行的预言，但剥掉那些闪光的东西，你！你不过是个肆意玩弄别人记忆的、用法术操纵人心的、欺骗受害者向你感激涕零的……无耻之人！”&#xA;&#xA;       魔法师咬牙切齿地控诉道：“你明明什么都知道……我的故乡、亲人、还有技艺和理想……你把它们全从我的灵魂里剥掉了！你把曾经的我篡改成一无所知的样子！我在你身边的每一天，为你操心着礼仪和教学进度的每一天，屠杀了整个纳玛的那个女人想必在嘲笑仇人之子的下场吧！看啊，纳玛的继承人，如今却要辅佐一个蛮族人的孩子成王了！多好笑！被毁掉了面孔、失去了执剑的力量、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谁的可怜虫，连自己亲妹妹都认不出的可怜虫！你什么都知道，却一言不发，甚至还夺走了我最后的亲人！你怎么还敢厚颜无耻地接受我的侍奉？你怎么还敢自认为无辜？怎么还敢大言不惭地否认我的复仇？”&#xA;&#xA;       他知道了是我做的。这个事实在哈曼心里已经激不起什么涟漪。王抬头看着他的姿态像是观测星星的神官，只专注从目视的一切里获取自己想要的东西，懒得解释自己当年不过是遵从了他们共同的老师的命令：“因为你在那个时候完全就是个废人。不会说话，不会动，不会吃下食物，哪怕被撕掉身上烧焦了的皮肤也没有反应。那样的你离开了我的照料，恐怕连半天也活不下去。你的梦里全是血，喉咙也只会发出凄厉的惨叫，根本无法被称之为人，只能被视作还活着的动物。如果你记得那些东西，你永远都不能靠自己动哪怕一根手指头。还是说，你宁愿做那样的动物？一只奇形怪状、被不断驱逐和殴打、早早死掉的动物？现在，你要为了你自己找我讨个公道——你怨恨我当时救了你，是吗？真是令人惊讶，曾教育我何为高尚、何为宽容、何为尊贵之人应有的尊严的你，如今也憎恨起自己的恩人来了。”&#xA;&#xA;       “恩人？你说你是我的恩人？”魔法师挣动了一下，头颅前伸，像是拼了命要缩短与猎物间距离的蛇，大喊道，“你杀了我妹妹！你杀了莎娜！”&#xA;&#xA;       “刺穿她胸膛的人是你。”王垂下眼帘，轻柔而居高临下地指出事实。尽管他也无可抑制地回想起那个混乱的晚上，黑发蓝眼的少女眼中燃烧的野心的火焰熄灭的刹那，他朝她迈出了一步。他不是没见过死人的，将它们的灵魂从另一个世界呼唤回来也并非遥不可及的梦想，但那时怀抱里她软绵绵的身体沉重得像浸透了水的棉花，不断地将他也往下拖曳，直到面孔触及了死者的国度，他的呼吸错乱了一瞬。那个瞬间太快了，他犯了错误、用了太大的力气抓住、于是她碎了。现实中少女的头颅也碎裂了。&#xA;&#xA;       “对啊，是我，是一个想要维护他仇人权力的蠢货！一个被骗得团团转的傻瓜！我竟然为了保护你杀了她！而你，在你的欺瞒败露后，竟然活生生地把她的灵魂撕碎了！我什么都看到了，我看到你握住她的脖颈，把她的灵魂从身体上彻底扯下来……直到那一刻我才发现你是多残忍、多冷酷的人！你根本不配被说仁慈！”&#xA;&#xA;       “这不是你一直以来希望我成为的样子吗？”知晓他不会承认那个被复活的是莎娜，哈曼跳过了告知这一步骤，就像曾经询问书记官今日的政务那样温和又残酷地问他，“一位王，在面对仇敌时，既要尊重，又不能过多怜悯，因为王的怜悯是有限额的，他应该更加怜悯生活在他国土上的人们。这不是你教导过我的理念吗？你的妹妹死了，彻彻底底的。你所有的亲人都去往了冥府，你的故乡已经付之一炬，而你，失去了身份和地位，失去了可供调用的权力，失去了能支使他人的钱财，打扮得像为你的过去服丧，自诩为复仇者，你又做到了什么？你觉得你可以动摇我的国度？还是说希冀什么人将你视作可追随的榜样？徒劳无功地杀死我的下属，幻想着摘掉一片树叶便能令大树死亡？你所做的只是让人们更爱我，替我拣选出更多可信可用的人材。愚人总以为他所见的影子就是整个世界了，你如今也成了寓言故事里的愚人。”&#xA;&#xA;       “哈……无耻的辩驳……你根本就死不了！有谁能在飓风和海啸里活下来？有谁能从魔兽的胃里爬出来？有谁能呼吸断绝后又醒过来？你身负那么多的眷顾，竟然还敢大言不惭！要是我真无谋地只杀你，你恐怕会耻笑我是个蠢货吧，伟大的贤王！”&#xA;&#xA;       “作为王，我担负着的不止有我子民的生命，还有我仇敌的怨憎。只是有些人有勇气将刀刃对准我，有些人只敢对旁人下手，还要冠以‘机智’的名义，为自己的无能粉饰。即使做仇敌，也叫人不能高看。”哈曼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在刚才的争斗中，魔法师的风刃在上面留下了细碎的伤口，不需要征战的日子里，让王身上留下伤口是护卫队的失职，所以他叫它们愈合得快些，免得下属惊慌失措地请求责罚；他也不希望与故人兼仇敌的碰面被人知晓，没有什么监牢能留住指导过他从头建设一座城市的老师，而黎明前他要处理掉今日所余的工作，没有多少时间同沙雅回忆往昔或为了一点小事争论不休。&#xA;&#xA;       他不再说话，也不再给魔法师说话的机会，取代了话语的是法术制造的幻觉和货真价实的疼痛。在以前的交手中，哈曼已经知道那条蛇给自己的弟子留下了怎样的防护，他虽然没法真正夺走沙雅的性命，却有法子让对方体会到绝望与痛苦。如果无法砍断行恶的手，让那只手每每作恶都要触碰荆棘般疼痛，也不失为可行的方法，这还是他在真正成为统领一地的王后才学会的。人不同于其他动物，动物会记住让它们流血的东西并远离，人却会因种种欲望无视这一本能，他希望沙雅能重新学会这种本能。&#xA;&#xA;       充盈盘旋在黑魔法师体内的不再是愤怒了，某种更为实质的东西取代了它，犹如一条活蛇，它从他的心脏生出，带着刺骨的寒意与尖刺般的锐痛，炸开在他的胸膛。如果此时有人拨开他黑色的外衣，能看到绝非自然的血管在皮肤下蜿蜒而上，并逐渐由细线变成蚯蚓般的宽度，它起起伏伏，穿透了这具人体的肺，引起多处血肿，绕着他的肝脏将它们束紧。它是听从主人指挥的，哈曼随心所欲地将沙雅的内脏改变形状，令它们翻折、扭曲、被钉穿或撕裂，每一瞬间的变动都具有清晰的指向性，他要它们成为什么，那些肉块就成为什么。魔法师呕吐起来，又因为肺还在被那条蛇缝补而呛咳，他的血淅淅沥沥从口鼻溢出，但这反倒让他肆无忌惮地笑了。&#xA;&#xA;       你只会这个？就这种程度？甚至还比不上我学习魔法时忍受的。他眼前发黑，否则一定要对着哈曼那张脸嘲笑对方的想象力不过如此。你不知道我为了向你复仇走了多远、夺去过多少人的生命、又如何残忍地改造自己，来啊，试试看啊，这场角力我怎么会输给你？！&#xA;&#xA;       哈曼读到了黑魔法师的每一个想法、每一丝情绪，这叫他生出了多余的感叹：他们确实不够了解彼此。如果说，折磨与刑讯是一门发源于人类本性的恶质、代代流传的手艺和学问，主要目的在以疼痛和恐惧为钥匙撬开他人的嘴、扭曲一个人原有的意志与人格，能够感知他人想法与情感的哈曼，根本不需要学习就能从人的内心深处挖掘出他们最恐惧的事物，并不费吹灰之力在对方的内心中还原成现实。他知道沙雅在宾德西的手下经过了数种非人道的历练，也知道这被攀折得只剩下伤疤和光秃秃树干的灵魂几乎不再能被什么摧残，可他仍有法子。现实囿于其实质性而无法实现的若干种折磨，他都能为自己曾经的老师与友人呈上。&#xA;&#xA;       那游走在沙雅体内的毒蛇一边扰乱他的思绪、用其本身的硬度与锋刃把这具身体的内侧搅得乱七八糟，一边用歪曲的角度和折叠培育着绵延不绝的疼痛。他的每一次呼吸、每一寸肌肉的颤抖、每一道血流堵塞肿大的瞬间，痛感就被加码一次，并且一直都那样清晰，丝毫不允许人借助其本身的孱弱昏厥过去。蛇无穷无尽的增长，挤出他肚子里的血，碾碎组成内脏的肉，甚至长出倒刺，钩住内侧的皮肉。沙雅在模糊的视线中看到，自己的腹部正慢慢地鼓起来。他的胃被绞紧了，慢慢施加的压力让他逐渐失去对四肢的感知力，所有的感官都被迫集中到体腔内了。不，那条蛇也在那里，细长的痛感钻研着他的骨头，摩梭着他的肩膀和锁骨，在他血肉里鼓动着，自内部生发着。他成了一块适合植物生长的土壤，蛇就在其中自由地舒展根须，肆意排除它不想要的、吸收营养的对手。他的肩膀传来一阵阵灼热的疼痛，能感觉到正被什么东西磨损、啃食，明明眼睛注视的不是那个方向，眼前却出现了可怖的画面：黑色的布料下，蠢动着的什么东西就像沙地蠕虫般把皮肤顶得起伏，而后一个白色的点伴随着湿润了衣服的血出现，逐渐变大，蛇探出了头，扭转着身躯，更多的骨刃钻出了一个洞，如活物呼吸般舒张。他感到膝盖和肩膀在同一时刻炸开，环绕着关节，每个角度都探出了蛇的头，他的双腿和手臂掉了下去，就像启开了壶的盖子，蛇们自由地自下而上、由外而内地开始探索和缠绕他了。&#xA;&#xA;       他的血一开始是溅射出去的，现在淅淅沥沥地淋在骨蛇上，甚至能感受到它们滴落在骨头上的触觉——啊，这都是他自己的骨头，某种明悟自脑中升腾，他咧开嘴笑了起来。他早该知道的。在沙雅这么想的瞬间，他的颅骨内部也生出了珊瑚般的芽叶，刺入了那团毫无感觉的灰白软体，它们挤压着它，让眼珠从眼眶里如被碾碎的蜗牛那样挤了出来，牙齿也向下向上刺穿了面颊，他正在被骨头取代。按理来说，他这时候早该失血过多或疼痛过度昏过去了，可此刻骨蛇也是他，于是他就这样穿透了自己、碾碎了自己、绞杀了自己，他无休无止地增长着，把原本的自己磨成了细碎的肉，每一刻触感都真实到令人发疯。曾经，在同宾德西的仇人对决的时候，对方用巨石从指尖开始碾碎他，他依旧保持了冷静、念出咒语，以失去一条手臂和半个胸腔的代价杀死了敌人。这次完全不同，他的知觉被拓宽了，不属于人的形态和认知被嫁接到了沙雅的意识里，他并不拥有一个头、一双手、一双腿与可动的腰际，他是纵长的、感觉敏锐的、时刻在磨损着自己的，他的血肉脱落，内脏被穿透，但血管和神经还留在内容物上，这里也有，那里也有，就好像每一滴血都有了知觉。他不再是他，可每一寸的他都在因撕裂而疼痛。&#xA;&#xA;       最终，作为人的样貌完全消失了，只剩下赤裸的骨头和连接着每块骨头的、金属刮削血肉般的触感，身体想要嚎叫和哭泣，却已经没有喉咙和眼睛，真奇怪，沙雅模模糊糊地想着，为何他还有控制不住的生理反应？无处可去、依旧不断累积的疼痛成了永久的痛苦，蛇狂乱地磨损着自己，喀拉喀拉地把锋利的外缘相互抵在一起，直到骨头崩裂成独立的碎块，不再能活动——他就这样被弃置于广场上，哈曼使了什么障眼法，让仆役与臣民们对他视若无睹，只有风雨肯接触他，体贴地逐渐让他烂掉。时间对一堆骨殖来说没有意义，他眼见着他仇敌的国度越发强大，旧日的石像被替换成珍贵的铜铸，来往的人们都昂首挺胸，他们说：赞美我们的王！愿他的统治永世不变！这怎么可能呢，不记得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被法术固定在原地的某个灵想，他是要被人推翻的！他必须要被刺杀在王座上！他会受到排斥、侮辱、被视作无能者赶下台！这不可能！&#xA;&#xA;       对，黑魔法师想起自己的怨恨，猛地吸了一口气，咳嗽起来，睁开眼睛。那不过是个参杂了回忆的噩梦，他又一次杀死了哈曼的下属，不巧的是没能尽快逃掉，被拖进了用于刑罚的幻觉里。但宾德西在他身上设下了巧妙的法术，庇护自己的弟子又一次逃出生天。他此刻位于某个远离聚居地的废墟，身下是才下过雨的湿润土地，空气中的铁锈味来自他清理完附近游荡的野兽后尚未驱除干净的血气。他太累了，驱动法术的奔逃耗尽了所有体力，先前遭受的折磨则使脑袋里如今还混沌一团，眼下所有纷杂的思绪都不过是肉体的坚韧比不过意志的结果，他没时间胡思乱想了。沙雅从地上坐起来，又闻到腥腐的味道，夜空朗朗，却不见月亮，他以为乌云正向着自己的方向蔓延，抬起头辨明北极星位置时却看到，遮蔽着他身后的并非高大的廊柱，而是巨大的、足足有四五米高的狼。&#xA;&#xA;       他立即往旁边一躲，呼唤了锋利的风，割在它的脖颈上，可没有血迸溅出来，反而激怒了这巨狼。它吼叫着跳过了围墙，把沙雅扑倒在地上，狠狠咬住了他的肩膀。浊热的气息包裹住了他，那张嘴里涌出的不止是兽类食肉留下的腥气，还有自更深处吞食过许多生命的尸臭。他的手上本应有把刀的，哪怕只剩下一点力气，他也不会僵硬地看着野兽一边嘎吱嘎吱咬断自己的手臂，一边用垂涎的目光盯着自己其余部位的。这匹狼吃过的人太多，足以明了人类身上的什么部位能对它造成威胁，哪里又能让猎物快速脱力。它的爪子挥向沙雅的胸膛和腹部，长吻嗅探着温热的内脏，狡猾地躲开沙雅刺向它眼珠的手臂，一口咬住了他的胯部，从上面撕下一整条肉来。狼大口大口地吃着，舌头卷着挂在伤口上不规则的碎肉，看得出它很饿，吞咽的同时不停泌出口涎，咀嚼的声响和急促的呼吸一刻都不曾停歇。沙雅咒骂了一句，想要使用威力更强大的、需要以寿命为代价的法术，可狼察觉到了危险，凶性毕露地咬住了他的脸，用力往外一扯，他用于发声的舌头与嘴唇就消失了一大半。&#xA;&#xA;       和宾德西不同，身为人类的沙雅在使用某类魔法时，能明显感到生命力的流失，那时它们宛如初春才开始融化的雪水，涓涓细流从他体内流出到某个不知名的存在那里；现在完全不同，他正在被掠夺，狼进食时的贪婪仿佛摧毁了堤坝，生命就从他的体内以血肉的形式进入到无底洞之中。它咬住沙雅的伤口，把它们撕得更大，卓有经验地往更深处吃新鲜的内脏。沙雅有预感自己会被吃上很久，活生生地被啃掉一半或更多才迎来死亡——法师增强自己生命力的手段，在此时无异于刑罚。活着就有希望，活着看自己被吃掉却像是盒子里先出现的绝望，恐怖感来源于无法逆转的丧失，与目睹夕阳落下一般目睹迫近的死亡。&#xA;&#xA;       他的内脏一点点随着身上野兽的进食流出来，狼的鬃毛上沾染了许多鲜红的痕迹，相较于狼进食的速度，它吃下去的似乎没有他想的那么多。那是因为——狼后退了一步，打了个鼻息，让出位置给其他体型更小的狼。它们蜂拥上前，大吃大嚼，不介意吃到的是干瘪的手指还是鲜美的肝脏。&#xA;&#xA;       他被吃掉了，眼珠连着面颊上的肉一起消失在狼的齿间，粗糙的舌头几乎每舔过一次就刮掉他一层皮肤，骨头被咬得嘎吱作响，滑稽地在动物的嘴里一摇一晃。人类的基因记录着祖辈对被野兽啃食的恐惧，虽然这种恐惧在黑魔法师身上相当不明显，他还是在生命逐渐流逝的时候感受到了它。他看见自己的肋骨露了出来，腹部的孔洞一直能看到黄色的脂肪和淡白色的骨盆，血流得不算多，比他学习掌握风刃割伤自己时流得少多了。还有心脏，狼群拖出了他的心脏，这鲜美的活肉被抢夺，撕成了好几块落入不同狼的肚腹。这种死法有些太草率滑稽了，他可是同许多更危险的操法者搏斗过还活下来了啊！他不该死在这里，为什么会有魔兽一般巨大的狼？这不对，这不对……他的灵魂喃喃着，连正被啃食的疼痛都顾不上了，但能观察到的视界又逐渐陷入昏黑，沙雅焦虑地想要伸出手去。&#xA;&#xA;       王在书房中批阅着剩余的公务，靠近门口的地毯上，黑魔法师蜷缩着趟在那里，胸口的贯穿伤已经不再流血，像是已经死了，只有指尖还在微微颤抖，深陷于哈曼编织的多重幻境中。作为经历过许多战斗、见到过许多人心黑暗面的战士与政客，哈曼不缺素材，他用自己的记忆结合近百个濒死者曾经历过的痛苦折磨为沙雅制造了不断重复着死去活来的幻境。他知道沙雅没那么容易死，所以给出幻境的时候一点都没留手。在他批阅到只剩几个卷轴的时候，黑魔法师动了，他看了一眼滴漏，发现和自己预料的时间相差无几。&#xA;&#xA;       躺在地上狼狈喘息的人把头转向了他这边，迷瞪着宝石一般蓝的眼睛，冲着身披金袍、戴着王冠的人露出舒畅的、欣喜的笑容。不需要读取情绪就能知道，他此刻无比愉快和满足。王放下手中的羽毛笔，询问这才经历了惨无人道折磨的人：“你在笑什么？”&#xA;&#xA;       他以为会得到“我还是赢了”之类的回答，但沙雅的答案出人意料：“刚才……我还感觉非常痛苦……非常、非常的痛苦，简直就要哭出来了……但是现在我看到了您，看到您的样子，我知道我们共同的理想实现了……我的人生不是毫无价值的……多么荣幸，我辅佐的王，您……”&#xA;&#xA;       哈曼面无表情地看着正在说胡话的人，过去曾陪伴在他身边的、现在已经失去的数个身影闪过脑海，他眼前出现了莎娜躺在血泊里、黑发和脑浆纠缠成一团的画面，出现了黑人宦官口鼻溢血、逐渐停止呼吸的画面，出现了其他在成王道路上失去了生命的朋友和下属的脸，以及倒在女奴怀抱中、身下血泊就像海染湿衣袍的谢拉赫苏丹的眼睛，最后，这些记忆烟消云散，只剩下执拗地、仇恨地、望着他的黑魔法师的身影。躺在这里的人不再是还活着的复仇者了，他失去的友人回到了这具身体里，用期望的、沉重的目光看着他，只不过就和对黑魔法师一样，他也没什么要对故去的亡灵说的。&#xA;&#xA;       难得的，哈曼什么都不想了，他就这样看着这个曾最坚定地相信与支持他的人，看着这个可能是现世里最恨他的人，这些刑讯的手段用在沙雅身上没有得到应有的效果，是因为爱吗？是因为当年那个被植入了纳玛城主遗孤头脑里的暗示吗？阿西木让他往沙雅脑袋里塞入的兜底手段，那个令沙雅不会与他为敌的保险，此刻居然起了效果吗？只不过沙雅的爱同哈曼所知的爱差之甚远，于是竟出现了如此可笑的一幕。&#xA;&#xA;       “您的仪态和样貌如此完美，落笔时的动作又如此干脆，您成为了伟大的贤王，我们的梦想成为了现实，您的金冠配得上您的金发……”&#xA;&#xA;       地上的人还在絮絮叨叨，哈曼看了一会，直到对方夸赞完他每一个衣角，又用那一脸幸福的模样仰望着他，才开口道：“你知道你要死了吗？你的灵魂在我制造的幻境里死过无数回，每一次反抗都用掉一片灵魂的碎片，你知道你很快就要死了吗？这是我乐见的，我不会改变你死去的方式和时间，但我会给你最后一个机会。你曾为我做过许多事，如果，你就这样忘掉一切会幸福的话，你还可以忘掉一切来做我的书记官-”&#xA;&#xA;       某个单词的音调才消失在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就降临到了这间房间里，魔力一层层荡开，激起了小型的龙卷风，一个男女模辨的声音懒洋洋地开口：“这可不行，他已经是我的东西了——要我说，不合适做王的人，就别勉强自己挽留以前的下属了。喂，醒来没有？还能动的话就站起来，接下来我可没空顾着你。”&#xA;&#xA;       黑魔法师在他老师的身后慢慢坐起来，颤抖得比刚才厉害得多，他们都知道，此刻有个人正羞愤到想要立时死去的地步。&#xA;&#xA;]]&gt;</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p>老同学深切会晤（指精神控制下的G向行为）
<a href="/arictia/tag:%E5%8E%9F%E5%88%9B" class="hashtag" rel="nofollow"><span>#</span><span class="p-category">原创</span></a>    <a href="/arictia/tag:%E5%B1%B1%E4%B8%8B%E6%96%B9%E8%88%9F" class="hashtag" rel="nofollow"><span>#</span><span class="p-category">山下方舟</span></a>
</p>

<p>       曾被战火毁去、又在黄沙中重建的王宫很大，如今的王定都于此时，不仅修缮了原有的宫殿，还将相邻的神庙一并划归到王宫的范畴中，因此那些台阶与平台被一并留下，巨大的廊柱用打磨平整的石砖相连，铺设了颜色艳丽、花纹繁复的地毯。在夜里，月光照耀下宫殿间的广场仿佛静谧的雪原，巡逻的士兵们从一边走到另一边要花上好些时间。那些伫立着延申向尽头的巨大石柱有些曾钉过逃出王宫的贵族，在上面留下乌黑血迹与刀剑劈砍的痕迹，有些则被魔法波及倒在地上，碎裂成许多石块，无法用人力将它们扶起，贤明的王也不会浪费人力财力在这类事上，因此，尽管修缮后王宫的气派足够配得上新王，许多暂未使用的地方也还保留着战争的遗迹，不够光鲜亮丽，反倒遗留着不少萧瑟与荒凉的气息。</p>

<p>       人们正在为新王修建一尊雕像，他们之中最好的石匠从遥远的山中寻到了最合适的、纯白如雪的石头，围绕着这块足有四个人高的石头搭建起了木架，将他们的王从石头中找寻出来。如今，这尊雕像已经显现了它朴素的白袍、翡翠石制的花环、以及王柔顺的长发和神赐的冠冕，王的雕像向着天空伸出手，另一只手握持着权杖，唯有面目依旧模糊。匠人们一心一意要为后人留下他们的贤王最真实的面貌，以至于迟迟无法动工，他们的王是多么美丽啊——这件事不论是他的臣民还是敌人都有目共睹，他们如何才能复原出这超越人世、堪称神圣的美丽呢？</p>

<p>       而要他们的王自己说，他不觉得自己的面目多么美丽，每当他从磨得光滑的铜镜中看到自己时，总是看见一张疲惫且麻木的脸。他独自面对自己时才能从无休无止的心音中解脱出一时半刻来。王，请给我们食物，请给我们水源，请给我们新的牧场，请给我们安宁与和平，请给我们更多的荣耀，请给我们取得胜利的战场，请给我们能流传子孙的财富……种种人群向他伸手，请他看顾自己而非他人。为此，他们不惜将一切可踩在脚下的踩进泥里。感激与爱停留在他脑海里的时间短暂得就像溪流上漂来的落叶，虽然源源不断，却无法改变驱动它们的是贪婪这一事实。王感到疲倦。他很少说话，尽管他每天都在发号施令，可他有时不认得自己的声音。有时候他走向议政的大殿，听到倏忽越过屋顶的风声，会感觉自己也和风中的声音一起离开了，留下的不过是一具陌生的躯壳。这一切都令人生厌，他曾以为他不会感到厌倦，然而在担负起足够数量的生命后，他发现声音还是太过嘈杂了，它们折磨他，人群的情绪压倒了他的情绪。</p>

<p>       终有一日他会……他幻想过的场景在这个夜晚成为了现实。黑袍的魔法师跌倒在他面前，想要借助风逃走的时候被他钉穿在了石柱上，金发的王抬起头，看着那犹如漆黑的鹰隼被射落的画面，一步步走向他。很久之前，他在接受这个人武技的教育的时候，就已经知道怎样对付这不再能拿起长剑、视线也不够明亮的人。他们无数次交手，从指导到并肩作战，再到血淋淋的厮杀，他们都已经熟稔于彼此的技巧和手段。这不令王感伤，只令他更加厌烦。</p>

<p>       能够称呼他为哈曼的人越来越少，能够平视而不是仰视他的人也越来越少，当王走到石柱下时，他必须得把头仰得很高才能看见魔法师的脸了，真少见。他的刀穿过了法师的胸膛，这不算什么，跟着神祗学习的法师不缺自保手段，因此哈曼只镇静地看着那个人低垂下来的面孔，像在端详一枚树梢顶端被遗留到冬天的果子。那真是一枚崎岖不堪的果实，一半被烧毁了，红褐色表面呈现出粘连的光滑，另一半又有些细小的皱纹，提醒距离他们曾共同度过的少年时光已过去了许多年。哈曼知道魔法都需要代价，他不能突破宾德西的守护、将对方的弟子杀死的原因就在于此，人类的寿命终究太短暂，他没有那么多可支付的筹码，而那条没有信徒的蛇却可以肆意挥霍。那么魔法师也向魔法抵押了什么吗？还是他的老师代为支付了呢？月光将一切都照得明明白白，包括魔法师口中溢出鲜血把他面纱打湿的样子，和他蓝色眼睛里满是怨恨的样子。今夜，哈曼知道他会来，就像从前他提拔可靠的将领和可信的大臣的时候，就像他令培养的弟子替他检查河堤是否稳固的时候，就像他即将同盟友在王宫里签订合约的时候，他总会来，杀掉哈曼精心照料的下属们，令他辛苦维系的国度动荡不安，怨恨地宣告他的复仇是正当的，就像真有人相信、有人在乎、有人支持似的。</p>

<p>       真到了能够面对面、并有足够的时间与对方说些什么的时候，哈曼却找不到想说的话了，唯一想要出口的话只剩下：“……你怎么还不去死呢。”他的目光如一场平静的雨，浇在魔法师身上，让这自觉应当是忍辱负重的复仇者的刺客因那冰冷的雨珠恼火，拼着不断上涌的血气也要开口：“哈，因为你，被拥戴的王，你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你根本杀不了我！你阻止不了我想杀谁就杀谁，只能看着我把爱你的、托举你的、信仰你的蠢货都杀光！你也没法让你的盟友相信他们签订合约的时候不会被狂风割断头颅，你的王国不会长久，其他人迟早会知道你是个多无能、多阴险的首领——你保护得了谁？你保护过谁？你只能看着你重要的臣子一个个倒在地上，爬也要爬着离开你的身边！你会众叛亲离、被你的子民推翻、苟延残喘着被放逐、被斩首！他们要辱骂你、踩踏你、让你的名字留在诗篇里、做一个青史留名的笑话！”他一口气诉说着自己的愿景，为着某种固定下来的狂热，自顾自地撕裂喉咙，让更多的笑声涌出来。</p>

<p>       哈曼眨了一下眼睛，慢慢地从长袍的侧袋中拿出一串翡翠长项链，黄金链条将打磨细致的翡翠块串联，重量尤为可观，他把它戴在了脖子上，宛如戴上了面具或镣铐，与之相反的是，他反而找到了回应的声音。贤明的王善于为他的臣子指明道路，也善于令他们迷途知返，他的语言不仅因权力生出重量。“即便如此，他们仍聚集在我身边。他们相信着我，服从于我的节杖，并不转身奔逃，弃我而去。被你夺去性命的将军的孩子仍愿提起长剑为我战斗，被你毁坏的盟约已经在两国交界的土地上开始履行，你行的是恶事，破坏的是他们期盼已久的和平，因此我的子民要向你扔石头，而不是相信突兀流传在都城的古怪流言。你的阴谋确实如挟裹腥气的狂风，但风总会平息，你的所作所为全无意义。”</p>

<p>       “他们只是被你装出来的样子骗了。多么熠熠生辉，打败了巨龙的功绩，令病人痊愈的奇迹，还有指引前行的预言，但剥掉那些闪光的东西，你！你不过是个肆意玩弄别人记忆的、用法术操纵人心的、欺骗受害者向你感激涕零的……无耻之人！”</p>

<p>       魔法师咬牙切齿地控诉道：“你明明什么都知道……我的故乡、亲人、还有技艺和理想……你把它们全从我的灵魂里剥掉了！你把曾经的我篡改成一无所知的样子！我在你身边的每一天，为你操心着礼仪和教学进度的每一天，屠杀了整个纳玛的那个女人想必在嘲笑仇人之子的下场吧！看啊，纳玛的继承人，如今却要辅佐一个蛮族人的孩子成王了！多好笑！被毁掉了面孔、失去了执剑的力量、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谁的可怜虫，连自己亲妹妹都认不出的可怜虫！你什么都知道，却一言不发，甚至还夺走了我最后的亲人！你怎么还敢厚颜无耻地接受我的侍奉？你怎么还敢自认为无辜？怎么还敢大言不惭地否认我的复仇？”</p>

<p>       他知道了是我做的。这个事实在哈曼心里已经激不起什么涟漪。王抬头看着他的姿态像是观测星星的神官，只专注从目视的一切里获取自己想要的东西，懒得解释自己当年不过是遵从了他们共同的老师的命令：“因为你在那个时候完全就是个废人。不会说话，不会动，不会吃下食物，哪怕被撕掉身上烧焦了的皮肤也没有反应。那样的你离开了我的照料，恐怕连半天也活不下去。你的梦里全是血，喉咙也只会发出凄厉的惨叫，根本无法被称之为人，只能被视作还活着的动物。如果你记得那些东西，你永远都不能靠自己动哪怕一根手指头。还是说，你宁愿做那样的动物？一只奇形怪状、被不断驱逐和殴打、早早死掉的动物？现在，你要为了你自己找我讨个公道——你怨恨我当时救了你，是吗？真是令人惊讶，曾教育我何为高尚、何为宽容、何为尊贵之人应有的尊严的你，如今也憎恨起自己的恩人来了。”</p>

<p>       “恩人？你说你是我的恩人？”魔法师挣动了一下，头颅前伸，像是拼了命要缩短与猎物间距离的蛇，大喊道，“你杀了我妹妹！你杀了莎娜！”</p>

<p>       “刺穿她胸膛的人是你。”王垂下眼帘，轻柔而居高临下地指出事实。尽管他也无可抑制地回想起那个混乱的晚上，黑发蓝眼的少女眼中燃烧的野心的火焰熄灭的刹那，他朝她迈出了一步。他不是没见过死人的，将它们的灵魂从另一个世界呼唤回来也并非遥不可及的梦想，但那时怀抱里她软绵绵的身体沉重得像浸透了水的棉花，不断地将他也往下拖曳，直到面孔触及了死者的国度，他的呼吸错乱了一瞬。那个瞬间太快了，他犯了错误、用了太大的力气抓住、于是她碎了。现实中少女的头颅也碎裂了。</p>

<p>       “对啊，是我，是一个想要维护他仇人权力的蠢货！一个被骗得团团转的傻瓜！我竟然为了保护你杀了她！而你，在你的欺瞒败露后，竟然活生生地把她的灵魂撕碎了！我什么都看到了，我看到你握住她的脖颈，把她的灵魂从身体上彻底扯下来……直到那一刻我才发现你是多残忍、多冷酷的人！你根本不配被说仁慈！”</p>

<p>       “这不是你一直以来希望我成为的样子吗？”知晓他不会承认那个被复活的是莎娜，哈曼跳过了告知这一步骤，就像曾经询问书记官今日的政务那样温和又残酷地问他，“一位王，在面对仇敌时，既要尊重，又不能过多怜悯，因为王的怜悯是有限额的，他应该更加怜悯生活在他国土上的人们。这不是你教导过我的理念吗？你的妹妹死了，彻彻底底的。你所有的亲人都去往了冥府，你的故乡已经付之一炬，而你，失去了身份和地位，失去了可供调用的权力，失去了能支使他人的钱财，打扮得像为你的过去服丧，自诩为复仇者，你又做到了什么？你觉得你可以动摇我的国度？还是说希冀什么人将你视作可追随的榜样？徒劳无功地杀死我的下属，幻想着摘掉一片树叶便能令大树死亡？你所做的只是让人们更爱我，替我拣选出更多可信可用的人材。愚人总以为他所见的影子就是整个世界了，你如今也成了寓言故事里的愚人。”</p>

<p>       “哈……无耻的辩驳……你根本就死不了！有谁能在飓风和海啸里活下来？有谁能从魔兽的胃里爬出来？有谁能呼吸断绝后又醒过来？你身负那么多的眷顾，竟然还敢大言不惭！要是我真无谋地只杀你，你恐怕会耻笑我是个蠢货吧，伟大的贤王！”</p>

<p>       “作为王，我担负着的不止有我子民的生命，还有我仇敌的怨憎。只是有些人有勇气将刀刃对准我，有些人只敢对旁人下手，还要冠以‘机智’的名义，为自己的无能粉饰。即使做仇敌，也叫人不能高看。”哈曼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在刚才的争斗中，魔法师的风刃在上面留下了细碎的伤口，不需要征战的日子里，让王身上留下伤口是护卫队的失职，所以他叫它们愈合得快些，免得下属惊慌失措地请求责罚；他也不希望与故人兼仇敌的碰面被人知晓，没有什么监牢能留住指导过他从头建设一座城市的老师，而黎明前他要处理掉今日所余的工作，没有多少时间同沙雅回忆往昔或为了一点小事争论不休。</p>

<p>       他不再说话，也不再给魔法师说话的机会，取代了话语的是法术制造的幻觉和货真价实的疼痛。在以前的交手中，哈曼已经知道那条蛇给自己的弟子留下了怎样的防护，他虽然没法真正夺走沙雅的性命，却有法子让对方体会到绝望与痛苦。如果无法砍断行恶的手，让那只手每每作恶都要触碰荆棘般疼痛，也不失为可行的方法，这还是他在真正成为统领一地的王后才学会的。人不同于其他动物，动物会记住让它们流血的东西并远离，人却会因种种欲望无视这一本能，他希望沙雅能重新学会这种本能。</p>

<p>       充盈盘旋在黑魔法师体内的不再是愤怒了，某种更为实质的东西取代了它，犹如一条活蛇，它从他的心脏生出，带着刺骨的寒意与尖刺般的锐痛，炸开在他的胸膛。如果此时有人拨开他黑色的外衣，能看到绝非自然的血管在皮肤下蜿蜒而上，并逐渐由细线变成蚯蚓般的宽度，它起起伏伏，穿透了这具人体的肺，引起多处血肿，绕着他的肝脏将它们束紧。它是听从主人指挥的，哈曼随心所欲地将沙雅的内脏改变形状，令它们翻折、扭曲、被钉穿或撕裂，每一瞬间的变动都具有清晰的指向性，他要它们成为什么，那些肉块就成为什么。魔法师呕吐起来，又因为肺还在被那条蛇缝补而呛咳，他的血淅淅沥沥从口鼻溢出，但这反倒让他肆无忌惮地笑了。</p>

<p>       你只会这个？就这种程度？甚至还比不上我学习魔法时忍受的。他眼前发黑，否则一定要对着哈曼那张脸嘲笑对方的想象力不过如此。你不知道我为了向你复仇走了多远、夺去过多少人的生命、又如何残忍地改造自己，来啊，试试看啊，这场角力我怎么会输给你？！</p>

<p>       哈曼读到了黑魔法师的每一个想法、每一丝情绪，这叫他生出了多余的感叹：他们确实不够了解彼此。如果说，折磨与刑讯是一门发源于人类本性的恶质、代代流传的手艺和学问，主要目的在以疼痛和恐惧为钥匙撬开他人的嘴、扭曲一个人原有的意志与人格，能够感知他人想法与情感的哈曼，根本不需要学习就能从人的内心深处挖掘出他们最恐惧的事物，并不费吹灰之力在对方的内心中还原成现实。他知道沙雅在宾德西的手下经过了数种非人道的历练，也知道这被攀折得只剩下伤疤和光秃秃树干的灵魂几乎不再能被什么摧残，可他仍有法子。现实囿于其实质性而无法实现的若干种折磨，他都能为自己曾经的老师与友人呈上。</p>

<p>       那游走在沙雅体内的毒蛇一边扰乱他的思绪、用其本身的硬度与锋刃把这具身体的内侧搅得乱七八糟，一边用歪曲的角度和折叠培育着绵延不绝的疼痛。他的每一次呼吸、每一寸肌肉的颤抖、每一道血流堵塞肿大的瞬间，痛感就被加码一次，并且一直都那样清晰，丝毫不允许人借助其本身的孱弱昏厥过去。蛇无穷无尽的增长，挤出他肚子里的血，碾碎组成内脏的肉，甚至长出倒刺，钩住内侧的皮肉。沙雅在模糊的视线中看到，自己的腹部正慢慢地鼓起来。他的胃被绞紧了，慢慢施加的压力让他逐渐失去对四肢的感知力，所有的感官都被迫集中到体腔内了。不，那条蛇也在那里，细长的痛感钻研着他的骨头，摩梭着他的肩膀和锁骨，在他血肉里鼓动着，自内部生发着。他成了一块适合植物生长的土壤，蛇就在其中自由地舒展根须，肆意排除它不想要的、吸收营养的对手。他的肩膀传来一阵阵灼热的疼痛，能感觉到正被什么东西磨损、啃食，明明眼睛注视的不是那个方向，眼前却出现了可怖的画面：黑色的布料下，蠢动着的什么东西就像沙地蠕虫般把皮肤顶得起伏，而后一个白色的点伴随着湿润了衣服的血出现，逐渐变大，蛇探出了头，扭转着身躯，更多的骨刃钻出了一个洞，如活物呼吸般舒张。他感到膝盖和肩膀在同一时刻炸开，环绕着关节，每个角度都探出了蛇的头，他的双腿和手臂掉了下去，就像启开了壶的盖子，蛇们自由地自下而上、由外而内地开始探索和缠绕他了。</p>

<p>       他的血一开始是溅射出去的，现在淅淅沥沥地淋在骨蛇上，甚至能感受到它们滴落在骨头上的触觉——啊，这都是他自己的骨头，某种明悟自脑中升腾，他咧开嘴笑了起来。他早该知道的。在沙雅这么想的瞬间，他的颅骨内部也生出了珊瑚般的芽叶，刺入了那团毫无感觉的灰白软体，它们挤压着它，让眼珠从眼眶里如被碾碎的蜗牛那样挤了出来，牙齿也向下向上刺穿了面颊，他正在被骨头取代。按理来说，他这时候早该失血过多或疼痛过度昏过去了，可此刻骨蛇也是他，于是他就这样穿透了自己、碾碎了自己、绞杀了自己，他无休无止地增长着，把原本的自己磨成了细碎的肉，每一刻触感都真实到令人发疯。曾经，在同宾德西的仇人对决的时候，对方用巨石从指尖开始碾碎他，他依旧保持了冷静、念出咒语，以失去一条手臂和半个胸腔的代价杀死了敌人。这次完全不同，他的知觉被拓宽了，不属于人的形态和认知被嫁接到了沙雅的意识里，他并不拥有一个头、一双手、一双腿与可动的腰际，他是纵长的、感觉敏锐的、时刻在磨损着自己的，他的血肉脱落，内脏被穿透，但血管和神经还留在内容物上，这里也有，那里也有，就好像每一滴血都有了知觉。他不再是他，可每一寸的他都在因撕裂而疼痛。</p>

<p>       最终，作为人的样貌完全消失了，只剩下赤裸的骨头和连接着每块骨头的、金属刮削血肉般的触感，身体想要嚎叫和哭泣，却已经没有喉咙和眼睛，真奇怪，沙雅模模糊糊地想着，为何他还有控制不住的生理反应？无处可去、依旧不断累积的疼痛成了永久的痛苦，蛇狂乱地磨损着自己，喀拉喀拉地把锋利的外缘相互抵在一起，直到骨头崩裂成独立的碎块，不再能活动——他就这样被弃置于广场上，哈曼使了什么障眼法，让仆役与臣民们对他视若无睹，只有风雨肯接触他，体贴地逐渐让他烂掉。时间对一堆骨殖来说没有意义，他眼见着他仇敌的国度越发强大，旧日的石像被替换成珍贵的铜铸，来往的人们都昂首挺胸，他们说：赞美我们的王！愿他的统治永世不变！这怎么可能呢，不记得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被法术固定在原地的某个灵想，他是要被人推翻的！他必须要被刺杀在王座上！他会受到排斥、侮辱、被视作无能者赶下台！这不可能！</p>

<p>       对，黑魔法师想起自己的怨恨，猛地吸了一口气，咳嗽起来，睁开眼睛。那不过是个参杂了回忆的噩梦，他又一次杀死了哈曼的下属，不巧的是没能尽快逃掉，被拖进了用于刑罚的幻觉里。但宾德西在他身上设下了巧妙的法术，庇护自己的弟子又一次逃出生天。他此刻位于某个远离聚居地的废墟，身下是才下过雨的湿润土地，空气中的铁锈味来自他清理完附近游荡的野兽后尚未驱除干净的血气。他太累了，驱动法术的奔逃耗尽了所有体力，先前遭受的折磨则使脑袋里如今还混沌一团，眼下所有纷杂的思绪都不过是肉体的坚韧比不过意志的结果，他没时间胡思乱想了。沙雅从地上坐起来，又闻到腥腐的味道，夜空朗朗，却不见月亮，他以为乌云正向着自己的方向蔓延，抬起头辨明北极星位置时却看到，遮蔽着他身后的并非高大的廊柱，而是巨大的、足足有四五米高的狼。</p>

<p>       他立即往旁边一躲，呼唤了锋利的风，割在它的脖颈上，可没有血迸溅出来，反而激怒了这巨狼。它吼叫着跳过了围墙，把沙雅扑倒在地上，狠狠咬住了他的肩膀。浊热的气息包裹住了他，那张嘴里涌出的不止是兽类食肉留下的腥气，还有自更深处吞食过许多生命的尸臭。他的手上本应有把刀的，哪怕只剩下一点力气，他也不会僵硬地看着野兽一边嘎吱嘎吱咬断自己的手臂，一边用垂涎的目光盯着自己其余部位的。这匹狼吃过的人太多，足以明了人类身上的什么部位能对它造成威胁，哪里又能让猎物快速脱力。它的爪子挥向沙雅的胸膛和腹部，长吻嗅探着温热的内脏，狡猾地躲开沙雅刺向它眼珠的手臂，一口咬住了他的胯部，从上面撕下一整条肉来。狼大口大口地吃着，舌头卷着挂在伤口上不规则的碎肉，看得出它很饿，吞咽的同时不停泌出口涎，咀嚼的声响和急促的呼吸一刻都不曾停歇。沙雅咒骂了一句，想要使用威力更强大的、需要以寿命为代价的法术，可狼察觉到了危险，凶性毕露地咬住了他的脸，用力往外一扯，他用于发声的舌头与嘴唇就消失了一大半。</p>

<p>       和宾德西不同，身为人类的沙雅在使用某类魔法时，能明显感到生命力的流失，那时它们宛如初春才开始融化的雪水，涓涓细流从他体内流出到某个不知名的存在那里；现在完全不同，他正在被掠夺，狼进食时的贪婪仿佛摧毁了堤坝，生命就从他的体内以血肉的形式进入到无底洞之中。它咬住沙雅的伤口，把它们撕得更大，卓有经验地往更深处吃新鲜的内脏。沙雅有预感自己会被吃上很久，活生生地被啃掉一半或更多才迎来死亡——法师增强自己生命力的手段，在此时无异于刑罚。活着就有希望，活着看自己被吃掉却像是盒子里先出现的绝望，恐怖感来源于无法逆转的丧失，与目睹夕阳落下一般目睹迫近的死亡。</p>

<p>       他的内脏一点点随着身上野兽的进食流出来，狼的鬃毛上沾染了许多鲜红的痕迹，相较于狼进食的速度，它吃下去的似乎没有他想的那么多。那是因为——狼后退了一步，打了个鼻息，让出位置给其他体型更小的狼。它们蜂拥上前，大吃大嚼，不介意吃到的是干瘪的手指还是鲜美的肝脏。</p>

<p>       他被吃掉了，眼珠连着面颊上的肉一起消失在狼的齿间，粗糙的舌头几乎每舔过一次就刮掉他一层皮肤，骨头被咬得嘎吱作响，滑稽地在动物的嘴里一摇一晃。人类的基因记录着祖辈对被野兽啃食的恐惧，虽然这种恐惧在黑魔法师身上相当不明显，他还是在生命逐渐流逝的时候感受到了它。他看见自己的肋骨露了出来，腹部的孔洞一直能看到黄色的脂肪和淡白色的骨盆，血流得不算多，比他学习掌握风刃割伤自己时流得少多了。还有心脏，狼群拖出了他的心脏，这鲜美的活肉被抢夺，撕成了好几块落入不同狼的肚腹。这种死法有些太草率滑稽了，他可是同许多更危险的操法者搏斗过还活下来了啊！他不该死在这里，为什么会有魔兽一般巨大的狼？这不对，这不对……他的灵魂喃喃着，连正被啃食的疼痛都顾不上了，但能观察到的视界又逐渐陷入昏黑，沙雅焦虑地想要伸出手去。</p>

<p>       王在书房中批阅着剩余的公务，靠近门口的地毯上，黑魔法师蜷缩着趟在那里，胸口的贯穿伤已经不再流血，像是已经死了，只有指尖还在微微颤抖，深陷于哈曼编织的多重幻境中。作为经历过许多战斗、见到过许多人心黑暗面的战士与政客，哈曼不缺素材，他用自己的记忆结合近百个濒死者曾经历过的痛苦折磨为沙雅制造了不断重复着死去活来的幻境。他知道沙雅没那么容易死，所以给出幻境的时候一点都没留手。在他批阅到只剩几个卷轴的时候，黑魔法师动了，他看了一眼滴漏，发现和自己预料的时间相差无几。</p>

<p>       躺在地上狼狈喘息的人把头转向了他这边，迷瞪着宝石一般蓝的眼睛，冲着身披金袍、戴着王冠的人露出舒畅的、欣喜的笑容。不需要读取情绪就能知道，他此刻无比愉快和满足。王放下手中的羽毛笔，询问这才经历了惨无人道折磨的人：“你在笑什么？”</p>

<p>       他以为会得到“我还是赢了”之类的回答，但沙雅的答案出人意料：“刚才……我还感觉非常痛苦……非常、非常的痛苦，简直就要哭出来了……但是现在我看到了您，看到您的样子，我知道我们共同的理想实现了……我的人生不是毫无价值的……多么荣幸，我辅佐的王，您……”</p>

<p>       哈曼面无表情地看着正在说胡话的人，过去曾陪伴在他身边的、现在已经失去的数个身影闪过脑海，他眼前出现了莎娜躺在血泊里、黑发和脑浆纠缠成一团的画面，出现了黑人宦官口鼻溢血、逐渐停止呼吸的画面，出现了其他在成王道路上失去了生命的朋友和下属的脸，以及倒在女奴怀抱中、身下血泊就像海染湿衣袍的谢拉赫苏丹的眼睛，最后，这些记忆烟消云散，只剩下执拗地、仇恨地、望着他的黑魔法师的身影。躺在这里的人不再是还活着的复仇者了，他失去的友人回到了这具身体里，用期望的、沉重的目光看着他，只不过就和对黑魔法师一样，他也没什么要对故去的亡灵说的。</p>

<p>       难得的，哈曼什么都不想了，他就这样看着这个曾最坚定地相信与支持他的人，看着这个可能是现世里最恨他的人，这些刑讯的手段用在沙雅身上没有得到应有的效果，是因为爱吗？是因为当年那个被植入了纳玛城主遗孤头脑里的暗示吗？阿西木让他往沙雅脑袋里塞入的兜底手段，那个令沙雅不会与他为敌的保险，此刻居然起了效果吗？只不过沙雅的爱同哈曼所知的爱差之甚远，于是竟出现了如此可笑的一幕。</p>

<p>       “您的仪态和样貌如此完美，落笔时的动作又如此干脆，您成为了伟大的贤王，我们的梦想成为了现实，您的金冠配得上您的金发……”</p>

<p>       地上的人还在絮絮叨叨，哈曼看了一会，直到对方夸赞完他每一个衣角，又用那一脸幸福的模样仰望着他，才开口道：“你知道你要死了吗？你的灵魂在我制造的幻境里死过无数回，每一次反抗都用掉一片灵魂的碎片，你知道你很快就要死了吗？这是我乐见的，我不会改变你死去的方式和时间，但我会给你最后一个机会。你曾为我做过许多事，如果，你就这样忘掉一切会幸福的话，你还可以忘掉一切来做我的书记官-”</p>

<p>       某个单词的音调才消失在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就降临到了这间房间里，魔力一层层荡开，激起了小型的龙卷风，一个男女模辨的声音懒洋洋地开口：“这可不行，他已经是我的东西了——要我说，不合适做王的人，就别勉强自己挽留以前的下属了。喂，醒来没有？还能动的话就站起来，接下来我可没空顾着你。”</p>

<p>       黑魔法师在他老师的身后慢慢坐起来，颤抖得比刚才厉害得多，他们都知道，此刻有个人正羞愤到想要立时死去的地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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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Sat, 13 Dec 2025 17:33:29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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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刺槐</title>
      <link>https://writee.org/arictia/ci-huai</link>
      <description>&lt;![CDATA[小孩尝试交友（认爹）&#xA;#原创     #查丹沃兹短篇故事集&#xA;&#xA;!--more--&#xA;&#xA;       海边的黄昏将天光炖得似一锅食材尽数融化的汤，夕阳完全融化在潮湿的海风中，散射出的光辉漫漫地填满了整个峡湾，对这栋别墅而言，这种程度的光辉已经无法填充尽内壁了。积年的海风令盐霜爬满了窗棂，剥去了最外层的墙皮，有的护墙板已经松脱、开裂，走在靠近大海一侧的楼梯时能听见摇摇欲坠的脚步声，不必等待鬼怪造访，这间房子自己就制造了许多老旧的呻吟声。尽管最初建造它的时候使用了足以百倍买下这块地皮的金钱，金钱堆砌出的一切还是抵不过时间的磨损，就像生活在其中的它的主人。年迈与疾病似乎是他收养一个孤儿来陪伴自己的理由，但赫尔蒙德知道，他履行的职责并不是“陪伴者”，而是“照料者”，这让他感到安心，得以用相对自然的姿态与肯尼斯相处。理所当然，他也不会因为多出一个照看对象而不满，甚至还有些高兴——因为新来的这位病人相比于尚有自理能力的肯尼斯，更需要他人的帮助——他觉得自己更有价值和被容许留下的理由了。&#xA;&#xA;       艾利克斯的房间在肯尼斯的房间对面，窗户斜斜对着大海，海风虽不能吹拂得白色纱帘动一动，却能让天花板受到水汽的侵袭，在角落生出霉斑，原本占据了最大空间的四柱床被拆成了可简单挪动的零部件，房间空出来的部分塞进了一张来自地下室的铁架床，虽然简陋，但拥有着至关重要的用于绑缚束缚带的铁环，赫尔蒙德又为它增添上许多层羽绒和毛毯，病人躺卧在上面的时候就显得不那么瘦骨嶙峋了。他走进房间时，窗外的光线只能让人看清楚家具的轮廓尚未完全融化在黑暗中，外头大海的颜色过于明亮，仿佛太阳正燃烧到最鼎盛的时刻被丢进了里面，相应的，屋子里自然分不到多少辉光。不过，赫尔蒙德不曾从中感受多少恐怖，也许是因为这一切都暧昧得刚好，他能看到艾利克斯正侧过头看向窗外，最重要的是，仍在呼吸。他把托盘放在床边的矮柜上，为病人倒了一杯温水。&#xA;&#xA;       床上的病人没有理会他，甚至连眼珠都不动上一动，黑发年轻人的面孔因为长期只食用流食导致的营养不良和头痛导致的失眠呈现出刻骨的病态，皮肉紧贴着骨头，几乎能勾勒出血管与青筋的形状。和肯尼斯不同，老人已经活到远超同时代人的年岁，也依旧每日喷洒香水、护理皮肤、打理着装，绿色眼睛仿佛燃烧着磷火，让人想起年迈却狡诈的野兽，具备相当的谋略和成熟的残忍；而艾利克斯很多时候看起来比肯尼斯更接近死亡，似乎只要一个错眼和疏忽，死神就会在某个清晨悄然取走遗留在这具躯体上的灵魂。这促使赫尔蒙德投入了更多的心力，哪怕用马可的话来说“你和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老东西的儿子根本就没什么关系”，他也还是一日数次地前往楼上的房间，为艾利克斯准备好繁多的药物、不含肉的食物以及浓度合宜的镇定剂。最后一项，他尽可能地将剂量稀释，因为在从前被收养的某个家庭里，他见过被毒品捕获了全部心神迅速失去生命的人的样子。他不确定自己的行为有没有被艾利克斯发现，肯尼斯对此只是与他心照不宣似的挤了挤眼睛，他也就视作得到了不被揭穿的许可，在地下室将安瓿瓶里的液体与粉末混入大量生理盐水，再填入注射器。&#xA;&#xA;       针头扎进皮肤里的触感和缝纫有些许相似，赫尔蒙德调整角度，贴好胶带，坐在了床边的木凳上，慢慢地、熟练地推着注射器，让里边的东西进入血管。和提供给地下牢房里的囚徒用的老式注射器不同，肯尼斯给他“儿子”用的东西尽善尽美，赫尔蒙德看着上边印的刻度一点点被推进器覆盖，数着自己的心跳，在其中得到了一时半刻的平静。他开口，不担心被呵斥，也不担心被嘲笑，受过他照顾的年长者里，斯捷潘需要安慰和哄劝，肯尼斯需要听话和娱乐，只有艾利克斯压根不在乎他是什么样子。这样就足够了，他知道同这个人说话是安全的。&#xA;&#xA;       “有时候我觉得你很像我爸爸，艾利克斯先生。但你和他一点都不一样。我爸爸……我爸爸以前在家里喝酒，一边喝酒一边哭，把衬衫都哭湿，然后咬自己的手，无论我说什么做什么他都不知道。他喝酒的时候要么觉得自己是个累赘，拖累了妈妈，害得她每天工作完还要做很多家务，要么觉得自己应该被尊重，他的诗有理由被采用，能给家里挣到一点钱。他喝酒喝得少的时候会抱着我哭，问我是不是讨厌他这个爸爸。我都说没有，我很爱他。那样他就会高兴起来，抱着我叫我最亲爱的万尼亚，说要给我买一千本一万本童话书，要带我去郊外采风。他说会让我不用再担心能不能上学的事，全莫斯科最好的学校会向我敞开大门，我能像他一样顺顺利利地学自己想学的东西。但是他说完这些话之后又会哭，拿头去撞墙，趴在地板上尖叫。爸爸很重，我没办法把他扶到沙发上，等妈妈回来之后他的指甲就又翻过来了，可妈妈还是会带酒回来。”&#xA;&#xA;       “妈妈要我照顾好爸爸，如果我没做到她会生气。她会问我生下来到底有什么用。她辛辛苦苦上班回来却还要收拾那么多烂摊子，地上的水渍没拖干净，爸爸的酒瓶倒得到处都是，你甚至连看好他别让他又弄得自己手上伤口出血都做不到。妈妈生气了就叫我回房间去做数学题。她做好饭之后会来检查。我做数学题做得太慢了，草稿打得太多，那些数字在纸缝里我认不出来，漏了很多。妈妈生气的时候呼吸声会变长，她真的教了我太多遍，我却学不会。我不知道为什么她拿铅笔写字的时候铅笔一点都不重。我学不会。那些数字不能像流水一样从我的笔下流出来。然后妈妈就会更生气。她说都是我的错。”&#xA;&#xA;       赫尔蒙德推尽了最后一滴药水，把胶带撕开，拔出了针头，将医疗废品堆到托盘上，开始数药片。白色的圆粒、绿色的椭圆片、蓝色的小圆片、更大些黄色圆片……他确认完数量之后，把它们和温水放在了一起，以往做完这些他就会离开，病人脱离恍惚和木僵后能自己把药吞下去。如果天气合适，对方神志清醒，他会在晚饭前推着艾利克斯到外边散步，询问一些工程学上的问题。他还喜欢艾利克斯先生的一点是，只要不触及某些话题，对方不会拒绝和敷衍他的问题。不论他是问处理尸体的手法还是从哪里下刀能更快结束一个人的生命，又或者是扭矩的计算和弹簧材料的选择，年轻人的回答都称得上详细，虽然态度上有气无力、漫不经心，在孩子心里，已经超过了绝大部分他见过的成年人。&#xA;&#xA;       “我知道都是我的错。艾利克斯先生。我一直都知道。”赫尔蒙德没有离开，他坐在丝毫不舒适的椅子上，看着病人缓缓地转过头来，五官溶在了逐渐降临的暮色里，难以辨明，“那天爸爸听完收音机里播的声音后脸很白，我看见他摇摇晃晃走出了房间。他走出去，在走廊外面的卫生间里接了一桶水。我看到了——”&#xA;&#xA;       孩子停顿了一下，没注意自己的呼吸不受控制地变得急促，他继续说着，话语像是一盒正在被倒出来的糖块：“我看到了他拿着剃须刀片走进盥洗室。我没告诉妈妈。不。是后来我也没告诉妈妈我看到了。她只知道我没有呼救。我记得很清楚、也许我没记错、爸爸对我笑了一下、我肯定看错了。我记得厨房的地砖是绿色和黄色的方块，橱柜是砖红色的，微波炉的插头没有插上，因为收音机插在那里，它还在唱歌。它在唱一首我不会唱的歌。爸爸坐在地上，背对着我，水龙头没有拧紧。妈妈回来的时候问我为什么不救他。地砖是红色的了。我和妈妈清理了好久。妈妈打了我。她说我没照顾好爸爸。她说我该去死。她问我活着有什么用。她一直在问我，我回答不上来。我好希望她能继续问我而不是一个人去树林里。我一定会回答得更好。如果我好好回答了，她就不会死了。你知道吗艾利克斯先生，她教过我微积分，我可以用微积分算那天血在她身下画出来的形状。如果我回答出来了，她会愿意再多相信我一点吗？她是不是就能继续做研究了？她现在就还能活着？”&#xA;&#xA;       赫尔蒙德说完后才注意到，自己的喉咙因为一口气说了太多话有些沙哑。他咽着干涩的口水，感觉嗓子连每一丝呼吸都体察入微，而被他注视着的那张面孔，那个人的目光确实是凝聚着而不是涣散着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病人就在听他说话了。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想象不出任何回答，僵硬得像被警察逮住了在别人家的墙上乱涂乱画。&#xA;&#xA;       “赫尔蒙德……你忘了吗？我不懂俄语。”艾利克斯慢慢的、平和地对孩子说，眼神里没有好奇，也没有被冒犯，这对赫尔蒙德来说够得上温柔的标准了。&#xA;&#xA;       赫尔蒙德沉默了一会，开始用结结巴巴、词汇简单的英文讲解他刚才说的东西：“我爸爸死了，他很爱我，他很爱很爱我-但他死了。我妈妈恨我。我不会数学。我们吃番茄罐头。如果我叫了人来，我学会数学，树林里就没有红色。我不知道，我希望我弄错了。我不知道-”他无论如何也没办法把接下来的话说出口，不自觉屏住了呼吸，眼睛完全捕捉不到光的踪迹，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塞在他同周围一切之间，不允许他做出什么动作，只能等待着一句不耐烦的拒绝或缺少了解的同情降临下来。&#xA;&#xA;       “你想对我说什么？”在赫尔蒙德切断了自己的声音后，艾利克斯等待了一会，微微转动了身体，他的呼吸和织物彼此摩擦的声音消解了房间里的庞然大物，孩子的呼吸逐渐解冻，他低下头，想了一下，鼓起勇气用英语询问：“您想要学习俄语吗？”&#xA;]]&gt;</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p>小孩尝试交友（认爹）
<a href="/arictia/tag:%E5%8E%9F%E5%88%9B" class="hashtag" rel="nofollow"><span>#</span><span class="p-category">原创</span></a>     <a href="/arictia/tag:%E6%9F%A5%E4%B8%B9%E6%B2%83%E5%85%B9%E7%9F%AD%E7%AF%87%E6%95%85%E4%BA%8B%E9%9B%86" class="hashtag" rel="nofollow"><span>#</span><span class="p-category">查丹沃兹短篇故事集</span></a></p>



<p>       海边的黄昏将天光炖得似一锅食材尽数融化的汤，夕阳完全融化在潮湿的海风中，散射出的光辉漫漫地填满了整个峡湾，对这栋别墅而言，这种程度的光辉已经无法填充尽内壁了。积年的海风令盐霜爬满了窗棂，剥去了最外层的墙皮，有的护墙板已经松脱、开裂，走在靠近大海一侧的楼梯时能听见摇摇欲坠的脚步声，不必等待鬼怪造访，这间房子自己就制造了许多老旧的呻吟声。尽管最初建造它的时候使用了足以百倍买下这块地皮的金钱，金钱堆砌出的一切还是抵不过时间的磨损，就像生活在其中的它的主人。年迈与疾病似乎是他收养一个孤儿来陪伴自己的理由，但赫尔蒙德知道，他履行的职责并不是“陪伴者”，而是“照料者”，这让他感到安心，得以用相对自然的姿态与肯尼斯相处。理所当然，他也不会因为多出一个照看对象而不满，甚至还有些高兴——因为新来的这位病人相比于尚有自理能力的肯尼斯，更需要他人的帮助——他觉得自己更有价值和被容许留下的理由了。</p>

<p>       艾利克斯的房间在肯尼斯的房间对面，窗户斜斜对着大海，海风虽不能吹拂得白色纱帘动一动，却能让天花板受到水汽的侵袭，在角落生出霉斑，原本占据了最大空间的四柱床被拆成了可简单挪动的零部件，房间空出来的部分塞进了一张来自地下室的铁架床，虽然简陋，但拥有着至关重要的用于绑缚束缚带的铁环，赫尔蒙德又为它增添上许多层羽绒和毛毯，病人躺卧在上面的时候就显得不那么瘦骨嶙峋了。他走进房间时，窗外的光线只能让人看清楚家具的轮廓尚未完全融化在黑暗中，外头大海的颜色过于明亮，仿佛太阳正燃烧到最鼎盛的时刻被丢进了里面，相应的，屋子里自然分不到多少辉光。不过，赫尔蒙德不曾从中感受多少恐怖，也许是因为这一切都暧昧得刚好，他能看到艾利克斯正侧过头看向窗外，最重要的是，仍在呼吸。他把托盘放在床边的矮柜上，为病人倒了一杯温水。</p>

<p>       床上的病人没有理会他，甚至连眼珠都不动上一动，黑发年轻人的面孔因为长期只食用流食导致的营养不良和头痛导致的失眠呈现出刻骨的病态，皮肉紧贴着骨头，几乎能勾勒出血管与青筋的形状。和肯尼斯不同，老人已经活到远超同时代人的年岁，也依旧每日喷洒香水、护理皮肤、打理着装，绿色眼睛仿佛燃烧着磷火，让人想起年迈却狡诈的野兽，具备相当的谋略和成熟的残忍；而艾利克斯很多时候看起来比肯尼斯更接近死亡，似乎只要一个错眼和疏忽，死神就会在某个清晨悄然取走遗留在这具躯体上的灵魂。这促使赫尔蒙德投入了更多的心力，哪怕用马可的话来说“你和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老东西的儿子根本就没什么关系”，他也还是一日数次地前往楼上的房间，为艾利克斯准备好繁多的药物、不含肉的食物以及浓度合宜的镇定剂。最后一项，他尽可能地将剂量稀释，因为在从前被收养的某个家庭里，他见过被毒品捕获了全部心神迅速失去生命的人的样子。他不确定自己的行为有没有被艾利克斯发现，肯尼斯对此只是与他心照不宣似的挤了挤眼睛，他也就视作得到了不被揭穿的许可，在地下室将安瓿瓶里的液体与粉末混入大量生理盐水，再填入注射器。</p>

<p>       针头扎进皮肤里的触感和缝纫有些许相似，赫尔蒙德调整角度，贴好胶带，坐在了床边的木凳上，慢慢地、熟练地推着注射器，让里边的东西进入血管。和提供给地下牢房里的囚徒用的老式注射器不同，肯尼斯给他“儿子”用的东西尽善尽美，赫尔蒙德看着上边印的刻度一点点被推进器覆盖，数着自己的心跳，在其中得到了一时半刻的平静。他开口，不担心被呵斥，也不担心被嘲笑，受过他照顾的年长者里，斯捷潘需要安慰和哄劝，肯尼斯需要听话和娱乐，只有艾利克斯压根不在乎他是什么样子。这样就足够了，他知道同这个人说话是安全的。</p>

<p>       <em>“有时候我觉得你很像我爸爸，艾利克斯先生。但你和他一点都不一样。我爸爸……我爸爸以前在家里喝酒，一边喝酒一边哭，把衬衫都哭湿，然后咬自己的手，无论我说什么做什么他都不知道。他喝酒的时候要么觉得自己是个累赘，拖累了妈妈，害得她每天工作完还要做很多家务，要么觉得自己应该被尊重，他的诗有理由被采用，能给家里挣到一点钱。他喝酒喝得少的时候会抱着我哭，问我是不是讨厌他这个爸爸。我都说没有，我很爱他。那样他就会高兴起来，抱着我叫我最亲爱的万尼亚，说要给我买一千本一万本童话书，要带我去郊外采风。他说会让我不用再担心能不能上学的事，全莫斯科最好的学校会向我敞开大门，我能像他一样顺顺利利地学自己想学的东西。但是他说完这些话之后又会哭，拿头去撞墙，趴在地板上尖叫。爸爸很重，我没办法把他扶到沙发上，等妈妈回来之后他的指甲就又翻过来了，可妈妈还是会带酒回来。”</em></p>

<p>       <em>“妈妈要我照顾好爸爸，如果我没做到她会生气。她会问我生下来到底有什么用。她辛辛苦苦上班回来却还要收拾那么多烂摊子，地上的水渍没拖干净，爸爸的酒瓶倒得到处都是，你甚至连看好他别让他又弄得自己手上伤口出血都做不到。妈妈生气了就叫我回房间去做数学题。她做好饭之后会来检查。我做数学题做得太慢了，草稿打得太多，那些数字在纸缝里我认不出来，漏了很多。妈妈生气的时候呼吸声会变长，她真的教了我太多遍，我却学不会。我不知道为什么她拿铅笔写字的时候铅笔一点都不重。我学不会。那些数字不能像流水一样从我的笔下流出来。然后妈妈就会更生气。她说都是我的错。”</em></p>

<p>       赫尔蒙德推尽了最后一滴药水，把胶带撕开，拔出了针头，将医疗废品堆到托盘上，开始数药片。白色的圆粒、绿色的椭圆片、蓝色的小圆片、更大些黄色圆片……他确认完数量之后，把它们和温水放在了一起，以往做完这些他就会离开，病人脱离恍惚和木僵后能自己把药吞下去。如果天气合适，对方神志清醒，他会在晚饭前推着艾利克斯到外边散步，询问一些工程学上的问题。他还喜欢艾利克斯先生的一点是，只要不触及某些话题，对方不会拒绝和敷衍他的问题。不论他是问处理尸体的手法还是从哪里下刀能更快结束一个人的生命，又或者是扭矩的计算和弹簧材料的选择，年轻人的回答都称得上详细，虽然态度上有气无力、漫不经心，在孩子心里，已经超过了绝大部分他见过的成年人。</p>

<p>       <em>“我知道都是我的错。艾利克斯先生。我一直都知道。”</em>赫尔蒙德没有离开，他坐在丝毫不舒适的椅子上，看着病人缓缓地转过头来，五官溶在了逐渐降临的暮色里，难以辨明，<em>“那天爸爸听完收音机里播的声音后脸很白，我看见他摇摇晃晃走出了房间。他走出去，在走廊外面的卫生间里接了一桶水。我看到了——”</em></p>

<p>       孩子停顿了一下，没注意自己的呼吸不受控制地变得急促，他继续说着，话语像是一盒正在被倒出来的糖块：<em>“我看到了他拿着剃须刀片走进盥洗室。我没告诉妈妈。不。是后来我也没告诉妈妈我看到了。她只知道我没有呼救。我记得很清楚、也许我没记错、爸爸对我笑了一下、我肯定看错了。我记得厨房的地砖是绿色和黄色的方块，橱柜是砖红色的，微波炉的插头没有插上，因为收音机插在那里，它还在唱歌。它在唱一首我不会唱的歌。爸爸坐在地上，背对着我，水龙头没有拧紧。妈妈回来的时候问我为什么不救他。地砖是红色的了。我和妈妈清理了好久。妈妈打了我。她说我没照顾好爸爸。她说我该去死。她问我活着有什么用。她一直在问我，我回答不上来。我好希望她能继续问我而不是一个人去树林里。我一定会回答得更好。如果我好好回答了，她就不会死了。你知道吗艾利克斯先生，她教过我微积分，我可以用微积分算那天血在她身下画出来的形状。如果我回答出来了，她会愿意再多相信我一点吗？她是不是就能继续做研究了？她现在就还能活着？”</em></p>

<p>       赫尔蒙德说完后才注意到，自己的喉咙因为一口气说了太多话有些沙哑。他咽着干涩的口水，感觉嗓子连每一丝呼吸都体察入微，而被他注视着的那张面孔，那个人的目光确实是凝聚着而不是涣散着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病人就在听他说话了。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想象不出任何回答，僵硬得像被警察逮住了在别人家的墙上乱涂乱画。</p>

<p>       “赫尔蒙德……你忘了吗？我不懂俄语。”艾利克斯慢慢的、平和地对孩子说，眼神里没有好奇，也没有被冒犯，这对赫尔蒙德来说够得上温柔的标准了。</p>

<p>       赫尔蒙德沉默了一会，开始用结结巴巴、词汇简单的英文讲解他刚才说的东西：“我爸爸死了，他很爱我，他很爱很爱我-但他死了。我妈妈恨我。我不会数学。我们吃番茄罐头。如果我叫了人来，我学会数学，树林里就没有红色。我不知道，我希望我弄错了。我不知道-”他无论如何也没办法把接下来的话说出口，不自觉屏住了呼吸，眼睛完全捕捉不到光的踪迹，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塞在他同周围一切之间，不允许他做出什么动作，只能等待着一句不耐烦的拒绝或缺少了解的同情降临下来。</p>

<p>       “你想对我说什么？”在赫尔蒙德切断了自己的声音后，艾利克斯等待了一会，微微转动了身体，他的呼吸和织物彼此摩擦的声音消解了房间里的庞然大物，孩子的呼吸逐渐解冻，他低下头，想了一下，鼓起勇气用英语询问：“您想要学习俄语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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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uid>https://writee.org/arictia/ci-huai</guid>
      <pubDate>Sun, 07 Dec 2025 17:54:26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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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tem>
      <title>吞食</title>
      <link>https://writee.org/arictia/tun-shi</link>
      <description>&lt;![CDATA[女人训狗的xp文学，内有食虫描写&#xA;#原创  #Salvia&#xA;&#xA;!--more--&#xA;&#xA;       女人若有所思地坐在椅子上，她的姿态很放松，阳光从背后的玻璃窗拥抱住她，称颂她披在身上的丝绸披肩和剪裁合度的长裙，做犯罪现场唯一还保持着热度的东西。她的身前，这间书房原本的主人仆倒在地上，沉浸在自己的血泊里，凶器穿透了胸口，现在因为刀尖触及地面而有些歪斜。这把椅子，皮革柔软，久远的历史不但没让它塌陷，反而让皮质更亲和人体的每一个凹陷，只是对她来说有些宽大了。不过本来，死去的霍华德博士就是一个体格健硕、常年在户外工作的男性，他有些凶相，比起研究者更像冬季揣着猎枪吓跑熊的护林员，所以他对女性总是过于小心，尽量保持社交距离，免得吓到了这些鸟儿们。买凶的人知道这一点，她指出，她的丈夫是个绅士，意味着他经常会让女性走在前面。萨尔维娅明白她的意思，但这种平日里生活不涉及非日常部分、警惕性差劲的目标还用不着花太多心思设计完美的刺入角度，她也对时常收到的普遍性的嫉妒处之泰然。&#xA;&#xA;       女人总是善妒的，至少这一次的雇主完美印证这个偏见。虽然，她抛出的“丈夫与助手通奸”的理由很是滑稽，人们耻于承认自己的丑恶、用另一件更为大众承认的丑恶掩盖它的样子着实软弱得可笑。毕竟如果不是对丈夫会留多少遗产给自己心里有数的话，这位家庭主妇也不会那么大胆地一次下两个单。杀手正在思考的是另一件事，这间书房里有不少标本盒，霍华德博士专心于科研，将许多珍贵或是急用的活体标本放在了这里而不是实验室，这些翕动着翅膀的小动物们安静地在狭小的天地里活着，与书房的主人不同，它们的命运介乎在生死之间，可能因为纷杂的后事处理被遗忘而饿死在这里，也可能在多种幸运的偶然下继续更换居住的场地生活。女人盯着它们翅膀上的花纹，改换了坐姿，听见了由远及近靠近门口的脚步声时，呼唤了一声：“艾利克斯。”&#xA;&#xA;       身材高挑的黑发年轻人走了进来，他拎着一只皮箱，戴着结实的皮手套，上边有少许湿润的痕迹，听见了女人的声音，年轻人反而站住了，把皮箱平放在沙发上，低声问了一句：“妈妈？”&#xA;&#xA;       “你处理完了？你的手上有血。”萨尔维娅稍微看了一眼孩子的情况，蓝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微笑着问，“我们的詹妮弗夫人现在怎么样了？”&#xA;&#xA;       年轻人知道她想听的是什么，简练而平板地回答：“她一开始不同意现在就付钱，之后我给她看了皮尔逊先生的脑袋，她叫了一会，愿意给钱了。”&#xA;&#xA;       “是嘛。脑袋呢？”&#xA;&#xA;       “我埋在他们研究室的花盆里。尸体在盥洗室。”&#xA;&#xA;       “为什么不放在大厅？”女人用指尖点着玻璃对面的蛾子，歪了歪头，从另一个角度观察他，“詹妮弗夫人求你这么做？”&#xA;&#xA;       “是的，妈妈。她说不愿意出去报警的时候还要看见尸体。”&#xA;&#xA;       萨尔维娅轻笑了一声，介于对自己早有预料的满意和对人性的讽刺之间，她很确信，那位夫人只是不习惯男人不是安慰而是恐吓她，不过这种愉悦消失得很快，她的兴趣转移到了别的地方。无需招手，无需出声，她稍微坐直了些，用口型示意艾利克斯“过来”。&#xA;&#xA;       年轻人没有丝毫停滞，走向了她，似乎表明他持续地注意着女人的一举一动。他走到母亲身前，柔顺地跪了下来，依偎在她的小腿旁，将脸贴在她的膝盖上，就连被驯养的家犬也不一定有他动作那么行云流水。他总是这么做，因为仰视女人是个更安全的选项。萨尔维娅漫不经心地抚摸了一下他的头发，从桌上拿起刚才触碰过的玻璃盒，打开了盖子，把里面手掌大的蛾子抓在手里，然后低下头，要她的孩子张嘴。&#xA;&#xA;       艾利克斯的眼睛转向了那个空的盒子，除此之外，他再没有做别的动作，安安分分地顺从了萨尔维娅的命令，任由她将那只不断扇动翅膀、正在往下掉鳞粉的、毛茸茸的虫子塞进了自己嘴里。蛾子的翅膀在口腔中被唾液润湿折叠，随着女人抬起他下颌的动作，它越发疯狂地抓挠着艾利克斯的舌头，试图挣扎着离开这不断压缩的黑暗洞穴。年轻人的嘴被塞得很满，几乎合不上了，就像被塞了纸团或毛巾，牙齿和舌头都要小心翼翼地寻找活动空间。这只飞蛾是不能被生吞下肚的，女人专注的目光和依旧微笑着的表情在等待他做出符合她心意的举动——那不可能是吐出来。很难不去想象，咬住那柔软、肥硕肉团瞬间流淌出的液体是什么，并且它还在动，即使已经遭受了穿刺和碾磨，内脏从尾端挤出，它也在被吞咽下去的时候，拼命搔刮着艾利克斯的咽喉。伴随着呕吐感，他再次嚼了几口，把剩下的部分一起咽下去，飞蛾的味道很苦，还有难以言喻的、与动物腥臊味不同的腥味，如果你一次性碾死过许多蚯蚓，就能准确地判断它们的来源。他不确定母亲对自己的表情是否满意，而且他刚才在吞咽的时候抓皱了她的裙摆，艾利克斯希望暂时别来第二只，因为他没法保证接下来不吐出来。好在，他张开嘴，女人伸进来的手指里没有夹着别的东西。&#xA;&#xA;       她用指腹一点点地擦过他的牙齿内侧、口腔内壁和舌根，刮擦掉上边沾着的翅膀的碎片，慢慢地、涂抹似的玩着他的舌头，直到艾利克斯嘴角流出了口涎。他们的距离很近，能让年轻人看清楚她眼中自始至终都没有意外或满足的情绪，他确定了母亲只是一时心血来潮。接着，女人舔了舔手指上的东西，又把它在他脸上擦干，缓缓直起身，爱怜地单手捧着他的脸，问：“你爱我吗，亲爱的？”&#xA;&#xA;       “是的，妈妈。”尽管被咬碎的蛾子的绒毛好像还在摩擦着喉管，但艾利克斯已经恢复了之前的平静，他一如往常地回答，作为她的孩子、玩具、工具和恋人，虔诚地配合着她一切的要求与幻想，“我爱你。”&#xA;&#xA;       “永远？”女人继续微笑着。&#xA;&#xA;       “永远。”]]&gt;</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p>女人训狗的xp文学，内有食虫描写
<a href="/arictia/tag:%E5%8E%9F%E5%88%9B" class="hashtag" rel="nofollow"><span>#</span><span class="p-category">原创</span></a>  <a href="/arictia/tag:Salvia" class="hashtag" rel="nofollow"><span>#</span><span class="p-category">Salvia</span></a></p>



<p>       女人若有所思地坐在椅子上，她的姿态很放松，阳光从背后的玻璃窗拥抱住她，称颂她披在身上的丝绸披肩和剪裁合度的长裙，做犯罪现场唯一还保持着热度的东西。她的身前，这间书房原本的主人仆倒在地上，沉浸在自己的血泊里，凶器穿透了胸口，现在因为刀尖触及地面而有些歪斜。这把椅子，皮革柔软，久远的历史不但没让它塌陷，反而让皮质更亲和人体的每一个凹陷，只是对她来说有些宽大了。不过本来，死去的霍华德博士就是一个体格健硕、常年在户外工作的男性，他有些凶相，比起研究者更像冬季揣着猎枪吓跑熊的护林员，所以他对女性总是过于小心，尽量保持社交距离，免得吓到了这些鸟儿们。买凶的人知道这一点，她指出，她的丈夫是个绅士，意味着他经常会让女性走在前面。萨尔维娅明白她的意思，但这种平日里生活不涉及非日常部分、警惕性差劲的目标还用不着花太多心思设计完美的刺入角度，她也对时常收到的普遍性的嫉妒处之泰然。</p>

<p>       女人总是善妒的，至少这一次的雇主完美印证这个偏见。虽然，她抛出的“丈夫与助手通奸”的理由很是滑稽，人们耻于承认自己的丑恶、用另一件更为大众承认的丑恶掩盖它的样子着实软弱得可笑。毕竟如果不是对丈夫会留多少遗产给自己心里有数的话，这位家庭主妇也不会那么大胆地一次下两个单。杀手正在思考的是另一件事，这间书房里有不少标本盒，霍华德博士专心于科研，将许多珍贵或是急用的活体标本放在了这里而不是实验室，这些翕动着翅膀的小动物们安静地在狭小的天地里活着，与书房的主人不同，它们的命运介乎在生死之间，可能因为纷杂的后事处理被遗忘而饿死在这里，也可能在多种幸运的偶然下继续更换居住的场地生活。女人盯着它们翅膀上的花纹，改换了坐姿，听见了由远及近靠近门口的脚步声时，呼唤了一声：“艾利克斯。”</p>

<p>       身材高挑的黑发年轻人走了进来，他拎着一只皮箱，戴着结实的皮手套，上边有少许湿润的痕迹，听见了女人的声音，年轻人反而站住了，把皮箱平放在沙发上，低声问了一句：“妈妈？”</p>

<p>       “你处理完了？你的手上有血。”萨尔维娅稍微看了一眼孩子的情况，蓝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微笑着问，“我们的詹妮弗夫人现在怎么样了？”</p>

<p>       年轻人知道她想听的是什么，简练而平板地回答：“她一开始不同意现在就付钱，之后我给她看了皮尔逊先生的脑袋，她叫了一会，愿意给钱了。”</p>

<p>       “是嘛。脑袋呢？”</p>

<p>       “我埋在他们研究室的花盆里。尸体在盥洗室。”</p>

<p>       “为什么不放在大厅？”女人用指尖点着玻璃对面的蛾子，歪了歪头，从另一个角度观察他，“詹妮弗夫人求你这么做？”</p>

<p>       “是的，妈妈。她说不愿意出去报警的时候还要看见尸体。”</p>

<p>       萨尔维娅轻笑了一声，介于对自己早有预料的满意和对人性的讽刺之间，她很确信，那位夫人只是不习惯男人不是安慰而是恐吓她，不过这种愉悦消失得很快，她的兴趣转移到了别的地方。无需招手，无需出声，她稍微坐直了些，用口型示意艾利克斯“过来”。</p>

<p>       年轻人没有丝毫停滞，走向了她，似乎表明他持续地注意着女人的一举一动。他走到母亲身前，柔顺地跪了下来，依偎在她的小腿旁，将脸贴在她的膝盖上，就连被驯养的家犬也不一定有他动作那么行云流水。他总是这么做，因为仰视女人是个更安全的选项。萨尔维娅漫不经心地抚摸了一下他的头发，从桌上拿起刚才触碰过的玻璃盒，打开了盖子，把里面手掌大的蛾子抓在手里，然后低下头，要她的孩子张嘴。</p>

<p>       艾利克斯的眼睛转向了那个空的盒子，除此之外，他再没有做别的动作，安安分分地顺从了萨尔维娅的命令，任由她将那只不断扇动翅膀、正在往下掉鳞粉的、毛茸茸的虫子塞进了自己嘴里。蛾子的翅膀在口腔中被唾液润湿折叠，随着女人抬起他下颌的动作，它越发疯狂地抓挠着艾利克斯的舌头，试图挣扎着离开这不断压缩的黑暗洞穴。年轻人的嘴被塞得很满，几乎合不上了，就像被塞了纸团或毛巾，牙齿和舌头都要小心翼翼地寻找活动空间。这只飞蛾是不能被生吞下肚的，女人专注的目光和依旧微笑着的表情在等待他做出符合她心意的举动——那不可能是吐出来。很难不去想象，咬住那柔软、肥硕肉团瞬间流淌出的液体是什么，并且它还在动，即使已经遭受了穿刺和碾磨，内脏从尾端挤出，它也在被吞咽下去的时候，拼命搔刮着艾利克斯的咽喉。伴随着呕吐感，他再次嚼了几口，把剩下的部分一起咽下去，飞蛾的味道很苦，还有难以言喻的、与动物腥臊味不同的腥味，如果你一次性碾死过许多蚯蚓，就能准确地判断它们的来源。他不确定母亲对自己的表情是否满意，而且他刚才在吞咽的时候抓皱了她的裙摆，艾利克斯希望暂时别来第二只，因为他没法保证接下来不吐出来。好在，他张开嘴，女人伸进来的手指里没有夹着别的东西。</p>

<p>       她用指腹一点点地擦过他的牙齿内侧、口腔内壁和舌根，刮擦掉上边沾着的翅膀的碎片，慢慢地、涂抹似的玩着他的舌头，直到艾利克斯嘴角流出了口涎。他们的距离很近，能让年轻人看清楚她眼中自始至终都没有意外或满足的情绪，他确定了母亲只是一时心血来潮。接着，女人舔了舔手指上的东西，又把它在他脸上擦干，缓缓直起身，爱怜地单手捧着他的脸，问：“你爱我吗，亲爱的？”</p>

<p>       “是的，妈妈。”尽管被咬碎的蛾子的绒毛好像还在摩擦着喉管，但艾利克斯已经恢复了之前的平静，他一如往常地回答，作为她的孩子、玩具、工具和恋人，虔诚地配合着她一切的要求与幻想，“我爱你。”</p>

<p>       “永远？”女人继续微笑着。</p>

<p>       “永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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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Thu, 16 Oct 2025 14:23:59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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