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色墙纸》读后感
随便写写的读后感。
夏洛特·博金斯·吉尔曼著作短篇小说集,推荐第一篇《黄色墙纸》和最后一篇《当我还是女巫时》,其他篇目都比较女权爽文,虽然爽文但是太童话了,看个乐不错,也能从中窥见那个时代女权主义者眼中的进步是什么样子;而这两篇更令人痛苦一些。前者描写的是被男权社会封口的(不论是实际能说出口的还是社会意义的话语权)女人是如何被逼疯的,以及尽管被逼疯,疯子也是有所思考的,不如说,真的是疯子吗,只是在荒诞的世界里找到了一套可以解释外界和接受自己的语言罢了;后者是以“如果女人拥有力量”的前提做出的假设并呈现出某些意义上的讽喻,尤其是最后一段,主角许下“希望女人们能真实了解自己、勇敢走出家门掌握自己命运”的愿望却无法实现,因为“你瞧,降临在我身上的魔法是黑魔法,而我许的却是光明的愿望。它根本不起作用,更糟糕的事,它还中断了其他原本运行良好的事情。”
力量——在这一篇目中,被设定为女巫所拥有的负面力量,它能让人遭受不幸,根据女主的愿望达到对社会行为进行规范的效果,但它实现的前提是女主在作恶。老生常谈的是目的(愿望)的好坏与实现它们途径的好坏,但最后一段又并非引向这种思考:“唉,要是我当初能想到为那些美妙的惩罚祈求永恒就好了!要是我能在尚有魔法时多做些事情就好了!要是我还是女巫时能更好地珍惜我的特权就好了!”
我对它的解读为:应当联系前文,主角的许多愿望,是为了那些在社会中承担了过度职责同时没有力量保护自己、被剥削的弱者而许下的,这些愿望基本都是为了“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地让施暴者受罚(感同身受)从而停止对弱者的迫害。这是一种制度性的保障:当你作恶的坏处超过好处时,你便不会作恶;当你作恶受到同等甚至更多的痛苦时,你便不敢作恶;当这种制度性的保障普遍存在又不可动摇时,你便不会对此有所反抗而是恐惧并遵守。我相信,这里的弱者并非仅指被现代社会剥削的动物与被视作非人的人们 (有色人种们),也包括女人,或者说指代了女人。那么,最后一段,是否应该理解为:若我在为了女权奋斗的时候能不仅仅追求一时的成功、将斗争的结果惠及更多的弱者、更清楚地认识到我所承担的职责与使命,我们(指女权)现在是否不会如此停滞不前?
其他篇目的部分有许多涉及到了那个年代的道德,即,女人仍旧应当承认并做好母亲的角色。尽管到了现在,有许多女权讨论认为,母职是父权社会禁锢女性的枷锁,这些篇目却也展现了“一个女人如何在成为母亲后仍追求自己的自由和掌握自己的命运”这件事。我并不是赞同,女人应该保留母职,而是,我们是否应该有更多的宽容、更多能帮助女性的方式、更多符合不同人不同情况的叙事呢?母亲的力量是否是被歪曲了才成为父权的帮凶呢?
最后来说《黄色墙纸》,文中除了展现丈夫(外界、父权)对主角的不理解、拒绝、囚禁、认为女人是非理性的歇斯底里的歧视外,还有个很重要的地方是“墙纸背后的小人”这一意象。主角认为自己被监视,一个对她有恶意的身影无时无刻在盯着她,这里既是对主角精神病症状的描写,也是对实际存在的针对女性无时无刻的审视的描写,你必须既纯洁又放荡,既高贵又低下,成为他人放纵的借口和奋斗的目标,你必须时刻做一个有价值的他物。而这个身影,在文中的描写是这样的:“形状总是一样,只是数量很多。就像一个女人弯腰低头,在那图案后面爬来爬去。”为什么是弯腰低头的女人?这个女人是谁?在文中,我觉得它的代表就是监视主角的、受了丈夫邀请来照顾她的女佣,放远来讲,则是受男人指派的女人,完全承认并接受男权遥控的女人,没有一刻想要帮助女人而是阻止女人的女人。
文章最后,是这样两段:“我终于出来了。”我说,“虽然你和珍妮一直在阻止我。墙纸已经被我撕得差不多了,你们再也不能把我关回去了!”那个男人为什么会晕倒呢?但他确实晕倒了,而且就倒在墙边,挡在我的必经之路上,所以我每次都必须从他身上爬过去了!
墙纸-约束着女人的种种规矩、道德、他人的目光、真实存在的法律和无文字的法律、真正文中实际关住主角的这间房间、那些令主角痛苦的抑郁情绪…… 为什么她能出来?因为她彻底疯了,因为她终于找到了能解释这一切的叙事。(他)挡在她的必经之路上,所以每次她必须从他身上爬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