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们在梦中相会
爱情故事。没人会承认。
你看见了那个女人。一张美丽动人、永远年轻的面孔,一张临摹着画家幻想中的女性所生长的面孔,一张仿佛柔弱多情得下一秒就要微笑着落泪的面孔。她穿着白色的连衣裙,层叠的蕾丝与丝绸浸过水般,隐隐约约勾勒出身体的曲线,那让你想起商店中盛气凌人摆放在最中央的古董花瓶,在匠人的精心计算下貌似浑然天成地吸引所有人的目光与赞叹。多美啊。众人说。她微笑着,这副微笑的弧度并不来自她祖父——你见过那个老人,他同你一样,是的,你们这个性别用不着这样笑。她微笑着,嘲讽只看这个笑容的所有人,对他们卖弄风情,诱惑他们爱她,爱一个永远不会爱人的女人,爱一个能满足他们一切幻想的雕像,如水泽仙女般等待他们步入静谧的死亡。
她就站在那里,一处芳草萋萋的河滩,距离你很远,像风景画里点缀在草叶间的白颜料,像天际处反射了一瞬阳光的鸟的翅膀,像被人遗落的未拆开的信封,她对你漫不经心地笑着,你没有靠近她,你们的距离却在缩短。同宇宙爆炸瞬间发生的事一样,空间本身在拉近,这非你所愿。这应该不是你的梦,你知道这不过是幻觉的残余,在白日你见过她之后,残留在视网膜上的印象。
你不想对她说任何话,你只是远远地眺望她,直到她把嘴角拉平。距离足够近之后,她身上的伪装不再有保留的必要,那些深情又哀怨的叹谓与所谓因爱而生的痴缠全从女人的脸上消失,她不再有表情,也不再美了,她如才出生般赤裸裸地、全无保留地注视着你,犹如纸上被烫出的洞,和天穹上已经死去却依旧环绕着运行的月亮。你们并非相遇在阳光明媚的草地,而是永恒孤独的黑暗中,一个白色的影子与你相遇,一个白色的幽灵同你面对着面,你们用同样的死的语言交流。没有寒暄与问答,这种语言无需回应,你们认知到彼此的第一个瞬间便已经完成一切,那个幽灵,名为萨尔维娅的幽灵,你们在相遇时便已认识彼此。
你拿起枪,对着她的脸连开三枪。血从额心、额头和眼睛里留下来,女人的面孔流着细细的血,血的枝桠在她的脸上扎了根。这就是你想对她做的所有事。你会确认她倒下去,尸体漂浮在水面上,像一株睡莲,她永远都在那里,永远望着你,白色的幽灵永生不灭地追寻着你。
[我爱你。]
她蓝如海洞的眼睛不会说话。但你能听见。你知道所有的举动在梦里全是徒劳。你想,等你醒来后,你不会再做梦。她在现实里已经死去。只要你能确认这个,你就不会再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