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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消片</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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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落花时节又逢君</description>
    <pubDate>Thu, 18 Jun 2026 00:04:10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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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挽留之人</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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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lt;![CDATA[舟莱德&#xA;&#xA;假如还能见到你。&#xA;&#xA;!--more--&#xA;&#xA;——&#xA;&#xA;一个鸟雀无声的早晨，贝纳尔多把五岁的莱昂图索交给德米特里，消失在窗外的浓雾里。德米特里在同样五岁的年纪被贝纳尔多收留，之后五年间掌握了同一位幼子生活的温情和技巧。莱昂图索满三个月时，德米特里已经会用手腕试好奶瓶的温度，等他慢慢喝完，守着他睡去，再到隔壁房间上贝纳尔多的课。夜间婴儿不断醒来，哭声嘹亮，德米特里从未错过一次。他搂起婴儿，贴着对方柔软得像没有实体的脸颊，一点一点把他哄回梦中。在这样同步的清醒中，德米特里越来越感到他们的亲近。真令人难以置信，他来这个家的第一天，莱昂图索还小到必须用襁褓接住，就像一粒珍珠睡在绒垫的盒子里以防磕碰。只是五年过去，德米特里长高了一些，莱昂图索就可以独自爬动、站立，行走，扶着桌沿去够装糖果的罐子。德米特里帮他把斑斓的玻璃罐挪近，问他要几颗。&#xA;&#xA;“两颗。”&#xA;&#xA;“太多了。”&#xA;&#xA;莱昂图索回头看他，德米特里改口道：&#xA;&#xA;“今天只能两颗。”&#xA;&#xA;莱昂图索得到两颗苹果味的糖，就剥了一颗给德米特里。德米特里惊讶片刻，怜惜地握住他的手，抵到自己的额头。这是传道士布道时让神明之爱流向另一个人的手势。德米特里领救济面包时被这样对待过一次，神的爱是嘴里面包的味道，额头的触感和温饱的幸福联觉到了一起。贝纳尔多将他带回来的那个晚上，这个自称是他亡父旧友的人告诉他，从此贝洛内就是他的家，摇篮里的婴儿就是他的兄弟。从后来种种迹象回头看，不论这次收养是贝纳尔多有所图的蓄意，还是一场好运当头砸下，接下来发生的事都只能是为他准备的指引。这个眼睑像新生芽苞一样无法睁开的婴儿摇晃着手，仿佛在找母亲的胸脯，蜷曲的手指握成拳伸到德米特里眼前。那么小的手指，指甲看起来和肉一样柔软，沿着德米特里的呼吸抵达了他。出于未知和害怕伤到婴儿，德米特里一动不动，任这只和蒲公英差不多大的手碰到他的额头。有那么好几秒钟。婴儿的一无所知使得这几秒的时间必是出于更高的旨意。他们都不是有意，婴儿的手可能落空，可能擦过他鼻尖，可能压根不会抬起。万千随机性中发生了唯一的事。某位神祇的眷顾又降临了，从如此柔弱、口不能言的婴儿流向德米特里。他被这团离开人就活不下去的生物所需要，俨然被授勋为骑士，在两边肩膀上各叩一下，任命成立。他被碰了下额头，便有了使命。父亲死后，德米特里不过在街头游荡，但那些被摧毁过的东西在这几秒轰然重建了，即使路过一场血溅到脸上的斗殴，他也不会眨眼。怀里抱着纸尿裤和奶粉，莱昂图索在摇篮里，非常需要他。&#xA;&#xA;婴儿身上有种发酵的奶腥味，被抱起来能认出爱他的手，撒娇的啼哭更嘹亮。莱昂图索和其他所有婴儿同样地长大，尽管他出生后未经母亲哺育。贝洛内夫人生下莱昂图索就断了气，贝纳尔多自知等不到莱昂图索可以独立生活的那天，他需要一个全心全意将莱昂图索视如己出的人，一个甘愿为莱昂图索饮尽所有毒药的人。谁会为一个无依无靠的孩子付出一切？当然是另一个无依无靠的孩子。贝纳尔多在街边找到德米特里，如有神助。昔日伴他同行的兄弟死于旧仇，留下这个孩子，一双同样冷漠不轻信的眼睛，在街边听他说完来意，手仍收在夹克底下攥着刀。贝纳尔多寻找的正是这样警惕而无主的狗，这条狗会是莱昂图索最亲近的护卫犬，德米特里将会是莱昂图索最忠诚的兄弟。五年间，贝纳尔多将一生全部经验对德米特里倾囊相授：在雨天的旷野如何利用草叶间的瓢虫找到南方，如何辨认基伍树蝰和肯亚树蝰以认出河流的上下游，那些哄骗你的魔法和真正的梦境有什么区别，乞丐和伪装成乞丐的杀手在眼神上有一件细微的不同，要在朋友中认出敌人而不是去敌人中辨认朋友。贝纳尔多打心底相信，自己离开以后，德米特里会把这些旅行技艺一字不落教给莱昂图索。德米特里会成为连接他和他儿子的通道。为了使这两个孩子紧密相连，他将莱昂图索全盘托给德米特里，他本人则不与莱昂图索过多亲近。最终，如占卜师的水晶球上显出参星解带，贝纳尔多在莱昂图索能够认识他之前就离开了。同时，他无比确定，他会明白他的，他们的血会言明。&#xA;&#xA;后来的情况与贝纳尔多的安排大差不差，莱昂图索通过德米特里学习了父亲，但同时也被其补偿了母亲，在贝洛内的家中，他用不上父亲的经验，德米特里如同用翅膀护住巢穴的麻雀，笼罩在他的上空。实际上，德米特里把自己当成了莱昂图索的外置手脚，每天早上，莱昂图索的衣服由他熨过，领结经他的手系好。早饭不重样的面包和浓汤，另有牛奶和切成薄片的苹果。漱口后，德米特里检查过他的牙齿，然后家教老师来给他上课。即使在某个干旱的年份，书房桌上仍然摆着凌晨四点集市抢空的树莓。家教是欠了贝纳尔多人情的外国学者，不收取费用，将一直教到莱昂图索翻阅完家中十三种语言的藏书。其他时间，莱昂图索在单数日的下午由德米特里教授生存技能，在双数日的下午自由行动，只是得让德米特里知晓去向。地窖里，贝纳尔多留下满墙藏酒和九箱金币。真的金币混迹在酒柜中，藏假金币的暗格则带密锁，锁环施了剧毒魔法。贝纳尔多消失的第二年，有那么一个月，窃贼尸体像蜡烛周围烫死的飞虫一样落了一地，德米特里不得不叫人来收尸，之后流出他身手了得的传闻。那时德米特里十一岁，传闻也并非全然谎言。德米特里的父亲没死的时候就带他射箭捕兔子，到贝洛内家，贝纳尔多教他柔术和马伽术，又请了一位精通近身格斗的刺客，在随机的夜晚潜入宅中行刺。莱昂图索甜睡时，德米特里就在一墙之外和刺客无声地搏斗。到了鸡鸣日升，走廊又被德米特里清理好了。&#xA;&#xA;十岁生日那天，莱昂图索走出房间，看不出和昨日任何不同。他也不过问德米特里脸上淤青的伤口，他能猜到德米特里输在第二十三招的擒拿，因为德米特里下午教他的时候着重讲了这个部分：面对比你高大的敌人，不要想着一招致命。莱昂图索被德米特里锁在怀里，德米特里轻易钳住他的四肢，僵持在这个局面因为德米特里卖了他一个破绽。他想，德米特里也栽了同样的跟头。&#xA;&#xA;“莱昂，你力气比不过我，不该在蛮力上冒险。”德米特里的声音贴着他的头发，“你应该试试继续缠斗，或者逃跑。”&#xA;&#xA;“老师说逃跑是耻辱。”&#xA;&#xA;德米特里嗤笑：“他教个书又不会把命丢了。别管他怎么说，你得活着。”&#xA;&#xA;“那你为什么不逃？”莱昂图索放弃挣扎，短刀当啷落地，德米特里也卸力。&#xA;&#xA;“我逃了，你怎么办？”德米特里觉得好笑，不存在这个选项。&#xA;&#xA;莱昂图索捡起短刀，刀面照出他的眼睛。突然和自己对视使他迷茫了。&#xA;&#xA;“德米特，我又要逃到哪里去呢？”&#xA;&#xA;“你去哪里都不是逃，你去的地方就是你的疆土。”德米特里无比确信地说，“你的父亲相信你会完成他未竟的旅途。我也是如此，我也是因此被指引到你身边，为你所用。”&#xA;&#xA;莱昂图索沉默了。过去五年间，旅经此地的占卜师都看不到他十二岁以后的未来。无论是盐水盆、水晶球还是银镜，都显示他十二岁往后有十四万四千种星象排布的无限，无限中意味着此消彼长的零和，宛如漆黑海水之空茫，谁也无法预测。德米特里的占卜结果则直白得多。由于莱昂图索的星图莫测，德米特里也不愿意占卜师们看他的星象，他随手给某个占卜师指了屋外的樱桃树，那是莱昂图索生母活着时栽种的一棵，从不开花结果，那个占卜师在未来视中看见它结了一颗果，但树本身死了，他说这意味着德米特里在家宅中会得到一个死和一个与之关联的生。德米特里认为这是自己为莱昂图索献出生命的预兆，并对此很满意。莱昂图索则略显不安，他从情感上无法接受德米特里的死亡预告。因此，德米特里以为他又在想那个占卜师的话。他揉揉莱昂图索的头发，打气道：“放心，不一定呢。只要我活着，不管你去哪里，我都会找到你。”&#xA;&#xA;莱昂图索张了张嘴，送蛋糕的人叩响了门。犹如惊醒，莱昂图索一瞬间不确定哪句是他在梦中要说的话。德米特里取完蛋糕回来，莱昂图索已经彻底把梦忘了。仿佛有只手遮住了所有关于未来的梦境，他没再梦到时间未抵达的地方，也不再谈起任何预言。&#xA;&#xA;莱昂图索在十一岁的春天完成了所有语言课程，比教师预计的要早一年。在柳莺稀落的歌啼中，还剩一面书柜的特兰语诗歌和贸易书籍，莱昂图索可以自行读完。那位教师还完人情，隔日便动身返去自己的祖国。走前他告诉莱昂图索，何种人情将他这六年困在他乡：仇敌的魔法让他懂得世上所有语言，因而他认不出这些语言中哪个是他的故乡，仇敌以知识的通晓诅咒他忘却了自身。贝纳尔多找到他，帮助他解除了这个魔法。更确切来说，那些解除的语言中有十三种被贝纳尔多留下，贝纳尔多请他把它们转移到莱昂图索身上。当莱昂图索业已学成，他便失去所有语言，同时也记起自己的来处，想起仇敌曾是故乡的朋友。如今他记起一切，已得到了原谅，是时候回家。而既然已不能使用语言，这些过往只能用他故乡特有的方式来讲述。那个国家的人在通用语之外还能用眼睛说话，他们对自己的眼部有着近乎粒子级的控制，瞳孔可以控制透光量来定位时间，并通过细微的颤动传达千百种情绪，单靠眼球转动和眨眼的变速就可以讲完一部经书中的动词和名词。莱昂图索在他寂寞而满足的目光中知道了父亲为自己所作的种种安排，再想抗拒已来不及。这份交易在他的父亲看来是各取所需，他却感到卑鄙和羞愧，这六年的师生情分中有六年的要挟，他的老师点头同意，因为别无办法。&#xA;&#xA;同一年的晚秋，某个国家第一百三十七年的国庆月，他们教派的传教士经过此地。德米特里听说有群外国人在分发石头酿出的酒，便去尝尝究竟。莱昂图索在家中翻着书柜最后一排的第一本书，这本书他看完一遍还没有放回去，因为他害怕去看下一本。一种压迫性的预感在他心里久住不去：所有书看完时，他就要离开了。晚上德米特里醉醺醺地回家，莱昂图索坐在楼梯上等他。这是德米特里头一次没为莱昂图索准备晚饭，莱昂图索自己煮了只加盐的通心粉，吃起来却意外轻松。他意识到德米特里并非他的生活所必需。出于此种想法的愧疚，他给德米特里也留了一份。德米特里没看餐桌，直直朝莱昂图索走去，靠到他身边，楼梯顿时窄了起来。德米特里身上有种特殊的酒味，混着洗衣服用的木质调香皂，闻起来像大火后淋湿的木头，很可怜的味道。莱昂图索任他倒在自己腿上，问他怎么样。&#xA;&#xA;“啊。他们的酒喝起来像水一样，只有点甜味，我只喝了一杯......怎么会晕呢？”&#xA;&#xA;德米特里在莱昂图索怀里转了下脸，莱昂图索突然看见他左眼下多了三颗棱形的黑色印记。&#xA;&#xA;“德米特，这是怎么回事？”莱昂图索拇指在印记上用力抹了抹，它仿佛已和德米特里的皮肤一体。&#xA;&#xA;德米特里吃吃地笑：“一个魔法！魔法刺青。”&#xA;&#xA;“别闹了，德米特。”&#xA;&#xA;“莱昂，我是你的兄弟吗？”&#xA;&#xA;“当然是。”&#xA;&#xA;德米特里倏然坐起来，莱昂图索以为他醒了，但细看他眼睛还是醉朦朦的。&#xA;&#xA;“他们说，他们的神教给他们一个魔法。”德米特里指指自己的脸，还指错了边。“当你不再爱我，这个印记就会消失......嘘，这是一个秘密。”&#xA;&#xA;莱昂图索有些觉得德米特里疯了。或许这只是个普通的刺青，毕竟德米特里现在醉得不行，可能不知道是自己随便找了人刺上。这些胡话都是那些传教士的酒带来的幻觉。&#xA;&#xA;“印记消失了会怎样呢？”&#xA;&#xA;“不怎么样。其实有没有都一样......我知道你一直爱我，就像我这样抚养你。”&#xA;&#xA;德米特里的声音渐弱。他摇摇晃晃，抵着莱昂图索的额头。&#xA;&#xA;“只是我想，如果变成一具尸体，能不能把这样东西留在尸体上......如果下地狱时，我的灵魂上也有，那更是再好不过......”&#xA;&#xA;“德米特，我当然爱你。”莱昂图索苦涩地说。&#xA;&#xA;同时他的脊背冒出一些冷汗：如果这就是对他懈怠于命运的警告，那么他会悔改，他只请求爱神不要在德米特里身上再降下无可挽回的冲动。第二天，德米特里果然也记不清刺青究竟的由来，他似乎并不在乎。莱昂图索说它在他脸上很好看，他也只是对以微笑。而莱昂图索自己再清楚不过，这道刺青是提醒自己专心做好该做的事。不然德米特里危险的感情还会复发，以更剧烈的方式。&#xA;&#xA;终于到了前路未卜的第二年，莱昂图索读完了所有书，只待将要发生的事自然到来。这一年德米特里将满十七岁，终于能和那位刺客打成平手，甚至略有出头之意。此时距他们第一个晚上的交手已过去七年。三月，小雏菊零星展苞。一天早上，雾气像巨兽一样吞没了贝洛内的房子，使德米特里想起贝纳尔多离去的那个早晨。当晚，德米特里格外警惕。刺客披着夜露直奔莱昂图索的房间，德米特里从暗处击出，指虎刀和刺客的匕首卡在一起。缠斗几招，刺客丢下匕首，喊了一声贝纳尔多的名字，冲向房门。德米特里心下大惊。莱昂图索正在转动门把。德米特里赶在刺客掏出另一把匕首之前从背后刺中了他的心脏。血肉噗地破开，刺客应声倒下，忧惧和愤怒使德米特里多刺了几刀。&#xA;&#xA;“德米特？”&#xA;&#xA;莱昂图索站在门口，手里也握着防身的短刀，这一点让德米特里很欣慰，没那么紧张了。&#xA;&#xA;“是老爷雇的那个人，不知道今天发什么疯。”&#xA;&#xA;德米特里长出一口气。最要紧的是莱昂图索没遭到伤害。&#xA;&#xA;莱昂图索看了一眼死者的眼睛就明白，这位刺客和他的老师来自同一个国度。死者的眼睛还停在对他父亲极度怨恨的一个瞬间。德米特里检查了尸体，搜出一封揉作一团的信纸。信上说贝纳尔多已死于某某村庄，他风干的心脏被分成很多块，一一寄给他生前的仇敌们，这位刺客分到了右心房的一小块。“魔法已经解除，现在你们可以向他的儿子复仇。”德米特里猜测贝纳尔多老爷对追杀他的仇敌施加了忘记仇恨的魔法，因此他遇害后仍在遭到报复，那些想起仇恨的人被怂恿向莱昂图索复仇。&#xA;&#xA;不。莱昂图索却觉得分发心脏是他父亲的安排。所有书上都没提到使人忘却仇恨的魔法，因为魔法无法真正抹去已存在的事物，那是神的权柄。但让人做一场噩梦，恨上某个人的魔法倒是有。莱昂图索感到贝纳尔多的血在体内发作，他醒悟了父亲催他上路的用意，醒悟了那万千未来不过是系在他脖子的丝线，不能从今晚存活的结局也是其中一条。&#xA;&#xA;莱昂图索转而告诉德米特里，预言中的一个生和一个死已经有了结果。他们去看那棵被遗忘的樱桃树，树果然枯萎了。德米特里举着灯在地上找了一番，一粒未熟的樱桃掉在土里，正在腐烂。&#xA;&#xA;“德米特，我确实因为这个刺客的死而重新活了下来。”莱昂图索叹气一声，没有如释负重，这只是个开端。“你救了我。”他对德米特里笑了一下。此后他再也没这么笑过。&#xA;&#xA;德米特里没料到这一天来得这样早。地震真的发生了才知道飞鸟的绝迹不止预示天空。莱昂图索的微笑让他心中更加震颤。莱昂图索已经明白了命运，不是全然由他护在身后的男孩。强烈的晕眩在一息之间袭来，紧跟着是狂喜，贝纳尔多指望的伟业将由莱昂图索继承，而自己孑然一身时被引向莱昂图索有着注定的理由。德米特里蹲下来，吻了莱昂图索的手。莱昂图索看了他一会儿，知道德米特里正沉浸在他疯狂的感情中。这一晚莱昂图索还知道了无需拒绝，如果他要启程，德米特里只会以信徒的姿态走在他身边。莱昂图索将手伸向德米特里的脸。德米特里望着莱昂图索，少年苍白的手覆盖在他额头。他感到爱的无以复加，如同从史前他就在爱莱昂图索。他闭上眼睛，暗暗为莱昂图索祈祷。在他心中的默念结束时，莱昂图索的回应响起：“德米特，该走了。”&#xA;&#xA;德米特里最后望了一眼贝洛内的房子，湿淋淋的夜里它像在昏睡。除了一袋金币和五块面包，他们什么也没带。最后远去的记忆里，大概半里的青石板街道，一家从不打烊的酒馆，牧羊人赶着羊群和他们擦身而过，集市熙攘的动静隔着一条街，天渐亮，露水从爬满建筑的藤花上掉下来，德米特里买了两匹马，他们驶出了边界的田地。&#xA;&#xA;德米特里选择走大路。大路是在他们之前无数人走出来，已经安全可行的途径。他不想带莱昂图索冒险，因此不去那些无人的方向。莱昂图索一开始跟着他，日行夜宿，马跑了大半年，倒在一个村子的马瘟里。他们不得不用双腿走到另一个村落买新的马，好赶去城里。但是莱昂图索改了主意，他发现双脚走在陌生的地上有时自然知道要去何方。他偶发的直觉把他们引向了一条杂草丛生的小径，于是旅途不再可知。他们穿过一片野生的薰衣草花田，在守林人的木屋里过夜，遥远的狼啸和月光从窗户传进来，莱昂图索睡得额外沉。他梦见狼群簇拥他走到溪流边，一具棺木漂流过来，他知道那是自己的床，安然躺进去，顺着柔软的溪流而下。醒来时他在德米特里怀里，德米特里一如从前对他说早安。莱昂图索意识到自己重新开始做关于那种种未来的梦，这说明他没有走错。&#xA;&#xA;而后的旅途又证实了这一点，德米特里也愈加确信，他们的行路无比正确，因为接下来，鸟兽难觅，存粮耗尽时，两条并行却流向相反的河流拦在路上，迷惑了他们，他们随机决定了一个方向，在第一天看见一条基伍树蝰吐着信子，第二天又看到盘在树上的肯亚树蝰，从而确定他们走对了下游。下游那个聚落的人从莱昂图索的眼睛认出了他的母亲，他们被贝纳尔多带走的女儿。由于他们热情的招待和恳切，莱昂图索和德米特里多留了半年。莱昂图索见识到一些十分古老的魔法。聚落在婴儿眼睑的内壁写上他们的名字，这个名字会在十岁之前替他们抵挡一次灾祸，如果哪天眼睑里的名字消失，就说明死神来过，取走了抵债。他们还对德米特里脸上的魔法烙印啧啧称奇，还好莱昂图索已经习惯它，德米特里自己看不见，更是无所谓。&#xA;&#xA;“你们，相爱。”一位老人仔细看完德米特里的脸，对莱昂图索说。&#xA;&#xA;他们的语言只有莱昂图索会，德米特里问莱昂图索她说了什么。莱昂图索告诉他，这种邪门歪道的魔法少去沾惹。&#xA;&#xA;“她真这么说？”德米特里挑挑眉。&#xA;&#xA;“不信你可以去问她。”&#xA;&#xA;“我听不懂呀。我只能信你，莱昂。”&#xA;&#xA;他们再启程时，莱昂图索又长高不少，但还是追不上德米特里。而德米特里纵使高大，也只跟随在莱昂图索身后。贝纳尔多教授过的经验无数次派上用场，两种不同的毒草同时服下可以解酷热，瓢虫从手指的哪个方向逃走，哪里就是南方。他们还去过一个人流不息的国家，这个国家的乡野、城镇、地上甚至树上都挤满了人，乞丐尤其多。那些褴褛而蓬乱的乞丐死死盯着他们两个，脸上流露着希望他们下一秒就死去的期望，如果不是德米特里一边走一边拿刀在手上把玩，他们真会试一试来抢。在最拥挤的街道上，德米特里让莱昂图索跟在他身后，几乎是用左右肩膀撞开一条路。最后到了边境，他们刚松一口气，德米特里瞥见一个眼神麻木的乞丐，像看不到他俩似的拄拐走来。即将擦身过去时，德米特里给了乞丐致命一刀。莱昂图索捡起乞丐的拐杖掂了掂，递给德米特里，德米特里从中抽出一把剑。他们搜出杀手的衣袋里有一块风干的心脏碎片。无比了然，试炼仍将持续。后来他们又从甜梦的魔法中醒来，解决过施法的巫师。也因砍断了船夫的脑袋而在湖上漂泊四个晚上。在一个说话顺序颠倒的国家，德米特里替莱昂图索中了错乱的毒药，花了一个冬天他们才能正常交流。还有种种大小奇险，暂且按下不表。德米特里仅仅陪伴莱昂图索就十分满足。如此漂泊十年，两人身上都有了一些风霜，莱昂图索疲惫而迷茫地抵达他父亲去世的村庄，见到了拉维妮娅。&#xA;&#xA;正是拉维妮娅替贝纳尔多寄出那些附带心脏碎片和魔法的信。收信之人皆是贝纳尔多认为对他儿子必要的考验，因为他也是这样过来。拉维妮娅告诉莱昂图索，他遇到她，就说明贝纳尔多的安排都殆尽了，往后只有莱昂图索自己。&#xA;&#xA;“你可以先停下来想想。”这个冷静肃穆的女人建议莱昂图索不要只是走个不停，应该多反省。&#xA;&#xA;莱昂图索侧头看看一脸警惕的德米特里，犹豫片刻，答应了她。&#xA;&#xA;之后的琐事不再赘述，只需了解，莱昂图索的旅行无非是为了抵达他的父辈乃至祖辈无法见得的某个奥秘，这一渴望一度在奔波劳作中愈演愈烈而使他们无法停下、正真死去，就连贝纳尔多留给莱昂图索的遗产中也有他自己父亲的影子。而和拉维妮娅相处，使莱昂图索明白了父亲选择在这里死去的原因：这是一个比起他们放任自我的追逐更接近忍耐和苦修的女人，贝纳尔多把莱昂图索送到她面前，是为了让他知道另一种他的祖辈从未知道的方法，只不过贝纳尔多自己已没有时间去求证。至于德米特里，他过于陈旧，仍沉湎在和莱昂图索上路的期望中。他很反感拉维妮娅，即使她未拦他们一根手指头，德米特里仍觉得是她将莱昂图索困在这天地间小小的一角。一开始，莱昂图索顾及德米特里，只私下向拉维妮娅请教，但德米特里不愧喂他长大，莱昂图索从拉维妮娅那儿离开，德米特里就在他房间里坐着，笑眯眯地等他吃饭。莱昂图索和拉维妮娅交谈到太晚，已经在她那里吃过。他和德米特里直白托出，德米特里脸色无异，端碗出去就是陶钵碎裂的声音。于是莱昂图索找拉维妮娅见面，不再作遮掩。他把过去的经历讲给拉维妮娅，请她教他辨认那当中是否存在某个奥秘的痕迹，他仔细听拉维妮娅讲述她在此地驻足十年的领悟，渐渐听得入迷，他学了千万件事物的知识，但从未像拉维妮娅这样对一件事物有千万种理解。拉维妮娅是新的指引，而德米特里还停留在昨日的美梦，如同他离家后不再玩的童年游戏，即使莱昂图索不愿意承认，客观上也是这样。&#xA;&#xA;“莱昂，你认了拉维妮娅做老师？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早饭时，德米特里冷不防问。&#xA;&#xA;莱昂图索用手帕擦擦嘴：“你不喜欢她，我觉得不用告诉你。”&#xA;&#xA;“那就别让她当老师。”&#xA;&#xA;德米特里看着莱昂图索起身要离桌，情急地抓住他手腕。&#xA;&#xA;“这么多年过来，我不也是你的老师吗？”&#xA;&#xA;“你是。你更是我的兄弟。”&#xA;&#xA;莱昂图索认真说。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德米特里想不起他上次笑是什么样子。&#xA;&#xA;沉吟片刻，德米特里也站起来：“莱昂，我们离开吧。像以前那样，随便去哪儿，我会一直照顾好你。”&#xA;&#xA;“你做得够多了。德米特，我很感谢你，我想你也可以休息。”&#xA;&#xA;“我最不需要的就是休息。”德米特里的表情渐渐崩塌。&#xA;&#xA;莱昂图索掰了下德米特里的手，掰不开，于是他拿起餐桌上的刀，点点德米特里抓住的那只小臂。&#xA;&#xA;“抱歉，德米特，除了这一件事，你想要的我都给你。”&#xA;&#xA;“我唯独不要这件事。”德米特里仍在争取。&#xA;&#xA;但莱昂图索的手臂上渗出一线血来，德米特里就完全落败了。他松手呆坐下去，目送莱昂图索关上门。&#xA;&#xA;落日西斜，天色转黑，德米特里赶到拉维妮娅的屋子，已是人去楼空的光景。还好久居此地，德米特里基本能和村民交流。村民们告诉他，莱昂图索和拉维妮娅是上午朝着东方走的。他向他们买了村里唯一一匹坡脚马，紧赶着追上去。跑了整晚，马的坡脚断了，德米特里就靠双腿去追。一路上他只喝了两次河边的水，很快在第三天找到了莱昂图索歇脚的旅店。&#xA;&#xA;莱昂图索正和拉维妮娅谈论着什么，见到风尘仆仆的德米特里，他呆了一下，却也不感到惊讶。&#xA;&#xA;“我出去转转。”拉维妮娅泰然自若地走了。&#xA;&#xA;莱昂图索说了声抱歉，不知是对她还是对德米特里。&#xA;&#xA;德米特里像头中了陷阱的野兽，艰难地站着。&#xA;&#xA;“要不要吃点东西，德米特？”&#xA;&#xA;莱昂图索将桌上的吐司向德米特里推了推。&#xA;&#xA;德米特里一言不发，在拉维妮娅离开的位置上坐下，端起莱昂图索面前的茶杯一饮而尽。&#xA;&#xA;莱昂图索起身，德米特里戒备地望着他。但莱昂图索只是去拿了条毛巾，打湿了递给德米特里。&#xA;&#xA;德米特里擦了擦脸，等着莱昂图索的判决。&#xA;&#xA;“这间客房会续半个月，你可以先待在这儿。”&#xA;&#xA;德米特里张了下嘴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他又尝试第二下，哑得不像话，词句说得磕磕绊绊：&#xA;&#xA;“你宁愿、和她走，也不要跟我？”&#xA;&#xA;“我本来哪里都没想去。”莱昂图索无奈道，“是你非要拉我走，德米特。这不是二选一的问题。”&#xA;&#xA;“这就是二选一。”德米特里痛苦地说。&#xA;&#xA;他突然用力抓了抓自己的脸，五指刺出血痕。&#xA;&#xA;“为什么它还在？”&#xA;&#xA;那三条菱形的刺青，如同生来就在那里。在河边的倒影中，它们让德米特里绝望。&#xA;&#xA;莱昂图索不为所动，怜悯地看他：“因为我还爱你。”&#xA;&#xA;“如果它们消失，至少我可以释怀，或者只是怨恨你。”&#xA;&#xA;“你会吗？”莱昂图索反问道。他太了解德米特里了，如同德米特里曾经了解他。&#xA;&#xA;德米特里想象了一下，莱昂图索不爱他，或者莱昂图索不再需要他。&#xA;&#xA;“我会死吧。”德米特里突然笑了。&#xA;&#xA;“我不想那样。我希望你好好活着，德米特。”莱昂图索的声音很平缓，甚至有一丝温柔。&#xA;&#xA;“你一声不响地走了，我很痛苦。”&#xA;&#xA;“我更不想利用你的痛苦。”&#xA;&#xA;“你真是，一点谎也不撒。”&#xA;&#xA;“我从不对你说谎。”莱昂图索的眼神陷入回忆，“记得我十岁生日那天吗？你说让我逃跑，又说我去哪里你都会找到我。我本来要说，别去找我。但我忘了这句话，因为我们几乎不曾分离。但现在我们得分开了，德米特，我把这句迟到的话送给你，别来找我，去过自己的生活吧。”&#xA;&#xA;我的生活就是你。德米特里想。但他没有说出口。莱昂图索原来一直是以这样心的爱他。那时天真地选择了他的婴儿也是莱昂图索。&#xA;&#xA;血珠沿着德米特里的脸颊滴到桌子上。&#xA;&#xA;“你们走吧。别让我知道你们去哪儿。半个月之后我会去找你。”德米特里说。&#xA;&#xA;半月后，莱昂图索和拉维妮娅的踪迹完全消失。德米特里像当初从贝洛内家离开时一样心怀希望地启程，只不过这次莱昂图索不在，德米特里是去追随他。所有的路他都走，有时复仇，有时乞求，有时爱慕，有时怜惜。它们最终都会将他引向莱昂图索，宛如回家。&#xA;&#xA;——fin.&#xA;&#xA;]]&gt;</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p><a href="/atneverdidthatatwritee-org/tag:%E8%88%9F%E8%8E%B1%E5%BE%B7" class="hashtag" rel="nofollow"><span>#</span><span class="p-category">舟莱德</span></a></p>

<p><em>假如还能见到你。</em></p>



<p>——</p>

<p>一个鸟雀无声的早晨，贝纳尔多把五岁的莱昂图索交给德米特里，消失在窗外的浓雾里。德米特里在同样五岁的年纪被贝纳尔多收留，之后五年间掌握了同一位幼子生活的温情和技巧。莱昂图索满三个月时，德米特里已经会用手腕试好奶瓶的温度，等他慢慢喝完，守着他睡去，再到隔壁房间上贝纳尔多的课。夜间婴儿不断醒来，哭声嘹亮，德米特里从未错过一次。他搂起婴儿，贴着对方柔软得像没有实体的脸颊，一点一点把他哄回梦中。在这样同步的清醒中，德米特里越来越感到他们的亲近。真令人难以置信，他来这个家的第一天，莱昂图索还小到必须用襁褓接住，就像一粒珍珠睡在绒垫的盒子里以防磕碰。只是五年过去，德米特里长高了一些，莱昂图索就可以独自爬动、站立，行走，扶着桌沿去够装糖果的罐子。德米特里帮他把斑斓的玻璃罐挪近，问他要几颗。</p>

<p>“两颗。”</p>

<p>“太多了。”</p>

<p>莱昂图索回头看他，德米特里改口道：</p>

<p>“今天只能两颗。”</p>

<p>莱昂图索得到两颗苹果味的糖，就剥了一颗给德米特里。德米特里惊讶片刻，怜惜地握住他的手，抵到自己的额头。这是传道士布道时让神明之爱流向另一个人的手势。德米特里领救济面包时被这样对待过一次，神的爱是嘴里面包的味道，额头的触感和温饱的幸福联觉到了一起。贝纳尔多将他带回来的那个晚上，这个自称是他亡父旧友的人告诉他，从此贝洛内就是他的家，摇篮里的婴儿就是他的兄弟。从后来种种迹象回头看，不论这次收养是贝纳尔多有所图的蓄意，还是一场好运当头砸下，接下来发生的事都只能是为他准备的指引。这个眼睑像新生芽苞一样无法睁开的婴儿摇晃着手，仿佛在找母亲的胸脯，蜷曲的手指握成拳伸到德米特里眼前。那么小的手指，指甲看起来和肉一样柔软，沿着德米特里的呼吸抵达了他。出于未知和害怕伤到婴儿，德米特里一动不动，任这只和蒲公英差不多大的手碰到他的额头。有那么好几秒钟。婴儿的一无所知使得这几秒的时间必是出于更高的旨意。他们都不是有意，婴儿的手可能落空，可能擦过他鼻尖，可能压根不会抬起。万千随机性中发生了唯一的事。某位神祇的眷顾又降临了，从如此柔弱、口不能言的婴儿流向德米特里。他被这团离开人就活不下去的生物所需要，俨然被授勋为骑士，在两边肩膀上各叩一下，任命成立。他被碰了下额头，便有了使命。父亲死后，德米特里不过在街头游荡，但那些被摧毁过的东西在这几秒轰然重建了，即使路过一场血溅到脸上的斗殴，他也不会眨眼。怀里抱着纸尿裤和奶粉，莱昂图索在摇篮里，非常需要他。</p>

<p>婴儿身上有种发酵的奶腥味，被抱起来能认出爱他的手，撒娇的啼哭更嘹亮。莱昂图索和其他所有婴儿同样地长大，尽管他出生后未经母亲哺育。贝洛内夫人生下莱昂图索就断了气，贝纳尔多自知等不到莱昂图索可以独立生活的那天，他需要一个全心全意将莱昂图索视如己出的人，一个甘愿为莱昂图索饮尽所有毒药的人。谁会为一个无依无靠的孩子付出一切？当然是另一个无依无靠的孩子。贝纳尔多在街边找到德米特里，如有神助。昔日伴他同行的兄弟死于旧仇，留下这个孩子，一双同样冷漠不轻信的眼睛，在街边听他说完来意，手仍收在夹克底下攥着刀。贝纳尔多寻找的正是这样警惕而无主的狗，这条狗会是莱昂图索最亲近的护卫犬，德米特里将会是莱昂图索最忠诚的兄弟。五年间，贝纳尔多将一生全部经验对德米特里倾囊相授：在雨天的旷野如何利用草叶间的瓢虫找到南方，如何辨认基伍树蝰和肯亚树蝰以认出河流的上下游，那些哄骗你的魔法和真正的梦境有什么区别，乞丐和伪装成乞丐的杀手在眼神上有一件细微的不同，要在朋友中认出敌人而不是去敌人中辨认朋友。贝纳尔多打心底相信，自己离开以后，德米特里会把这些旅行技艺一字不落教给莱昂图索。德米特里会成为连接他和他儿子的通道。为了使这两个孩子紧密相连，他将莱昂图索全盘托给德米特里，他本人则不与莱昂图索过多亲近。最终，如占卜师的水晶球上显出参星解带，贝纳尔多在莱昂图索能够认识他之前就离开了。同时，他无比确定，他会明白他的，他们的血会言明。</p>

<p>后来的情况与贝纳尔多的安排大差不差，莱昂图索通过德米特里学习了父亲，但同时也被其补偿了母亲，在贝洛内的家中，他用不上父亲的经验，德米特里如同用翅膀护住巢穴的麻雀，笼罩在他的上空。实际上，德米特里把自己当成了莱昂图索的外置手脚，每天早上，莱昂图索的衣服由他熨过，领结经他的手系好。早饭不重样的面包和浓汤，另有牛奶和切成薄片的苹果。漱口后，德米特里检查过他的牙齿，然后家教老师来给他上课。即使在某个干旱的年份，书房桌上仍然摆着凌晨四点集市抢空的树莓。家教是欠了贝纳尔多人情的外国学者，不收取费用，将一直教到莱昂图索翻阅完家中十三种语言的藏书。其他时间，莱昂图索在单数日的下午由德米特里教授生存技能，在双数日的下午自由行动，只是得让德米特里知晓去向。地窖里，贝纳尔多留下满墙藏酒和九箱金币。真的金币混迹在酒柜中，藏假金币的暗格则带密锁，锁环施了剧毒魔法。贝纳尔多消失的第二年，有那么一个月，窃贼尸体像蜡烛周围烫死的飞虫一样落了一地，德米特里不得不叫人来收尸，之后流出他身手了得的传闻。那时德米特里十一岁，传闻也并非全然谎言。德米特里的父亲没死的时候就带他射箭捕兔子，到贝洛内家，贝纳尔多教他柔术和马伽术，又请了一位精通近身格斗的刺客，在随机的夜晚潜入宅中行刺。莱昂图索甜睡时，德米特里就在一墙之外和刺客无声地搏斗。到了鸡鸣日升，走廊又被德米特里清理好了。</p>

<p>十岁生日那天，莱昂图索走出房间，看不出和昨日任何不同。他也不过问德米特里脸上淤青的伤口，他能猜到德米特里输在第二十三招的擒拿，因为德米特里下午教他的时候着重讲了这个部分：面对比你高大的敌人，不要想着一招致命。莱昂图索被德米特里锁在怀里，德米特里轻易钳住他的四肢，僵持在这个局面因为德米特里卖了他一个破绽。他想，德米特里也栽了同样的跟头。</p>

<p>“莱昂，你力气比不过我，不该在蛮力上冒险。”德米特里的声音贴着他的头发，“你应该试试继续缠斗，或者逃跑。”</p>

<p>“老师说逃跑是耻辱。”</p>

<p>德米特里嗤笑：“他教个书又不会把命丢了。别管他怎么说，你得活着。”</p>

<p>“那你为什么不逃？”莱昂图索放弃挣扎，短刀当啷落地，德米特里也卸力。</p>

<p>“我逃了，你怎么办？”德米特里觉得好笑，不存在这个选项。</p>

<p>莱昂图索捡起短刀，刀面照出他的眼睛。突然和自己对视使他迷茫了。</p>

<p>“德米特，我又要逃到哪里去呢？”</p>

<p>“你去哪里都不是逃，你去的地方就是你的疆土。”德米特里无比确信地说，“你的父亲相信你会完成他未竟的旅途。我也是如此，我也是因此被指引到你身边，为你所用。”</p>

<p>莱昂图索沉默了。过去五年间，旅经此地的占卜师都看不到他十二岁以后的未来。无论是盐水盆、水晶球还是银镜，都显示他十二岁往后有十四万四千种星象排布的无限，无限中意味着此消彼长的零和，宛如漆黑海水之空茫，谁也无法预测。德米特里的占卜结果则直白得多。由于莱昂图索的星图莫测，德米特里也不愿意占卜师们看他的星象，他随手给某个占卜师指了屋外的樱桃树，那是莱昂图索生母活着时栽种的一棵，从不开花结果，那个占卜师在未来视中看见它结了一颗果，但树本身死了，他说这意味着德米特里在家宅中会得到一个死和一个与之关联的生。德米特里认为这是自己为莱昂图索献出生命的预兆，并对此很满意。莱昂图索则略显不安，他从情感上无法接受德米特里的死亡预告。因此，德米特里以为他又在想那个占卜师的话。他揉揉莱昂图索的头发，打气道：“放心，不一定呢。只要我活着，不管你去哪里，我都会找到你。”</p>

<p>莱昂图索张了张嘴，送蛋糕的人叩响了门。犹如惊醒，莱昂图索一瞬间不确定哪句是他在梦中要说的话。德米特里取完蛋糕回来，莱昂图索已经彻底把梦忘了。仿佛有只手遮住了所有关于未来的梦境，他没再梦到时间未抵达的地方，也不再谈起任何预言。</p>

<p>莱昂图索在十一岁的春天完成了所有语言课程，比教师预计的要早一年。在柳莺稀落的歌啼中，还剩一面书柜的特兰语诗歌和贸易书籍，莱昂图索可以自行读完。那位教师还完人情，隔日便动身返去自己的祖国。走前他告诉莱昂图索，何种人情将他这六年困在他乡：仇敌的魔法让他懂得世上所有语言，因而他认不出这些语言中哪个是他的故乡，仇敌以知识的通晓诅咒他忘却了自身。贝纳尔多找到他，帮助他解除了这个魔法。更确切来说，那些解除的语言中有十三种被贝纳尔多留下，贝纳尔多请他把它们转移到莱昂图索身上。当莱昂图索业已学成，他便失去所有语言，同时也记起自己的来处，想起仇敌曾是故乡的朋友。如今他记起一切，已得到了原谅，是时候回家。而既然已不能使用语言，这些过往只能用他故乡特有的方式来讲述。那个国家的人在通用语之外还能用眼睛说话，他们对自己的眼部有着近乎粒子级的控制，瞳孔可以控制透光量来定位时间，并通过细微的颤动传达千百种情绪，单靠眼球转动和眨眼的变速就可以讲完一部经书中的动词和名词。莱昂图索在他寂寞而满足的目光中知道了父亲为自己所作的种种安排，再想抗拒已来不及。这份交易在他的父亲看来是各取所需，他却感到卑鄙和羞愧，这六年的师生情分中有六年的要挟，他的老师点头同意，因为别无办法。</p>

<p>同一年的晚秋，某个国家第一百三十七年的国庆月，他们教派的传教士经过此地。德米特里听说有群外国人在分发石头酿出的酒，便去尝尝究竟。莱昂图索在家中翻着书柜最后一排的第一本书，这本书他看完一遍还没有放回去，因为他害怕去看下一本。一种压迫性的预感在他心里久住不去：所有书看完时，他就要离开了。晚上德米特里醉醺醺地回家，莱昂图索坐在楼梯上等他。这是德米特里头一次没为莱昂图索准备晚饭，莱昂图索自己煮了只加盐的通心粉，吃起来却意外轻松。他意识到德米特里并非他的生活所必需。出于此种想法的愧疚，他给德米特里也留了一份。德米特里没看餐桌，直直朝莱昂图索走去，靠到他身边，楼梯顿时窄了起来。德米特里身上有种特殊的酒味，混着洗衣服用的木质调香皂，闻起来像大火后淋湿的木头，很可怜的味道。莱昂图索任他倒在自己腿上，问他怎么样。</p>

<p>“啊。他们的酒喝起来像水一样，只有点甜味，我只喝了一杯......怎么会晕呢？”</p>

<p>德米特里在莱昂图索怀里转了下脸，莱昂图索突然看见他左眼下多了三颗棱形的黑色印记。</p>

<p>“德米特，这是怎么回事？”莱昂图索拇指在印记上用力抹了抹，它仿佛已和德米特里的皮肤一体。</p>

<p>德米特里吃吃地笑：“一个魔法！魔法刺青。”</p>

<p>“别闹了，德米特。”</p>

<p>“莱昂，我是你的兄弟吗？”</p>

<p>“当然是。”</p>

<p>德米特里倏然坐起来，莱昂图索以为他醒了，但细看他眼睛还是醉朦朦的。</p>

<p>“他们说，他们的神教给他们一个魔法。”德米特里指指自己的脸，还指错了边。“当你不再爱我，这个印记就会消失......嘘，这是一个秘密。”</p>

<p>莱昂图索有些觉得德米特里疯了。或许这只是个普通的刺青，毕竟德米特里现在醉得不行，可能不知道是自己随便找了人刺上。这些胡话都是那些传教士的酒带来的幻觉。</p>

<p>“印记消失了会怎样呢？”</p>

<p>“不怎么样。其实有没有都一样......我知道你一直爱我，就像我这样抚养你。”</p>

<p>德米特里的声音渐弱。他摇摇晃晃，抵着莱昂图索的额头。</p>

<p>“只是我想，如果变成一具尸体，能不能把这样东西留在尸体上......如果下地狱时，我的灵魂上也有，那更是再好不过......”</p>

<p>“德米特，我当然爱你。”莱昂图索苦涩地说。</p>

<p>同时他的脊背冒出一些冷汗：如果这就是对他懈怠于命运的警告，那么他会悔改，他只请求爱神不要在德米特里身上再降下无可挽回的冲动。第二天，德米特里果然也记不清刺青究竟的由来，他似乎并不在乎。莱昂图索说它在他脸上很好看，他也只是对以微笑。而莱昂图索自己再清楚不过，这道刺青是提醒自己专心做好该做的事。不然德米特里危险的感情还会复发，以更剧烈的方式。</p>

<p>终于到了前路未卜的第二年，莱昂图索读完了所有书，只待将要发生的事自然到来。这一年德米特里将满十七岁，终于能和那位刺客打成平手，甚至略有出头之意。此时距他们第一个晚上的交手已过去七年。三月，小雏菊零星展苞。一天早上，雾气像巨兽一样吞没了贝洛内的房子，使德米特里想起贝纳尔多离去的那个早晨。当晚，德米特里格外警惕。刺客披着夜露直奔莱昂图索的房间，德米特里从暗处击出，指虎刀和刺客的匕首卡在一起。缠斗几招，刺客丢下匕首，喊了一声贝纳尔多的名字，冲向房门。德米特里心下大惊。莱昂图索正在转动门把。德米特里赶在刺客掏出另一把匕首之前从背后刺中了他的心脏。血肉噗地破开，刺客应声倒下，忧惧和愤怒使德米特里多刺了几刀。</p>

<p>“德米特？”</p>

<p>莱昂图索站在门口，手里也握着防身的短刀，这一点让德米特里很欣慰，没那么紧张了。</p>

<p>“是老爷雇的那个人，不知道今天发什么疯。”</p>

<p>德米特里长出一口气。最要紧的是莱昂图索没遭到伤害。</p>

<p>莱昂图索看了一眼死者的眼睛就明白，这位刺客和他的老师来自同一个国度。死者的眼睛还停在对他父亲极度怨恨的一个瞬间。德米特里检查了尸体，搜出一封揉作一团的信纸。信上说贝纳尔多已死于某某村庄，他风干的心脏被分成很多块，一一寄给他生前的仇敌们，这位刺客分到了右心房的一小块。“魔法已经解除，现在你们可以向他的儿子复仇。”德米特里猜测贝纳尔多老爷对追杀他的仇敌施加了忘记仇恨的魔法，因此他遇害后仍在遭到报复，那些想起仇恨的人被怂恿向莱昂图索复仇。</p>

<p>不。莱昂图索却觉得分发心脏是他父亲的安排。所有书上都没提到使人忘却仇恨的魔法，因为魔法无法真正抹去已存在的事物，那是神的权柄。但让人做一场噩梦，恨上某个人的魔法倒是有。莱昂图索感到贝纳尔多的血在体内发作，他醒悟了父亲催他上路的用意，醒悟了那万千未来不过是系在他脖子的丝线，不能从今晚存活的结局也是其中一条。</p>

<p>莱昂图索转而告诉德米特里，预言中的一个生和一个死已经有了结果。他们去看那棵被遗忘的樱桃树，树果然枯萎了。德米特里举着灯在地上找了一番，一粒未熟的樱桃掉在土里，正在腐烂。</p>

<p>“德米特，我确实因为这个刺客的死而重新活了下来。”莱昂图索叹气一声，没有如释负重，这只是个开端。“你救了我。”他对德米特里笑了一下。此后他再也没这么笑过。</p>

<p>德米特里没料到这一天来得这样早。地震真的发生了才知道飞鸟的绝迹不止预示天空。莱昂图索的微笑让他心中更加震颤。莱昂图索已经明白了命运，不是全然由他护在身后的男孩。强烈的晕眩在一息之间袭来，紧跟着是狂喜，贝纳尔多指望的伟业将由莱昂图索继承，而自己孑然一身时被引向莱昂图索有着注定的理由。德米特里蹲下来，吻了莱昂图索的手。莱昂图索看了他一会儿，知道德米特里正沉浸在他疯狂的感情中。这一晚莱昂图索还知道了无需拒绝，如果他要启程，德米特里只会以信徒的姿态走在他身边。莱昂图索将手伸向德米特里的脸。德米特里望着莱昂图索，少年苍白的手覆盖在他额头。他感到爱的无以复加，如同从史前他就在爱莱昂图索。他闭上眼睛，暗暗为莱昂图索祈祷。在他心中的默念结束时，莱昂图索的回应响起：“德米特，该走了。”</p>

<p>德米特里最后望了一眼贝洛内的房子，湿淋淋的夜里它像在昏睡。除了一袋金币和五块面包，他们什么也没带。最后远去的记忆里，大概半里的青石板街道，一家从不打烊的酒馆，牧羊人赶着羊群和他们擦身而过，集市熙攘的动静隔着一条街，天渐亮，露水从爬满建筑的藤花上掉下来，德米特里买了两匹马，他们驶出了边界的田地。</p>

<p>德米特里选择走大路。大路是在他们之前无数人走出来，已经安全可行的途径。他不想带莱昂图索冒险，因此不去那些无人的方向。莱昂图索一开始跟着他，日行夜宿，马跑了大半年，倒在一个村子的马瘟里。他们不得不用双腿走到另一个村落买新的马，好赶去城里。但是莱昂图索改了主意，他发现双脚走在陌生的地上有时自然知道要去何方。他偶发的直觉把他们引向了一条杂草丛生的小径，于是旅途不再可知。他们穿过一片野生的薰衣草花田，在守林人的木屋里过夜，遥远的狼啸和月光从窗户传进来，莱昂图索睡得额外沉。他梦见狼群簇拥他走到溪流边，一具棺木漂流过来，他知道那是自己的床，安然躺进去，顺着柔软的溪流而下。醒来时他在德米特里怀里，德米特里一如从前对他说早安。莱昂图索意识到自己重新开始做关于那种种未来的梦，这说明他没有走错。</p>

<p>而后的旅途又证实了这一点，德米特里也愈加确信，他们的行路无比正确，因为接下来，鸟兽难觅，存粮耗尽时，两条并行却流向相反的河流拦在路上，迷惑了他们，他们随机决定了一个方向，在第一天看见一条基伍树蝰吐着信子，第二天又看到盘在树上的肯亚树蝰，从而确定他们走对了下游。下游那个聚落的人从莱昂图索的眼睛认出了他的母亲，他们被贝纳尔多带走的女儿。由于他们热情的招待和恳切，莱昂图索和德米特里多留了半年。莱昂图索见识到一些十分古老的魔法。聚落在婴儿眼睑的内壁写上他们的名字，这个名字会在十岁之前替他们抵挡一次灾祸，如果哪天眼睑里的名字消失，就说明死神来过，取走了抵债。他们还对德米特里脸上的魔法烙印啧啧称奇，还好莱昂图索已经习惯它，德米特里自己看不见，更是无所谓。</p>

<p>“你们，相爱。”一位老人仔细看完德米特里的脸，对莱昂图索说。</p>

<p>他们的语言只有莱昂图索会，德米特里问莱昂图索她说了什么。莱昂图索告诉他，这种邪门歪道的魔法少去沾惹。</p>

<p>“她真这么说？”德米特里挑挑眉。</p>

<p>“不信你可以去问她。”</p>

<p>“我听不懂呀。我只能信你，莱昂。”</p>

<p>他们再启程时，莱昂图索又长高不少，但还是追不上德米特里。而德米特里纵使高大，也只跟随在莱昂图索身后。贝纳尔多教授过的经验无数次派上用场，两种不同的毒草同时服下可以解酷热，瓢虫从手指的哪个方向逃走，哪里就是南方。他们还去过一个人流不息的国家，这个国家的乡野、城镇、地上甚至树上都挤满了人，乞丐尤其多。那些褴褛而蓬乱的乞丐死死盯着他们两个，脸上流露着希望他们下一秒就死去的期望，如果不是德米特里一边走一边拿刀在手上把玩，他们真会试一试来抢。在最拥挤的街道上，德米特里让莱昂图索跟在他身后，几乎是用左右肩膀撞开一条路。最后到了边境，他们刚松一口气，德米特里瞥见一个眼神麻木的乞丐，像看不到他俩似的拄拐走来。即将擦身过去时，德米特里给了乞丐致命一刀。莱昂图索捡起乞丐的拐杖掂了掂，递给德米特里，德米特里从中抽出一把剑。他们搜出杀手的衣袋里有一块风干的心脏碎片。无比了然，试炼仍将持续。后来他们又从甜梦的魔法中醒来，解决过施法的巫师。也因砍断了船夫的脑袋而在湖上漂泊四个晚上。在一个说话顺序颠倒的国家，德米特里替莱昂图索中了错乱的毒药，花了一个冬天他们才能正常交流。还有种种大小奇险，暂且按下不表。德米特里仅仅陪伴莱昂图索就十分满足。如此漂泊十年，两人身上都有了一些风霜，莱昂图索疲惫而迷茫地抵达他父亲去世的村庄，见到了拉维妮娅。</p>

<p>正是拉维妮娅替贝纳尔多寄出那些附带心脏碎片和魔法的信。收信之人皆是贝纳尔多认为对他儿子必要的考验，因为他也是这样过来。拉维妮娅告诉莱昂图索，他遇到她，就说明贝纳尔多的安排都殆尽了，往后只有莱昂图索自己。</p>

<p>“你可以先停下来想想。”这个冷静肃穆的女人建议莱昂图索不要只是走个不停，应该多反省。</p>

<p>莱昂图索侧头看看一脸警惕的德米特里，犹豫片刻，答应了她。</p>

<p>之后的琐事不再赘述，只需了解，莱昂图索的旅行无非是为了抵达他的父辈乃至祖辈无法见得的某个奥秘，这一渴望一度在奔波劳作中愈演愈烈而使他们无法停下、正真死去，就连贝纳尔多留给莱昂图索的遗产中也有他自己父亲的影子。而和拉维妮娅相处，使莱昂图索明白了父亲选择在这里死去的原因：这是一个比起他们放任自我的追逐更接近忍耐和苦修的女人，贝纳尔多把莱昂图索送到她面前，是为了让他知道另一种他的祖辈从未知道的方法，只不过贝纳尔多自己已没有时间去求证。至于德米特里，他过于陈旧，仍沉湎在和莱昂图索上路的期望中。他很反感拉维妮娅，即使她未拦他们一根手指头，德米特里仍觉得是她将莱昂图索困在这天地间小小的一角。一开始，莱昂图索顾及德米特里，只私下向拉维妮娅请教，但德米特里不愧喂他长大，莱昂图索从拉维妮娅那儿离开，德米特里就在他房间里坐着，笑眯眯地等他吃饭。莱昂图索和拉维妮娅交谈到太晚，已经在她那里吃过。他和德米特里直白托出，德米特里脸色无异，端碗出去就是陶钵碎裂的声音。于是莱昂图索找拉维妮娅见面，不再作遮掩。他把过去的经历讲给拉维妮娅，请她教他辨认那当中是否存在某个奥秘的痕迹，他仔细听拉维妮娅讲述她在此地驻足十年的领悟，渐渐听得入迷，他学了千万件事物的知识，但从未像拉维妮娅这样对一件事物有千万种理解。拉维妮娅是新的指引，而德米特里还停留在昨日的美梦，如同他离家后不再玩的童年游戏，即使莱昂图索不愿意承认，客观上也是这样。</p>

<p>“莱昂，你认了拉维妮娅做老师？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早饭时，德米特里冷不防问。</p>

<p>莱昂图索用手帕擦擦嘴：“你不喜欢她，我觉得不用告诉你。”</p>

<p>“那就别让她当老师。”</p>

<p>德米特里看着莱昂图索起身要离桌，情急地抓住他手腕。</p>

<p>“这么多年过来，我不也是你的老师吗？”</p>

<p>“你是。你更是我的兄弟。”</p>

<p>莱昂图索认真说。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德米特里想不起他上次笑是什么样子。</p>

<p>沉吟片刻，德米特里也站起来：“莱昂，我们离开吧。像以前那样，随便去哪儿，我会一直照顾好你。”</p>

<p>“你做得够多了。德米特，我很感谢你，我想你也可以休息。”</p>

<p>“我最不需要的就是休息。”德米特里的表情渐渐崩塌。</p>

<p>莱昂图索掰了下德米特里的手，掰不开，于是他拿起餐桌上的刀，点点德米特里抓住的那只小臂。</p>

<p>“抱歉，德米特，除了这一件事，你想要的我都给你。”</p>

<p>“我唯独不要这件事。”德米特里仍在争取。</p>

<p>但莱昂图索的手臂上渗出一线血来，德米特里就完全落败了。他松手呆坐下去，目送莱昂图索关上门。</p>

<p>落日西斜，天色转黑，德米特里赶到拉维妮娅的屋子，已是人去楼空的光景。还好久居此地，德米特里基本能和村民交流。村民们告诉他，莱昂图索和拉维妮娅是上午朝着东方走的。他向他们买了村里唯一一匹坡脚马，紧赶着追上去。跑了整晚，马的坡脚断了，德米特里就靠双腿去追。一路上他只喝了两次河边的水，很快在第三天找到了莱昂图索歇脚的旅店。</p>

<p>莱昂图索正和拉维妮娅谈论着什么，见到风尘仆仆的德米特里，他呆了一下，却也不感到惊讶。</p>

<p>“我出去转转。”拉维妮娅泰然自若地走了。</p>

<p>莱昂图索说了声抱歉，不知是对她还是对德米特里。</p>

<p>德米特里像头中了陷阱的野兽，艰难地站着。</p>

<p>“要不要吃点东西，德米特？”</p>

<p>莱昂图索将桌上的吐司向德米特里推了推。</p>

<p>德米特里一言不发，在拉维妮娅离开的位置上坐下，端起莱昂图索面前的茶杯一饮而尽。</p>

<p>莱昂图索起身，德米特里戒备地望着他。但莱昂图索只是去拿了条毛巾，打湿了递给德米特里。</p>

<p>德米特里擦了擦脸，等着莱昂图索的判决。</p>

<p>“这间客房会续半个月，你可以先待在这儿。”</p>

<p>德米特里张了下嘴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他又尝试第二下，哑得不像话，词句说得磕磕绊绊：</p>

<p>“你宁愿、和她走，也不要跟我？”</p>

<p>“我本来哪里都没想去。”莱昂图索无奈道，“是你非要拉我走，德米特。这不是二选一的问题。”</p>

<p>“这就是二选一。”德米特里痛苦地说。</p>

<p>他突然用力抓了抓自己的脸，五指刺出血痕。</p>

<p>“为什么它还在？”</p>

<p>那三条菱形的刺青，如同生来就在那里。在河边的倒影中，它们让德米特里绝望。</p>

<p>莱昂图索不为所动，怜悯地看他：“因为我还爱你。”</p>

<p>“如果它们消失，至少我可以释怀，或者只是怨恨你。”</p>

<p>“你会吗？”莱昂图索反问道。他太了解德米特里了，如同德米特里曾经了解他。</p>

<p>德米特里想象了一下，莱昂图索不爱他，或者莱昂图索不再需要他。</p>

<p>“我会死吧。”德米特里突然笑了。</p>

<p>“我不想那样。我希望你好好活着，德米特。”莱昂图索的声音很平缓，甚至有一丝温柔。</p>

<p>“你一声不响地走了，我很痛苦。”</p>

<p>“我更不想利用你的痛苦。”</p>

<p>“你真是，一点谎也不撒。”</p>

<p>“我从不对你说谎。”莱昂图索的眼神陷入回忆，“记得我十岁生日那天吗？你说让我逃跑，又说我去哪里你都会找到我。我本来要说，别去找我。但我忘了这句话，因为我们几乎不曾分离。但现在我们得分开了，德米特，我把这句迟到的话送给你，别来找我，去过自己的生活吧。”</p>

<p>我的生活就是你。德米特里想。但他没有说出口。莱昂图索原来一直是以这样心的爱他。那时天真地选择了他的婴儿也是莱昂图索。</p>

<p>血珠沿着德米特里的脸颊滴到桌子上。</p>

<p>“你们走吧。别让我知道你们去哪儿。半个月之后我会去找你。”德米特里说。</p>

<p>半月后，莱昂图索和拉维妮娅的踪迹完全消失。德米特里像当初从贝洛内家离开时一样心怀希望地启程，只不过这次莱昂图索不在，德米特里是去追随他。所有的路他都走，有时复仇，有时乞求，有时爱慕，有时怜惜。它们最终都会将他引向莱昂图索，宛如回家。</p>

<p>——fin.</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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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uid>https://writee.org/atneverdidthatatwritee-org/wan-liu-zhi-ren</guid>
      <pubDate>Sat, 11 Apr 2026 09:20:34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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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是家政机器人吗？</title>
      <link>https://writee.org/atneverdidthatatwritee-org/shi-jia-zheng-ji-qi-ren-ma</link>
      <description>&lt;![CDATA[锖义&#xA;&#xA;!--more--&#xA;&#xA;春天，进入专卖店，当你们是第一次来，导购会先介绍它们的分类包括军用机器人，工程机器人，家政机器人，服务机器人，然后在你好奇张望的时候加上一句不过。&#xA;&#xA;“不过，对个人业务的只有家政机器人，其他几种都是政府或企业订单。”&#xA;&#xA;你们当中那个指望租个得力保镖的顾客就会很失望。他楼上的房间这个月都在开夜间轰趴，那位怕寂寞的邻居比他高大太多，走起路来一对三角肌像摆锤，结果甚至没用上它们，手背一碰就让他鼻子断了。&#xA;&#xA;“有没有那种，会用菜刀，或者武术高手之类的家政机器人？”他不死心地问。&#xA;&#xA;你们所有人都能看见他鼻子上厚厚的绷带，肿得像别的生物的脸，上面眼睛充血地睁着，像要挣脱出皮肤。导购建议说：“您可以去买把枪。”&#xA;&#xA;但他如果有胆子亲自扣下扳机，现在就不长这样了。&#xA;&#xA;所以他问了最后一个问题：“机器人能开枪吗？”&#xA;&#xA;“家政机器人没有这个功能。”导购流露的遗憾也训练有素。&#xA;&#xA;家政机器人可以完成一切家务，大到在你房子起火的时候一边按正确步骤启用灭火器一边叫火警，小到帮你的小孩完成个位数的加减作业。如果你需要一个人陪你说话，家政机器人也可以做到。但它毕竟不是人类。它不具备工程机器人的建设权限，也禁用了武力行为——不论攻击或防卫。有人买了家政机器人私下当服务机器人用，你猜怎么着？老二卡在散热口里面压坏了。他来回在它身上碾了两公里油。那又怎样？它报废了也只是变回一堆金属塑料，而他是真的没了一块男人肉。不要试图用家政机器人去干别的事，我们也无法预料后果。&#xA;&#xA;你们所有人都听到有人在老二那段嘶了一声。这声倒吸气不能说明你们当中真的有人打算那样做，但，谁在公然想象那样的画面？能说这里真的没有抱着那样打算来的人吗？你们四下看看。&#xA;&#xA;导购拍拍手：“还有谁有问题？”&#xA;&#xA;我们真的都是需要家政机器人才来的吗？&#xA;&#xA;在自行选购的环节，所有型号的手册都在你们手里的平板里，大部分时间会耗在你们自定义外貌的反复反悔中，因为这时你们得亲手负责了，但你们需要家政机器人就是因为不想负责。你们不得不匆忙地决定以后每天都要见面的人形家电长什么样。来之前想好了也没用，事实就是在无法反悔之前你们会一直反悔。你们讨论，照顾小孩的机器人不要太高，但能擦到窗户顶上部分的机器人必须在一米八五以上，皮肤不用太好，可以随机一张普通的脸，可以要一张比自己丑的脸，还可以要一张鬼舞辻那样美的脸，明星的脸侵权，但修改出差异就能通过。可能还是男性形象比安全，做丑一点，不然还要操心那个头发已经从额头开始脱落，却还像六岁男孩一样淘气又分不清辣酱瓶果酱瓶的丈夫会让老二断在里面。但，这样就完全保险了吗？有没有不带任何洞的机器人？&#xA;&#xA;你们说得热火朝天。你们当中那个右脸有长长疤痕的青年，鳞泷锖兔找到导购问：“请问这个系列的机器人还有芯片配件吗？”&#xA;&#xA;他的手机备忘录里躺着一串序列号。随着扫过开头几个希腊字母，导购面具的笑逐渐收回。他让锖兔稍等，在平板上查证后问这是哪儿来的。锖兔说他在去超市路上的垃圾堆里捡到这个机器人。导购松了口气，笑又戴回去：“这是报废了好久的型号，芯片停产，没地方能修。用不了才扔掉的，你捡回去也一样。&#xA;&#xA;锖兔担忧地说：“我觉得他还能工作。”&#xA;&#xA;“没办法。这是最早期没做分类的机器人，一开始是军事用途，淘汰后转手流通，被当作家政机器人。这种老早的机器人毛病不少，公司已经停止业务了。”&#xA;&#xA;停止业务，让机器人寿终正寝。但锖兔不觉得那条支在垃圾堆里破烂的手臂算寿终正寝。它当时还在掉渣，金属关节如折断的骨头一样刺出皮肤。锖兔赶时间抢完超市折扣的牛脊肉，才有空把机器人从一堆脏衣服和被虫子蛀空的木板里挖出来。一些虫子在接着啃机器人的仿生皮肤，冷却液漏得到处都是。四肢和躯干完全分了家，靠着老化脱胶的线路藕断丝连，右臂则彻底找不着了。锖兔回家拿了推车，把他身体各部分绑作一团运回去。路上滚过不平的地面，只要颠簸一下，机器人身上就稀里哗啦地响。很难让人相信它还没报废。&#xA;&#xA;锖兔看见那条手动了，就把机器人带回了家。&#xA;&#xA;也有可能是老鼠，或者看花眼了。一般人都会这么想，至少不要给自己找麻烦。而这正是锖兔乐意给自己找的消遣。他在养父手下当了十三年学徒，完全知道怎么跟这堆零件打交道。比起对网上的客人解释他做不了那个用来跟踪监视同事的苍蝇机器人，和它们相处简直就像照顾宜人的宠物。&#xA;&#xA;“他们说你能做这个。”&#xA;&#xA;“能做是一回事，做不了是另一回事。”&#xA;&#xA;“我给你很多钱。”&#xA;&#xA;“不是钱的问题。”&#xA;&#xA;“那是什么问题？”&#xA;&#xA;“这样不道德。”&#xA;&#xA;“哦，你滚去吸道德的老二吧。”&#xA;&#xA;通信挂断后锖兔还得花时间追踪这位刚谈崩的客户的地址，跳过一堆七拐八绕的服务器找到他自己用的那台电脑，送上一份伪装成酒店礼券的病毒大礼包，最后再给他公司的同事群发邮件，提醒他们当中有谁已经被此人盯上。做这些事没有报酬，这是为这位客户骂他提供的服务。其实要他真去配合客户的所有要求也不会有任何损失。私域犯罪是技术和钱的特权，机器人应用泛滥后更是如此。锖兔拒接此类订单并不是因为他很有道德。他只是不想做。而有些客户总是不礼貌，非得问出一个拒绝的理由。他们难道不知道自己在要求什么？难道搪塞一个人尽皆知的理由真的就能伤害到他们？&#xA;&#xA;没必要告诉他们，他们觉得可以随便用去呼喝的机器人对他来说意味着别的东西。没必要告诉他们，他被鳞泷佐近次收养后几乎一生都在和机器人一起度过。鳞泷佐近次给了他不少机器人，那个抱着他写课文作业的机器人，那个和他踢球也会摔倒的机器人，那个外形和寿命都同真实小狗一样的机器人，那个教他煮咖喱要把洋葱炒到焦糖化的机器人，在鳞泷佐近次去世后，都被妥善地收在仓库里。他觉得这些陪他长大的机器人了解他并不多愁善感，所以陆续安然停机。他还知道另一个原因是出于体贴：在很老的那辈人看来，机器也不该永远劳作，人和他造物都需要安息日。没有鳞泷佐近次的生命体征密钥，他的机器人也会熄火。锖兔没有再动他们。&#xA;&#xA;锖兔修理过大的小的简单或复杂的机器人，改装订单排到了大后年。&#xA;&#xA;没必要告诉他们，他还没有自己的机器人。&#xA;&#xA;他也不知道机缘是从路边的垃圾堆里捡到。&#xA;&#xA;那个机器人的脸皮破得像受了不熟练的剥刑，其他地方的皮肤也没有完整大于一掌，不是皲裂就是被蛀蚀。拟态骨骼的关节都起锈了，造价最高昂的不锈钢都不能保证被雨水泡个十天半月不遭腐蚀。锖兔把他全身的电路拆走，用除锈剂泡了两天。没有那么大的桶，还好机器人本身已经裂成了七块。头一块，左臂一块，躯干三块，两条腿叠起来两块。最后用冲洗的时候跑出来很多芝麻似的小虫子，一边脚踝的轴承在水流冲击下彻底断裂。接着他又在在熟人的工厂租了半个月，超声液把虫尸都震掉，压模车出吻合的替用部件，所有关节重新抛光上油，脸部倒了模，全身换成新材料的皮肤。老化的线路也更新了，去掉丢失的右臂，机器人内部大大小小一共四十五块的电路板，锖兔挨个儿存档，全部重做。只有一个问题，储存卡对应的插板芯片损坏，找不到替代，原厂好久就倒闭，母公司售后在电话里说不归他们管。&#xA;&#xA;于是他第一次来了机器人专卖店。没报很大希望，只是因为还差最后一步。销售总比售后愿意多嘴。&#xA;&#xA;从专卖店出来，那个鼻子上缠了绷带的肿脸男人追上锖兔。他听见了导购说的话，询问锖兔是否能把机器人租给他一段时间。锖兔告诉他机器人正在改装，和普通的家政机器人没有差别。&#xA;&#xA;“有没有可能再稍微改回去？”&#xA;&#xA;“已经缺胳膊少腿了。”&#xA;&#xA;锖兔给男人看了机器人维修前惨不忍睹的照片。男人失望离去。&#xA;&#xA;但在院门背后，机器人是一副整洁活力的身体，穿着锖兔的运动服套装，空着一只袖管，把被套床单逐个在晾衣杆上铺平。锖兔没有要求他做家务，只告诉他他是家政机器人。他很高兴自己有个身份，查了家政机器人要干什么，就开始动手干活。他把房梁上的灰尘和蛛网都掸干净，把锖兔工作台上大大小小的工件一股脑收进箱子里，沙发套拆的时候不小心扯坏了，锖兔沾了葡萄汁的T恤被搓出一个洞，修剪花圃把院里的紫菊去了一半。锖兔跟在他后面擦屁股，还没想好该让机器人做什么就把他修好了，这是他自己犯的错。显然最初用作军事武力的机器人，力限设计得比家政机器人高太多。&#xA;&#xA;直到机器人端水时为了让锖兔快点喝上，撞坏门框，锖兔把他接上电脑重新看了一遍，才发现机器人的程序框架太过时，很多反馈指令难以执行。比如衣服上有一个脏点，机器人就会一直搓到它消失，但不管衣服还能不能穿。识别人类生活临界值的指令被判断未定义，是无效的，需要单独的经验储存模块。&#xA;&#xA;锖兔重新翻出凭那行序列号搜集到的唯一一张关联照片。&#xA;&#xA;那张像素失真，勉强可以辨认的照片。广告牌的最边角。&#xA;&#xA;XXXX-XXXX-XXX，新一批具备学习算力的多更能机器人，从零开始培养，更加拟人化。&#xA;&#xA;如今的机器人出厂就已经过所有必需的行为逻辑测试。再智能就不必要了。不需要机器拟人化，就好像它们真的有生命。如果从一开始，它们就什么也不会，难道还要像小孩子一样从头教起吗？&#xA;&#xA;锖兔拿出那张形状奇特的储存卡。一指长，一头圆弧，一头窄角，做得像一个水滴。市面上找不到能用的读卡接口，他试了十多个，全都不符合协议。&#xA;&#xA;而且也不知道里面的东西是不是仍然有效，那算机器人以前的记忆吗？现在机器人装的是他新做的存储器。那么他要从头养一个机器人？&#xA;&#xA;他手上转来转去打量这张储存卡，突然停下来，翻出被机器人一箩筐收起来的放大镜。&#xA;&#xA;储存卡上刻着字。&#xA;&#xA;富冈义勇。&#xA;&#xA;机器人的旧名字现在和他的面孔一样清晰。锖兔让义勇先别干精细活，除非他在看着。易碎的碗杯花盆也别碰。义勇张着大大的眼睛，不知道是困惑还是受伤。这双眼睛是蓝宝石的，玻璃般的切面透着靛蓝的微光，锖兔没有动过。谁会想到垃圾堆里能有宝石？扔掉的人应该也没检查，如果他不顾义勇眼皮上漏出的油污，翻开看看，就不会错过。&#xA;&#xA;“我不能帮你做家务吗？”义勇问。&#xA;&#xA;“你可以干点别的，篮子里有用不着的被子，你可以先洗洗。我有空了教你其他。”&#xA;&#xA;“你在忙什么？”&#xA;&#xA;“看能不能读出你以前的记忆。”&#xA;&#xA;“那个很重要吗？”&#xA;&#xA;“我不知道。”锖兔说，“一般来说是重要的。”&#xA;&#xA;锖兔从专卖店一无所获地回家，义勇已经把那套被子洗了三趟。锖兔只给了他这一个任务，他觉得用洗衣机算偷懒。即使只有一只手，坐着把搓衣板定在腿间也能洗得很干净。&#xA;&#xA;“我洗完了。”&#xA;&#xA;“是吗？”&#xA;&#xA;“洗得很干净。”&#xA;&#xA;“很不错。”&#xA;&#xA;锖兔看了一眼晾杆上的白布。早上它还是绿色。&#xA;&#xA;他决定从头开始教义勇，这没什么难的。他基本都在家里，有的是时间。&#xA;&#xA;其实要教的只有一件事，不要受伤。&#xA;&#xA;机器人很难受伤到人类那样的程度，一辆小型汽车就能造成人的死亡，但一辆厢型卡车才能撞掉机器人的几个部件。要理解，人类做所有事都在避免受伤而生活，做家务的逻辑就是如此。到了夏天，义勇已经学会，不能一直盯着一块污渍洗衣服，人的手反复摩擦会破损，泡在水里太久会过度水合生病，而衣服染色一小块并不影响穿着。玻璃和陶瓷碎了会轻易划伤人的皮肉，走路和倒水不能着急，拿着园艺剪这样锋利的东西要小心、慢慢地操作。整理房间也是为了更方便高效，只是把摆在外面的东西堆到一起收起来反而会拖累工作进度，不能按时完成工作会收不到钱。&#xA;&#xA;“没有钱很多事都做不了，受到限制和挫败，人也会受伤。”锖兔解释。&#xA;&#xA;“锖兔需要钱吗？”义勇的眼睛像海面一样闪亮，“我可以帮锖兔挣钱。”&#xA;&#xA;“不用，呃，我的工作就够了。”&#xA;&#xA;锖兔伏案时派义勇去买冰淇淋。义勇经常看着锖兔吃吃饭，他自己尝不了味道，所以很喜欢看锖兔吃。锖兔吃冰淇淋的时候也在一边瞧，冒着冷气的冰淇淋很快化掉，滴在锖兔手臂上。义勇手指抹了下，忍不住舔了舔。温度传感器只是告诉他这个很凉。&#xA;&#xA;“想不想尝一下？”锖兔突然问。&#xA;&#xA;锖兔给义勇舌下装了个小型的物质分析仪，能检测蔗糖和辣椒素，可以筛出简单的糖度和辣度，只有这两种味道，糖度刺激电路正向回馈奖励，辣度触发小电流警告。义勇几乎是发现了新世界。他还是不能真的吃东西，但之后锖兔吃什么他都要取一点沾舌头上尝尝，贪心放多了还得锖兔帮他擦掉。&#xA;&#xA;锖兔又问义勇要不要给他做一条右臂，不如原装的适配，但也能派上用场。义勇拒绝了，理由是他已经习惯一只手，好像生来就不必有两条手臂。义勇用了生来这个词，这让锖兔感到一些昨日的重现，他也几乎认为自己生来就在机器人堆里长大。他被收养时太小，在开始换牙前都觉得自己也是机器人。&#xA;&#xA;另外还有一些惭愧。&#xA;&#xA;那块徒劳放着的储存卡。&#xA;&#xA;要卖掉的机器人不会被起名，军队收购也只有一眼明了的代号，土豆霰弹杰克之类。富冈义勇的名字应该是将他作为家政机器人接手的人起的。他又周转过多少户人家呢？能查到的这号机器人最晚批次距现在也有两个世纪。义勇的名字寓意美德，有些珍重的味道，是否说明他曾被视作某个家的一份子？他是否曾对某人很重要？锖兔查到很多个富冈，密密麻麻几十页纸。打过去，您好，我这里有一个家政机器人，可能他以前在您家里待过，他叫富冈。头十个电话中七个被当骗子挂断，两个说抱歉不了解帮不上忙，一个用户不存在。像个走投无路的推销员一样重复两天拨号后，他又给富冈们发了一封邮件。这是必要的事，他不在乎石沉大海。&#xA;&#xA;义勇把速溶咖啡放到锖兔手边。他做这些事基本不会再出错了。锖兔开始考虑把手艺教给他。&#xA;&#xA;“我也能帮锖兔赚钱了吗？”义勇伏在椅子扶手上，好奇地问。&#xA;&#xA;他这个样子很像小孩，但他是跟狗学的。领居婆婆的柴犬就这样趴在台阶上冲人撒娇。义勇有些怕狗，狗的吠叫很骤烈，显得不叫时更吓人。他碰到那只柴犬总是被它闻到害怕的味道然后被追回家，但他还是喜欢它。它看起来很快乐，只是在玩耍。锖兔摸柴犬的头，把它送回邻居家，义勇在后面跟着，锖兔回头能看到他幸福的表情。&#xA;&#xA;“不。只是你最好学会怎么维护自己。”&#xA;&#xA;“不是有锖兔吗？”&#xA;&#xA;“我不会永远在。”&#xA;&#xA;锖兔没和义勇解释这句话，也没解释永远。义勇完全有能力理解，人会死，而机械寿命可以无休止地长，只是他未必去想象这一天到来。他没有经验。&#xA;&#xA;所以义勇问：“现在我们不是都在这里吗？”&#xA;&#xA;锖兔对他笑笑：“是啊。趁现在教给你。”&#xA;&#xA;家政机器人开始拓展工程机器人的业务。不可思议。义勇问锖兔这样真的可以吗，锖兔把图纸在他面前摊开：你会了就可以。&#xA;&#xA;冬天，锖兔的邮箱收到回复。那些送出去的信，有一封传来回音。这位富冈传来一张照片的照片，义勇和一位年轻女性在廊檐下合影，树影斑驳地落在他们身上。&#xA;&#xA;这是我外祖父的远亲富冈茑子。她的家政机器人和你发来的照片很像。我父亲说她很年轻就去世了，因为病得很重，最后几年是家政机器人在照顾她，也许她会给机器人起名。我只知道这些，但愿能帮到你。&#xA;&#xA;附件还有两张照片。一张是茑子的家庭合照，另一张是义勇背着茑子走在长廊上，树叶都落光了，那时应该是一个深秋。&#xA;&#xA;锖兔把这些照片给义勇看。不意外义勇没有印象。&#xA;&#xA;锖兔把这些照片和储存卡收到盒子里，放进工作台左手的抽屉。义勇正把一团乱线剥出来，抽得细细的，一条一条焊到一对金属薄板的翅膀上。他在做一只小鸟，还不确定是否能飞起来，但基本上，他已经具备独立检修自己身体的能力。&#xA;&#xA;这些事都是在那一年发生的。后来发生许多事，机器人改革，没有硝烟的大小战争，旧的人死去，新的人出生。但其他年月和那一年本质上没有什么不同，义勇总是和他在一起。四季的流速恒久不变，只有人的体感愈来愈快。锖兔在那一年拥有了自己的机器人，新的家人，永远年轻的伴侣。时间快的时候五十年一瞬就过去，慢的时候义勇背着他去看庆典烟花，火光久久地照亮机器人的脸，久到锖兔足够回想完一生。他给义勇留下这个房子，很多身体配件，以及当初捡到义勇时的维修图纸。最后奄息时，他告诉义勇，不必一直待在这里，可以到处走走，今时不同往日。&#xA;&#xA;“我不能和你永远在一起吗？”&#xA;&#xA;义勇问出这句话，才发现是多么不可能。他的程序可以全盘接受人之生老病死。他理所当然地照顾着衰老的锖兔，因为衰老并不可怕。死亡也是。&#xA;&#xA;在他们真正分开之前。&#xA;&#xA;“那么，我死后，你把我放进那个盒子里，一起带着走。”&#xA;&#xA;锖兔给了义勇一个透明的小瓶子。殡仪馆分了一撮锖兔的骨灰装在里面。义勇拿在手里看了很久，好像不敢相信这就是锖兔，又好像得到了安慰。&#xA;&#xA;遵照锖兔的遗愿，离家之前，义勇把小瓶子收进锖兔留给他的木盒，里面躺着更早以前的三张照片和他更早以前的记忆。&#xA;&#xA;这就是他全部的行李了。&#xA;&#xA;——fin.]]&gt;</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p><a href="/atneverdidthatatwritee-org/tag:%E9%94%96%E4%B9%89" class="hashtag" rel="nofollow"><span>#</span><span class="p-category">锖义</span></a></p>



<p>春天，进入专卖店，当你们是第一次来，导购会先介绍它们的分类包括军用机器人，工程机器人，家政机器人，服务机器人，然后在你好奇张望的时候加上一句不过。</p>

<p>“不过，对个人业务的只有家政机器人，其他几种都是政府或企业订单。”</p>

<p>你们当中那个指望租个得力保镖的顾客就会很失望。他楼上的房间这个月都在开夜间轰趴，那位怕寂寞的邻居比他高大太多，走起路来一对三角肌像摆锤，结果甚至没用上它们，手背一碰就让他鼻子断了。</p>

<p>“有没有那种，会用菜刀，或者武术高手之类的家政机器人？”他不死心地问。</p>

<p>你们所有人都能看见他鼻子上厚厚的绷带，肿得像别的生物的脸，上面眼睛充血地睁着，像要挣脱出皮肤。导购建议说：“您可以去买把枪。”</p>

<p>但他如果有胆子亲自扣下扳机，现在就不长这样了。</p>

<p>所以他问了最后一个问题：“机器人能开枪吗？”</p>

<p>“家政机器人没有这个功能。”导购流露的遗憾也训练有素。</p>

<p>家政机器人可以完成一切家务，大到在你房子起火的时候一边按正确步骤启用灭火器一边叫火警，小到帮你的小孩完成个位数的加减作业。如果你需要一个人陪你说话，家政机器人也可以做到。但它毕竟不是人类。它不具备工程机器人的建设权限，也禁用了武力行为——不论攻击或防卫。有人买了家政机器人私下当服务机器人用，你猜怎么着？老二卡在散热口里面压坏了。他来回在它身上碾了两公里油。那又怎样？它报废了也只是变回一堆金属塑料，而他是真的没了一块男人肉。不要试图用家政机器人去干别的事，我们也无法预料后果。</p>

<p>你们所有人都听到有人在老二那段嘶了一声。这声倒吸气不能说明你们当中真的有人打算那样做，但，谁在公然想象那样的画面？能说这里真的没有抱着那样打算来的人吗？你们四下看看。</p>

<p>导购拍拍手：“还有谁有问题？”</p>

<p>我们真的都是需要家政机器人才来的吗？</p>

<p>在自行选购的环节，所有型号的手册都在你们手里的平板里，大部分时间会耗在你们自定义外貌的反复反悔中，因为这时你们得亲手负责了，但你们需要家政机器人就是因为不想负责。你们不得不匆忙地决定以后每天都要见面的人形家电长什么样。来之前想好了也没用，事实就是在无法反悔之前你们会一直反悔。你们讨论，照顾小孩的机器人不要太高，但能擦到窗户顶上部分的机器人必须在一米八五以上，皮肤不用太好，可以随机一张普通的脸，可以要一张比自己丑的脸，还可以要一张鬼舞辻那样美的脸，明星的脸侵权，但修改出差异就能通过。可能还是男性形象比安全，做丑一点，不然还要操心那个头发已经从额头开始脱落，却还像六岁男孩一样淘气又分不清辣酱瓶果酱瓶的丈夫会让老二断在里面。但，这样就完全保险了吗？有没有不带任何洞的机器人？</p>

<p>你们说得热火朝天。你们当中那个右脸有长长疤痕的青年，鳞泷锖兔找到导购问：“请问这个系列的机器人还有芯片配件吗？”</p>

<p>他的手机备忘录里躺着一串序列号。随着扫过开头几个希腊字母，导购面具的笑逐渐收回。他让锖兔稍等，在平板上查证后问这是哪儿来的。锖兔说他在去超市路上的垃圾堆里捡到这个机器人。导购松了口气，笑又戴回去：“这是报废了好久的型号，芯片停产，没地方能修。用不了才扔掉的，你捡回去也一样。</p>

<p>锖兔担忧地说：“我觉得他还能工作。”</p>

<p>“没办法。这是最早期没做分类的机器人，一开始是军事用途，淘汰后转手流通，被当作家政机器人。这种老早的机器人毛病不少，公司已经停止业务了。”</p>

<p>停止业务，让机器人寿终正寝。但锖兔不觉得那条支在垃圾堆里破烂的手臂算寿终正寝。它当时还在掉渣，金属关节如折断的骨头一样刺出皮肤。锖兔赶时间抢完超市折扣的牛脊肉，才有空把机器人从一堆脏衣服和被虫子蛀空的木板里挖出来。一些虫子在接着啃机器人的仿生皮肤，冷却液漏得到处都是。四肢和躯干完全分了家，靠着老化脱胶的线路藕断丝连，右臂则彻底找不着了。锖兔回家拿了推车，把他身体各部分绑作一团运回去。路上滚过不平的地面，只要颠簸一下，机器人身上就稀里哗啦地响。很难让人相信它还没报废。</p>

<p>锖兔看见那条手动了，就把机器人带回了家。</p>

<p>也有可能是老鼠，或者看花眼了。一般人都会这么想，至少不要给自己找麻烦。而这正是锖兔乐意给自己找的消遣。他在养父手下当了十三年学徒，完全知道怎么跟这堆零件打交道。比起对网上的客人解释他做不了那个用来跟踪监视同事的苍蝇机器人，和它们相处简直就像照顾宜人的宠物。</p>

<p>“他们说你能做这个。”</p>

<p>“能做是一回事，做不了是另一回事。”</p>

<p>“我给你很多钱。”</p>

<p>“不是钱的问题。”</p>

<p>“那是什么问题？”</p>

<p>“这样不道德。”</p>

<p>“哦，你滚去吸道德的老二吧。”</p>

<p>通信挂断后锖兔还得花时间追踪这位刚谈崩的客户的地址，跳过一堆七拐八绕的服务器找到他自己用的那台电脑，送上一份伪装成酒店礼券的病毒大礼包，最后再给他公司的同事群发邮件，提醒他们当中有谁已经被此人盯上。做这些事没有报酬，这是为这位客户骂他提供的服务。其实要他真去配合客户的所有要求也不会有任何损失。私域犯罪是技术和钱的特权，机器人应用泛滥后更是如此。锖兔拒接此类订单并不是因为他很有道德。他只是不想做。而有些客户总是不礼貌，非得问出一个拒绝的理由。他们难道不知道自己在要求什么？难道搪塞一个人尽皆知的理由真的就能伤害到他们？</p>

<p>没必要告诉他们，他们觉得可以随便用去呼喝的机器人对他来说意味着别的东西。没必要告诉他们，他被鳞泷佐近次收养后几乎一生都在和机器人一起度过。鳞泷佐近次给了他不少机器人，那个抱着他写课文作业的机器人，那个和他踢球也会摔倒的机器人，那个外形和寿命都同真实小狗一样的机器人，那个教他煮咖喱要把洋葱炒到焦糖化的机器人，在鳞泷佐近次去世后，都被妥善地收在仓库里。他觉得这些陪他长大的机器人了解他并不多愁善感，所以陆续安然停机。他还知道另一个原因是出于体贴：在很老的那辈人看来，机器也不该永远劳作，人和他造物都需要安息日。没有鳞泷佐近次的生命体征密钥，他的机器人也会熄火。锖兔没有再动他们。</p>

<p>锖兔修理过大的小的简单或复杂的机器人，改装订单排到了大后年。</p>

<p>没必要告诉他们，他还没有自己的机器人。</p>

<p>他也不知道机缘是从路边的垃圾堆里捡到。</p>

<p>那个机器人的脸皮破得像受了不熟练的剥刑，其他地方的皮肤也没有完整大于一掌，不是皲裂就是被蛀蚀。拟态骨骼的关节都起锈了，造价最高昂的不锈钢都不能保证被雨水泡个十天半月不遭腐蚀。锖兔把他全身的电路拆走，用除锈剂泡了两天。没有那么大的桶，还好机器人本身已经裂成了七块。头一块，左臂一块，躯干三块，两条腿叠起来两块。最后用冲洗的时候跑出来很多芝麻似的小虫子，一边脚踝的轴承在水流冲击下彻底断裂。接着他又在在熟人的工厂租了半个月，超声液把虫尸都震掉，压模车出吻合的替用部件，所有关节重新抛光上油，脸部倒了模，全身换成新材料的皮肤。老化的线路也更新了，去掉丢失的右臂，机器人内部大大小小一共四十五块的电路板，锖兔挨个儿存档，全部重做。只有一个问题，储存卡对应的插板芯片损坏，找不到替代，原厂好久就倒闭，母公司售后在电话里说不归他们管。</p>

<p>于是他第一次来了机器人专卖店。没报很大希望，只是因为还差最后一步。销售总比售后愿意多嘴。</p>

<p>从专卖店出来，那个鼻子上缠了绷带的肿脸男人追上锖兔。他听见了导购说的话，询问锖兔是否能把机器人租给他一段时间。锖兔告诉他机器人正在改装，和普通的家政机器人没有差别。</p>

<p>“有没有可能再稍微改回去？”</p>

<p>“已经缺胳膊少腿了。”</p>

<p>锖兔给男人看了机器人维修前惨不忍睹的照片。男人失望离去。</p>

<p>但在院门背后，机器人是一副整洁活力的身体，穿着锖兔的运动服套装，空着一只袖管，把被套床单逐个在晾衣杆上铺平。锖兔没有要求他做家务，只告诉他他是家政机器人。他很高兴自己有个身份，查了家政机器人要干什么，就开始动手干活。他把房梁上的灰尘和蛛网都掸干净，把锖兔工作台上大大小小的工件一股脑收进箱子里，沙发套拆的时候不小心扯坏了，锖兔沾了葡萄汁的T恤被搓出一个洞，修剪花圃把院里的紫菊去了一半。锖兔跟在他后面擦屁股，还没想好该让机器人做什么就把他修好了，这是他自己犯的错。显然最初用作军事武力的机器人，力限设计得比家政机器人高太多。</p>

<p>直到机器人端水时为了让锖兔快点喝上，撞坏门框，锖兔把他接上电脑重新看了一遍，才发现机器人的程序框架太过时，很多反馈指令难以执行。比如衣服上有一个脏点，机器人就会一直搓到它消失，但不管衣服还能不能穿。识别人类生活临界值的指令被判断未定义，是无效的，需要单独的经验储存模块。</p>

<p>锖兔重新翻出凭那行序列号搜集到的唯一一张关联照片。</p>

<p>那张像素失真，勉强可以辨认的照片。广告牌的最边角。</p>

<p>XXXX-XXXX-XXX，新一批具备学习算力的多更能机器人，从零开始培养，更加拟人化。</p>

<p>如今的机器人出厂就已经过所有必需的行为逻辑测试。再智能就不必要了。不需要机器拟人化，就好像它们真的有生命。如果从一开始，它们就什么也不会，难道还要像小孩子一样从头教起吗？</p>

<p>锖兔拿出那张形状奇特的储存卡。一指长，一头圆弧，一头窄角，做得像一个水滴。市面上找不到能用的读卡接口，他试了十多个，全都不符合协议。</p>

<p>而且也不知道里面的东西是不是仍然有效，那算机器人以前的记忆吗？现在机器人装的是他新做的存储器。那么他要从头养一个机器人？</p>

<p>他手上转来转去打量这张储存卡，突然停下来，翻出被机器人一箩筐收起来的放大镜。</p>

<p>储存卡上刻着字。</p>

<p>富冈义勇。</p>

<p>机器人的旧名字现在和他的面孔一样清晰。锖兔让义勇先别干精细活，除非他在看着。易碎的碗杯花盆也别碰。义勇张着大大的眼睛，不知道是困惑还是受伤。这双眼睛是蓝宝石的，玻璃般的切面透着靛蓝的微光，锖兔没有动过。谁会想到垃圾堆里能有宝石？扔掉的人应该也没检查，如果他不顾义勇眼皮上漏出的油污，翻开看看，就不会错过。</p>

<p>“我不能帮你做家务吗？”义勇问。</p>

<p>“你可以干点别的，篮子里有用不着的被子，你可以先洗洗。我有空了教你其他。”</p>

<p>“你在忙什么？”</p>

<p>“看能不能读出你以前的记忆。”</p>

<p>“那个很重要吗？”</p>

<p>“我不知道。”锖兔说，“一般来说是重要的。”</p>

<p>锖兔从专卖店一无所获地回家，义勇已经把那套被子洗了三趟。锖兔只给了他这一个任务，他觉得用洗衣机算偷懒。即使只有一只手，坐着把搓衣板定在腿间也能洗得很干净。</p>

<p>“我洗完了。”</p>

<p>“是吗？”</p>

<p>“洗得很干净。”</p>

<p>“很不错。”</p>

<p>锖兔看了一眼晾杆上的白布。早上它还是绿色。</p>

<p>他决定从头开始教义勇，这没什么难的。他基本都在家里，有的是时间。</p>

<p>其实要教的只有一件事，不要受伤。</p>

<p>机器人很难受伤到人类那样的程度，一辆小型汽车就能造成人的死亡，但一辆厢型卡车才能撞掉机器人的几个部件。要理解，人类做所有事都在避免受伤而生活，做家务的逻辑就是如此。到了夏天，义勇已经学会，不能一直盯着一块污渍洗衣服，人的手反复摩擦会破损，泡在水里太久会过度水合生病，而衣服染色一小块并不影响穿着。玻璃和陶瓷碎了会轻易划伤人的皮肉，走路和倒水不能着急，拿着园艺剪这样锋利的东西要小心、慢慢地操作。整理房间也是为了更方便高效，只是把摆在外面的东西堆到一起收起来反而会拖累工作进度，不能按时完成工作会收不到钱。</p>

<p>“没有钱很多事都做不了，受到限制和挫败，人也会受伤。”锖兔解释。</p>

<p>“锖兔需要钱吗？”义勇的眼睛像海面一样闪亮，“我可以帮锖兔挣钱。”</p>

<p>“不用，呃，我的工作就够了。”</p>

<p>锖兔伏案时派义勇去买冰淇淋。义勇经常看着锖兔吃吃饭，他自己尝不了味道，所以很喜欢看锖兔吃。锖兔吃冰淇淋的时候也在一边瞧，冒着冷气的冰淇淋很快化掉，滴在锖兔手臂上。义勇手指抹了下，忍不住舔了舔。温度传感器只是告诉他这个很凉。</p>

<p>“想不想尝一下？”锖兔突然问。</p>

<p>锖兔给义勇舌下装了个小型的物质分析仪，能检测蔗糖和辣椒素，可以筛出简单的糖度和辣度，只有这两种味道，糖度刺激电路正向回馈奖励，辣度触发小电流警告。义勇几乎是发现了新世界。他还是不能真的吃东西，但之后锖兔吃什么他都要取一点沾舌头上尝尝，贪心放多了还得锖兔帮他擦掉。</p>

<p>锖兔又问义勇要不要给他做一条右臂，不如原装的适配，但也能派上用场。义勇拒绝了，理由是他已经习惯一只手，好像生来就不必有两条手臂。义勇用了生来这个词，这让锖兔感到一些昨日的重现，他也几乎认为自己生来就在机器人堆里长大。他被收养时太小，在开始换牙前都觉得自己也是机器人。</p>

<p>另外还有一些惭愧。</p>

<p>那块徒劳放着的储存卡。</p>

<p>要卖掉的机器人不会被起名，军队收购也只有一眼明了的代号，土豆霰弹杰克之类。富冈义勇的名字应该是将他作为家政机器人接手的人起的。他又周转过多少户人家呢？能查到的这号机器人最晚批次距现在也有两个世纪。义勇的名字寓意美德，有些珍重的味道，是否说明他曾被视作某个家的一份子？他是否曾对某人很重要？锖兔查到很多个富冈，密密麻麻几十页纸。打过去，您好，我这里有一个家政机器人，可能他以前在您家里待过，他叫富冈。头十个电话中七个被当骗子挂断，两个说抱歉不了解帮不上忙，一个用户不存在。像个走投无路的推销员一样重复两天拨号后，他又给富冈们发了一封邮件。这是必要的事，他不在乎石沉大海。</p>

<p>义勇把速溶咖啡放到锖兔手边。他做这些事基本不会再出错了。锖兔开始考虑把手艺教给他。</p>

<p>“我也能帮锖兔赚钱了吗？”义勇伏在椅子扶手上，好奇地问。</p>

<p>他这个样子很像小孩，但他是跟狗学的。领居婆婆的柴犬就这样趴在台阶上冲人撒娇。义勇有些怕狗，狗的吠叫很骤烈，显得不叫时更吓人。他碰到那只柴犬总是被它闻到害怕的味道然后被追回家，但他还是喜欢它。它看起来很快乐，只是在玩耍。锖兔摸柴犬的头，把它送回邻居家，义勇在后面跟着，锖兔回头能看到他幸福的表情。</p>

<p>“不。只是你最好学会怎么维护自己。”</p>

<p>“不是有锖兔吗？”</p>

<p>“我不会永远在。”</p>

<p>锖兔没和义勇解释这句话，也没解释永远。义勇完全有能力理解，人会死，而机械寿命可以无休止地长，只是他未必去想象这一天到来。他没有经验。</p>

<p>所以义勇问：“现在我们不是都在这里吗？”</p>

<p>锖兔对他笑笑：“是啊。趁现在教给你。”</p>

<p>家政机器人开始拓展工程机器人的业务。不可思议。义勇问锖兔这样真的可以吗，锖兔把图纸在他面前摊开：你会了就可以。</p>

<p>冬天，锖兔的邮箱收到回复。那些送出去的信，有一封传来回音。这位富冈传来一张照片的照片，义勇和一位年轻女性在廊檐下合影，树影斑驳地落在他们身上。</p>

<p>这是我外祖父的远亲富冈茑子。她的家政机器人和你发来的照片很像。我父亲说她很年轻就去世了，因为病得很重，最后几年是家政机器人在照顾她，也许她会给机器人起名。我只知道这些，但愿能帮到你。</p>

<p>附件还有两张照片。一张是茑子的家庭合照，另一张是义勇背着茑子走在长廊上，树叶都落光了，那时应该是一个深秋。</p>

<p>锖兔把这些照片给义勇看。不意外义勇没有印象。</p>

<p>锖兔把这些照片和储存卡收到盒子里，放进工作台左手的抽屉。义勇正把一团乱线剥出来，抽得细细的，一条一条焊到一对金属薄板的翅膀上。他在做一只小鸟，还不确定是否能飞起来，但基本上，他已经具备独立检修自己身体的能力。</p>

<p>这些事都是在那一年发生的。后来发生许多事，机器人改革，没有硝烟的大小战争，旧的人死去，新的人出生。但其他年月和那一年本质上没有什么不同，义勇总是和他在一起。四季的流速恒久不变，只有人的体感愈来愈快。锖兔在那一年拥有了自己的机器人，新的家人，永远年轻的伴侣。时间快的时候五十年一瞬就过去，慢的时候义勇背着他去看庆典烟花，火光久久地照亮机器人的脸，久到锖兔足够回想完一生。他给义勇留下这个房子，很多身体配件，以及当初捡到义勇时的维修图纸。最后奄息时，他告诉义勇，不必一直待在这里，可以到处走走，今时不同往日。</p>

<p>“我不能和你永远在一起吗？”</p>

<p>义勇问出这句话，才发现是多么不可能。他的程序可以全盘接受人之生老病死。他理所当然地照顾着衰老的锖兔，因为衰老并不可怕。死亡也是。</p>

<p>在他们真正分开之前。</p>

<p>“那么，我死后，你把我放进那个盒子里，一起带着走。”</p>

<p>锖兔给了义勇一个透明的小瓶子。殡仪馆分了一撮锖兔的骨灰装在里面。义勇拿在手里看了很久，好像不敢相信这就是锖兔，又好像得到了安慰。</p>

<p>遵照锖兔的遗愿，离家之前，义勇把小瓶子收进锖兔留给他的木盒，里面躺着更早以前的三张照片和他更早以前的记忆。</p>

<p>这就是他全部的行李了。</p>

<p>——fin.</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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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uid>https://writee.org/atneverdidthatatwritee-org/shi-jia-zheng-ji-qi-ren-ma</guid>
      <pubDate>Mon, 30 Mar 2026 12:16:02 +0000</pubDate>
    </item>
    <item>
      <title>爱巢</title>
      <link>https://writee.org/atneverdidthatatwritee-org/ai-chao</link>
      <description>&lt;![CDATA[舟莱德&#xA;&#xA;!--more--&#xA;&#xA;莱昂图索有条惯用的手帕，是他去世母亲留下的。说用了那么久，但只是收在口袋里，不然早就破败了。&#xA;&#xA;他把手帕叠进礼服，德米特里湿透回来了，水渍在地毯上深深一条拖尾。&#xA;&#xA;德米特里撩起湿发，一把拨到脑后。莱昂图索正和胸前的口袋打架。&#xA;&#xA;“晚上我来不及了。你去吧。”德米特里抓过女仆递来的毛巾，两三下揉干手，去帮莱昂图索解围。&#xA;&#xA;掐身的深青暗纹西服很雅重，但只有胸前很浅的口袋，也不是冲着实用做的，难怪莱昂图索折腾不出结果。德米特里把手帕捏了个角压进去，多的绸料自然垂在外面，波浪一般帖在胸口，隐约看见手帕一角刺了狼尾巴。&#xA;&#xA;这下变得招惹了。&#xA;&#xA;德米特里退两步，挑挑眉。&#xA;&#xA;莱昂图索低头看了看。&#xA;&#xA;“别担心，不会掉。”德米特里说。&#xA;&#xA;“德米特，我不用扮这么显眼。”&#xA;&#xA;“也是。”德米特里马上答应，“收家里吧。”他也同意莱昂图索不必独自这样出去。&#xA;&#xA;“你不和我去。”莱昂图索重新把手帕叠起来，收进匣子。&#xA;&#xA;“事没办完，比想的麻烦。”&#xA;&#xA;德米特里把大衣脱给男仆。铳套、腰包、指虎刀陆续扔到一边，一身叮啷作响&#xA;&#xA;“要在这里脱光吗？”莱昂图索在沙发上坐下。&#xA;&#xA;“你要看的话。”&#xA;&#xA;莱昂图索不接他话：“没处理干净就回来了。不像你。”&#xA;&#xA;“回来看看你。”德米特里微微笑道，“谁不去晚宴也要跟件衣服较劲？”&#xA;&#xA;“我哪知道这衣服纯摆设。每次我穿什么还不是有人一手遮天。”&#xA;&#xA;德米特里会心笑：“有什么要求你可以提。”&#xA;&#xA;“算了吧。还不是你找裁缝。”莱昂图索白眼他一下，“你会照办吗？”&#xA;&#xA;德米特里但笑不语。&#xA;&#xA;莱昂图索说：“下次里衬加上口袋。”&#xA;&#xA;“要放什么？我给你收着。有手下就物尽其用，莱昂，你只管当贝洛内的少爷。”&#xA;&#xA;“你不是不去？”莱昂图索深深陷进沙发里，“我得带把武器。”&#xA;&#xA;“当然。这套做了收铳的腿套，短刀也可以放。”&#xA;&#xA;“行了，你快去收拾吧。冷气都冒过来了。”&#xA;&#xA;“没那么容易感冒。”德米特里朗笑，“不过，谢谢你关心，莱昂。”&#xA;&#xA;莱昂图索手托着脸。指针慢慢走到六点。和威尼斯家的联合晚宴六点半开始，路上二十分钟，司机正在门口等。&#xA;&#xA;德米特里一身热气下楼，墨绿衬衫敞到领口，腰上别了一把匕首，柄镂空，更像装饰，好像只是出去玩一趟。莱昂图索看他宽松便装十分不顺眼，冷嘲道：“什么麻烦耽误你度假路上处理？”&#xA;&#xA;“耽误不至于，该偷的懒我可不会少。”&#xA;&#xA;德米特里凑近莱昂图索，呼吸软软地拍在他侧脸。莱昂图索想，他要做什么，吻别？是这样的情调吗？不至于。德米特里出门干活从不撒娇，他行事还是挺讲规矩的。&#xA;&#xA;莱昂图索随便闭上眼，耳垂一凉。德米特里给他戴上了蓝绿的宝石耳钉。&#xA;&#xA;“晚上去接你，八点之前。”德米特里在他耳边说，“我看过，雨停了。一路顺风。”&#xA;&#xA;莱昂图索摸摸耳垂，凉润的触感。他不认得这个首饰，德米特里又是什么时候搞来的？&#xA;&#xA;德米特里低身在他腿上，尾巴轻轻晃着，非常虔诚的姿态。莱昂图索对视一会儿，点头道：“晚上见。”&#xA;&#xA;——&#xA;&#xA;酒店晚宴出了点小插曲。&#xA;&#xA;不谈正事的娱乐宴会，两家老爷不必出席。眼看威尼斯家的小辈吵了起来。他们家族成员不只有鲁珀，还有沃尔珀和佩洛，于是貌似起了些冲突。&#xA;&#xA;莱昂图索坐在角落，小口抿酒，竖着耳朵听人往来交谈。固然不是大家登台表演的场合，但闲聊也能透露台面下的情报。&#xA;&#xA;和他搭话的人很少。都知道他是贝洛内下任家主，对待他怎么都不会太随意。能和他说得上话的人他也应付过了，再坐一会儿，也就是往肚子里添更多酒水。&#xA;&#xA;“以为你早早走了。”德米特里在他对面坐下，“我看车都没在。”&#xA;&#xA;“让司机先回去了。”莱昂图索又添一杯，“你说你八点前会来。”&#xA;&#xA;“现在七点五十五。”德米特里微笑，“好险。”&#xA;&#xA;“再过五分钟，我就走回去。”&#xA;&#xA;“我的车停在外面。”&#xA;&#xA;“你跟我走回去。”&#xA;&#xA;“不错。散散步，也不远。”&#xA;&#xA;“你又洗了澡。”莱昂图索看他一眼。衬衫换白的了。&#xA;&#xA;德米特里回想了一下半小时前才跳到水沟里抹人脖子。&#xA;&#xA;“不能一身腥味来接你。”&#xA;&#xA;莱昂图索料想他做事的场面肯定不好看，一阵难受。这些党同伐异的做派真就别无他法吗？&#xA;&#xA;“什么时候解决问题不用这么野蛮？”&#xA;&#xA;“这样更有威慑力。你希望动静小一点？我可以暗下处理。”&#xA;&#xA;莱昂图索欲言又止，眼睛水蒙蒙的。&#xA;&#xA;德米特里笑：“喝了多少？”&#xA;&#xA;莱昂图索叫停服务员，拿了三杯尼格罗尼，又让去取贝洛内存在酒店的红酒。&#xA;&#xA;德米特里阻止：“不用拿，我们待会儿告辞。”&#xA;&#xA;莱昂图索坚持：“去拿。”&#xA;&#xA;德米特里无奈：“那再送两份布丁来。”&#xA;&#xA;服务员一溜烟走了。德米特里问：“心情不好？”&#xA;&#xA;“你喝。”莱昂图索把酒杯往前推。&#xA;&#xA;德米特里饮完三杯，莱昂图索也吃完了布丁。服务员把冰镇的红酒送到。正要开瓶，莱昂图索站起来：“回去吧。”&#xA;&#xA;德米特里转头对呆站的服务员说：“不好意思，劳烦把酒分了。”&#xA;&#xA;德米特里很快跟上莱昂图索。街道静默萧条，路灯淡淡地照着。&#xA;&#xA;“德米特，我们吵过架吗？”&#xA;&#xA;“你在烦恼这个？”德米特里惊讶道，“很遗憾，好像没有。小时候有几次，你可能不记得了。要听吗？”&#xA;&#xA;“不用了。”莱昂图索叹口气，“你总让着我。”&#xA;&#xA;德米特里笑得很绅士：“理所当然。”&#xA;&#xA;“换句话说，我的言行举止尚且符合你期望。”莱昂图索垂着眼睛，“但，我的想法不是。我还是认为家族行事太野蛮残忍。”&#xA;&#xA;德米特里像早料到他要提这些，轻轻带过：“你只是还年轻，等坐上老爷的位置，就没有时间乱想了。”&#xA;&#xA;莱昂图索呆呆走一会儿，突然说：“刚刚，威尼斯家的人吵起来了。”&#xA;&#xA;“不意外，他家人太杂，沃尔珀佩洛照单全收，迟早出事。”&#xA;&#xA;“我倒觉得，能吵起来总比什么也不说好。互相出气总好过没有余地的决裂。”&#xA;&#xA;“你这样想？确实。”德米特里摸摸下巴，“那么尽早让拉维妮娅卷铺盖走人。和她半点说话的地步没有。”&#xA;&#xA;“德米特。”莱昂图索无奈了，决定停下这个话题。他喝太多了，也不能很冷静。&#xA;&#xA;莱昂图索脱了外套，德米特里很自然地接下。凉风一吹，莱昂图索尾巴上毛蓬蓬地竖起来。&#xA;&#xA;“应该给你再灌点。”莱昂图索说。这下想起那瓶他爸珍藏的酒。&#xA;&#xA;“谢谢少爷放过我。便宜别人了。”&#xA;&#xA;“还是你来太晚。”莱昂图索不放过他。&#xA;&#xA;“不能两个人都醉了吧......其实，每次你先倒，我更好背你。”&#xA;&#xA;德米特里弯下来嗅嗅莱昂图索的脖子：“嗯，差不多了。”&#xA;&#xA;莱昂图索脖子痒了一下，尾巴拍开德米特里的尾巴。德米特里又轻轻碰上来，非常喜爱地蹭他。&#xA;&#xA;转头看德米特里的脸，仍是一副很有礼节的笑，目深齿白。&#xA;&#xA;莱昂图索停住，扯了扯德米特里的领口。德米特里看他眼睛睁得大大的，被街灯照得很湿润，就吻了他。&#xA;&#xA;到房间，衣服落叶一样自然剥落。德米特里吻莱昂图索的嘴唇，也很喜欢亲他额头，这种备受珍重的感觉让莱昂图索不好乱动，德米特里的尾巴让他腰上发痒。莱昂图索忍到德米特里亲完才一把抱来咬他尾巴一口。一嘴狼毛。&#xA;&#xA;德米特里欣慰地看他：“喜欢可以多咬。”&#xA;&#xA;“咬秃了也行？”&#xA;&#xA;“那样就人尽皆知了。贝洛内家少爷虐待同族手下。”&#xA;&#xA;“你看起来倒是很愿意。”&#xA;&#xA;“我？如果你负起责任倒也很好。让贝洛内走在所有家族前面，毕竟我秃了尾巴已经低人一等。”&#xA;&#xA;“算了吧，太多毛吃下去消化不良。”&#xA;&#xA;德米特里笑笑，从床头柜拿了瓶润滑，开始给自己扩张。莱昂图索脸上红扑扑的，抱膝看他动着手指，甬道发出一阵一阵咕啾声。&#xA;&#xA;“......没人找你搭话吗？”德米特里声音闷闷的。&#xA;&#xA;莱昂图索呆了片刻，才想到他说宴会。&#xA;&#xA;“有几个，只打了招呼。怎么了？”&#xA;&#xA;“威尼斯家大多已婚，不然也该找你试试。”&#xA;&#xA;莱昂图索明白了他什么意思，只说：“别的场合也没什么人找我。”&#xA;&#xA;“其实不少。”德米特里微微笑，声音已不能维持稳定。“......我都挡走了。”&#xA;&#xA;“那我该谢谢你......牺牲自己？”莱昂图索迟疑道。&#xA;&#xA;“莱昂，你真的——”德米特里长长吸了口气，拿出手指。穴口湿漉漉地翕张着，看起来已经准备好了。&#xA;&#xA;德米特里凑近莱昂图索，抬起一边腿，好方便莱昂图索进去。莱昂图索看一会儿，纤长的手指在穴口抹了下，德米特里尾巴狠狠抖了抖。&#xA;&#xA;“我怎么了？”莱昂图索看向指间一滩粘稠清亮的液体。&#xA;&#xA;“哈......哈哈，你真的不需要吗？”&#xA;&#xA;“不用试探我，德米特。我没那么闲和别的家族的人处对象。”莱昂图索很顺利地进入，“你一个就够我应付了。”&#xA;&#xA;“是吗？......呃。你满意再好不过。”&#xA;&#xA;德米特里抖着闭上眼。莱昂图索进去了也不动，只是咬住他手臂，指甲掐进他肋下。大概也在等缓过来。这让德米特里生出无限温情，仿佛莱昂图索还是童年那只沉默而缺少安全感的小狼崽。&#xA;&#xA;德米特里轻轻抚着莱昂图索的背，等他松了口，手臂上一排牙印和口水。莱昂图索脸上烧得更厉害了，肩膀的皮肤也泛着绯红。德米特里握住莱昂图索的腰，自己动起来。德米特里技术太好了。莱昂图索被他吸得迷迷乎乎，努力定住眼睛看，德米特里也晕得不像话，嘴巴忘了闭上，眼里全是爱欲的迷恋。&#xA;&#xA;不是第一次了，莱昂图索还是忍不住想，他怎么还能动的？这样下去真的没关系吗？德米特里看起来真的想死在他身上。&#xA;&#xA;“呃、德米特。停一停。”&#xA;&#xA;德米特里却整个人伏上来，压得他有点喘不过气了。&#xA;&#xA;“莱昂......”&#xA;&#xA;德米特里叼着莱昂图索的耳朵，非常小心地舔着。莱昂图索被舔得发毛，忍不住呻吟，推德米特里又推不开，就这样被动地缠在一起。两个人都射了几次，莱昂图索实在散架了，眼泪盘旋在眼眶。&#xA;&#xA;“哈啊......德米特......我要死了。”莱昂图索真想直接晕过去。&#xA;&#xA;莱昂图索冰凉冒汗的皮肤让德米特里着迷，薄荷一般幼嫩的眼睛看着他，每时每刻都令他心动不已。里面的感觉也很好，此刻抱着莱昂图索，莱昂图索在他身体里，就好像过去如此，永远如此，永远梦寐以求，永远美梦成真。他的脏腑都是为了这一刻而准备。&#xA;&#xA;——&#xA;&#xA;莱昂图索当上新沃尔西尼的市长，德米特里很少和他见面。红酒锦标赛之后很长时间互无音讯，只有电视上、广告板上，借着对方给公众看的脸互相瞧一瞧。&#xA;&#xA;路过酒吧，想起进去看看，莱昂图索没抱希望。&#xA;&#xA;德米特里亲自在吧台，给他一个迎客的灿烂微笑。&#xA;&#xA;“你怎么在？”问完，莱昂图索也觉得不恰当。人家自己的店。&#xA;&#xA;反而德米特里落落大方：“行政的朋友告诉我市长休假五天。”&#xA;&#xA;“你什么时候在行政有朋友？”&#xA;&#xA;“干这一行，卖酒很容易交到朋友。酒后吐真言嘛。放心，合法交友。”&#xA;&#xA;“随你和谁交朋友。”莱昂图索无语，“要是我五天都不来呢？”&#xA;&#xA;“那我就发五天财。”德米特里对答如流，“点我调酒的价格和数量可都居高不下。”&#xA;&#xA;“我怎么没看见多少人？”&#xA;&#xA;“这位顾客，您很幸运。刚刚清客，我要陪老朋友。”&#xA;&#xA;德米特里晃晃雪克壶：“点一杯？”&#xA;&#xA;“威士忌，加冰。”&#xA;&#xA;“还要别的吗？”&#xA;&#xA;“不用。”&#xA;&#xA;“你确定只点这个？我知道你的口味，我能给你调更好的。”&#xA;&#xA;“不用。”莱昂图索直截道，“你再怎么了解我，也不如我自己。我知道我现在想喝威士忌加冰。”&#xA;&#xA;德米特里脸色受挫。莱昂图索完全独立了。显然也扯起以往旧伤，他几乎把莱昂图索抚养长大，然后他们分道扬镳。&#xA;&#xA;德米特里很调整过来，倒好酒，推到莱昂图索面前。&#xA;&#xA;莱昂图索喝了一口，冰块在杯子里叮叮当当地响。&#xA;&#xA;“怎么这么冲？”莱昂图索咳起来。&#xA;&#xA;“我加了点料。炎国来的一种草籽，养神，对身体好。”德米特里俯在吧台上，托腮看他。“黑眼圈重了才能当市长吗？”&#xA;&#xA;莱昂图索皱眉：“你还有不满？我以为你已经认清现状。”&#xA;&#xA;“我根本没在意什么现状。”德米特里嗤笑，“说了我有更适合你口味的酒，你非要点威士忌。我还没试过这样调——看来这个组合不搭。”&#xA;&#xA;莱昂图索哑然，有些气又觉得好笑。德米特里怎么还和从前一样？有点脾气往偏了使。他和德米特里大眼瞪小眼半晌，仰头把酒干了。&#xA;&#xA;“来杯正常的。”莱昂图索抹嘴说。&#xA;&#xA;“正常的什么？”&#xA;&#xA;“随便你。”&#xA;&#xA;德米特里满意地调酒去了。不多时，高脚杯搁到吧台上，清甜明亮的香味。莱昂图索尝了一口，不得不承认，德米特里还是了解他。&#xA;&#xA;德米特里又端上一盘肉排，已切好，正滋滋冒油。莱昂图索不客气地吃起来。酒配着解腻，德米特里这样周到，他不会拒绝。&#xA;&#xA;“你瘦了。没好好吃饭？”&#xA;&#xA;“没那么多空。”&#xA;&#xA;“拉维妮娅没照顾好你。”&#xA;&#xA;莱昂图索哑然失笑：“我请你来，你不来，就是为了能这样发她的牢骚吗？”&#xA;&#xA;“我不去也能帮到你。”德米特里骄然，“市长先生对上个月的税务财报还满意吗？”&#xA;&#xA;“还不错。”莱昂图索吃完擦嘴，“以后的财报也好看就更满意了。”&#xA;&#xA;“去我家坐坐？不远，半条街。”德米特里发起邀请。&#xA;&#xA;莱昂图索习惯性看表，又想起自己在假期。本来不是非要去，但给自己放假，乱逛也有兴致，就得去看看了。&#xA;&#xA;德米特里家是双层复式，果然有张吧台。但太空旷了，好像脚步声都会有回音。&#xA;&#xA;莱昂图索住单层公寓，其实忙起来不怎么回去，他也嫌客厅太大太多余。德米特里看起来和他一样把日子过得像没家，怎么找这样大的屋子？&#xA;&#xA;德米特里去厨房，莱昂图索上二楼看看，突然莫名熟悉。橡木的楼梯，金球把手，铺了蜡的地板上有一些陈旧的划痕。走廊尽头照进明媚的日光，莱昂图索走近，看见墙上身高刻度的量尺，两种颜色的记号，九岁和四岁，十岁和五岁，十一岁和六岁，年复一年，年复一年，德米特里永远比他高上一些。&#xA;&#xA;他出了一阵冷汗，推开最近一扇房门，手脚也软了。&#xA;&#xA;是莱昂图索·贝洛内的卧室。&#xA;&#xA;“莱昂？”&#xA;&#xA;德米特里从身后叫他，笑眯眯地端着一盘果切。&#xA;&#xA;“德米特，你这是？”莱昂图索感到力不从心。&#xA;&#xA;“你都看到了。”德米特里泰然自若，“我需要这些。反正旧宅你也不需要了。”&#xA;&#xA;“何必？”&#xA;&#xA;“我想记得。”&#xA;&#xA;“随你吧。我想回去了。”莱昂图索有点头疼。&#xA;&#xA;“不多留一会儿？难得见面。”德米特里可怜道。&#xA;&#xA;“我......算了，好吧，我下去坐。别在这儿了。”&#xA;&#xA;德米特里给莱昂图索倒了一杯温水：“抱歉，莱昂，不知道你这样反感以前。”&#xA;&#xA;“我不是反感。”莱昂图索喝完水，冷静许多。“我只是吓到了。你搬了多少过来？”&#xA;&#xA;“能搬的都搬了。”&#xA;&#xA;沉默片刻，莱昂图索还未开口，德米特里便懂他心情。&#xA;&#xA;“我送你。”&#xA;&#xA;“德米特，我。”&#xA;&#xA;“你愿意见我，我已经很高兴。放假好好休息吧。”&#xA;&#xA;德米特里送莱昂图索到他停车的地方。莱昂图索踩油门之前放下了车窗。&#xA;&#xA;“明天吃个晚饭？”他仰头看德米特里。&#xA;&#xA;德米特里呆愣一会儿，笑起来：“好啊。”&#xA;&#xA;—fin.&#xA;&#xA;]]&gt;</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p><a href="/atneverdidthatatwritee-org/tag:%E8%88%9F%E8%8E%B1%E5%BE%B7" class="hashtag" rel="nofollow"><span>#</span><span class="p-category">舟莱德</span></a></p>



<p>莱昂图索有条惯用的手帕，是他去世母亲留下的。说用了那么久，但只是收在口袋里，不然早就破败了。</p>

<p>他把手帕叠进礼服，德米特里湿透回来了，水渍在地毯上深深一条拖尾。</p>

<p>德米特里撩起湿发，一把拨到脑后。莱昂图索正和胸前的口袋打架。</p>

<p>“晚上我来不及了。你去吧。”德米特里抓过女仆递来的毛巾，两三下揉干手，去帮莱昂图索解围。</p>

<p>掐身的深青暗纹西服很雅重，但只有胸前很浅的口袋，也不是冲着实用做的，难怪莱昂图索折腾不出结果。德米特里把手帕捏了个角压进去，多的绸料自然垂在外面，波浪一般帖在胸口，隐约看见手帕一角刺了狼尾巴。</p>

<p>这下变得招惹了。</p>

<p>德米特里退两步，挑挑眉。</p>

<p>莱昂图索低头看了看。</p>

<p>“别担心，不会掉。”德米特里说。</p>

<p>“德米特，我不用扮这么显眼。”</p>

<p>“也是。”德米特里马上答应，“收家里吧。”他也同意莱昂图索不必独自这样出去。</p>

<p>“你不和我去。”莱昂图索重新把手帕叠起来，收进匣子。</p>

<p>“事没办完，比想的麻烦。”</p>

<p>德米特里把大衣脱给男仆。铳套、腰包、指虎刀陆续扔到一边，一身叮啷作响</p>

<p>“要在这里脱光吗？”莱昂图索在沙发上坐下。</p>

<p>“你要看的话。”</p>

<p>莱昂图索不接他话：“没处理干净就回来了。不像你。”</p>

<p>“回来看看你。”德米特里微微笑道，“谁不去晚宴也要跟件衣服较劲？”</p>

<p>“我哪知道这衣服纯摆设。每次我穿什么还不是有人一手遮天。”</p>

<p>德米特里会心笑：“有什么要求你可以提。”</p>

<p>“算了吧。还不是你找裁缝。”莱昂图索白眼他一下，“你会照办吗？”</p>

<p>德米特里但笑不语。</p>

<p>莱昂图索说：“下次里衬加上口袋。”</p>

<p>“要放什么？我给你收着。有手下就物尽其用，莱昂，你只管当贝洛内的少爷。”</p>

<p>“你不是不去？”莱昂图索深深陷进沙发里，“我得带把武器。”</p>

<p>“当然。这套做了收铳的腿套，短刀也可以放。”</p>

<p>“行了，你快去收拾吧。冷气都冒过来了。”</p>

<p>“没那么容易感冒。”德米特里朗笑，“不过，谢谢你关心，莱昂。”</p>

<p>莱昂图索手托着脸。指针慢慢走到六点。和威尼斯家的联合晚宴六点半开始，路上二十分钟，司机正在门口等。</p>

<p>德米特里一身热气下楼，墨绿衬衫敞到领口，腰上别了一把匕首，柄镂空，更像装饰，好像只是出去玩一趟。莱昂图索看他宽松便装十分不顺眼，冷嘲道：“什么麻烦耽误你度假路上处理？”</p>

<p>“耽误不至于，该偷的懒我可不会少。”</p>

<p>德米特里凑近莱昂图索，呼吸软软地拍在他侧脸。莱昂图索想，他要做什么，吻别？是这样的情调吗？不至于。德米特里出门干活从不撒娇，他行事还是挺讲规矩的。</p>

<p>莱昂图索随便闭上眼，耳垂一凉。德米特里给他戴上了蓝绿的宝石耳钉。</p>

<p>“晚上去接你，八点之前。”德米特里在他耳边说，“我看过，雨停了。一路顺风。”</p>

<p>莱昂图索摸摸耳垂，凉润的触感。他不认得这个首饰，德米特里又是什么时候搞来的？</p>

<p>德米特里低身在他腿上，尾巴轻轻晃着，非常虔诚的姿态。莱昂图索对视一会儿，点头道：“晚上见。”</p>

<p>——</p>

<p>酒店晚宴出了点小插曲。</p>

<p>不谈正事的娱乐宴会，两家老爷不必出席。眼看威尼斯家的小辈吵了起来。他们家族成员不只有鲁珀，还有沃尔珀和佩洛，于是貌似起了些冲突。</p>

<p>莱昂图索坐在角落，小口抿酒，竖着耳朵听人往来交谈。固然不是大家登台表演的场合，但闲聊也能透露台面下的情报。</p>

<p>和他搭话的人很少。都知道他是贝洛内下任家主，对待他怎么都不会太随意。能和他说得上话的人他也应付过了，再坐一会儿，也就是往肚子里添更多酒水。</p>

<p>“以为你早早走了。”德米特里在他对面坐下，“我看车都没在。”</p>

<p>“让司机先回去了。”莱昂图索又添一杯，“你说你八点前会来。”</p>

<p>“现在七点五十五。”德米特里微笑，“好险。”</p>

<p>“再过五分钟，我就走回去。”</p>

<p>“我的车停在外面。”</p>

<p>“你跟我走回去。”</p>

<p>“不错。散散步，也不远。”</p>

<p>“你又洗了澡。”莱昂图索看他一眼。衬衫换白的了。</p>

<p>德米特里回想了一下半小时前才跳到水沟里抹人脖子。</p>

<p>“不能一身腥味来接你。”</p>

<p>莱昂图索料想他做事的场面肯定不好看，一阵难受。这些党同伐异的做派真就别无他法吗？</p>

<p>“什么时候解决问题不用这么野蛮？”</p>

<p>“这样更有威慑力。你希望动静小一点？我可以暗下处理。”</p>

<p>莱昂图索欲言又止，眼睛水蒙蒙的。</p>

<p>德米特里笑：“喝了多少？”</p>

<p>莱昂图索叫停服务员，拿了三杯尼格罗尼，又让去取贝洛内存在酒店的红酒。</p>

<p>德米特里阻止：“不用拿，我们待会儿告辞。”</p>

<p>莱昂图索坚持：“去拿。”</p>

<p>德米特里无奈：“那再送两份布丁来。”</p>

<p>服务员一溜烟走了。德米特里问：“心情不好？”</p>

<p>“你喝。”莱昂图索把酒杯往前推。</p>

<p>德米特里饮完三杯，莱昂图索也吃完了布丁。服务员把冰镇的红酒送到。正要开瓶，莱昂图索站起来：“回去吧。”</p>

<p>德米特里转头对呆站的服务员说：“不好意思，劳烦把酒分了。”</p>

<p>德米特里很快跟上莱昂图索。街道静默萧条，路灯淡淡地照着。</p>

<p>“德米特，我们吵过架吗？”</p>

<p>“你在烦恼这个？”德米特里惊讶道，“很遗憾，好像没有。小时候有几次，你可能不记得了。要听吗？”</p>

<p>“不用了。”莱昂图索叹口气，“你总让着我。”</p>

<p>德米特里笑得很绅士：“理所当然。”</p>

<p>“换句话说，我的言行举止尚且符合你期望。”莱昂图索垂着眼睛，“但，我的想法不是。我还是认为家族行事太野蛮残忍。”</p>

<p>德米特里像早料到他要提这些，轻轻带过：“你只是还年轻，等坐上老爷的位置，就没有时间乱想了。”</p>

<p>莱昂图索呆呆走一会儿，突然说：“刚刚，威尼斯家的人吵起来了。”</p>

<p>“不意外，他家人太杂，沃尔珀佩洛照单全收，迟早出事。”</p>

<p>“我倒觉得，能吵起来总比什么也不说好。互相出气总好过没有余地的决裂。”</p>

<p>“你这样想？确实。”德米特里摸摸下巴，“那么尽早让拉维妮娅卷铺盖走人。和她半点说话的地步没有。”</p>

<p>“德米特。”莱昂图索无奈了，决定停下这个话题。他喝太多了，也不能很冷静。</p>

<p>莱昂图索脱了外套，德米特里很自然地接下。凉风一吹，莱昂图索尾巴上毛蓬蓬地竖起来。</p>

<p>“应该给你再灌点。”莱昂图索说。这下想起那瓶他爸珍藏的酒。</p>

<p>“谢谢少爷放过我。便宜别人了。”</p>

<p>“还是你来太晚。”莱昂图索不放过他。</p>

<p>“不能两个人都醉了吧......其实，每次你先倒，我更好背你。”</p>

<p>德米特里弯下来嗅嗅莱昂图索的脖子：“嗯，差不多了。”</p>

<p>莱昂图索脖子痒了一下，尾巴拍开德米特里的尾巴。德米特里又轻轻碰上来，非常喜爱地蹭他。</p>

<p>转头看德米特里的脸，仍是一副很有礼节的笑，目深齿白。</p>

<p>莱昂图索停住，扯了扯德米特里的领口。德米特里看他眼睛睁得大大的，被街灯照得很湿润，就吻了他。</p>

<p>到房间，衣服落叶一样自然剥落。德米特里吻莱昂图索的嘴唇，也很喜欢亲他额头，这种备受珍重的感觉让莱昂图索不好乱动，德米特里的尾巴让他腰上发痒。莱昂图索忍到德米特里亲完才一把抱来咬他尾巴一口。一嘴狼毛。</p>

<p>德米特里欣慰地看他：“喜欢可以多咬。”</p>

<p>“咬秃了也行？”</p>

<p>“那样就人尽皆知了。贝洛内家少爷虐待同族手下。”</p>

<p>“你看起来倒是很愿意。”</p>

<p>“我？如果你负起责任倒也很好。让贝洛内走在所有家族前面，毕竟我秃了尾巴已经低人一等。”</p>

<p>“算了吧，太多毛吃下去消化不良。”</p>

<p>德米特里笑笑，从床头柜拿了瓶润滑，开始给自己扩张。莱昂图索脸上红扑扑的，抱膝看他动着手指，甬道发出一阵一阵咕啾声。</p>

<p>“......没人找你搭话吗？”德米特里声音闷闷的。</p>

<p>莱昂图索呆了片刻，才想到他说宴会。</p>

<p>“有几个，只打了招呼。怎么了？”</p>

<p>“威尼斯家大多已婚，不然也该找你试试。”</p>

<p>莱昂图索明白了他什么意思，只说：“别的场合也没什么人找我。”</p>

<p>“其实不少。”德米特里微微笑，声音已不能维持稳定。“......我都挡走了。”</p>

<p>“那我该谢谢你......牺牲自己？”莱昂图索迟疑道。</p>

<p>“莱昂，你真的——”德米特里长长吸了口气，拿出手指。穴口湿漉漉地翕张着，看起来已经准备好了。</p>

<p>德米特里凑近莱昂图索，抬起一边腿，好方便莱昂图索进去。莱昂图索看一会儿，纤长的手指在穴口抹了下，德米特里尾巴狠狠抖了抖。</p>

<p>“我怎么了？”莱昂图索看向指间一滩粘稠清亮的液体。</p>

<p>“哈......哈哈，你真的不需要吗？”</p>

<p>“不用试探我，德米特。我没那么闲和别的家族的人处对象。”莱昂图索很顺利地进入，“你一个就够我应付了。”</p>

<p>“是吗？......呃。你满意再好不过。”</p>

<p>德米特里抖着闭上眼。莱昂图索进去了也不动，只是咬住他手臂，指甲掐进他肋下。大概也在等缓过来。这让德米特里生出无限温情，仿佛莱昂图索还是童年那只沉默而缺少安全感的小狼崽。</p>

<p>德米特里轻轻抚着莱昂图索的背，等他松了口，手臂上一排牙印和口水。莱昂图索脸上烧得更厉害了，肩膀的皮肤也泛着绯红。德米特里握住莱昂图索的腰，自己动起来。德米特里技术太好了。莱昂图索被他吸得迷迷乎乎，努力定住眼睛看，德米特里也晕得不像话，嘴巴忘了闭上，眼里全是爱欲的迷恋。</p>

<p>不是第一次了，莱昂图索还是忍不住想，他怎么还能动的？这样下去真的没关系吗？德米特里看起来真的想死在他身上。</p>

<p>“呃、德米特。停一停。”</p>

<p>德米特里却整个人伏上来，压得他有点喘不过气了。</p>

<p>“莱昂......”</p>

<p>德米特里叼着莱昂图索的耳朵，非常小心地舔着。莱昂图索被舔得发毛，忍不住呻吟，推德米特里又推不开，就这样被动地缠在一起。两个人都射了几次，莱昂图索实在散架了，眼泪盘旋在眼眶。</p>

<p>“哈啊......德米特......我要死了。”莱昂图索真想直接晕过去。</p>

<p>莱昂图索冰凉冒汗的皮肤让德米特里着迷，薄荷一般幼嫩的眼睛看着他，每时每刻都令他心动不已。里面的感觉也很好，此刻抱着莱昂图索，莱昂图索在他身体里，就好像过去如此，永远如此，永远梦寐以求，永远美梦成真。他的脏腑都是为了这一刻而准备。</p>

<p>——</p>

<p>莱昂图索当上新沃尔西尼的市长，德米特里很少和他见面。红酒锦标赛之后很长时间互无音讯，只有电视上、广告板上，借着对方给公众看的脸互相瞧一瞧。</p>

<p>路过酒吧，想起进去看看，莱昂图索没抱希望。</p>

<p>德米特里亲自在吧台，给他一个迎客的灿烂微笑。</p>

<p>“你怎么在？”问完，莱昂图索也觉得不恰当。人家自己的店。</p>

<p>反而德米特里落落大方：“行政的朋友告诉我市长休假五天。”</p>

<p>“你什么时候在行政有朋友？”</p>

<p>“干这一行，卖酒很容易交到朋友。酒后吐真言嘛。放心，合法交友。”</p>

<p>“随你和谁交朋友。”莱昂图索无语，“要是我五天都不来呢？”</p>

<p>“那我就发五天财。”德米特里对答如流，“点我调酒的价格和数量可都居高不下。”</p>

<p>“我怎么没看见多少人？”</p>

<p>“这位顾客，您很幸运。刚刚清客，我要陪老朋友。”</p>

<p>德米特里晃晃雪克壶：“点一杯？”</p>

<p>“威士忌，加冰。”</p>

<p>“还要别的吗？”</p>

<p>“不用。”</p>

<p>“你确定只点这个？我知道你的口味，我能给你调更好的。”</p>

<p>“不用。”莱昂图索直截道，“你再怎么了解我，也不如我自己。我知道我现在想喝威士忌加冰。”</p>

<p>德米特里脸色受挫。莱昂图索完全独立了。显然也扯起以往旧伤，他几乎把莱昂图索抚养长大，然后他们分道扬镳。</p>

<p>德米特里很调整过来，倒好酒，推到莱昂图索面前。</p>

<p>莱昂图索喝了一口，冰块在杯子里叮叮当当地响。</p>

<p>“怎么这么冲？”莱昂图索咳起来。</p>

<p>“我加了点料。炎国来的一种草籽，养神，对身体好。”德米特里俯在吧台上，托腮看他。“黑眼圈重了才能当市长吗？”</p>

<p>莱昂图索皱眉：“你还有不满？我以为你已经认清现状。”</p>

<p>“我根本没在意什么现状。”德米特里嗤笑，“说了我有更适合你口味的酒，你非要点威士忌。我还没试过这样调——看来这个组合不搭。”</p>

<p>莱昂图索哑然，有些气又觉得好笑。德米特里怎么还和从前一样？有点脾气往偏了使。他和德米特里大眼瞪小眼半晌，仰头把酒干了。</p>

<p>“来杯正常的。”莱昂图索抹嘴说。</p>

<p>“正常的什么？”</p>

<p>“随便你。”</p>

<p>德米特里满意地调酒去了。不多时，高脚杯搁到吧台上，清甜明亮的香味。莱昂图索尝了一口，不得不承认，德米特里还是了解他。</p>

<p>德米特里又端上一盘肉排，已切好，正滋滋冒油。莱昂图索不客气地吃起来。酒配着解腻，德米特里这样周到，他不会拒绝。</p>

<p>“你瘦了。没好好吃饭？”</p>

<p>“没那么多空。”</p>

<p>“拉维妮娅没照顾好你。”</p>

<p>莱昂图索哑然失笑：“我请你来，你不来，就是为了能这样发她的牢骚吗？”</p>

<p>“我不去也能帮到你。”德米特里骄然，“市长先生对上个月的税务财报还满意吗？”</p>

<p>“还不错。”莱昂图索吃完擦嘴，“以后的财报也好看就更满意了。”</p>

<p>“去我家坐坐？不远，半条街。”德米特里发起邀请。</p>

<p>莱昂图索习惯性看表，又想起自己在假期。本来不是非要去，但给自己放假，乱逛也有兴致，就得去看看了。</p>

<p>德米特里家是双层复式，果然有张吧台。但太空旷了，好像脚步声都会有回音。</p>

<p>莱昂图索住单层公寓，其实忙起来不怎么回去，他也嫌客厅太大太多余。德米特里看起来和他一样把日子过得像没家，怎么找这样大的屋子？</p>

<p>德米特里去厨房，莱昂图索上二楼看看，突然莫名熟悉。橡木的楼梯，金球把手，铺了蜡的地板上有一些陈旧的划痕。走廊尽头照进明媚的日光，莱昂图索走近，看见墙上身高刻度的量尺，两种颜色的记号，九岁和四岁，十岁和五岁，十一岁和六岁，年复一年，年复一年，德米特里永远比他高上一些。</p>

<p>他出了一阵冷汗，推开最近一扇房门，手脚也软了。</p>

<p>是莱昂图索·贝洛内的卧室。</p>

<p>“莱昂？”</p>

<p>德米特里从身后叫他，笑眯眯地端着一盘果切。</p>

<p>“德米特，你这是？”莱昂图索感到力不从心。</p>

<p>“你都看到了。”德米特里泰然自若，“我需要这些。反正旧宅你也不需要了。”</p>

<p>“何必？”</p>

<p>“我想记得。”</p>

<p>“随你吧。我想回去了。”莱昂图索有点头疼。</p>

<p>“不多留一会儿？难得见面。”德米特里可怜道。</p>

<p>“我......算了，好吧，我下去坐。别在这儿了。”</p>

<p>德米特里给莱昂图索倒了一杯温水：“抱歉，莱昂，不知道你这样反感以前。”</p>

<p>“我不是反感。”莱昂图索喝完水，冷静许多。“我只是吓到了。你搬了多少过来？”</p>

<p>“能搬的都搬了。”</p>

<p>沉默片刻，莱昂图索还未开口，德米特里便懂他心情。</p>

<p>“我送你。”</p>

<p>“德米特，我。”</p>

<p>“你愿意见我，我已经很高兴。放假好好休息吧。”</p>

<p>德米特里送莱昂图索到他停车的地方。莱昂图索踩油门之前放下了车窗。</p>

<p>“明天吃个晚饭？”他仰头看德米特里。</p>

<p>德米特里呆愣一会儿，笑起来：“好啊。”</p>

<p>—fin.</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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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Wed, 25 Mar 2026 15:23:27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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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如何回到索多玛</title>
      <link>https://writee.org/atneverdidthatatwritee-org/ru-he-hui-dao-suo-duo-ma</link>
      <description>&lt;![CDATA[舟莱德&#xA;&#xA;!--more--&#xA;&#xA;谁都可以料到沃尔西尼要覆灭。谁都没料到沃尔西尼翻身一变新沃尔西尼。回过神来，一切显得疑点重重，但是置身其中时又理所当然。旧沃尔西尼不是一枪毙命，也不是慢慢流血殆尽的，不知不觉中新沃尔西尼一点一点将它替换了。一开始，市立医院的处方单很难再花钱买到，阿片类止痛药流通骤减，人们只好老老实实去看医生。然后枪械管制加强，每一颗能买到的子弹上都打了编号。再后来，没人来收保护费，摊贩发现他们当中没有人再失踪。雨后的泥水中不再冒出血迹，夜莺稀落的啼叫彻底取代了曾伴过每个市民入眠的枪响。人们朝贝洛内的宅邸涌去，那里已经人去楼空，楼梯上的金球扶手和厨房橱柜里的银制餐具已经被扫空，胡桃木长桌和组椅像浸泡在世纪前的旧物，墙上巨大挂幅的家族照片失去了东方楠木镶金的边框，更显灰暗。书房的门甫一开，阳光把一地碎玻璃从灰尘之下照出来，一闪而过的光芒如旧日权力已去的余晖，在人群离去后更加稀薄。接下来的游行情形就不意外了。街道上的悬铃木渐次落叶，在这个衰退的季节，萨卢佐家也一样，莫雷蒂家、甘比诺家、特林家也一样。所有黑手党都匿去了。在这一天之前，人们没想过沃尔西尼会一个家族也不剩下。这些空壳宅邸经历的洗劫显然密不发丧，因为那些名号的幽灵仍然足以令人想起他们过往残忍的手段。而在这一天之后，人们很快就忘了新政府，因为变革已经差不多结束了，明天不比今天有所不同。正如他们过去在黑手党底下经营生活，笼罩在上空的政权不会比雨季的回寒更具体。生活是无法停止的跋涉，对大部分市民而言，新旧更迭像身后一个影子蚕食另一个，如果不回首，几乎不会察觉有什么已经死去。&#xA;&#xA;莱昂图索·贝洛内面前有七份文件。他要了一杯咖啡，签完了四份，最后三份要就威士忌才能下得去手。但他们不会给他威士忌。他发现自己远没早上醒来时那么坚强，但还好他心意已决。他想象着威士忌加冰的味道，在所有文件上签完名。德米特里·切塔尔多，此人尚在失踪。这个名字凉凉地掠过他的眼底，又泯入字海。冷冽的酒味在喉腔里泛着。德米特里带他去喝酒的时候他刚满十三岁。德米特里大莱昂图索五岁，十一岁的时候就下了一瓶伏特加，助贝纳尔多·贝洛内从毛子手里买下一批军火。德米特里让酒保把威士忌兑苹果糖浆，调得甜甜的。莱昂图索舔第一口的反应像是被打了。没有掺水，烈酒疼得像刀口撒糖。接着酒里加了冰块，又可以入口了。德米特里告诉莱昂图索，就着冰冷的麻痹什么都可以喝下去，足够无情，敌人的血也可以饮尽。&#xA;&#xA;“但是今天晚上你过生日，吃你爱吃的就可以了。如果有人给你敬酒，交给我。”&#xA;&#xA;“我觉得喝酒没有问题。”&#xA;&#xA;“那么让我试第一口。”&#xA;&#xA;莱昂图索答应了。晚间宴会果然抓住了刺客。特林家参谋递上的酒没绕过德米特里的鼻子，下毒的人当即往外跑，被射穿了头，后脖子上刺着萨卢佐的家纹。开枪的人是萨卢佐派来送贺礼的一个手下，喝得大醉，声称不认识此名刺客，不可能是萨卢佐的人。事后排查，刺客身份不明，并未收到请柬，是从后厨混进来的。这件事闹了两个月，给了贝洛内家更多伸手出去搅和的台面理由，最后不了了之。期间各党派对索多玛港的明争暗夺由贝洛内家占了优势，整个春天，视野最广袤海风最驯顺的时节，贝洛内对索多玛港的使用率达到五成，剩下四个家族不是人手不够就是按兵不动。莱昂图索跟随德米特里到码头看家族的货船，午时一批钻石原矿和生皮革正往船上装货，海面白金的潮粼照得两人脸上灿光融融。他们望着一名工人大汗淋漓吆喝吊杆下移。莱昂图索眯起眼睛说：&#xA;&#xA;“那个人非死不可吗？”&#xA;&#xA;“死无对证是最好的。”德米特里微笑道。&#xA;&#xA;莱昂图索叹了口气，德米特里靠得离他近了些，影子如同月球阴影落在他身上。十三岁的莱昂图索站在德米特里旁边，娇小太多，德米特里像只忠诚的狗拴在树苗上，小心而警惕，所有举动和力气都经过思虑。&#xA;&#xA;“家族必须更强大。需要考虑的只有这个，为了我们的家人。莱昂，不用想太多。”德米特里说。&#xA;&#xA;“我没那么善良。只是我觉得可能有别的办法。”莱昂图索幼嫩的脸上十分平静。德米特里很满意他在这样的年纪能不轻易显露心事。&#xA;&#xA;“那就等你有办法了再说。”&#xA;&#xA;他们沿着走到码头另一边。一片仍在修建且会一直在修建中的区域，因为各派都在阻止对方占地盘。此处没有归属，二十年前最先动工的是特林家，但到了晚上，铺地基的人都失踪了，垒了一半的砖头残羹一般晾在原地。后来除了流浪汉就没有人来这里。&#xA;&#xA;“我不太喜欢拉维妮娅。”德米特里突然说。&#xA;&#xA;“我还没见到她，父亲只是让她教我读书。”&#xA;&#xA;“总之，你别太相信她，她心思太多了。”求证一般，德米特里理了理莱昂图索被海风吹翻的衣领。“答应我，不要忘记你长大的地方，好吗？”&#xA;&#xA;莱昂图索看着他，淡青的眼睛有宝石的幽光。&#xA;&#xA;德米特里低下去，在莱昂图索脸颊上吻了一下，莱昂图索没有反应，他又吻了第二下。&#xA;&#xA;“你可以吻。”&#xA;&#xA;莱昂图索允许后，德米特里才去衔他的嘴唇。一开始很小心，直到莱昂图索咬了他的舌头，出了点血，两个人都尝到无可挽回的味道。互相撕咬得深了，德米特里单膝跪在地上。莱昂图索低着头，眉头微蹙。德米特里的眼睛里有某种漩涡般沉迷的感情，莱昂图索有时候喜欢，有时觉得难办，此刻他不确定自己是哪种，无意中摸到德米特里眼下的痣，指甲就掐了一下。德米特里握住他腰的手紧了紧，莱昂图索被他吻得很热，指甲继续掐他的脸：&#xA;&#xA;“够了。”&#xA;&#xA;德米特里的嘴唇离开他。莱昂图索的睫毛已经湿了，鼻尖冒着晶晶的汗，仍是一张极尽优美的脸。德米特里另一只腿也跪了下去。&#xA;&#xA;“腿麻了？”莱昂图索微微喘着。&#xA;&#xA;德米特里挂着一抹松垮的微笑。&#xA;&#xA;“你埋伏的时候能蹲一晚上。”莱昂图索拆穿他。&#xA;&#xA;“莱昂，你可以把我一次性用掉。”&#xA;&#xA;“说什么呢？”&#xA;&#xA;“我说真的。会有必要的时候，如果有什么我能为你做到，你一定要用我。”&#xA;&#xA;德米特里笑眯眯的，清俊的眉毛柔和地舒展着。莱昂图索知道这是他幸福的表情，也知道他此刻同时很清醒。他在请求一种爱的权力，为莱昂图索去死的权力。但莱昂图索并不想让德米特里去死，准确来说，他不需要任何人为他去死。好像在你争我抢非此即彼的统治交椅上，越多的人为他死去，越证明他强大。莱昂图索天真地觉得这毫无意义，对此又无计可施，显然，这真的就是黑手党及其家族领袖存在的意义。&#xA;&#xA;更早，在莱昂图索还在换牙的时候，索多玛港的废地曾是他们的秘密基地。他们足够小的时候，废弃集装箱和七零八落的砖墙像丛林一样深不可测，德米特里用颜料弹教莱昂图索如何在掩体中穿行躲避，如何引诱和击中躲藏的敌人。那是生命最轻巧的时光，枪击只是兄弟之间的游戏，没有谁会被杀死。爬上脚架看渔船返航是另一项活动，他们打赌哪艘船捕到最多的鱼，一开始莱昂图索输得比较多，后来他发现吃水深度不完全等于收成，船后面有时拖着渔网让鱼自行游回，德米特里略占的优势也就荡然无存。不过，他们没有什么赌注可言，德米特里有的莱昂图索都有，莱昂图索没有的德米特里也没有。简而言之，德米特里的全部就是莱昂图索，这就是他来到莱昂图索身边的原因。而莱昂图索心中生长出德米特里不知道的东西是在两件事发生之后。&#xA;&#xA;第一件事是在集装箱里给自己注射吗啡的流浪汉，他在亢奋的错乱中意图袭击莱昂图索。莱昂图索还没说什么，德米特里就抹了他的脖子。德米特里回过头，莱昂图索正要拿起那些针剂端详。德米特里飞快地把流浪汉这点遗物踢进集装箱群落的夹缝里，告诉莱昂图索别干这么危险的事。莱昂图索反问：&#xA;&#xA;“既然危险，这种东西怎么会流通？”&#xA;&#xA;这时候莱昂图索正在换一颗虎牙，说话有些漏风，让人很容易觉得可以搪塞过去。但德米特里知道该怎么教他。&#xA;&#xA;“有人需要，我们就赚这个钱。”&#xA;&#xA;“我以为我们只用对付其他家族。”&#xA;&#xA;“赚钱就是在对付了。所有人都这么干。”&#xA;&#xA;莱昂图索没再问，德米特里觉得他应该理解了。晚饭后莱昂图索又提起那个流浪汉，询问德米特里他们下次过去他是否仍曝尸在码头？他们是不是该找个地方把他埋了？于是德米特里入夜带莱昂图索悄悄溜了出去。他们从未那么晚去海港。稠黑的海面变得秘密了许多，月亮像断烛一样残碎地映在海上，他们到了白日尸体的位置，它已经蒸发。德米特里说应该有人顺手清理了。那样无关紧要的人甚至称不上一件事情。就是在这时一辆车驶了过来，他们藏起身，屏住呼吸。车上下来几个人，拖着另一个人，就地捡了一些砖头和他一起装进蛇皮袋。莱昂图索意识到这个人不是昏迷了就是已经死了。德米特里就着车前灯认出这个人。&#xA;&#xA;“是阿卡特的人。”他凑在莱昂图索耳边轻轻说。&#xA;&#xA;阿卡特是莱昂图索父亲的手下。莱昂图索以眼神询问德米特里。&#xA;&#xA;德米特里不知道这伙人是谁，凝重道：“我们什么也别干，回去再告诉他，他自己会处理。”&#xA;&#xA;然后他们看着麻袋被封上，推进海里。车子像来时那样开走。后来他们不太来码头玩游戏了，主要因为德米特里能教出去的身手都教得差不多。取而代之，他更频繁地跑去处理帮派事务，莱昂图索仍被他随身带着培养，也有了更多的自己的空间。有时，德米特里忙完找不到莱昂图索，便去索多玛港，莱昂图索就坐在废地的岸上发呆。少年小腿一晃一晃，无聊地抱着一袋鱼饵朝海里洒。大部分饵食被海鸥叼走了，海面深深的黑，没有什么鱼上来。德米特里帮他一起把鱼饵扔完，带他回家。不久后拉维妮娅被贝纳尔多带来教书，德米特里和莱昂图索分开的时间变得更长。德米特里相信这是莱昂图索向着一个独立果决的领袖生长的必经之路。&#xA;&#xA;第二件德米特里不知道的事就有关拉维妮娅。她像莱昂图索的姐姐。她完全就像莱昂图索。心事重重，寡言少笑，对威逼利诱熟视无睹。贝纳尔多把她安插进市政府，她却不为贝洛内家行方便。一些清关文件总是被她卡着——所有家族的。德米特里趁她授课结束去找她，她却说她什么也做不到，在贝洛内家时她仅仅是莱昂图索的老师。德米特里几乎把指虎刀架在她脖子上，莱昂图索从门后叫住了他。德米特里越过拉维妮娅看去，惊讶地发现莱昂图索又长高了不少，纤长地站着，肩上大衣像剧院里罗马将军的斗篷一样肃寂，已经有家主的威严。莱昂图索叫住德米特里不是叙旧，只是为了吩咐几件事。德米特里依然为他的长大的模样欣喜不已。他问莱昂图索闲时要不要再去酒吧逛逛，为家里干活的兄弟都在那里。莱昂图索答应了。拉维妮娅沉默地离开，德米特里那段时间都快把她忘了。莱昂图索在他身边小口地啜着酒，听手下闲话大小杂事，有时是一群醉汉口出狂言，德米特里觉得话快要过界的时候就继续给他们灌酒。没人能喝倒德米特里。手下败将一个接一个倒下，他嘴角噙着笑，瞥见莱昂图索正看他，不知道在想什么。莱昂图索这幅样子实在迷人，使德米特里很想吻他。德米特里打出他们小时候定好的暗号，莱昂图索明白他。他们双双离席，整晚没有音讯。不过，即使不是这种情况，德米特里也不会让莱昂图索在酒吧厮混太久。莱昂图索的事业不止于此。&#xA;&#xA;后来发生的事如开头所述，人尽皆知。止痛药的处方开具变得十分严格，这不影响普通人，但对黑手党的财路却是重创。此时他们想从市外找门路，却发现沃尔西尼和其他城市的联结正遭遇挑拨。陆续，他们派驻在其他领地的业务遭到打压，从前往来密切的外地商会突然要求他们补交正规材料文件。他们敲不开政府大楼，安插的线人联系不上，到了动枪的地步，警局突然不装瞎了，各派都收押不少人，行贿无门。半年年间，狱内一度挤满到踵连踵，不得不运人到外地去。而在暗地里的火拼中，他们又因找不到敌人而互相反水猜忌。枪支弹药耗尽的速度是往年的十倍，只有家族要员能进入有限的墓地，剩下的尸体拉到索多玛港，如投林的鸟一样沉入海底。外地军火商漫天要价，卖给他们的子弹上有激光刻蚀的编号。这是什么意思？军火商哈哈大笑，新时代的光芒正在腐蚀叙拉古，只有已经脱胎换骨和正历阵痛的区别，沃尔西尼又怎么能例外？那些横尸体内的子弹编号让警察给好几伙人定了罪。私仇又如何？是政府起诉的。政府？出去看看吧，不是你们认识的那些人了。&#xA;&#xA;莱昂图索从警局放出来已经夜深，他拒绝了拉维妮娅为他申请污点证人的好意，徒步走回家。他的父亲贝纳尔多死于家族覆灭前夕的火拼中，他的兄弟德米特里不知所踪，他的家宅杂草横生，锈斑和霉苔四处蔓延，灰尘的味道让肺里无比沉闷。有人在房间里翻箱倒柜，月影下撞见他，以为是恶徒的亡魂，跪下连连求饶。莱昂图索不认识这个人，说：“你走吧。”这个人抓起一件挂钟里面装饰的铜马，飞快逃了。莱昂图索四下望望，确实没有什么可拿的。他站了一会儿，动身去了索多玛港。一艘缀满珠宝般闪耀的邮轮沿着岸边缓行，人群耸动，一派温暖的况味。他也不认识这个海港了。走到以前的废地，正在动工重建，水泥未干的警告挡住了去路。打火机的擦响在他身后响起。莱昂图索没有回头，静静等着手枪抵上他的后脑勺。&#xA;&#xA;“我没有碰到报复的人。你都处理了？”莱昂图索问。&#xA;&#xA;枪口擦着他的头发，如同久违的轻抚。&#xA;&#xA;“如果我问你理由，你能让我不杀你吗？”德米特里的声音没有温度。莱昂图索想象他是微笑着的。&#xA;&#xA;“不是我，也会是别人，所以我希望是我。这样最好。”&#xA;&#xA;“你想死？”&#xA;&#xA;“我并不想。”&#xA;&#xA;“你当然不想。所以你苟活了。”德米特里的声音咬牙切齿了。“把我们都抛弃，为了自己活命。”&#xA;&#xA;“如果你这么想能好过点的话。”莱昂图索转过身，眼睛亮亮的，并不像逃亡的背叛者。“但我想你应该不好过。如果我说现在的沃尔西尼是我的理想，你相信吗？德米特。”&#xA;&#xA;德米特里的枪颤抖了：“你从没和我说过。”&#xA;&#xA;“你不会站在我这边。因为你不是这样把我抚养长大的。”&#xA;&#xA;“莱昂，我......”德米特里失去了语言。莱昂图索仍然是他的兄弟，更是他的家主。如果莱昂图索拒绝他，那他只能等待莱昂图索下一次允许。&#xA;&#xA;“德米特，拉维妮娅说你也不会被追究。”&#xA;&#xA;“她有这么好心？”&#xA;&#xA;“我想她是考虑到我的情况——我拒绝了她提供的保护。”&#xA;&#xA;“你为什么拒绝？因为良心吗？”&#xA;&#xA;莱昂图索看着有些溃败的德米特里，说：“我担心你。”&#xA;&#xA;德米特里放下枪，脸色白一阵阴一阵，像得到希望，又像听到了什么可怕的话。沉默一会儿，他笑道：“那你要和我重建家族吗？莱昂。”&#xA;&#xA;莱昂图索轻叹了口气：“我就是为了结束家族才离开的。”&#xA;&#xA;德米特里瞥向别处，置若罔闻：“其他人都被抓起来了。”&#xA;&#xA;“对。把他们送进去有我的一份。”&#xA;&#xA;“老爷如果还在。”&#xA;&#xA;“父亲同意了。”莱昂图索索性摊牌，“我和父亲说过，他说让我自己干，自己承担后果。”&#xA;&#xA;“我们为你站稳家主之位做了那么多。”&#xA;&#xA;“我从来没有赞同那些事。”&#xA;&#xA;德米特里深深闭上眼睛。&#xA;&#xA;莱昂图索看向与天空接为一体的漆黑海面，补充道：“我给他们买了一块墓地。”&#xA;&#xA;他告诉德米特里，以前他在这里洒鱼饵，想看到鱼出来。鱼会吃腐肉，这样起码说明被扔进海里的人没有被海流冲走。但没有鱼，他们的尸体大概已经远离故乡了。他至少不希望家族的人落得这个下场。&#xA;&#xA;“那你以后怎么办，莱昂？”&#xA;&#xA;“我喜欢现在的沃尔西尼。拉维妮娅说她可以继续做我的老师，所以......”&#xA;&#xA;“别再提她了。”德米特里打断道。他自嘲地笑了笑，“竟然也不能指责你辜负家族的期待，毕竟沃尔西尼真的由你变成统一的新城。”&#xA;&#xA;“莱昂，我们打个赌。以前我们猜渔收从来没有赌注。这次你答应我，今天晚上如果我能带回一个家族的人，你就和我们一起重建贝洛内。”&#xA;&#xA;莱昂图索有些不好的预感。他皱眉道：“德米特，他们都在狱里。”&#xA;&#xA;德米特里点头，穿着无懈可击的笑容：“如果我回不来，你就去做你想做的事。”&#xA;&#xA;莱昂图索张了张嘴，不知道如何挽留。他明白德米特里的决心和他的一样。最后他同意了：&#xA;&#xA;“行，我等你。”&#xA;&#xA;直到天亮，海鸥从日升中飞来岸上，莱昂图索又等了一个上午，远船也回航了。晌午，拉维妮娅派人来找他，他和他们回去了。&#xA;&#xA;——fin.&#xA;&#xA;  罗得到了琐珥、日头已经出来了。&#xA;  当时耶和华将硫磺与火、从天上耶和华那里、降与索多玛和蛾摩拉。&#xA;  把那些城、和全平原、并城里所有的居民、连地上生长的、都毁灭了。&#xA;  罗得的妻子在后边回头一看、就变成了一根盐柱。&#xA;  《创世纪》&#xA;&#xA;]]&gt;</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p><a href="/atneverdidthatatwritee-org/tag:%E8%88%9F%E8%8E%B1%E5%BE%B7" class="hashtag" rel="nofollow"><span>#</span><span class="p-category">舟莱德</span></a></p>



<p>谁都可以料到沃尔西尼要覆灭。谁都没料到沃尔西尼翻身一变新沃尔西尼。回过神来，一切显得疑点重重，但是置身其中时又理所当然。旧沃尔西尼不是一枪毙命，也不是慢慢流血殆尽的，不知不觉中新沃尔西尼一点一点将它替换了。一开始，市立医院的处方单很难再花钱买到，阿片类止痛药流通骤减，人们只好老老实实去看医生。然后枪械管制加强，每一颗能买到的子弹上都打了编号。再后来，没人来收保护费，摊贩发现他们当中没有人再失踪。雨后的泥水中不再冒出血迹，夜莺稀落的啼叫彻底取代了曾伴过每个市民入眠的枪响。人们朝贝洛内的宅邸涌去，那里已经人去楼空，楼梯上的金球扶手和厨房橱柜里的银制餐具已经被扫空，胡桃木长桌和组椅像浸泡在世纪前的旧物，墙上巨大挂幅的家族照片失去了东方楠木镶金的边框，更显灰暗。书房的门甫一开，阳光把一地碎玻璃从灰尘之下照出来，一闪而过的光芒如旧日权力已去的余晖，在人群离去后更加稀薄。接下来的游行情形就不意外了。街道上的悬铃木渐次落叶，在这个衰退的季节，萨卢佐家也一样，莫雷蒂家、甘比诺家、特林家也一样。所有黑手党都匿去了。在这一天之前，人们没想过沃尔西尼会一个家族也不剩下。这些空壳宅邸经历的洗劫显然密不发丧，因为那些名号的幽灵仍然足以令人想起他们过往残忍的手段。而在这一天之后，人们很快就忘了新政府，因为变革已经差不多结束了，明天不比今天有所不同。正如他们过去在黑手党底下经营生活，笼罩在上空的政权不会比雨季的回寒更具体。生活是无法停止的跋涉，对大部分市民而言，新旧更迭像身后一个影子蚕食另一个，如果不回首，几乎不会察觉有什么已经死去。</p>

<p>莱昂图索·贝洛内面前有七份文件。他要了一杯咖啡，签完了四份，最后三份要就威士忌才能下得去手。但他们不会给他威士忌。他发现自己远没早上醒来时那么坚强，但还好他心意已决。他想象着威士忌加冰的味道，在所有文件上签完名。德米特里·切塔尔多，此人尚在失踪。这个名字凉凉地掠过他的眼底，又泯入字海。冷冽的酒味在喉腔里泛着。德米特里带他去喝酒的时候他刚满十三岁。德米特里大莱昂图索五岁，十一岁的时候就下了一瓶伏特加，助贝纳尔多·贝洛内从毛子手里买下一批军火。德米特里让酒保把威士忌兑苹果糖浆，调得甜甜的。莱昂图索舔第一口的反应像是被打了。没有掺水，烈酒疼得像刀口撒糖。接着酒里加了冰块，又可以入口了。德米特里告诉莱昂图索，就着冰冷的麻痹什么都可以喝下去，足够无情，敌人的血也可以饮尽。</p>

<p>“但是今天晚上你过生日，吃你爱吃的就可以了。如果有人给你敬酒，交给我。”</p>

<p>“我觉得喝酒没有问题。”</p>

<p>“那么让我试第一口。”</p>

<p>莱昂图索答应了。晚间宴会果然抓住了刺客。特林家参谋递上的酒没绕过德米特里的鼻子，下毒的人当即往外跑，被射穿了头，后脖子上刺着萨卢佐的家纹。开枪的人是萨卢佐派来送贺礼的一个手下，喝得大醉，声称不认识此名刺客，不可能是萨卢佐的人。事后排查，刺客身份不明，并未收到请柬，是从后厨混进来的。这件事闹了两个月，给了贝洛内家更多伸手出去搅和的台面理由，最后不了了之。期间各党派对索多玛港的明争暗夺由贝洛内家占了优势，整个春天，视野最广袤海风最驯顺的时节，贝洛内对索多玛港的使用率达到五成，剩下四个家族不是人手不够就是按兵不动。莱昂图索跟随德米特里到码头看家族的货船，午时一批钻石原矿和生皮革正往船上装货，海面白金的潮粼照得两人脸上灿光融融。他们望着一名工人大汗淋漓吆喝吊杆下移。莱昂图索眯起眼睛说：</p>

<p>“那个人非死不可吗？”</p>

<p>“死无对证是最好的。”德米特里微笑道。</p>

<p>莱昂图索叹了口气，德米特里靠得离他近了些，影子如同月球阴影落在他身上。十三岁的莱昂图索站在德米特里旁边，娇小太多，德米特里像只忠诚的狗拴在树苗上，小心而警惕，所有举动和力气都经过思虑。</p>

<p>“家族必须更强大。需要考虑的只有这个，为了我们的家人。莱昂，不用想太多。”德米特里说。</p>

<p>“我没那么善良。只是我觉得可能有别的办法。”莱昂图索幼嫩的脸上十分平静。德米特里很满意他在这样的年纪能不轻易显露心事。</p>

<p>“那就等你有办法了再说。”</p>

<p>他们沿着走到码头另一边。一片仍在修建且会一直在修建中的区域，因为各派都在阻止对方占地盘。此处没有归属，二十年前最先动工的是特林家，但到了晚上，铺地基的人都失踪了，垒了一半的砖头残羹一般晾在原地。后来除了流浪汉就没有人来这里。</p>

<p>“我不太喜欢拉维妮娅。”德米特里突然说。</p>

<p>“我还没见到她，父亲只是让她教我读书。”</p>

<p>“总之，你别太相信她，她心思太多了。”求证一般，德米特里理了理莱昂图索被海风吹翻的衣领。“答应我，不要忘记你长大的地方，好吗？”</p>

<p>莱昂图索看着他，淡青的眼睛有宝石的幽光。</p>

<p>德米特里低下去，在莱昂图索脸颊上吻了一下，莱昂图索没有反应，他又吻了第二下。</p>

<p>“你可以吻。”</p>

<p>莱昂图索允许后，德米特里才去衔他的嘴唇。一开始很小心，直到莱昂图索咬了他的舌头，出了点血，两个人都尝到无可挽回的味道。互相撕咬得深了，德米特里单膝跪在地上。莱昂图索低着头，眉头微蹙。德米特里的眼睛里有某种漩涡般沉迷的感情，莱昂图索有时候喜欢，有时觉得难办，此刻他不确定自己是哪种，无意中摸到德米特里眼下的痣，指甲就掐了一下。德米特里握住他腰的手紧了紧，莱昂图索被他吻得很热，指甲继续掐他的脸：</p>

<p>“够了。”</p>

<p>德米特里的嘴唇离开他。莱昂图索的睫毛已经湿了，鼻尖冒着晶晶的汗，仍是一张极尽优美的脸。德米特里另一只腿也跪了下去。</p>

<p>“腿麻了？”莱昂图索微微喘着。</p>

<p>德米特里挂着一抹松垮的微笑。</p>

<p>“你埋伏的时候能蹲一晚上。”莱昂图索拆穿他。</p>

<p>“莱昂，你可以把我一次性用掉。”</p>

<p>“说什么呢？”</p>

<p>“我说真的。会有必要的时候，如果有什么我能为你做到，你一定要用我。”</p>

<p>德米特里笑眯眯的，清俊的眉毛柔和地舒展着。莱昂图索知道这是他幸福的表情，也知道他此刻同时很清醒。他在请求一种爱的权力，为莱昂图索去死的权力。但莱昂图索并不想让德米特里去死，准确来说，他不需要任何人为他去死。好像在你争我抢非此即彼的统治交椅上，越多的人为他死去，越证明他强大。莱昂图索天真地觉得这毫无意义，对此又无计可施，显然，这真的就是黑手党及其家族领袖存在的意义。</p>

<p>更早，在莱昂图索还在换牙的时候，索多玛港的废地曾是他们的秘密基地。他们足够小的时候，废弃集装箱和七零八落的砖墙像丛林一样深不可测，德米特里用颜料弹教莱昂图索如何在掩体中穿行躲避，如何引诱和击中躲藏的敌人。那是生命最轻巧的时光，枪击只是兄弟之间的游戏，没有谁会被杀死。爬上脚架看渔船返航是另一项活动，他们打赌哪艘船捕到最多的鱼，一开始莱昂图索输得比较多，后来他发现吃水深度不完全等于收成，船后面有时拖着渔网让鱼自行游回，德米特里略占的优势也就荡然无存。不过，他们没有什么赌注可言，德米特里有的莱昂图索都有，莱昂图索没有的德米特里也没有。简而言之，德米特里的全部就是莱昂图索，这就是他来到莱昂图索身边的原因。而莱昂图索心中生长出德米特里不知道的东西是在两件事发生之后。</p>

<p>第一件事是在集装箱里给自己注射吗啡的流浪汉，他在亢奋的错乱中意图袭击莱昂图索。莱昂图索还没说什么，德米特里就抹了他的脖子。德米特里回过头，莱昂图索正要拿起那些针剂端详。德米特里飞快地把流浪汉这点遗物踢进集装箱群落的夹缝里，告诉莱昂图索别干这么危险的事。莱昂图索反问：</p>

<p>“既然危险，这种东西怎么会流通？”</p>

<p>这时候莱昂图索正在换一颗虎牙，说话有些漏风，让人很容易觉得可以搪塞过去。但德米特里知道该怎么教他。</p>

<p>“有人需要，我们就赚这个钱。”</p>

<p>“我以为我们只用对付其他家族。”</p>

<p>“赚钱就是在对付了。所有人都这么干。”</p>

<p>莱昂图索没再问，德米特里觉得他应该理解了。晚饭后莱昂图索又提起那个流浪汉，询问德米特里他们下次过去他是否仍曝尸在码头？他们是不是该找个地方把他埋了？于是德米特里入夜带莱昂图索悄悄溜了出去。他们从未那么晚去海港。稠黑的海面变得秘密了许多，月亮像断烛一样残碎地映在海上，他们到了白日尸体的位置，它已经蒸发。德米特里说应该有人顺手清理了。那样无关紧要的人甚至称不上一件事情。就是在这时一辆车驶了过来，他们藏起身，屏住呼吸。车上下来几个人，拖着另一个人，就地捡了一些砖头和他一起装进蛇皮袋。莱昂图索意识到这个人不是昏迷了就是已经死了。德米特里就着车前灯认出这个人。</p>

<p>“是阿卡特的人。”他凑在莱昂图索耳边轻轻说。</p>

<p>阿卡特是莱昂图索父亲的手下。莱昂图索以眼神询问德米特里。</p>

<p>德米特里不知道这伙人是谁，凝重道：“我们什么也别干，回去再告诉他，他自己会处理。”</p>

<p>然后他们看着麻袋被封上，推进海里。车子像来时那样开走。后来他们不太来码头玩游戏了，主要因为德米特里能教出去的身手都教得差不多。取而代之，他更频繁地跑去处理帮派事务，莱昂图索仍被他随身带着培养，也有了更多的自己的空间。有时，德米特里忙完找不到莱昂图索，便去索多玛港，莱昂图索就坐在废地的岸上发呆。少年小腿一晃一晃，无聊地抱着一袋鱼饵朝海里洒。大部分饵食被海鸥叼走了，海面深深的黑，没有什么鱼上来。德米特里帮他一起把鱼饵扔完，带他回家。不久后拉维妮娅被贝纳尔多带来教书，德米特里和莱昂图索分开的时间变得更长。德米特里相信这是莱昂图索向着一个独立果决的领袖生长的必经之路。</p>

<p>第二件德米特里不知道的事就有关拉维妮娅。她像莱昂图索的姐姐。她完全就像莱昂图索。心事重重，寡言少笑，对威逼利诱熟视无睹。贝纳尔多把她安插进市政府，她却不为贝洛内家行方便。一些清关文件总是被她卡着——所有家族的。德米特里趁她授课结束去找她，她却说她什么也做不到，在贝洛内家时她仅仅是莱昂图索的老师。德米特里几乎把指虎刀架在她脖子上，莱昂图索从门后叫住了他。德米特里越过拉维妮娅看去，惊讶地发现莱昂图索又长高了不少，纤长地站着，肩上大衣像剧院里罗马将军的斗篷一样肃寂，已经有家主的威严。莱昂图索叫住德米特里不是叙旧，只是为了吩咐几件事。德米特里依然为他的长大的模样欣喜不已。他问莱昂图索闲时要不要再去酒吧逛逛，为家里干活的兄弟都在那里。莱昂图索答应了。拉维妮娅沉默地离开，德米特里那段时间都快把她忘了。莱昂图索在他身边小口地啜着酒，听手下闲话大小杂事，有时是一群醉汉口出狂言，德米特里觉得话快要过界的时候就继续给他们灌酒。没人能喝倒德米特里。手下败将一个接一个倒下，他嘴角噙着笑，瞥见莱昂图索正看他，不知道在想什么。莱昂图索这幅样子实在迷人，使德米特里很想吻他。德米特里打出他们小时候定好的暗号，莱昂图索明白他。他们双双离席，整晚没有音讯。不过，即使不是这种情况，德米特里也不会让莱昂图索在酒吧厮混太久。莱昂图索的事业不止于此。</p>

<p>后来发生的事如开头所述，人尽皆知。止痛药的处方开具变得十分严格，这不影响普通人，但对黑手党的财路却是重创。此时他们想从市外找门路，却发现沃尔西尼和其他城市的联结正遭遇挑拨。陆续，他们派驻在其他领地的业务遭到打压，从前往来密切的外地商会突然要求他们补交正规材料文件。他们敲不开政府大楼，安插的线人联系不上，到了动枪的地步，警局突然不装瞎了，各派都收押不少人，行贿无门。半年年间，狱内一度挤满到踵连踵，不得不运人到外地去。而在暗地里的火拼中，他们又因找不到敌人而互相反水猜忌。枪支弹药耗尽的速度是往年的十倍，只有家族要员能进入有限的墓地，剩下的尸体拉到索多玛港，如投林的鸟一样沉入海底。外地军火商漫天要价，卖给他们的子弹上有激光刻蚀的编号。这是什么意思？军火商哈哈大笑，新时代的光芒正在腐蚀叙拉古，只有已经脱胎换骨和正历阵痛的区别，沃尔西尼又怎么能例外？那些横尸体内的子弹编号让警察给好几伙人定了罪。私仇又如何？是政府起诉的。政府？出去看看吧，不是你们认识的那些人了。</p>

<p>莱昂图索从警局放出来已经夜深，他拒绝了拉维妮娅为他申请污点证人的好意，徒步走回家。他的父亲贝纳尔多死于家族覆灭前夕的火拼中，他的兄弟德米特里不知所踪，他的家宅杂草横生，锈斑和霉苔四处蔓延，灰尘的味道让肺里无比沉闷。有人在房间里翻箱倒柜，月影下撞见他，以为是恶徒的亡魂，跪下连连求饶。莱昂图索不认识这个人，说：“你走吧。”这个人抓起一件挂钟里面装饰的铜马，飞快逃了。莱昂图索四下望望，确实没有什么可拿的。他站了一会儿，动身去了索多玛港。一艘缀满珠宝般闪耀的邮轮沿着岸边缓行，人群耸动，一派温暖的况味。他也不认识这个海港了。走到以前的废地，正在动工重建，水泥未干的警告挡住了去路。打火机的擦响在他身后响起。莱昂图索没有回头，静静等着手枪抵上他的后脑勺。</p>

<p>“我没有碰到报复的人。你都处理了？”莱昂图索问。</p>

<p>枪口擦着他的头发，如同久违的轻抚。</p>

<p>“如果我问你理由，你能让我不杀你吗？”德米特里的声音没有温度。莱昂图索想象他是微笑着的。</p>

<p>“不是我，也会是别人，所以我希望是我。这样最好。”</p>

<p>“你想死？”</p>

<p>“我并不想。”</p>

<p>“你当然不想。所以你苟活了。”德米特里的声音咬牙切齿了。“把我们都抛弃，为了自己活命。”</p>

<p>“如果你这么想能好过点的话。”莱昂图索转过身，眼睛亮亮的，并不像逃亡的背叛者。“但我想你应该不好过。如果我说现在的沃尔西尼是我的理想，你相信吗？德米特。”</p>

<p>德米特里的枪颤抖了：“你从没和我说过。”</p>

<p>“你不会站在我这边。因为你不是这样把我抚养长大的。”</p>

<p>“莱昂，我......”德米特里失去了语言。莱昂图索仍然是他的兄弟，更是他的家主。如果莱昂图索拒绝他，那他只能等待莱昂图索下一次允许。</p>

<p>“德米特，拉维妮娅说你也不会被追究。”</p>

<p>“她有这么好心？”</p>

<p>“我想她是考虑到我的情况——我拒绝了她提供的保护。”</p>

<p>“你为什么拒绝？因为良心吗？”</p>

<p>莱昂图索看着有些溃败的德米特里，说：“我担心你。”</p>

<p>德米特里放下枪，脸色白一阵阴一阵，像得到希望，又像听到了什么可怕的话。沉默一会儿，他笑道：“那你要和我重建家族吗？莱昂。”</p>

<p>莱昂图索轻叹了口气：“我就是为了结束家族才离开的。”</p>

<p>德米特里瞥向别处，置若罔闻：“其他人都被抓起来了。”</p>

<p>“对。把他们送进去有我的一份。”</p>

<p>“老爷如果还在。”</p>

<p>“父亲同意了。”莱昂图索索性摊牌，“我和父亲说过，他说让我自己干，自己承担后果。”</p>

<p>“我们为你站稳家主之位做了那么多。”</p>

<p>“我从来没有赞同那些事。”</p>

<p>德米特里深深闭上眼睛。</p>

<p>莱昂图索看向与天空接为一体的漆黑海面，补充道：“我给他们买了一块墓地。”</p>

<p>他告诉德米特里，以前他在这里洒鱼饵，想看到鱼出来。鱼会吃腐肉，这样起码说明被扔进海里的人没有被海流冲走。但没有鱼，他们的尸体大概已经远离故乡了。他至少不希望家族的人落得这个下场。</p>

<p>“那你以后怎么办，莱昂？”</p>

<p>“我喜欢现在的沃尔西尼。拉维妮娅说她可以继续做我的老师，所以......”</p>

<p>“别再提她了。”德米特里打断道。他自嘲地笑了笑，“竟然也不能指责你辜负家族的期待，毕竟沃尔西尼真的由你变成统一的新城。”</p>

<p>“莱昂，我们打个赌。以前我们猜渔收从来没有赌注。这次你答应我，今天晚上如果我能带回一个家族的人，你就和我们一起重建贝洛内。”</p>

<p>莱昂图索有些不好的预感。他皱眉道：“德米特，他们都在狱里。”</p>

<p>德米特里点头，穿着无懈可击的笑容：“如果我回不来，你就去做你想做的事。”</p>

<p>莱昂图索张了张嘴，不知道如何挽留。他明白德米特里的决心和他的一样。最后他同意了：</p>

<p>“行，我等你。”</p>

<p>直到天亮，海鸥从日升中飞来岸上，莱昂图索又等了一个上午，远船也回航了。晌午，拉维妮娅派人来找他，他和他们回去了。</p>

<p>——fin.</p>

<blockquote><p>罗得到了琐珥、日头已经出来了。
当时耶和华将硫磺与火、从天上耶和华那里、降与索多玛和蛾摩拉。
把那些城、和全平原、并城里所有的居民、连地上生长的、都毁灭了。
罗得的妻子在后边回头一看、就变成了一根盐柱。
《创世纪》</p></blockquo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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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Sun, 22 Mar 2026 13:16:53 +0000</pubDate>
    </item>
    <item>
      <title>Fate Another Suffer</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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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lt;![CDATA[锖义&#xA;&#xA;我流魔改fate paro，master兔x saber水。一切设定为了补魔操一把，经不起细盘。其他主从配对凑剧情，我觉得好玩随便拉的。&#xA;&#xA;!--more--&#xA;&#xA;--&#xA;&#xA;院内下过薄薄的雪，花圃围栏的石堆上有猫的脚印，天光微明，saber在缘侧长廊上跪坐着，仿佛一夜没动。锖兔放下茶盘，也在一边坐下。小小一方侧院，一层白雪，没有任何声音，安静得不可思议，茶杯袅袅的热气散开，是让人觉得更冷的画面。&#xA;&#xA;“请用。”&#xA;&#xA;锖兔把茶杯往saber推了推。saber这才端起茶，先嗅了嗅，再抿一小口。saber没有表情，看不出来茶好不好喝。锖兔也拿起茶杯，几片茶叶在杯子里打转。他转头看saber。saber只披一件两色对半的羽织，里面穿一套有些年代的制服，看上去并不暖和。但就这样在屋外待了一宿。&#xA;&#xA;昨天下午，锖兔没去剑道社，接到鳞泷佐近次的电话后他径直回家，取下墙上挂的刀，启动榻榻米上的法阵。法阵回应了锖兔。saber如水面飘摇的倒影一般现身，逐渐形成一具实体，笔直跪坐在锖兔面前。saber完全显现的瞬间，伴随着杀戮不绝的冰冷气息，但也只有那么一眨眼的功夫。saber抬头时，那气息已经匿去了。锖兔对上saber的眼睛，不知道他是哪位亡灵。毕竟用的触媒不是什么名器，只是鳞泷家里收藏的一把断掉的普通武士刀。上个世纪这样的刀锻造过数不胜数，留存下来都已不能追溯经过谁的手。&#xA;&#xA;二楼，鳞泷书房的抽屉里还有一块玉藻前的镇石碎片，但锖兔还是选择了这把无名断刀，一是对神话等级的召唤没有把握；二是他喜欢剑道。这把断刀从他被鳞泷收养那天起就在了。他在社团用竹刀，和鳞泷对练用开过刃的刀。他没动过墙上的刀，只是想过把它完整地握在手里。他以为它会作为藏品一直摆在那儿，像它曾被使用的年代一样遥远。但是现在握住它的触感成为了现实，因为一件听上去更模糊的事。这件事是：他要在圣杯战争中阻止一场可能发生的灾难。可能发生的意思是，也可能不会发生，但锖兔把自己放进了会发生的那部分——这或许是圣杯给他令咒的原因。他视这件事如与生俱来一样理所应当，而对成败本身没有过多考虑。这是对的事，所以他就去做了，至于参加圣杯战争的其他六个人，他都还不认识，仿佛他们是顺路捎上的。&#xA;&#xA;但当真的启程时，就好像发动汽车，要经受一阵颤动。法阵盘绕的纹路溢出淡蓝色的流光，照着锖兔的脸。锖兔忍不住想，那位要伴他同行的英灵是谁，有什么缘由和愿望？他们能合得来吗？他拿橱柜最顶上的茶叶招待他怎么样？&#xA;&#xA;相对锖兔闪烁的心情，saber显得很平静。他只说了三句话：&#xA;&#xA;回答我，你是我的御主吗？&#xA;&#xA;我出去守夜。&#xA;&#xA;告退。&#xA;&#xA;锖兔追出去，影子也没见着。&#xA;&#xA;一整晚，锖兔能感觉到saber就在屋外守着，没有灵体化，也没用他的魔力。&#xA;&#xA;saber握着干涸了的茶杯坐了一会儿才放回托盘。锖兔慢慢喝完已经凉掉的茶。真奇怪，好像他们比一杯茶之前认识了一点。&#xA;&#xA;“不冷吗？”&#xA;&#xA;“不冷。”&#xA;&#xA;“是你的能力吗？”&#xA;&#xA;saber没吭声。&#xA;&#xA;“怎么做到的呢？”锖兔耐心地问。&#xA;&#xA;saber收回眺望庭院的视线，看看锖兔。锖兔端着茶杯的手上，虎口一层厚茧。&#xA;&#xA;saber问：“你为什么拿刀？”&#xA;&#xA;“只是爱好。有什么关系吗？”&#xA;&#xA;saber不答，打量起锖兔。那种比对端详的目光让锖兔感觉自己不过是面镜子。&#xA;&#xA;saber，突然伸手，摸了摸锖兔右脸的疤。他的手很温暖，吓了锖兔一跳。&#xA;&#xA;“这是怎么来的？”&#xA;&#xA;锖兔不觉得saber在关心自己。他像考试作答一样飞快地回忆了一下：“小时候的车祸，玻璃刮的。”&#xA;&#xA;他干脆道：“还要看什么？给你看个够。”&#xA;&#xA;saber收手，点点头：“看够了。”&#xA;&#xA;锖兔不太高兴。他以为他们同一战线，起码交换一下情报。但saber对他像他们是两只被捆在一起的猎物，死到临头不得不认识对方。他把这归于自己对saber一无所知。他是御主，应当在前面领着自己的从者。照顾，理解，或者别的什么。这样一想，锖兔脑子里镇定下来。&#xA;&#xA;“昨天倒是着急躲着我？”&#xA;&#xA;saber愣了下，没准备好锖兔会直接点出来。但他也不隐瞒：“不完全是。”&#xA;&#xA;他承认他在躲？&#xA;&#xA;“为什么躲我？”&#xA;&#xA;saber犹犹豫豫道：“我没想到是你。”&#xA;&#xA;他看起来像台老计算机在努力运行一样组织语言。&#xA;&#xA;“我没想到是锖兔。”&#xA;&#xA;“你认识我？”&#xA;&#xA;saber点点头，又摇摇头。&#xA;&#xA;锖兔想了想：“你认识和我一样的人？”连名字都一样。&#xA;&#xA;saber点头。&#xA;&#xA;“你为什么要躲他？”&#xA;&#xA;“我愧对他。”&#xA;&#xA;锖兔力竭般呼了口气，正色道：“我不勉强你说生前的事。但我不是他。我是你的御主。”&#xA;&#xA;“......对，你不是他。”&#xA;&#xA;saber沉默了一会儿，转过来，整顿衣衫，以额触地，行了很大的歉礼。&#xA;&#xA;“是我的过错。”&#xA;&#xA;“我不是这个意思。”锖兔隐隐头痛。“你别这样，我不是在怪你。”&#xA;&#xA;saber伏在地板上，声音有些闷：“我没守好从者的本分，让御主困扰了。”&#xA;&#xA;“行了行了。”&#xA;&#xA;锖兔把saber连拉带扯地扶起来。&#xA;&#xA;“召唤你来不是让你道歉的。我还不知道你是谁。”&#xA;&#xA;saber才站定，又单膝跪地。&#xA;&#xA;“我叫富冈义勇，是大正的杀鬼剑士。”&#xA;&#xA;———&#xA;&#xA;几乎在saber话音落地的同时，一道犀利的杀气划空而来，击碎了屋檐，尘瓦和雪溅起一团簌簌的飞沫，消散后，在saber和锖兔原来的位置，地板上一道巨大的抓痕正流血般结出冰霜。&#xA;&#xA;saber已带着锖兔闪过攻击，移到了庭院中。他们脚下的雪地因瞬移划开了一道狭长的口子。&#xA;&#xA;“哎呀哎呀，这么美的雪景，明明正是欣赏的好时候。”&#xA;&#xA;他们抬头望去，围墙的青瓦上，来人踞坐在浮空的蒲团上。他头上一团泼血般的颜色，笑容温和，手里的扇子指着他们，一双眼睛里刻着字：上弦二。&#xA;&#xA;lancer？不，应该是rider。锖兔迅速分析着空气中的魔力流动，来人的御主还是不在附近。他已经任由他们监视了好几天。&#xA;&#xA;saber把锖兔护至身后，冷冷道：“昨天晚上也是你。”&#xA;&#xA;昨晚有别的魔力绕着院子，saber被召唤出时就感觉到了。他跑出来不仅仅是因为无法对着锖兔的脸冷静下来。那几只他解决掉的使魔身上有一股熟悉而讨厌的气味。&#xA;&#xA;食人的鬼。&#xA;&#xA;“果然是柱。我死以前没见过你。”rider笑眯眯道，“算了，男人反正不好吃。”&#xA;&#xA;锖兔感觉到saber的魔力骤然波动了。&#xA;&#xA;“你谁也吃不了。再杀你一次不是问题。”saber掌心拂过刀柄，摆出拔刀式。&#xA;&#xA;saber生气了。锖兔想。&#xA;&#xA;“呵呵，可惜，这下我真死不了啦。现在我们都是鬼魂——或者叫英灵？不管叫什么，现在这样子比以前还好呀。有了魔术，太阳也能轻易阻隔，无需再畏惧。”&#xA;&#xA;rider以扇掩面轻笑。&#xA;&#xA;“御主。”saber直视居高临下的rider，对身后的锖兔说：“这是我的能力，以呼吸法驱使身体，磨炼剑术。这是我的刀，淬过太阳的烈火，可以斩鬼。”&#xA;&#xA;话音落，saber箭一般冲向rider，空气震荡如弦的余波扑在锖兔脸上。&#xA;&#xA;战况激烈，锖兔用魔力强化了眼睛，只看见saber和rider不断碰撞出招，暂时分不出上下风。&#xA;&#xA;但saber还是没有用他的魔力。&#xA;&#xA;不多时，saber被击退到锖兔跟前，气喘连连。冰冷的空气中漫出血腥味。saber身上没受伤，很快锖兔意识到那是saber的呼吸。&#xA;&#xA;“很可惜，猗窝座阁下死时我已经知道你的招数了。”rider宛如胜券在握，悠悠地笑着。“你不知道我的情报吗？好可惜啊，小忍还是白死了呢。”&#xA;&#xA;saber擦了下嘴角的血，面无表情道：“我知道。”他只是富冈义勇一生中战时的投影，但也有战后从香奈乎那里听来的记忆。&#xA;&#xA;“我判断要对你速战速决。”&#xA;&#xA;“那看起来失败了呀。”&#xA;&#xA;锖兔驱动魔力，要给saber治疗，saber抬手打断了他。&#xA;&#xA;“哦？不接受御主的魔力，为什么呢？这下你更加赢不了了呀。”&#xA;&#xA;“对付你够用了。”&#xA;&#xA;锖兔没来得及说话，saber又冲了上去。很显然，此时saber毫无胜算。锖兔叹了口气，以魔力催动后院道场数十把刀，紧跟着saber一同挥向rider。&#xA;&#xA;锖兔配合saber的出招，使刀如鸦群般纠缠撕咬rider，将其限制住。saber的攻击奏效起来，rider一转攻势，任由锖兔御使的刀砍断一边手脚，冲向锖兔，锋利的扇子直指锖兔喉咙。&#xA;&#xA;saber挡下了这一击。&#xA;&#xA;“屏气！”saber回头，冲锖兔喊道。&#xA;&#xA;锖兔摇摇头，眼神不容置疑。saber顺着锖兔的视线看去，刀群已经趁着rider被挡住的片刻停顿将他钳住了。saber立刻明白，抽刀朝rider的脖子砍去。&#xA;&#xA;rider神色自若，嘴角一丝嘲弄的笑。&#xA;&#xA;一柄细长而古怪的刀从锖兔身后刺来。saber感知到御主置身危险，掉头去救。但那古怪的刀速度奇快，saber抵达时已刺中锖兔。叮地一声，那刀被saber弹开。&#xA;&#xA;锖兔腰侧剧痛。他跪撑住，调动魔力给伤口止血。saber扶起锖兔，锖兔抬头见到saber难以置信的脸。&#xA;&#xA;“胡蝶？！”&#xA;&#xA;一个和saber装束相仿的人站在rider身边。她身形娇小，神情忍耐而痛苦，手里的刀正滴着血。&#xA;&#xA;“怎么样？我的新同伴。”rider的手脚已经重新长出来。他轻轻笑着：“哎呀，以前是你的同伴来着。”&#xA;&#xA;锖兔握了握saber僵硬的手，问rider：“rider，你的御主和assassin的结盟了吗？”&#xA;&#xA;“哦，被误会了呢。小忍，是这样吗？”&#xA;&#xA;rider搭上assassin的肩膀，assassin立刻躲开，刀刺中他的手。&#xA;&#xA;rider收回手，揉了揉手腕。“小忍每次都这么热情呀。怎么办？每次都很新鲜呢，越来越喜欢了。”&#xA;&#xA;他看起来对刚才那一击毫不在乎。而他抚过的手背上，令咒的纹样浮现了出来。&#xA;&#xA;面对吃惊的锖兔和saber，rider笑盈盈道：“猜错了，小忍是我的从者哦。”&#xA;&#xA;“这不可能。”锖兔下意识反驳道。从者不可能再召唤从者。&#xA;&#xA;但马上，他想起鳞泷透露这次圣杯战争的情报。&#xA;&#xA;半年前在这座城市挖出的考古遗迹无意间激活了地脉的魔力，遗迹中一块刻有魔法阵的巨大石碑被盗走。等市内的魔法师协会搞懂石块正是圣杯，才意识到他们当中出了叛徒。调查迹象指向市内某个极端狂热的密教。鳞泷告诉锖兔，那个异端密教大概为了召唤上个世纪的教主而启动了圣杯战争，但这座城市的地脉太脆弱，很可能战争还没结束，就被榨干枯竭，届时人祸招来的天灾在所难免。更何况，无从知道那群密教徒要向圣杯许什么愿。大概率不会是好事。&#xA;&#xA;昨天，鳞泷电话过来，他们顺着中午地脉魔力的异动找到了密教的一个地下根据地，现场的鲜血淹没了召唤法阵。更诡异的是，和法阵残余魔力吻合的人已是一具尸体，且身上并未发现令咒。也就是说，他召唤从者的令咒很有可能被夺走了。&#xA;&#xA;“初次见面，鄙人是万世极乐教的教主。”&#xA;&#xA;锖兔注意到rider手上的令咒已经缺了一道。&#xA;&#xA;“哎，临时用了一道让小忍出来趁机杀掉你。没成功呀。”&#xA;&#xA;rider转头看assassin，柔声道：“小忍故意没用毒啊，怪我不够仔细。不过，只对我用毒，我也很喜欢......啊，真令人心动，我对小忍来说是这样特别......”&#xA;&#xA;“闭嘴！”&#xA;&#xA;assassin举刀刺向rider，rider轻易抓住她的刀，把她搂住：“小忍，这次我不舍得吃掉你了，你要如何打败我呢？啊，我们一起在这个新世界生活下去好吗？我刚想好要许这个愿望，怎么样？”&#xA;&#xA;assassin嫌恶地别开脸。&#xA;&#xA;rider欣喜道：“你同意啦？”&#xA;&#xA;saber有拔刀的趋向，锖兔拦住他，示意他注意assassin的口型：&#xA;&#xA;快走。&#xA;&#xA;“我不会第二次错过小忍的暗号哦。”rider在assassin耳边悄声说道。&#xA;&#xA;他抬起手，刀片般的扇子挟着势如破竹的冻风击向锖兔和saber。&#xA;&#xA;saber已魔力枯竭，无法带锖兔安全躲开，却仍然拒绝使用锖兔的魔力。锖兔料他打算冲出去自己扛住这一击，用力扯住他袖子。&#xA;&#xA;saber焦急回头。锖兔只是生气地看着他。&#xA;&#xA;咚地一声巨响，什么东西落到院子里，短暂地震了一下。石块飞溅，一个赤裸上身，遍布刺青的人从尘土中显现出来。他的眼睛里和rider同样有刻字。上弦三。&#xA;&#xA;rider喜道：“太好了，今天真是个好日子呢！猗窝座阁下，我们——”&#xA;&#xA;话没说完，拳头就到了跟前。rider被打飞出去。assassin趁机摆脱rider，灵体化隐去行踪。&#xA;&#xA;“喂！berserker！太快了！等下我！”&#xA;&#xA;炼狱杏寿郎从围墙上一跃而下，跑到锖兔旁边。&#xA;&#xA;“你还好吗？要不要紧！”&#xA;&#xA;“我没事。”&#xA;&#xA;“伤口有点深啊，去医院吧！”&#xA;&#xA;锖兔认得这个洪亮的声音，还有着火一样头发，警视厅的炼狱警官，经常作为警察代表在电视上发言，永远直视前方镜头，不看记者。为人也看起来和他的视线一样正直。&#xA;&#xA;但在圣杯战争里可不可信又是另一回事了。&#xA;&#xA;“炼狱......”saber惊讶道。&#xA;&#xA;“唔姆，saber呀！你也看我的节目吗！实在惭愧，最近治安太差了，全怪我没有尽好职责！今天我扩大了巡逻范围，呼！——幸好berserker注意到这里——你们伤得不轻啊！这样都能坚持下来，真是值得嘉奖的实力和毅力！太惭愧了，你们拼命战斗的时候我竟然在优哉游哉巡逻，这样怎么能算保护市民的公仆呢！.......唔姆，saber的御主，请别乱动，我马上带你去医院！”&#xA;&#xA;锖兔被一通轰炸得头嗡嗡的，赶紧转移炼狱的注意力：“炼狱警官，你是berserker的御主对吧。”&#xA;&#xA;“唔姆，是的，是这样！有什么问题吗？”&#xA;&#xA;“berserker和rider好像以前是同一边的，这样没问题吗？”&#xA;&#xA;“没问题！berserker说这里有个恶心的家伙。现在不是正打着吗？看来就是rider了！这里交给berserker，你先去医院吧！”&#xA;&#xA;“我不用。”锖兔无奈道：“我已经用魔力把血止住了。”&#xA;&#xA;“唔姆，魔力吗？”炼狱摸了摸下巴，“真神奇啊！这就是魔术能轻易做到的事吗？”&#xA;&#xA;“你不会魔术？”锖兔惊讶道。&#xA;&#xA;“完全不会！”炼狱中气十足。&#xA;&#xA;“那你怎么召唤的berserker？”&#xA;&#xA;“唔姆......还要再说一遍吗？那些自称魔术协会的人问过和你一样的问题。大概就是在调查邪教组织的时候搜查他们的据点，然后碰到了一个奇怪的图案，berserker就出现了！”&#xA;&#xA;“就这样？”&#xA;&#xA;“这个问题魔术协会也问过。对，就是这样！”&#xA;&#xA;锖兔集中看了一下，炼狱身上的确没有任何魔术回路，却充盈着源源不绝的魔力。&#xA;&#xA;“确实如此，你的魔力和你的气势一样汹涌。”&#xA;&#xA;“唔姆，berserker说过和你一样的话！说起来，我一开始连什么御主从者都没搞清。berserker一定要我做他的御主，说要和我好好切磋，还说什么以前是他杀死的我，这一世非得尽兴不可。全都搞不懂啊！不过，这段时间我明白了，御主从者就是共事的上级和部下，对吧！知道这一点就容易相处多了！原来从者也就是要带着出任务的后辈嘛！”&#xA;&#xA;锖兔看着炼狱滔滔不绝地讲，打断道：“那么，你要对圣杯许什么愿望呢？”&#xA;&#xA;“愿望？唔姆，都问过我这个问题呢！看来大家关心的都是同一件事！”炼狱朗声道，“不过可惜，我的回答还是那样，我没有愿望！”&#xA;&#xA;“没有愿望？”&#xA;&#xA;“对！很简单的事，要做什么自己做！没什么需要特意许愿。”&#xA;&#xA;锖兔笑起来。saber静静站在一旁。现在锖兔已经习惯他大多数时候没有一点动静。&#xA;&#xA;“你说的对。”锖兔说，“根本不需要圣杯。”&#xA;&#xA;saber向锖兔请示：“御主，请允许我去帮berserker。”&#xA;&#xA;“你想帮assassin吧——你生前的同伴。”&#xA;&#xA;“是的。”&#xA;&#xA;“你要怎么帮她解脱呢？杀了她，还是杀了rider？你目前的魔力都不够。”&#xA;&#xA;“我......”&#xA;&#xA;“我有一个猜测。rider的魔力不该这样无止境地耗用。只有一个可能，他的魔力来源正是圣杯石碑连接汇聚的地脉魔力。这样一来，目前我们是打不过他的。”&#xA;&#xA;锖兔瞟了眼saber正隐隐透明的手，接着说道：&#xA;&#xA;“assassin看起来不想站在rider那边，但她一个人打不过rider，又迫于契约被迫和rider联系起来。rider强行命令她刺杀我，用掉了一道令咒。如果剩下两道也用掉.......至少他无法再逼assassin做她不愿意做的事。”&#xA;&#xA;锖兔对saber笑道：“怎么样，这次就先算了，你已经没有魔力维持实体了吧。下次从长计议，何况我们差不多也算有了盟友。”&#xA;&#xA;———&#xA;&#xA;berserker与rider的战斗以rider遁走告终，据berserker说rider并非打不过他，只是找乐子（还补充说rider生前一向讨嫌），大概眼见一时半会儿除不掉saber的御主，就先撤退了。&#xA;&#xA;锖兔了然，下次再碰上，更是一场硬仗。&#xA;&#xA;他送炼狱杏寿郎出门，转头看看满院狼藉，伤脑筋地叹了口气。&#xA;&#xA;“御主，我可以帮你修缮。”灵体化的saber犹豫道，“抱歉，是我护你不周。”&#xA;&#xA;“省省吧，你现在能干嘛？维持现世的身体都费劲。呆着，好好恢复魔力。”&#xA;&#xA;“抱歉。”&#xA;&#xA;“别道歉。如果你现在能现身，是不是又要跪下？”&#xA;&#xA;saber不答。&#xA;&#xA;锖兔大步流星迈入房间，翻出医疗箱，给自己消毒上绷带。&#xA;&#xA;他弄出的动静不小，saber再迟钝也该知道他在生气，很生气。&#xA;&#xA;saber确实知道。他回想了一下以前锖兔生他气是什么情况。他几乎想不起来了。锖兔死的时候太小，他也太小。他们什么都不懂，一条裤子两个人轮着穿，吵着谁抓的鱼更大，锖兔就死了。啊，都是他的错，那时救不了锖兔，再给他一次机会，他还是拦不住要伤锖兔性命的鬼。&#xA;&#xA;“你那时魔力见底，还打算自己扛下rider，是就此退场也无所谓吧？”锖兔的声音很冰冷。&#xA;&#xA;“我判断那是最好的办法。”&#xA;&#xA;“最好的办法？”锖兔冷笑，“那你说说，你被击败，退场，然后我还在那里，无法行动，rider就突然大发慈悲愿意放过我了？”&#xA;&#xA;“......我无言以对。”&#xA;&#xA;“我是不介意用令咒。不，在你被完全击败之前我肯定会用。但我也想知道，你为什么不愿意接受我的魔力。”&#xA;&#xA;为什么呢？saber难以言明。被召唤到现世，看见锖兔长大的模样，他几乎要落泪。但他实在没资格对锖兔撒娇。这个锖兔还强调自己不是和他一起修行的那个锖兔。既然他生前无能，无法挽回锖兔，那么再一世，作为英灵，起码要靠自己，为锖兔做到需要的一切。水呼的耐久度使他的魔力储备足够多，这样如果到还得消耗锖兔魔力的地步，他有什么脸面做锖兔的从者。更何况，锖兔协助他和rider对战，消耗已经不小。当时留给锖兔治疗伤口的魔力越多越好，再分给他大概也不够用了。&#xA;&#xA;一阵沉默。&#xA;&#xA;“御主请尽量把魔力保留给自己，这样就好。”&#xA;&#xA;还在嘴硬。锖兔想。&#xA;&#xA;道歉归道歉，saber毫无悔改之意。语气之平静，仿佛思考都多余。&#xA;&#xA;“你不是我的从者吗？你是我的，我的魔力分给你，自然也还是我的。谁用都一样。”&#xA;&#xA;“御主......”&#xA;&#xA;“不要叫我御主，叫我锖兔。”&#xA;&#xA;“御主，这......”&#xA;&#xA;锖兔冷哼：“只有你生前的那个能叫锖兔是吧？”&#xA;&#xA;“不......”saber百口莫辩。他说不出口，因为叫了这个名字，好像就会变软弱。这个理由是不是太荒唐了呢？&#xA;&#xA;又是一夜雪。&#xA;&#xA;锖兔梦到一些久远的事。久远得像以前没有照片，人们只能画画，还原和篡改没有界限，真的和假的都是真的。那只是画。久远的事只是一颗颜料终于干了的心。在那些画里，阳光像星星一样在树叶的缝间闪烁，年纪很小的富冈义勇努力爬到高高的树上，再轻易摔下去，年纪很小的锖兔在下面接，然后他们一起仰面摔倒在地，手指像脐带一样亲密地勾着，笑声一直漫过傍晚，漫过黎明，从山头漫到山脚。山脚的血开始上涨，富冈义勇昏过去，锖兔托起他。富冈义勇醒来，锖兔的墓碑像新月一样锋利，以永远而年轻的姿态照耀，并刺伤他。为了使这种刺痛每时每刻存在，富冈义勇披上了锖兔的衣服，宛如古代负荆上路的罪人，不再有余力言语，如若开口，只有忍耐，或其尽头的呼喊。&#xA;&#xA;醒来后锖兔呆坐了一会儿，在冷空气中他渐渐清醒过来，这些是saber的记忆。在冬天梦到夏天，是如此难以忍受。&#xA;&#xA;“saber。”&#xA;&#xA;“我在。”&#xA;&#xA;锖兔搓了搓脸，注意力回到现在。&#xA;&#xA;“完全恢复还要多久？”&#xA;&#xA;“十天左右......是我无能。”&#xA;&#xA;“我没有怪你。”锖兔注视着虚无的空气，“实体化呢？”&#xA;&#xA;“两到三天。”&#xA;&#xA;“我们换个地方吧，找处魔力富集的地方。昨晚结界又被攻击了，这里不能久待。”&#xA;&#xA;锖兔向学校请了一阵假，又用魔术乔装一番，灌了点魔力给道场的靶人伪装成自己，翻墙溜出了家。&#xA;&#xA;调查其它参战人员的踪迹到四点，了无收获。他们去了情趣酒店。锖兔订下西南面的第二间房。&#xA;&#xA;“怎么样？”&#xA;&#xA;“魔力很充沛，应该今晚就能恢复实体，再过三五天可以完全恢复。”&#xA;&#xA;“太慢了，只租了两个晚上。”锖兔扶额，“这个房间后面都被人订了。”&#xA;&#xA;“比较近的其它房间也都可以。”&#xA;&#xA;“都满了。过两天是情人节。”&#xA;&#xA;锖兔在房间中央的椅子上坐下，思索对策。&#xA;&#xA;“御主......你坐的好像是刑具。”saber犹豫道。&#xA;&#xA;“什么？”&#xA;&#xA;锖兔这才四下看看。他坐的椅子手脚背都有束缚带，左边靠墙的桌子上鞭子夹子口球口枷等等摆了个大阵，还很贴心地竖着标签：已消毒。&#xA;&#xA;锖兔脸飞快地红了。前台说什么来着？本地最全面最高质量的爱之会所。他又不是来幽会的！根本没注意听。&#xA;&#xA;saber好像还在四处探究。“这里是刑房吗？......御主，你哪里不舒服吗？”&#xA;&#xA;看来从者被灌输的现代常识里不包括bdsm。&#xA;&#xA;“咳，我没事。”锖兔揉了揉眉心，“好了你不要到处跑了，待在我旁边......得尽快去找炼狱警官商量对策，rider这样不节制地挥霍地脉魔力，实在很危险。”&#xA;&#xA;“berserker帮忙的话，我应该可以砍下rider的头，我的刀能彻底杀死他。”&#xA;&#xA;锖兔点点头。从saber和其它从者的反应来看，出于某种原因，在这个圣杯战争召唤的英灵都认识对方，他们来自大正年间一个被称为鬼和一个杀鬼的敌对组织，而且......&#xA;&#xA;“你也认识炼狱警官，对吧？”&#xA;&#xA;“炼狱先生以前也是我的同僚。”&#xA;&#xA;“那么，持有令咒的御主很可能也和英灵的生前有所联系。这就匪夷所思了，听起来像转世，还是平行世界什么的。saber，你觉得炼狱警官和你以前认识的有什么不同吗？”&#xA;&#xA;“炼狱先生没有变，和从前一样。我认识的炼狱先如果活在现在，大概就是这样。”&#xA;&#xA;“嗯......但保险起见，之后你不管认出谁，都要警惕。”&#xA;&#xA;“是。”&#xA;&#xA;接着锖兔突然问：“那我呢？”&#xA;&#xA;“？”&#xA;&#xA;“我和你认识的锖兔。”&#xA;&#xA;沉默了一会儿，saber僵硬地说：“御主，恕我冒犯。我生前不相信转世，就算现在作为近似灵魂切片的英灵，也觉得不该把一个人当作另一个拥有不同人生的人。这是自欺欺人。”&#xA;&#xA;锖兔淡淡道：“我没有问你的信仰。”&#xA;&#xA;“......我不知道。”僵持片刻，saber听起来像被什么重重击倒了，“我认识的锖兔十三岁就死了。”&#xA;&#xA;锖兔没再说什么。他感到saber匿去了气息。但他也无意用魔力找出saber在房间的哪处。&#xA;&#xA;锖兔心不在焉地想着种种线索和对策，在椅子上睡过去。&#xA;&#xA;梦里又是saber的记忆。富冈义勇和锖兔在一条小河里比赛憋气，富冈义勇先出水面，呼喊中锖兔不见人影。富冈义勇再度下潜，把锖兔捞到岸上，对上锖兔的嘴，刚要吹气，锖兔装不住了，惊慌地推开他。富冈义勇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扑到锖兔的衣服上埋头大哭。锖兔的死在富冈义勇脸上引起长达数十年的月球潮汐，眼泪上涨，眼泪退下，一开始泛滥，后来沉默。&#xA;&#xA;锖兔睁开眼，已经入夜。他的左手在椅子扶手上不太能动。saber坐在地上，脸倚着他左手睡着了。&#xA;&#xA;那种刚从梦中抽离的丧失感让锖兔心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法儿想。即使那些并非他的经历，替另一个人做梦也很辛苦，更何况在梦中，谁和谁都不分明。&#xA;&#xA;锖兔端详saber的睡脸，和警醒时截然不同，像某种被庇护着的动物。不多时，saber也醒了。惊讶于自己就这样懈怠地睡在御主旁边，saber眼见又要请罪，锖兔当即打断他：“来这里就是休息的，怎样休息都好，能补充几成是几成。”&#xA;&#xA;手机传来炼狱杏寿郎的通讯，发现了rider的踪迹，找到几处万世极乐教的据点，想让锖兔帮忙一起追查，明天下午码头见。&#xA;&#xA;锖兔坐在床沿，心烦意乱划着手机，思考如何答应。明天下午肯定不够saber恢复，碰上rider就是送死。但要是放过主动的机会，再想抢占先机就难了。圣杯战争拖得越久，危机越严重。划来划去，一条条周围地区的时事新闻：今年候鸟锐减了，冬小麦冻死了，山道滑坡了，冬眠的熊跑出来袭击了公路上的车，失踪人口近日达到几百人，警方加大了对非法邪教的打击力度。&#xA;&#xA;“我们去吧。”saber端端正正坐在地上，“我会用你的魔力的。”&#xA;&#xA;锖兔抬眼看了下，saber的样子平静乖顺，但不知为何哪里不顺眼。&#xA;&#xA;“怎么突然又愿意了？”&#xA;&#xA;“我太自私了。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saber反省的口吻很平淡，像在说与他无关的事。&#xA;&#xA;“坐上来。”锖兔拍拍自己身边，“别坐地上——不许道歉。让你坐就坐，不要顾虑。”&#xA;&#xA;“......好的。”&#xA;&#xA;saber脱掉羽织外套，叠在沙发上，在锖兔身边坐下。&#xA;&#xA;“你多大了？”锖兔问。&#xA;&#xA;saber如实回答：“21岁。”&#xA;&#xA;“比我大三岁。”完全看不出来，锖兔皱起眉。“但你这样根本不算男人。”&#xA;&#xA;saber有些紧张，攥住了放在腿上的手：“我该怎样呢？请御主明示。”&#xA;&#xA;“首先，叫我的名字。”&#xA;&#xA;“？”&#xA;&#xA;“不要在我身上逃避另一个人。”&#xA;&#xA;“我......”&#xA;&#xA;锖兔双手扳着saber的脸，不让他躲开。&#xA;&#xA;“你现在魔力见底了才说用我的，但和从者自身的储备不一样，御主分给从者的魔力即通即用，不能存起来，明天万一开战，或者其他变故，我无法给你供魔怎么办？如果我也需要出手，还要分神照顾你，我又何必带你去？”&#xA;&#xA;“......”&#xA;&#xA;“明天我会用令咒。”&#xA;&#xA;“不行。御主应该留着保护自己。”&#xA;&#xA;“这个时候又替我考虑了？为难我的时候不是油盐不进吗？”&#xA;&#xA;要不是梦过从前，有时候saber真像是当仇家召唤来作对的。&#xA;&#xA;锖兔看着来气，干脆捏着saber的脸又揉又挤。&#xA;&#xA;saber无措了，张嘴话又变了形：“物、古......”&#xA;&#xA;“我不叫物古。”&#xA;&#xA;锖兔扯着saber的脸颊。有点疼了，saber两手僵在空中，抓也不是，不抓也不是。&#xA;&#xA;saber又喊了几声，隐约都是叫锖兔御主。锖兔松手，saber两边脸已经大大地挂红，显得他看上去又小上一些。&#xA;&#xA;“还有一个办法。”锖兔正色道，“能马上给你补充大量魔力，对我也没影响。”&#xA;&#xA;saber捂着脸看向他的御主。&#xA;&#xA;“不过不知道你能不能接受。”&#xA;&#xA;“我接受。”saber果断道。&#xA;&#xA;“我还没说呢。”&#xA;&#xA;接着锖兔就不说话了，仿佛在考虑怎么解释。saber攥住手，直直望着锖兔，像一个在收银台认真排队的人，等过长长的列队，等到某件东西真正属于他。很快，saber等到锖兔来吻他。saber吃惊得无法动弹。锖兔的嘴唇像另一颗星球在他的嘴唇上着陆，如此大的引力，他的领土都塌陷沉没。过了一会儿，几秒几十秒，一两个世纪，锖兔离开了他，他再也没法复原了。他刚刚是不是尝到了锖兔的舌头？他的嘴是不是因为暖气坏了，抖个不停，导致他的上牙磕到了锖兔的牙齿？还有他记得吞口水了吗？这很重要，不是像忘记锁门那么简单的事，再折返把门锁上很容易做到，但再吻回去很困难，那需要复仇般的决心。&#xA;&#xA;“就是像这样。体内接触输送魔力。”&#xA;&#xA;的确有一些魔力流入灵基，但saber被刚才的吻困住了，愣在原地。&#xA;&#xA;锖兔观察着他：“接受不了很正常。就这样吧。不要用这个办法了”&#xA;&#xA;“我不是......”saber下意识反驳。&#xA;&#xA;saber的眼睛终于找准位置。他看见锖兔面无表情的脸红通通一片。&#xA;&#xA;知道锖兔也很紧张，saber反而镇定了一些。&#xA;&#xA;“我不反感。”&#xA;&#xA;“你能忍受吗？”&#xA;&#xA;“这不是忍受。” 顿了顿，saber犹豫道，“你讨厌这个办法吗？”&#xA;&#xA;“我对它本身没有看法。我喜欢你。”&#xA;&#xA;锖兔的脸色堪称煎熬。他是怎么做到用这样巴不得要消失的脸说出那样无可挽回的话？&#xA;&#xA;saber突然失语了，就好像说话是有史以来人从未掌握的能力。他该说些什么，没有规定如果他不说话他们两个都会死在这里，但是如果他能说出什么，时间就能够继续流动。他们还有好多事要做，圣杯战争还没有结束，还有三个从者不知道踪迹，明天下午要和berserker的御主汇合，他要尽快补充魔力。突然间，saber找到了无需言语也能得救的办法。是的，就是锖兔说的办法。saber微微俯身就亲到了锖兔。他们从第一次亲吻就没离多远。他的手不知道放哪儿，就撑在床沿。他发现自己和锖兔吻他时一样摇摇欲坠，这说明吻和被吻没有区别，都是一个人身上能发生的最大的地震，所以锖兔可能和他一样，也在经历土崩瓦解。他们一下子变得好忙，要脱掉衣服，要记起如何使用自己的手脚，要重新动用自己的身体，而这一切都在亲吻之余完成，就像在一栋建筑在渐渐倒塌的同时进行重建。&#xA;&#xA;———&#xA;&#xA;习惯后，亲吻变得自然又舒服。saber一点不亏待自己，追着锖兔的嘴唇不停。锖兔摸了摸saber的耳垂。saber缩了下脖子。有些痒，但还可以忍受。锖兔好像喜欢看他这样忍耐什么的表情，反复在他颈侧和耳垂上抚摸。saber也学他一样地摸。锖兔觉得他这样很可爱，往下吻，在他脖子上啃一口，saber就立刻紧张地抱住他。&#xA;&#xA;saber也喜欢亲锖兔脸上的疤。男孩光滑健康的皮肤是一种确凿的真实，肉疤不平整的触感又使他感觉到另一种，就像海洋和陆地互为尽头那样互相证明。他完全了解锖兔脸上每一寸皮肤。&#xA;&#xA;亲吻是最开始的探索。他们很早就硬了。过了好久，锖兔发现该进入下个阶段了。&#xA;&#xA;“你等一下。”&#xA;&#xA;锖兔打开床头柜，第一层全是道具假阴茎，避孕套和润滑液在第二层，锖兔只拿了必要的，转头看见saber在背后好奇地张望。&#xA;&#xA;“都要用到吗？”&#xA;&#xA;锖兔脸刷地红了。&#xA;&#xA;“我们主要是为了补魔。多余的事不用做。”&#xA;&#xA;“哦。”saber一副表示理解的样子。&#xA;&#xA;“你知道那些是干嘛的？”&#xA;&#xA;saber告诉锖兔，在他那个年代，一般人在锖兔这样的年纪已经成家。他虽然一人终老，但生前到处奔波，也不是全然孤陋寡闻的。&#xA;&#xA;“我好歹也是个大人。”saber正色说。&#xA;&#xA;第三根手指撑进saber后穴的时候他忍不住抓住了锖兔的手，有几分求饶的意思。&#xA;&#xA;“直接进来行吗？”&#xA;&#xA;“做不到，而且那样只会更痛。”&#xA;&#xA;saber阴茎马眼滴着透明的淫水，半硬不硬的，看上去有点可怜。&#xA;&#xA;“太胀太麻了。”&#xA;&#xA;“那么这样吧。”&#xA;&#xA;锖兔衔住saber的嘴唇吻起来，一边继续扩张，一边转移saber的注意力。saber小声哼哼起来，不知道是难受还是舒服。带着润滑液的手指在后穴里弯曲又张开，发出黏糊糊的水声。接吻时saber的嘴唇一直在打颤，口水也总是忘记吞。锖兔感觉扩张得差不多了，结束了吻，才发现saber神情已经有些恍惚，皱着眉，睫毛抖得厉害。锖兔脸上更燥热了。&#xA;&#xA;“还好吗？”锖兔握住saber的肩膀，把他扶住。&#xA;&#xA;saber缓了缓，声音已经被磋磨得很细的：“我没事，继续吧。”&#xA;&#xA;saber没骨头似的往锖兔怀里靠。一开始锖兔还以为他做不下去了，后面他发现saber只是太舒服，懒得动。因为插得不够舒服的时候他会自己调整。&#xA;&#xA;锖兔把saber软塌塌地抱起来，阴茎慢慢滑进穴口。saber的后穴很紧，但湿泞得不像话，所以并不难进去。一缩一缩的，紧紧包裹着锖兔，很要命。当saber完全自重坐在锖兔身上，两个人都射了一次。saber的精液黏在两个人紧贴的小腹上，锖兔换了新套，往穴里轻车熟路一顶到头。&#xA;&#xA;坐在锖兔腿上，穴里撑得满满的，saber既耐不住又有些怕，忍不住很小幅度前后晃动，小穴跟着夹一下松一下。反复吞咽般的动作吮吸着锖兔的阴茎，saber肚子里的感受异常强烈。saber前面的阴茎夹在他和锖兔中间，也能蹭到隐隐的快感。&#xA;&#xA;锖兔被他这样蹭着，也不太受得了，两手摸到saber的屁股，抬起来开始抽插。saber刚刚还惬意着，穴里突然空了，马上又全顶进来，被彻底肏开，两眼一黑。&#xA;&#xA;“哈......等等，呃、先慢点。”&#xA;&#xA;锖兔顶了几下，龟头蹭到肠壁上软软的一块小突起。saber像漏风一样呻吟起来。&#xA;&#xA;“啊、哈......御主、等等。”&#xA;&#xA;刚才一下撞得saber酥酥麻麻的，还有点酸。但锖兔压根没有要停的意思，甚至调整了下姿势，对着更容易撞到那块突起的角度。 saber屁股很肉很软，绷紧时有弹性，手感很好，啪啪撞在锖兔腿根，混着淫水在穴里摩擦的咕啾声，听上去肉欲十足。&#xA;&#xA;saber受不了，身体下意识后仰，锖兔捞住他，顺便叼住他胸口的乳粒。两粒乳头已经挺了好一会儿，左胸进到锖兔嘴里，被舌头来回碾，saber的神经也跟着一起被摧残。&#xA;&#xA;“别......”&#xA;&#xA;锖兔用牙齿细细磨着乳粒，又吃下去吮吸，反复几次，saber左胸的乳尖更红更肿，对比右边显得惨烈。&#xA;&#xA;“御主。亲亲我。”saber有些哭腔。&#xA;&#xA;“别叫我这个......叫我的名字。好吗？”&#xA;&#xA;这是请求了。锖兔的声音听起来比他还要可怜，就好像除了saber余生没人会叫他的名字。怎么会这样呢？想到这个名字富冈义勇就心碎，在重返人世的第二次生命里还能更心碎。此刻抱着他却和他互相失去的人是谁？他们就像一个人捡到另一个人的钱包，这个人发现这个钱包正好是他之前弄丢的，它正好回到原来的位置，于是他和那个人变得毫无关系。唯一的办法是，他把这个钱包还给另一个人，假装从来没有失而复得。&#xA;&#xA;“锖兔，亲亲我。”&#xA;&#xA;锖兔离开saber胸口，湿答答地吻住saber的嘴唇。&#xA;&#xA;没多久，一股暖流蹿进saber小腹。saber脚背抽搐着绷紧。他的手在锖兔肩上胡乱抓两下，咬住锖兔的脖子，射了出来。&#xA;&#xA;锖兔把saber翻过去，阴茎在穴里打了个转，saber发出一声气音的尖叫，仿佛肺里抽空了。锖兔埋进saber的颈子里，托住saber的髋继续肏他。saber被颠得有点喘不过来，手没地方放，锖兔腿上是唯一的支点，阴茎顶着他，在他肚子里贯穿搅动。&#xA;&#xA;saber又射了一次，不多时锖兔也出来了。缓息的间隙，锖兔的呼吸热热地贴在saber脖子上，手摸着saber的胸。乳粒摸起来像那种半熟的浆果，柔软地抵在指腹，芯是硬的。锖兔捻着saber的乳尖，绕着顶端肿起来被挤得缩进去的小缝轻轻刮蹭。锖兔的指甲才修剪不久，刚好长出一些，压进那个缝隙里，刺得saber一激灵，阴茎又颤颤地抬起头，后面小穴又收缩起来。&#xA;&#xA;“你。”saber牙齿打着架。&#xA;&#xA;“我好歹也是青春期男生。”锖兔咬了咬saber耳朵，“虽然没交往对象，理论知识还是够用的。”&#xA;&#xA;锖兔手指压着乳粒，剥开又挤压，指甲轻轻抠着乳尖又藏起来的小缝。saber刚缓下去的呼吸又急促起来，胸受刺激挺得更高了，屁股贴着锖兔不住地扭动。两边胸都被折腾了一阵，锖兔终于放过他，乳尖看上去熟得像要烂掉。&#xA;&#xA;saber等着锖兔继续肏他，但锖兔抽出来，说可以了。&#xA;&#xA;“你试一下，灵基应该满了。”&#xA;&#xA;魔力确实补充够了，但是。&#xA;&#xA;“不做了吗？”saber难以置信道。&#xA;&#xA;“这次是为了让你恢复才做的。”锖兔无奈道，“还有正事。我只是凡人，我也要休息。”&#xA;&#xA;“那用手，不行吗？”&#xA;&#xA;saber抓着锖兔的手按到自己后穴。小穴呼吸一般翕张着，似乎还很饿。穴口肏过之后湿淋淋的，很丰腴，稍微用力手指就能滑进去。锖兔认栽了，自己憋着又迅速给saber弄了两次，最后saber比他还先睡过去。&#xA;&#xA;FIN&#xA;&#xA;]]&gt;</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p><a href="/atneverdidthatatwritee-org/tag:%E9%94%96%E4%B9%89" class="hashtag" rel="nofollow"><span>#</span><span class="p-category">锖义</span></a></p>

<p>我流魔改fate paro，master兔x saber水。一切设定为了补魔操一把，经不起细盘。其他主从配对凑剧情，我觉得好玩随便拉的。</p>



<p>—</p>

<p>院内下过薄薄的雪，花圃围栏的石堆上有猫的脚印，天光微明，saber在缘侧长廊上跪坐着，仿佛一夜没动。锖兔放下茶盘，也在一边坐下。小小一方侧院，一层白雪，没有任何声音，安静得不可思议，茶杯袅袅的热气散开，是让人觉得更冷的画面。</p>

<p>“请用。”</p>

<p>锖兔把茶杯往saber推了推。saber这才端起茶，先嗅了嗅，再抿一小口。saber没有表情，看不出来茶好不好喝。锖兔也拿起茶杯，几片茶叶在杯子里打转。他转头看saber。saber只披一件两色对半的羽织，里面穿一套有些年代的制服，看上去并不暖和。但就这样在屋外待了一宿。</p>

<p>昨天下午，锖兔没去剑道社，接到鳞泷佐近次的电话后他径直回家，取下墙上挂的刀，启动榻榻米上的法阵。法阵回应了锖兔。saber如水面飘摇的倒影一般现身，逐渐形成一具实体，笔直跪坐在锖兔面前。saber完全显现的瞬间，伴随着杀戮不绝的冰冷气息，但也只有那么一眨眼的功夫。saber抬头时，那气息已经匿去了。锖兔对上saber的眼睛，不知道他是哪位亡灵。毕竟用的触媒不是什么名器，只是鳞泷家里收藏的一把断掉的普通武士刀。上个世纪这样的刀锻造过数不胜数，留存下来都已不能追溯经过谁的手。</p>

<p>二楼，鳞泷书房的抽屉里还有一块玉藻前的镇石碎片，但锖兔还是选择了这把无名断刀，一是对神话等级的召唤没有把握；二是他喜欢剑道。这把断刀从他被鳞泷收养那天起就在了。他在社团用竹刀，和鳞泷对练用开过刃的刀。他没动过墙上的刀，只是想过把它完整地握在手里。他以为它会作为藏品一直摆在那儿，像它曾被使用的年代一样遥远。但是现在握住它的触感成为了现实，因为一件听上去更模糊的事。这件事是：他要在圣杯战争中阻止一场可能发生的灾难。可能发生的意思是，也可能不会发生，但锖兔把自己放进了会发生的那部分——这或许是圣杯给他令咒的原因。他视这件事如与生俱来一样理所应当，而对成败本身没有过多考虑。这是对的事，所以他就去做了，至于参加圣杯战争的其他六个人，他都还不认识，仿佛他们是顺路捎上的。</p>

<p>但当真的启程时，就好像发动汽车，要经受一阵颤动。法阵盘绕的纹路溢出淡蓝色的流光，照着锖兔的脸。锖兔忍不住想，那位要伴他同行的英灵是谁，有什么缘由和愿望？他们能合得来吗？他拿橱柜最顶上的茶叶招待他怎么样？</p>

<p>相对锖兔闪烁的心情，saber显得很平静。他只说了三句话：</p>

<p>回答我，你是我的御主吗？</p>

<p>我出去守夜。</p>

<p>告退。</p>

<p>锖兔追出去，影子也没见着。</p>

<p>一整晚，锖兔能感觉到saber就在屋外守着，没有灵体化，也没用他的魔力。</p>

<p>saber握着干涸了的茶杯坐了一会儿才放回托盘。锖兔慢慢喝完已经凉掉的茶。真奇怪，好像他们比一杯茶之前认识了一点。</p>

<p>“不冷吗？”</p>

<p>“不冷。”</p>

<p>“是你的能力吗？”</p>

<p>saber没吭声。</p>

<p>“怎么做到的呢？”锖兔耐心地问。</p>

<p>saber收回眺望庭院的视线，看看锖兔。锖兔端着茶杯的手上，虎口一层厚茧。</p>

<p>saber问：“你为什么拿刀？”</p>

<p>“只是爱好。有什么关系吗？”</p>

<p>saber不答，打量起锖兔。那种比对端详的目光让锖兔感觉自己不过是面镜子。</p>

<p>saber，突然伸手，摸了摸锖兔右脸的疤。他的手很温暖，吓了锖兔一跳。</p>

<p>“这是怎么来的？”</p>

<p>锖兔不觉得saber在关心自己。他像考试作答一样飞快地回忆了一下：“小时候的车祸，玻璃刮的。”</p>

<p>他干脆道：“还要看什么？给你看个够。”</p>

<p>saber收手，点点头：“看够了。”</p>

<p>锖兔不太高兴。他以为他们同一战线，起码交换一下情报。但saber对他像他们是两只被捆在一起的猎物，死到临头不得不认识对方。他把这归于自己对saber一无所知。他是御主，应当在前面领着自己的从者。照顾，理解，或者别的什么。这样一想，锖兔脑子里镇定下来。</p>

<p>“昨天倒是着急躲着我？”</p>

<p>saber愣了下，没准备好锖兔会直接点出来。但他也不隐瞒：“不完全是。”</p>

<p>他承认他在躲？</p>

<p>“为什么躲我？”</p>

<p>saber犹犹豫豫道：“我没想到是你。”</p>

<p>他看起来像台老计算机在努力运行一样组织语言。</p>

<p>“我没想到是锖兔。”</p>

<p>“你认识我？”</p>

<p>saber点点头，又摇摇头。</p>

<p>锖兔想了想：“你认识和我一样的人？”连名字都一样。</p>

<p>saber点头。</p>

<p>“你为什么要躲他？”</p>

<p>“我愧对他。”</p>

<p>锖兔力竭般呼了口气，正色道：“我不勉强你说生前的事。但我不是他。我是你的御主。”</p>

<p>“......对，你不是他。”</p>

<p>saber沉默了一会儿，转过来，整顿衣衫，以额触地，行了很大的歉礼。</p>

<p>“是我的过错。”</p>

<p>“我不是这个意思。”锖兔隐隐头痛。“你别这样，我不是在怪你。”</p>

<p>saber伏在地板上，声音有些闷：“我没守好从者的本分，让御主困扰了。”</p>

<p>“行了行了。”</p>

<p>锖兔把saber连拉带扯地扶起来。</p>

<p>“召唤你来不是让你道歉的。我还不知道你是谁。”</p>

<p>saber才站定，又单膝跪地。</p>

<p>“我叫富冈义勇，是大正的杀鬼剑士。”</p>

<p>———</p>

<p>几乎在saber话音落地的同时，一道犀利的杀气划空而来，击碎了屋檐，尘瓦和雪溅起一团簌簌的飞沫，消散后，在saber和锖兔原来的位置，地板上一道巨大的抓痕正流血般结出冰霜。</p>

<p>saber已带着锖兔闪过攻击，移到了庭院中。他们脚下的雪地因瞬移划开了一道狭长的口子。</p>

<p>“哎呀哎呀，这么美的雪景，明明正是欣赏的好时候。”</p>

<p>他们抬头望去，围墙的青瓦上，来人踞坐在浮空的蒲团上。他头上一团泼血般的颜色，笑容温和，手里的扇子指着他们，一双眼睛里刻着字：上弦二。</p>

<p>lancer？不，应该是rider。锖兔迅速分析着空气中的魔力流动，来人的御主还是不在附近。他已经任由他们监视了好几天。</p>

<p>saber把锖兔护至身后，冷冷道：“昨天晚上也是你。”</p>

<p>昨晚有别的魔力绕着院子，saber被召唤出时就感觉到了。他跑出来不仅仅是因为无法对着锖兔的脸冷静下来。那几只他解决掉的使魔身上有一股熟悉而讨厌的气味。</p>

<p>食人的鬼。</p>

<p>“果然是柱。我死以前没见过你。”rider笑眯眯道，“算了，男人反正不好吃。”</p>

<p>锖兔感觉到saber的魔力骤然波动了。</p>

<p>“你谁也吃不了。再杀你一次不是问题。”saber掌心拂过刀柄，摆出拔刀式。</p>

<p>saber生气了。锖兔想。</p>

<p>“呵呵，可惜，这下我真死不了啦。现在我们都是鬼魂——或者叫英灵？不管叫什么，现在这样子比以前还好呀。有了魔术，太阳也能轻易阻隔，无需再畏惧。”</p>

<p>rider以扇掩面轻笑。</p>

<p>“御主。”saber直视居高临下的rider，对身后的锖兔说：“这是我的能力，以呼吸法驱使身体，磨炼剑术。这是我的刀，淬过太阳的烈火，可以斩鬼。”</p>

<p>话音落，saber箭一般冲向rider，空气震荡如弦的余波扑在锖兔脸上。</p>

<p>战况激烈，锖兔用魔力强化了眼睛，只看见saber和rider不断碰撞出招，暂时分不出上下风。</p>

<p>但saber还是没有用他的魔力。</p>

<p>不多时，saber被击退到锖兔跟前，气喘连连。冰冷的空气中漫出血腥味。saber身上没受伤，很快锖兔意识到那是saber的呼吸。</p>

<p>“很可惜，猗窝座阁下死时我已经知道你的招数了。”rider宛如胜券在握，悠悠地笑着。“你不知道我的情报吗？好可惜啊，小忍还是白死了呢。”</p>

<p>saber擦了下嘴角的血，面无表情道：“我知道。”他只是富冈义勇一生中战时的投影，但也有战后从香奈乎那里听来的记忆。</p>

<p>“我判断要对你速战速决。”</p>

<p>“那看起来失败了呀。”</p>

<p>锖兔驱动魔力，要给saber治疗，saber抬手打断了他。</p>

<p>“哦？不接受御主的魔力，为什么呢？这下你更加赢不了了呀。”</p>

<p>“对付你够用了。”</p>

<p>锖兔没来得及说话，saber又冲了上去。很显然，此时saber毫无胜算。锖兔叹了口气，以魔力催动后院道场数十把刀，紧跟着saber一同挥向rider。</p>

<p>锖兔配合saber的出招，使刀如鸦群般纠缠撕咬rider，将其限制住。saber的攻击奏效起来，rider一转攻势，任由锖兔御使的刀砍断一边手脚，冲向锖兔，锋利的扇子直指锖兔喉咙。</p>

<p>saber挡下了这一击。</p>

<p>“屏气！”saber回头，冲锖兔喊道。</p>

<p>锖兔摇摇头，眼神不容置疑。saber顺着锖兔的视线看去，刀群已经趁着rider被挡住的片刻停顿将他钳住了。saber立刻明白，抽刀朝rider的脖子砍去。</p>

<p>rider神色自若，嘴角一丝嘲弄的笑。</p>

<p>一柄细长而古怪的刀从锖兔身后刺来。saber感知到御主置身危险，掉头去救。但那古怪的刀速度奇快，saber抵达时已刺中锖兔。叮地一声，那刀被saber弹开。</p>

<p>锖兔腰侧剧痛。他跪撑住，调动魔力给伤口止血。saber扶起锖兔，锖兔抬头见到saber难以置信的脸。</p>

<p>“胡蝶？！”</p>

<p>一个和saber装束相仿的人站在rider身边。她身形娇小，神情忍耐而痛苦，手里的刀正滴着血。</p>

<p>“怎么样？我的新同伴。”rider的手脚已经重新长出来。他轻轻笑着：“哎呀，以前是你的同伴来着。”</p>

<p>锖兔握了握saber僵硬的手，问rider：“rider，你的御主和assassin的结盟了吗？”</p>

<p>“哦，被误会了呢。小忍，是这样吗？”</p>

<p>rider搭上assassin的肩膀，assassin立刻躲开，刀刺中他的手。</p>

<p>rider收回手，揉了揉手腕。“小忍每次都这么热情呀。怎么办？每次都很新鲜呢，越来越喜欢了。”</p>

<p>他看起来对刚才那一击毫不在乎。而他抚过的手背上，令咒的纹样浮现了出来。</p>

<p>面对吃惊的锖兔和saber，rider笑盈盈道：“猜错了，小忍是我的从者哦。”</p>

<p>“这不可能。”锖兔下意识反驳道。从者不可能再召唤从者。</p>

<p>但马上，他想起鳞泷透露这次圣杯战争的情报。</p>

<p>半年前在这座城市挖出的考古遗迹无意间激活了地脉的魔力，遗迹中一块刻有魔法阵的巨大石碑被盗走。等市内的魔法师协会搞懂石块正是圣杯，才意识到他们当中出了叛徒。调查迹象指向市内某个极端狂热的密教。鳞泷告诉锖兔，那个异端密教大概为了召唤上个世纪的教主而启动了圣杯战争，但这座城市的地脉太脆弱，很可能战争还没结束，就被榨干枯竭，届时人祸招来的天灾在所难免。更何况，无从知道那群密教徒要向圣杯许什么愿。大概率不会是好事。</p>

<p>昨天，鳞泷电话过来，他们顺着中午地脉魔力的异动找到了密教的一个地下根据地，现场的鲜血淹没了召唤法阵。更诡异的是，和法阵残余魔力吻合的人已是一具尸体，且身上并未发现令咒。也就是说，他召唤从者的令咒很有可能被夺走了。</p>

<p>“初次见面，鄙人是万世极乐教的教主。”</p>

<p>锖兔注意到rider手上的令咒已经缺了一道。</p>

<p>“哎，临时用了一道让小忍出来趁机杀掉你。没成功呀。”</p>

<p>rider转头看assassin，柔声道：“小忍故意没用毒啊，怪我不够仔细。不过，只对我用毒，我也很喜欢......啊，真令人心动，我对小忍来说是这样特别......”</p>

<p>“闭嘴！”</p>

<p>assassin举刀刺向rider，rider轻易抓住她的刀，把她搂住：“小忍，这次我不舍得吃掉你了，你要如何打败我呢？啊，我们一起在这个新世界生活下去好吗？我刚想好要许这个愿望，怎么样？”</p>

<p>assassin嫌恶地别开脸。</p>

<p>rider欣喜道：“你同意啦？”</p>

<p>saber有拔刀的趋向，锖兔拦住他，示意他注意assassin的口型：</p>

<p>快走。</p>

<p>“我不会第二次错过小忍的暗号哦。”rider在assassin耳边悄声说道。</p>

<p>他抬起手，刀片般的扇子挟着势如破竹的冻风击向锖兔和saber。</p>

<p>saber已魔力枯竭，无法带锖兔安全躲开，却仍然拒绝使用锖兔的魔力。锖兔料他打算冲出去自己扛住这一击，用力扯住他袖子。</p>

<p>saber焦急回头。锖兔只是生气地看着他。</p>

<p>咚地一声巨响，什么东西落到院子里，短暂地震了一下。石块飞溅，一个赤裸上身，遍布刺青的人从尘土中显现出来。他的眼睛里和rider同样有刻字。上弦三。</p>

<p>rider喜道：“太好了，今天真是个好日子呢！猗窝座阁下，我们——”</p>

<p>话没说完，拳头就到了跟前。rider被打飞出去。assassin趁机摆脱rider，灵体化隐去行踪。</p>

<p>“喂！berserker！太快了！等下我！”</p>

<p>炼狱杏寿郎从围墙上一跃而下，跑到锖兔旁边。</p>

<p>“你还好吗？要不要紧！”</p>

<p>“我没事。”</p>

<p>“伤口有点深啊，去医院吧！”</p>

<p>锖兔认得这个洪亮的声音，还有着火一样头发，警视厅的炼狱警官，经常作为警察代表在电视上发言，永远直视前方镜头，不看记者。为人也看起来和他的视线一样正直。</p>

<p>但在圣杯战争里可不可信又是另一回事了。</p>

<p>“炼狱......”saber惊讶道。</p>

<p>“唔姆，saber呀！你也看我的节目吗！实在惭愧，最近治安太差了，全怪我没有尽好职责！今天我扩大了巡逻范围，呼！——幸好berserker注意到这里——你们伤得不轻啊！这样都能坚持下来，真是值得嘉奖的实力和毅力！太惭愧了，你们拼命战斗的时候我竟然在优哉游哉巡逻，这样怎么能算保护市民的公仆呢！.......唔姆，saber的御主，请别乱动，我马上带你去医院！”</p>

<p>锖兔被一通轰炸得头嗡嗡的，赶紧转移炼狱的注意力：“炼狱警官，你是berserker的御主对吧。”</p>

<p>“唔姆，是的，是这样！有什么问题吗？”</p>

<p>“berserker和rider好像以前是同一边的，这样没问题吗？”</p>

<p>“没问题！berserker说这里有个恶心的家伙。现在不是正打着吗？看来就是rider了！这里交给berserker，你先去医院吧！”</p>

<p>“我不用。”锖兔无奈道：“我已经用魔力把血止住了。”</p>

<p>“唔姆，魔力吗？”炼狱摸了摸下巴，“真神奇啊！这就是魔术能轻易做到的事吗？”</p>

<p>“你不会魔术？”锖兔惊讶道。</p>

<p>“完全不会！”炼狱中气十足。</p>

<p>“那你怎么召唤的berserker？”</p>

<p>“唔姆......还要再说一遍吗？那些自称魔术协会的人问过和你一样的问题。大概就是在调查邪教组织的时候搜查他们的据点，然后碰到了一个奇怪的图案，berserker就出现了！”</p>

<p>“就这样？”</p>

<p>“这个问题魔术协会也问过。对，就是这样！”</p>

<p>锖兔集中看了一下，炼狱身上的确没有任何魔术回路，却充盈着源源不绝的魔力。</p>

<p>“确实如此，你的魔力和你的气势一样汹涌。”</p>

<p>“唔姆，berserker说过和你一样的话！说起来，我一开始连什么御主从者都没搞清。berserker一定要我做他的御主，说要和我好好切磋，还说什么以前是他杀死的我，这一世非得尽兴不可。全都搞不懂啊！不过，这段时间我明白了，御主从者就是共事的上级和部下，对吧！知道这一点就容易相处多了！原来从者也就是要带着出任务的后辈嘛！”</p>

<p>锖兔看着炼狱滔滔不绝地讲，打断道：“那么，你要对圣杯许什么愿望呢？”</p>

<p>“愿望？唔姆，都问过我这个问题呢！看来大家关心的都是同一件事！”炼狱朗声道，“不过可惜，我的回答还是那样，我没有愿望！”</p>

<p>“没有愿望？”</p>

<p>“对！很简单的事，要做什么自己做！没什么需要特意许愿。”</p>

<p>锖兔笑起来。saber静静站在一旁。现在锖兔已经习惯他大多数时候没有一点动静。</p>

<p>“你说的对。”锖兔说，“根本不需要圣杯。”</p>

<p>saber向锖兔请示：“御主，请允许我去帮berserker。”</p>

<p>“你想帮assassin吧——你生前的同伴。”</p>

<p>“是的。”</p>

<p>“你要怎么帮她解脱呢？杀了她，还是杀了rider？你目前的魔力都不够。”</p>

<p>“我......”</p>

<p>“我有一个猜测。rider的魔力不该这样无止境地耗用。只有一个可能，他的魔力来源正是圣杯石碑连接汇聚的地脉魔力。这样一来，目前我们是打不过他的。”</p>

<p>锖兔瞟了眼saber正隐隐透明的手，接着说道：</p>

<p>“assassin看起来不想站在rider那边，但她一个人打不过rider，又迫于契约被迫和rider联系起来。rider强行命令她刺杀我，用掉了一道令咒。如果剩下两道也用掉.......至少他无法再逼assassin做她不愿意做的事。”</p>

<p>锖兔对saber笑道：“怎么样，这次就先算了，你已经没有魔力维持实体了吧。下次从长计议，何况我们差不多也算有了盟友。”</p>

<p>———</p>

<p>berserker与rider的战斗以rider遁走告终，据berserker说rider并非打不过他，只是找乐子（还补充说rider生前一向讨嫌），大概眼见一时半会儿除不掉saber的御主，就先撤退了。</p>

<p>锖兔了然，下次再碰上，更是一场硬仗。</p>

<p>他送炼狱杏寿郎出门，转头看看满院狼藉，伤脑筋地叹了口气。</p>

<p>“御主，我可以帮你修缮。”灵体化的saber犹豫道，“抱歉，是我护你不周。”</p>

<p>“省省吧，你现在能干嘛？维持现世的身体都费劲。呆着，好好恢复魔力。”</p>

<p>“抱歉。”</p>

<p>“别道歉。如果你现在能现身，是不是又要跪下？”</p>

<p>saber不答。</p>

<p>锖兔大步流星迈入房间，翻出医疗箱，给自己消毒上绷带。</p>

<p>他弄出的动静不小，saber再迟钝也该知道他在生气，很生气。</p>

<p>saber确实知道。他回想了一下以前锖兔生他气是什么情况。他几乎想不起来了。锖兔死的时候太小，他也太小。他们什么都不懂，一条裤子两个人轮着穿，吵着谁抓的鱼更大，锖兔就死了。啊，都是他的错，那时救不了锖兔，再给他一次机会，他还是拦不住要伤锖兔性命的鬼。</p>

<p>“你那时魔力见底，还打算自己扛下rider，是就此退场也无所谓吧？”锖兔的声音很冰冷。</p>

<p>“我判断那是最好的办法。”</p>

<p>“最好的办法？”锖兔冷笑，“那你说说，你被击败，退场，然后我还在那里，无法行动，rider就突然大发慈悲愿意放过我了？”</p>

<p>“......我无言以对。”</p>

<p>“我是不介意用令咒。不，在你被完全击败之前我肯定会用。但我也想知道，你为什么不愿意接受我的魔力。”</p>

<p>为什么呢？saber难以言明。被召唤到现世，看见锖兔长大的模样，他几乎要落泪。但他实在没资格对锖兔撒娇。这个锖兔还强调自己不是和他一起修行的那个锖兔。既然他生前无能，无法挽回锖兔，那么再一世，作为英灵，起码要靠自己，为锖兔做到需要的一切。水呼的耐久度使他的魔力储备足够多，这样如果到还得消耗锖兔魔力的地步，他有什么脸面做锖兔的从者。更何况，锖兔协助他和rider对战，消耗已经不小。当时留给锖兔治疗伤口的魔力越多越好，再分给他大概也不够用了。</p>

<p>一阵沉默。</p>

<p>“御主请尽量把魔力保留给自己，这样就好。”</p>

<p>还在嘴硬。锖兔想。</p>

<p>道歉归道歉，saber毫无悔改之意。语气之平静，仿佛思考都多余。</p>

<p>“你不是我的从者吗？你是我的，我的魔力分给你，自然也还是我的。谁用都一样。”</p>

<p>“御主......”</p>

<p>“不要叫我御主，叫我锖兔。”</p>

<p>“御主，这......”</p>

<p>锖兔冷哼：“只有你生前的那个能叫锖兔是吧？”</p>

<p>“不......”saber百口莫辩。他说不出口，因为叫了这个名字，好像就会变软弱。这个理由是不是太荒唐了呢？</p>

<p>又是一夜雪。</p>

<p>锖兔梦到一些久远的事。久远得像以前没有照片，人们只能画画，还原和篡改没有界限，真的和假的都是真的。那只是画。久远的事只是一颗颜料终于干了的心。在那些画里，阳光像星星一样在树叶的缝间闪烁，年纪很小的富冈义勇努力爬到高高的树上，再轻易摔下去，年纪很小的锖兔在下面接，然后他们一起仰面摔倒在地，手指像脐带一样亲密地勾着，笑声一直漫过傍晚，漫过黎明，从山头漫到山脚。山脚的血开始上涨，富冈义勇昏过去，锖兔托起他。富冈义勇醒来，锖兔的墓碑像新月一样锋利，以永远而年轻的姿态照耀，并刺伤他。为了使这种刺痛每时每刻存在，富冈义勇披上了锖兔的衣服，宛如古代负荆上路的罪人，不再有余力言语，如若开口，只有忍耐，或其尽头的呼喊。</p>

<p>醒来后锖兔呆坐了一会儿，在冷空气中他渐渐清醒过来，这些是saber的记忆。在冬天梦到夏天，是如此难以忍受。</p>

<p>“saber。”</p>

<p>“我在。”</p>

<p>锖兔搓了搓脸，注意力回到现在。</p>

<p>“完全恢复还要多久？”</p>

<p>“十天左右......是我无能。”</p>

<p>“我没有怪你。”锖兔注视着虚无的空气，“实体化呢？”</p>

<p>“两到三天。”</p>

<p>“我们换个地方吧，找处魔力富集的地方。昨晚结界又被攻击了，这里不能久待。”</p>

<p>锖兔向学校请了一阵假，又用魔术乔装一番，灌了点魔力给道场的靶人伪装成自己，翻墙溜出了家。</p>

<p>调查其它参战人员的踪迹到四点，了无收获。他们去了情趣酒店。锖兔订下西南面的第二间房。</p>

<p>“怎么样？”</p>

<p>“魔力很充沛，应该今晚就能恢复实体，再过三五天可以完全恢复。”</p>

<p>“太慢了，只租了两个晚上。”锖兔扶额，“这个房间后面都被人订了。”</p>

<p>“比较近的其它房间也都可以。”</p>

<p>“都满了。过两天是情人节。”</p>

<p>锖兔在房间中央的椅子上坐下，思索对策。</p>

<p>“御主......你坐的好像是刑具。”saber犹豫道。</p>

<p>“什么？”</p>

<p>锖兔这才四下看看。他坐的椅子手脚背都有束缚带，左边靠墙的桌子上鞭子夹子口球口枷等等摆了个大阵，还很贴心地竖着标签：已消毒。</p>

<p>锖兔脸飞快地红了。前台说什么来着？本地最全面最高质量的爱之会所。他又不是来幽会的！根本没注意听。</p>

<p>saber好像还在四处探究。“这里是刑房吗？......御主，你哪里不舒服吗？”</p>

<p>看来从者被灌输的现代常识里不包括bdsm。</p>

<p>“咳，我没事。”锖兔揉了揉眉心，“好了你不要到处跑了，待在我旁边......得尽快去找炼狱警官商量对策，rider这样不节制地挥霍地脉魔力，实在很危险。”</p>

<p>“berserker帮忙的话，我应该可以砍下rider的头，我的刀能彻底杀死他。”</p>

<p>锖兔点点头。从saber和其它从者的反应来看，出于某种原因，在这个圣杯战争召唤的英灵都认识对方，他们来自大正年间一个被称为鬼和一个杀鬼的敌对组织，而且......</p>

<p>“你也认识炼狱警官，对吧？”</p>

<p>“炼狱先生以前也是我的同僚。”</p>

<p>“那么，持有令咒的御主很可能也和英灵的生前有所联系。这就匪夷所思了，听起来像转世，还是平行世界什么的。saber，你觉得炼狱警官和你以前认识的有什么不同吗？”</p>

<p>“炼狱先生没有变，和从前一样。我认识的炼狱先如果活在现在，大概就是这样。”</p>

<p>“嗯......但保险起见，之后你不管认出谁，都要警惕。”</p>

<p>“是。”</p>

<p>接着锖兔突然问：“那我呢？”</p>

<p>“？”</p>

<p>“我和你认识的锖兔。”</p>

<p>沉默了一会儿，saber僵硬地说：“御主，恕我冒犯。我生前不相信转世，就算现在作为近似灵魂切片的英灵，也觉得不该把一个人当作另一个拥有不同人生的人。这是自欺欺人。”</p>

<p>锖兔淡淡道：“我没有问你的信仰。”</p>

<p>“......我不知道。”僵持片刻，saber听起来像被什么重重击倒了，“我认识的锖兔十三岁就死了。”</p>

<p>锖兔没再说什么。他感到saber匿去了气息。但他也无意用魔力找出saber在房间的哪处。</p>

<p>锖兔心不在焉地想着种种线索和对策，在椅子上睡过去。</p>

<p>梦里又是saber的记忆。富冈义勇和锖兔在一条小河里比赛憋气，富冈义勇先出水面，呼喊中锖兔不见人影。富冈义勇再度下潜，把锖兔捞到岸上，对上锖兔的嘴，刚要吹气，锖兔装不住了，惊慌地推开他。富冈义勇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扑到锖兔的衣服上埋头大哭。锖兔的死在富冈义勇脸上引起长达数十年的月球潮汐，眼泪上涨，眼泪退下，一开始泛滥，后来沉默。</p>

<p>锖兔睁开眼，已经入夜。他的左手在椅子扶手上不太能动。saber坐在地上，脸倚着他左手睡着了。</p>

<p>那种刚从梦中抽离的丧失感让锖兔心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法儿想。即使那些并非他的经历，替另一个人做梦也很辛苦，更何况在梦中，谁和谁都不分明。</p>

<p>锖兔端详saber的睡脸，和警醒时截然不同，像某种被庇护着的动物。不多时，saber也醒了。惊讶于自己就这样懈怠地睡在御主旁边，saber眼见又要请罪，锖兔当即打断他：“来这里就是休息的，怎样休息都好，能补充几成是几成。”</p>

<p>手机传来炼狱杏寿郎的通讯，发现了rider的踪迹，找到几处万世极乐教的据点，想让锖兔帮忙一起追查，明天下午码头见。</p>

<p>锖兔坐在床沿，心烦意乱划着手机，思考如何答应。明天下午肯定不够saber恢复，碰上rider就是送死。但要是放过主动的机会，再想抢占先机就难了。圣杯战争拖得越久，危机越严重。划来划去，一条条周围地区的时事新闻：今年候鸟锐减了，冬小麦冻死了，山道滑坡了，冬眠的熊跑出来袭击了公路上的车，失踪人口近日达到几百人，警方加大了对非法邪教的打击力度。</p>

<p>“我们去吧。”saber端端正正坐在地上，“我会用你的魔力的。”</p>

<p>锖兔抬眼看了下，saber的样子平静乖顺，但不知为何哪里不顺眼。</p>

<p>“怎么突然又愿意了？”</p>

<p>“我太自私了。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saber反省的口吻很平淡，像在说与他无关的事。</p>

<p>“坐上来。”锖兔拍拍自己身边，“别坐地上——不许道歉。让你坐就坐，不要顾虑。”</p>

<p>“......好的。”</p>

<p>saber脱掉羽织外套，叠在沙发上，在锖兔身边坐下。</p>

<p>“你多大了？”锖兔问。</p>

<p>saber如实回答：“21岁。”</p>

<p>“比我大三岁。”完全看不出来，锖兔皱起眉。“但你这样根本不算男人。”</p>

<p>saber有些紧张，攥住了放在腿上的手：“我该怎样呢？请御主明示。”</p>

<p>“首先，叫我的名字。”</p>

<p>“？”</p>

<p>“不要在我身上逃避另一个人。”</p>

<p>“我......”</p>

<p>锖兔双手扳着saber的脸，不让他躲开。</p>

<p>“你现在魔力见底了才说用我的，但和从者自身的储备不一样，御主分给从者的魔力即通即用，不能存起来，明天万一开战，或者其他变故，我无法给你供魔怎么办？如果我也需要出手，还要分神照顾你，我又何必带你去？”</p>

<p>“......”</p>

<p>“明天我会用令咒。”</p>

<p>“不行。御主应该留着保护自己。”</p>

<p>“这个时候又替我考虑了？为难我的时候不是油盐不进吗？”</p>

<p>要不是梦过从前，有时候saber真像是当仇家召唤来作对的。</p>

<p>锖兔看着来气，干脆捏着saber的脸又揉又挤。</p>

<p>saber无措了，张嘴话又变了形：“物、古......”</p>

<p>“我不叫物古。”</p>

<p>锖兔扯着saber的脸颊。有点疼了，saber两手僵在空中，抓也不是，不抓也不是。</p>

<p>saber又喊了几声，隐约都是叫锖兔御主。锖兔松手，saber两边脸已经大大地挂红，显得他看上去又小上一些。</p>

<p>“还有一个办法。”锖兔正色道，“能马上给你补充大量魔力，对我也没影响。”</p>

<p>saber捂着脸看向他的御主。</p>

<p>“不过不知道你能不能接受。”</p>

<p>“我接受。”saber果断道。</p>

<p>“我还没说呢。”</p>

<p>接着锖兔就不说话了，仿佛在考虑怎么解释。saber攥住手，直直望着锖兔，像一个在收银台认真排队的人，等过长长的列队，等到某件东西真正属于他。很快，saber等到锖兔来吻他。saber吃惊得无法动弹。锖兔的嘴唇像另一颗星球在他的嘴唇上着陆，如此大的引力，他的领土都塌陷沉没。过了一会儿，几秒几十秒，一两个世纪，锖兔离开了他，他再也没法复原了。他刚刚是不是尝到了锖兔的舌头？他的嘴是不是因为暖气坏了，抖个不停，导致他的上牙磕到了锖兔的牙齿？还有他记得吞口水了吗？这很重要，不是像忘记锁门那么简单的事，再折返把门锁上很容易做到，但再吻回去很困难，那需要复仇般的决心。</p>

<p>“就是像这样。体内接触输送魔力。”</p>

<p>的确有一些魔力流入灵基，但saber被刚才的吻困住了，愣在原地。</p>

<p>锖兔观察着他：“接受不了很正常。就这样吧。不要用这个办法了”</p>

<p>“我不是......”saber下意识反驳。</p>

<p>saber的眼睛终于找准位置。他看见锖兔面无表情的脸红通通一片。</p>

<p>知道锖兔也很紧张，saber反而镇定了一些。</p>

<p>“我不反感。”</p>

<p>“你能忍受吗？”</p>

<p>“这不是忍受。” 顿了顿，saber犹豫道，“你讨厌这个办法吗？”</p>

<p>“我对它本身没有看法。我喜欢你。”</p>

<p>锖兔的脸色堪称煎熬。他是怎么做到用这样巴不得要消失的脸说出那样无可挽回的话？</p>

<p>saber突然失语了，就好像说话是有史以来人从未掌握的能力。他该说些什么，没有规定如果他不说话他们两个都会死在这里，但是如果他能说出什么，时间就能够继续流动。他们还有好多事要做，圣杯战争还没有结束，还有三个从者不知道踪迹，明天下午要和berserker的御主汇合，他要尽快补充魔力。突然间，saber找到了无需言语也能得救的办法。是的，就是锖兔说的办法。saber微微俯身就亲到了锖兔。他们从第一次亲吻就没离多远。他的手不知道放哪儿，就撑在床沿。他发现自己和锖兔吻他时一样摇摇欲坠，这说明吻和被吻没有区别，都是一个人身上能发生的最大的地震，所以锖兔可能和他一样，也在经历土崩瓦解。他们一下子变得好忙，要脱掉衣服，要记起如何使用自己的手脚，要重新动用自己的身体，而这一切都在亲吻之余完成，就像在一栋建筑在渐渐倒塌的同时进行重建。</p>

<p>———</p>

<p>习惯后，亲吻变得自然又舒服。saber一点不亏待自己，追着锖兔的嘴唇不停。锖兔摸了摸saber的耳垂。saber缩了下脖子。有些痒，但还可以忍受。锖兔好像喜欢看他这样忍耐什么的表情，反复在他颈侧和耳垂上抚摸。saber也学他一样地摸。锖兔觉得他这样很可爱，往下吻，在他脖子上啃一口，saber就立刻紧张地抱住他。</p>

<p>saber也喜欢亲锖兔脸上的疤。男孩光滑健康的皮肤是一种确凿的真实，肉疤不平整的触感又使他感觉到另一种，就像海洋和陆地互为尽头那样互相证明。他完全了解锖兔脸上每一寸皮肤。</p>

<p>亲吻是最开始的探索。他们很早就硬了。过了好久，锖兔发现该进入下个阶段了。</p>

<p>“你等一下。”</p>

<p>锖兔打开床头柜，第一层全是道具假阴茎，避孕套和润滑液在第二层，锖兔只拿了必要的，转头看见saber在背后好奇地张望。</p>

<p>“都要用到吗？”</p>

<p>锖兔脸刷地红了。</p>

<p>“我们主要是为了补魔。多余的事不用做。”</p>

<p>“哦。”saber一副表示理解的样子。</p>

<p>“你知道那些是干嘛的？”</p>

<p>saber告诉锖兔，在他那个年代，一般人在锖兔这样的年纪已经成家。他虽然一人终老，但生前到处奔波，也不是全然孤陋寡闻的。</p>

<p>“我好歹也是个大人。”saber正色说。</p>

<p>第三根手指撑进saber后穴的时候他忍不住抓住了锖兔的手，有几分求饶的意思。</p>

<p>“直接进来行吗？”</p>

<p>“做不到，而且那样只会更痛。”</p>

<p>saber阴茎马眼滴着透明的淫水，半硬不硬的，看上去有点可怜。</p>

<p>“太胀太麻了。”</p>

<p>“那么这样吧。”</p>

<p>锖兔衔住saber的嘴唇吻起来，一边继续扩张，一边转移saber的注意力。saber小声哼哼起来，不知道是难受还是舒服。带着润滑液的手指在后穴里弯曲又张开，发出黏糊糊的水声。接吻时saber的嘴唇一直在打颤，口水也总是忘记吞。锖兔感觉扩张得差不多了，结束了吻，才发现saber神情已经有些恍惚，皱着眉，睫毛抖得厉害。锖兔脸上更燥热了。</p>

<p>“还好吗？”锖兔握住saber的肩膀，把他扶住。</p>

<p>saber缓了缓，声音已经被磋磨得很细的：“我没事，继续吧。”</p>

<p>saber没骨头似的往锖兔怀里靠。一开始锖兔还以为他做不下去了，后面他发现saber只是太舒服，懒得动。因为插得不够舒服的时候他会自己调整。</p>

<p>锖兔把saber软塌塌地抱起来，阴茎慢慢滑进穴口。saber的后穴很紧，但湿泞得不像话，所以并不难进去。一缩一缩的，紧紧包裹着锖兔，很要命。当saber完全自重坐在锖兔身上，两个人都射了一次。saber的精液黏在两个人紧贴的小腹上，锖兔换了新套，往穴里轻车熟路一顶到头。</p>

<p>坐在锖兔腿上，穴里撑得满满的，saber既耐不住又有些怕，忍不住很小幅度前后晃动，小穴跟着夹一下松一下。反复吞咽般的动作吮吸着锖兔的阴茎，saber肚子里的感受异常强烈。saber前面的阴茎夹在他和锖兔中间，也能蹭到隐隐的快感。</p>

<p>锖兔被他这样蹭着，也不太受得了，两手摸到saber的屁股，抬起来开始抽插。saber刚刚还惬意着，穴里突然空了，马上又全顶进来，被彻底肏开，两眼一黑。</p>

<p>“哈......等等，呃、先慢点。”</p>

<p>锖兔顶了几下，龟头蹭到肠壁上软软的一块小突起。saber像漏风一样呻吟起来。</p>

<p>“啊、哈......御主、等等。”</p>

<p>刚才一下撞得saber酥酥麻麻的，还有点酸。但锖兔压根没有要停的意思，甚至调整了下姿势，对着更容易撞到那块突起的角度。 saber屁股很肉很软，绷紧时有弹性，手感很好，啪啪撞在锖兔腿根，混着淫水在穴里摩擦的咕啾声，听上去肉欲十足。</p>

<p>saber受不了，身体下意识后仰，锖兔捞住他，顺便叼住他胸口的乳粒。两粒乳头已经挺了好一会儿，左胸进到锖兔嘴里，被舌头来回碾，saber的神经也跟着一起被摧残。</p>

<p>“别......”</p>

<p>锖兔用牙齿细细磨着乳粒，又吃下去吮吸，反复几次，saber左胸的乳尖更红更肿，对比右边显得惨烈。</p>

<p>“御主。亲亲我。”saber有些哭腔。</p>

<p>“别叫我这个......叫我的名字。好吗？”</p>

<p>这是请求了。锖兔的声音听起来比他还要可怜，就好像除了saber余生没人会叫他的名字。怎么会这样呢？想到这个名字富冈义勇就心碎，在重返人世的第二次生命里还能更心碎。此刻抱着他却和他互相失去的人是谁？他们就像一个人捡到另一个人的钱包，这个人发现这个钱包正好是他之前弄丢的，它正好回到原来的位置，于是他和那个人变得毫无关系。唯一的办法是，他把这个钱包还给另一个人，假装从来没有失而复得。</p>

<p>“锖兔，亲亲我。”</p>

<p>锖兔离开saber胸口，湿答答地吻住saber的嘴唇。</p>

<p>没多久，一股暖流蹿进saber小腹。saber脚背抽搐着绷紧。他的手在锖兔肩上胡乱抓两下，咬住锖兔的脖子，射了出来。</p>

<p>锖兔把saber翻过去，阴茎在穴里打了个转，saber发出一声气音的尖叫，仿佛肺里抽空了。锖兔埋进saber的颈子里，托住saber的髋继续肏他。saber被颠得有点喘不过来，手没地方放，锖兔腿上是唯一的支点，阴茎顶着他，在他肚子里贯穿搅动。</p>

<p>saber又射了一次，不多时锖兔也出来了。缓息的间隙，锖兔的呼吸热热地贴在saber脖子上，手摸着saber的胸。乳粒摸起来像那种半熟的浆果，柔软地抵在指腹，芯是硬的。锖兔捻着saber的乳尖，绕着顶端肿起来被挤得缩进去的小缝轻轻刮蹭。锖兔的指甲才修剪不久，刚好长出一些，压进那个缝隙里，刺得saber一激灵，阴茎又颤颤地抬起头，后面小穴又收缩起来。</p>

<p>“你。”saber牙齿打着架。</p>

<p>“我好歹也是青春期男生。”锖兔咬了咬saber耳朵，“虽然没交往对象，理论知识还是够用的。”</p>

<p>锖兔手指压着乳粒，剥开又挤压，指甲轻轻抠着乳尖又藏起来的小缝。saber刚缓下去的呼吸又急促起来，胸受刺激挺得更高了，屁股贴着锖兔不住地扭动。两边胸都被折腾了一阵，锖兔终于放过他，乳尖看上去熟得像要烂掉。</p>

<p>saber等着锖兔继续肏他，但锖兔抽出来，说可以了。</p>

<p>“你试一下，灵基应该满了。”</p>

<p>魔力确实补充够了，但是。</p>

<p>“不做了吗？”saber难以置信道。</p>

<p>“这次是为了让你恢复才做的。”锖兔无奈道，“还有正事。我只是凡人，我也要休息。”</p>

<p>“那用手，不行吗？”</p>

<p>saber抓着锖兔的手按到自己后穴。小穴呼吸一般翕张着，似乎还很饿。穴口肏过之后湿淋淋的，很丰腴，稍微用力手指就能滑进去。锖兔认栽了，自己憋着又迅速给saber弄了两次，最后saber比他还先睡过去。</p>

<p>FIN</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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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Mon, 16 Feb 2026 06:33:04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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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一把断剑</title>
      <link>https://writee.org/atneverdidthatatwritee-org/ba-duan-jian</link>
      <description>&lt;![CDATA[锖义&#xA;&#xA;武侠pa，一个不太复仇的复仇故事&#xA;&#xA;!--more--&#xA;&#xA;--&#xA;&#xA;春天的时候下了一场雨。下雨之前富冈义勇就逃进了山里。戴着罗刹面具的鳞泷左近次从榕树深深的阴影中走出来，面容可怖，悄无声息。但富冈义勇已没有呼救的力气。&#xA;&#xA;就在昨夜，姐姐茑子把他藏在床底，任由自己被一柄长剑刺穿喉心。富冈义勇向南跑到天明，如同一只被寒风紧追的麻雀，一路不停，只是因为受惊。所以当他停下，那一路随行的恐惧也很快消散。他跪倒在草地里，双腿麻痹，呼吸间尝到肺里的血锈味。他恍惚地明白过来，与他相依为命的姐姐不在人世了。这一认识使他身前身后的景象，乃至正在剧烈起伏的胸中，迅速褪成一片空空如也的惨淡。因此当鳞泷朝他走过来，罗刹面具狰狞的注视和这个清晨闪烁的天光并无不同，不能使他心中增加一分的侥幸。或许无可避免，他注定也要遇害，只不过他的姐姐替他延长了期限。他像一缕逃逸的魂魄一样记起了死亡。&#xA;&#xA;然而鳞泷在他面前蹲了下来，发出一种砂纸般的老人的叹息：&#xA;&#xA;“真可怜啊。”&#xA;&#xA;富冈义勇看到了鳞泷背上的剑。这是他生下来见到的第二把剑。在富冈义勇刚满十三岁、还未涉足江湖的眼中，剑都是一样的。此时他还不能分辨，这一把剑和那一把淌着他姐姐的血的剑有什么区别。鳞泷注意到了他的目光，把剑取下，以徐徐道来的速度将剑展开。富冈义勇在光洁的剑身上看见自己的脸，因尘土覆盖风干的裂纹而显得破碎。随后，春雨如约而至，雨水在剑上洇开，使剑刃显出异样的光晕，剑上照出的面孔变得更加模糊，遥远得像是来世。不知为何，他无法从这黯淡而虚幻的照影中抽出目光，也无法闭上眼睛，直到鳞泷把剑推回鞘中。&#xA;&#xA;“真可怜啊。”&#xA;&#xA;这是鳞泷第二次叹气。第一次是为富冈义勇的遭遇。这次是为他身上将要发生的事。鳞泷走过江湖是非多年，认得出与世无争的人，家破人亡的人，武学才能如深埋的金脉一般沉默的人。富冈义勇同时是这三者。因而他的未来如星宿列布般显而易见。&#xA;&#xA;“要不要跟我走？”&#xA;&#xA;鳞泷的声音很苍老，但稳固地穿透了雨声。富冈义勇困惑地看着那张面具。&#xA;&#xA;“你是谁？”&#xA;&#xA;鳞泷并不回答，反问道：&#xA;&#xA;“想不想报仇？”&#xA;&#xA;如果富冈义勇要报仇，鳞泷就把他送下山。千百个门派，总有地方可去；反之，鳞泷可以留下他。&#xA;&#xA;富冈义勇脸上浮现出更大的迷茫：&#xA;&#xA;“报仇？”&#xA;&#xA;密集的雨脚围住他们，如同一团稀薄的雾。富冈义勇脸上浸透了雨水，毫无血色。&#xA;&#xA;“你知道是谁杀了我姐姐吗？”&#xA;&#xA;“半年前，杀人剑从恒山南下，近日在附近有出没的消息。”&#xA;&#xA;鳞泷以自己的剑作示范，指道：&#xA;&#xA;“杀人剑的上刃有两道如钱眼大的缺口。”&#xA;&#xA;昨夜的噩梦再度浮现在富冈义勇眼前。他痛苦地闭上眼：&#xA;&#xA;“......但我和姐姐都不认识他。”&#xA;&#xA;“他是一把随心所欲杀人的剑，不会过问性命。”&#xA;&#xA;也就是说，这是无妄之灾。富冈义勇紧紧咬住嘴唇，不再说话，好像他嘴里含着什么可怕的东西。雨势渐大，铺天盖地。鳞泷观察着富冈义勇的神色，做出了决定。他背过身，示意富冈义勇攀住他的肩膀。老人枯槁的背宛如唯一一条大道，为富冈义勇指明了不知通往何处的前路。鳞泷背起散架的少年，走进树林更深处。&#xA;&#xA;富冈义勇睁着眼，雨幕如一把模糊的刀，隐隐向他透露着世界的另一层面貌。&#xA;&#xA;--&#xA;&#xA;富冈义勇被鳞泷收为徒，是在锖兔回来之后。&#xA;&#xA;闻名武林的剑客鳞泷左近次，某天起不再有他的消息流传。他的剑连同他的余生一起，隐没在了狭雾山茫茫的雾海中。鳞泷年轻时没有收徒，远离江湖是非后深居简出，收了三名弟子。&#xA;&#xA;狭雾山弥漫着经久不散的浓雾，将误入山中的人尽数吞噬，尸骨不见吐出。其中，有三名慌不择路的孤儿被鳞泷收留过。富冈义勇是最后一名，锖兔先于他。锖兔比富冈义勇小上一轮春夏，持剑的姿势比富冈义勇挺拔得多，仿佛不曾失去过任何。&#xA;&#xA;锖兔回到狭雾山时，富冈义勇扎了半个时辰马步，双腿岌岌可危。有人在富冈义勇背后撑了一把。于是他不得不继续蹲下去。&#xA;&#xA;锖兔年轻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xA;&#xA;“行了。腿要废了。”&#xA;&#xA;富冈义勇栽下去，摊坐在地，仰头望着锖兔。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xA;&#xA;锖兔替他笑道：&#xA;&#xA;“真可惜，来的不是师傅，是师兄。”&#xA;&#xA;过了好一会儿，富冈义勇腿恢复一些知觉，找回自己的声音：&#xA;&#xA;“不是师傅......他没有教我。”&#xA;&#xA;“那你在干什么？”&#xA;&#xA;“他说我能稳住下盘再教我。”&#xA;&#xA;“那就是要教你了。”&#xA;&#xA;锖兔的右脸上有道残忍的疤，从耳鬓一直盘踞到嘴角。但他笑起来，使它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痕迹。&#xA;&#xA;注意到富冈义勇的视线，锖兔解释道：&#xA;&#xA;“和你一样，我也是捡来的。”&#xA;&#xA;富冈义勇脸上一阵燥热，迅速把脸低下去。&#xA;&#xA;“......失礼了。”&#xA;&#xA;锖兔哈哈笑了两声，像一记凿子打下去，富冈义勇把头埋得更低。跟着，一只手出现在富冈义勇的视野里。那只手的虎口有一层厚厚的茧。&#xA;&#xA;锖兔朗声道：&#xA;&#xA;“来。起来。”&#xA;&#xA;富冈义勇握住那只手。锖兔巍然不动地将他拉起来，抛给他一把剑。成年人使的剑对富冈义勇来说太长太重，他差点没接住。锖兔却轻而易举抽出了另一把同样的剑。&#xA;&#xA;“难怪半路传信要再买一把。”锖兔持剑点在他们中间，对富冈义勇抬抬下巴，“你试试。”&#xA;&#xA;富冈义勇茫然地站着：&#xA;&#xA;“我不会。”&#xA;&#xA;“我不躲，也不出招，你只要能打掉我的剑。”&#xA;&#xA;富冈义勇脸上清楚写着不明所以，像一条突然被捞上岸的鱼。这让锖兔觉得很有意思。他咳了一下，声音扮得更强硬：&#xA;&#xA;“还是说这点胆量也没有吗？”&#xA;&#xA;这句话富冈义勇听懂了。他犹豫了一下，举起剑，剑鞘也没拔，向锖兔挥去。毫无意外地没能撼动锖兔分毫，但半路脱出的剑鞘砸中了锖兔。由于事先说过不会躲，锖兔迎着剑鞘定在原地，他忍住额头阵阵钝痛，努力显得不在乎这个意外并且不受影响：&#xA;&#xA;“再来。”&#xA;&#xA;锖兔的不退让使富冈义勇脸上刚刚浮现出的一丝赧愧消失了。富冈义勇用力挥击，锖兔握剑的手始终纹丝不动。他微微喘着气，看向锖兔。锖兔居高临下望着他，嘴角有一丝快乐的微笑。他突然意识到这对锖兔来说只是玩耍，就像以前他和姐姐玩投壶，只不过他可以不用认真，可以撒娇，姐姐会让着他。&#xA;&#xA;富冈义勇莫名地生起气来，张口咬住锖兔的手。锖兔惊呼一声，剑终于脱手。&#xA;&#xA;“你干什么？！”&#xA;&#xA;锖兔忍住没劈富冈义勇的脖子，费了一番力气把他从手上扒开。看见富冈义勇一脸稀里糊涂的眼泪，气一下子泄了。&#xA;&#xA;那之后一段时间他们几乎没说过话。鳞泷收富冈义勇入了师门，单独带他练功。锖兔独自对着剑谱修炼。朝夕见面，午食夜寝，在一个小茅屋里，两人就像看不见对方一般。有天鳞泷把富冈义勇甩手给了锖兔。锖兔领着富冈义勇到溪边，往树上一靠，示意富冈义勇使几招看看。富冈义勇拔出剑，演了剑谱前四招，招式妥帖，没有哪里出错。锖兔心知师傅把他俩都看在眼里，正要开口，富冈义勇先打破了沉默：&#xA;&#xA;“你为什么在这里？”&#xA;&#xA;这位师弟还在置气吗？锖兔感到有些好笑：&#xA;&#xA;“当然是因为师傅。”&#xA;&#xA;富冈义勇呆站着，侧过一边脸，轻轻地望着锖兔。锖兔说完，意识到他不是在问这个。&#xA;&#xA;但回答还是一样：&#xA;&#xA;“因为师傅捡到了我。”&#xA;&#xA;“那之前呢？”&#xA;&#xA;那之前，和富冈义勇还未失去亲人一样，锖兔生在普通的农户家，脸上也没有那道疤。此刻看见富冈义勇的眼神，锖兔便明白了富冈义勇的疤在心里，他日夜抓挠，它便一直流血。&#xA;&#xA;于是锖兔也拔出剑，朝富冈义勇走过去。&#xA;&#xA;“再试一次，现在你能把我的剑打掉吗？”&#xA;&#xA;富冈义勇眼皮也不抬，好像这邀请是老套的闹剧。&#xA;&#xA;“看看你这阵子有没有长本事。”锖兔不紧不慢道。&#xA;&#xA;他们不过一样的年纪，富冈义勇也很吃挑衅。&#xA;&#xA;“还是说你就只有那点三脚猫的嘴上功夫？”&#xA;&#xA;话音刚落，富冈义勇的剑刺了过来。锖兔一个挽剑，轻易地把富冈义勇拨开。&#xA;&#xA;富冈义勇皱起眉：&#xA;&#xA;“你出招了。”&#xA;&#xA;“没说不出招。”锖兔微微笑道。&#xA;&#xA;富冈义勇瞪了锖兔一眼，复又摆起攻势，冲向锖兔。五个回合间，分晓已经明确，但富冈义勇毫不在意，仍然对着锖兔的剑较劲。&#xA;&#xA;“师傅收留我之前，问过我要不要报仇。”锖兔突然开口道。&#xA;&#xA;“但是我的仇人结了太多仇，师傅在山下捡到我的时候，还告诉我，我的仇人已经在别的地方，死在了别人手里。也就是说，我无仇可报了。”&#xA;&#xA;富冈义勇对他的话置若罔闻。他又变了剑招，再度发起攻势。锖兔一边拆招，一边说：&#xA;&#xA;“我问师傅，既然无仇可报，我能去哪里报仇。师傅只回我一句话：仇是报不完的。”&#xA;&#xA;两把剑铮铮的碰撞声中，锖兔的讲述如河流一般漂向了那晚簌簌响动的山林。在得知仇人已经死去时，锖兔既不觉得痛快，也不恨不能亲自将其手刃。仇人对他而言只是一个陌生的恶徒，他曾经拥有的生活却无可挽回了。时至今日，他仍不明白鳞泷的那句话是何种含义。他告诉鳞泷，既然仇人已经死了，那他就不报仇了。鳞泷说，那么你随我走吧。&#xA;&#xA;锖兔跟在鳞泷身后，问道，如果我要报仇，你就把我扔在那儿吗？&#xA;&#xA;鳞泷说，我会送你去别的地方。我不收仇怨未了的徒弟。&#xA;&#xA;为什么？&#xA;&#xA;没有为什么。麻烦。&#xA;&#xA;不知为何，那时锖兔感到鳞泷在面具下的表情是怅然若失。&#xA;&#xA;富冈义勇的剑掉在地上。锖兔注视着他的手如枯叶般垂下去。&#xA;&#xA;“我的仇人还活着。”&#xA;&#xA;锖兔若有所思道：“是吗？那你要报仇吗？&#xA;&#xA;“我不知道。”富冈义勇微弱地说。“我能报仇吗？”&#xA;&#xA;锖兔耐心地看着他。过了一会儿，富冈义勇沮丧道：“死的本该是我。”&#xA;&#xA;“所以？”&#xA;&#xA;“我的姐姐......本来可以逃走，我......”&#xA;&#xA;锖兔打断他：&#xA;&#xA;“捡起来。”&#xA;&#xA;锖兔把剑指向富冈义勇，重复道：“把剑捡起来。如果想死，现在就可以。”&#xA;&#xA;富冈义勇捡起剑，又被锖兔一挥打掉。锖兔的剑尖抵在他的喉头，他离死亡仿佛真的只有毫厘之差。这时富冈义勇绝望地发现，他并不想死，至少不是现在，甘心白白地去死。&#xA;&#xA;锖兔放下剑：&#xA;&#xA;“你姐姐既然救了你，你要辜负她吗？”&#xA;&#xA;富冈义勇一言不发，眼睛红红的。锖兔怕他又要以泪洗面：&#xA;&#xA;“别哭了。男儿有泪不轻弹。”&#xA;&#xA;“我姐姐说，想哭的时候就要哭出来。”&#xA;&#xA;锖兔没办法了，问富冈义勇渴不渴，要不要喝水。他取了一壶溪水，递到富冈义勇手里。富冈义勇仰头喝水，由于还在哽咽，喝一半漏一半。锖兔看他洇湿一片的前襟，重重叹了口气。&#xA;&#xA;--&#xA;&#xA;富冈义勇再度听闻杀人剑，已是拜师的十年后。自二十岁出师下山，他和锖兔不辜负鳞泷隐退前的名声，江湖上逐渐闪烁起他们的名字。在富冈义勇二十三岁那一年，杀人剑无迹可寻的名号终于如同一把迟来的箭，呼啸着擦过他的耳边。&#xA;&#xA;向他们说起杀人剑的是某个不见经传的门派。那个人刚刚成为遗孤，惊魂未定：&#xA;&#xA;“错不了，就是杀人剑！剑上两枚铜眼大的缺口，那恶徒，屠我满门！不共戴天！”&#xA;&#xA;富冈义勇望向他被仇恨灼烧着的眼睛，仿佛某种催促，他感到动身的时候到了。&#xA;&#xA;沿着杀人剑留下的尸体追踪的半年间，一种不祥的直觉一度如影子般飘扬在身后。当锖兔拿着两个油纸包的包子朝他走过来，富冈义勇隐隐体会到想起姐姐的那种疼痛。他没有接，说：&#xA;&#xA;“我还是一个人去吧。”&#xA;&#xA;锖兔打量了他一下：&#xA;&#xA;“那我做什么呢？”&#xA;&#xA;锖兔的语气太平淡了，富冈义勇不敢看他：&#xA;&#xA;“锖兔，你可以先去别的地方，你不是说江南的酒最好？你先去那里等我吧。”&#xA;&#xA;“溜下山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xA;&#xA;富冈义勇懊恼地想，是他害锖兔也回不去。&#xA;&#xA;“我会去跟师傅请罪，求他原谅你。当时都是我的错......”&#xA;&#xA;锖兔把包子塞到富冈义勇嘴里：“先吃，要凉了。”&#xA;&#xA;两个人吃完，富冈义勇接着说道：“如果师傅不原谅你，我会自戕谢罪。”&#xA;&#xA;“你自戕了他就会原谅了吗？”锖兔淡淡道。“师傅压根没生气。”&#xA;&#xA;说着他掏出帕子，往富冈义勇脸上一递：“擦擦。”&#xA;&#xA;富冈义勇呆愣道：“他没生气吗？”&#xA;&#xA;锖兔好笑道：“他要是不同意，我们能出师了就走？”&#xA;&#xA;富冈义勇接过帕子，胡乱抹了一通。&#xA;&#xA;“但是我现在要去报仇，师傅肯定很生气，还扯上你......我还是自己去吧。”&#xA;&#xA;锖兔一脸不争气地看着富冈义勇：“ 那你就别提报仇。你说行侠仗义，惩恶扬善不行吗？”&#xA;&#xA;富冈义勇沉默不语，显然脑子还没转过弯来。&#xA;&#xA;但有一件事是肯定的，他们不能再回狭雾山了。鳞泷左近次匿去深山，留下一句不再插手江湖是非。锖兔想起和鳞泷的最后一面，显然师傅在面具后已经明察秋毫：&#xA;&#xA;“记得我带你回来时说的话吗？”&#xA;&#xA;“记得，您说仇是报不完的。”&#xA;&#xA;鳞泷说：“我说我不收仇怨未了的徒弟。”&#xA;&#xA;锖兔接道：“因为很麻烦。”迟疑片刻，他又说：“但您还是把义勇带回来了。”&#xA;&#xA;“嗯，我很久才想通，活着总有仇怨，大大小小的区别罢了。我也是因为心里有仇怨才避不入世。”鳞泷的语气里有种久远的无可奈何。&#xA;&#xA;“你和义勇......都是好孩子。你们不是靠仇恨活到现在，你们两个在一起，用不着我担心。但是义勇，害他姐姐的杀人剑——据传他非寻常人，既是青年，又是白翁，有时是女人或少年的模样。不知道他的真面目，但从我初入江湖，至今没人取他性命。如有可能，你们不要去寻他。”&#xA;&#xA;因此锖兔做好了打算：打不过，他就带富冈义勇逃走。然而，交锋水落石出的时刻却令人难以接受。面对富冈义勇以多年前杀亲仇人的厉声质问，杀人剑表现得事不关己。&#xA;&#xA;“你们也是寻旧仇的？上一任剑主已经死了。”杀人剑轻蔑地笑了，“或许是上上任？无所谓了，你们也把命留下吧。”&#xA;&#xA;原来杀人剑真的只是一把剑，它只是从一个恶徒转移到另一个慕名而来的恶徒手里，因而无法被打败。只要它的名号在流传，连是否是同一把剑也不重要。&#xA;&#xA;此刻的杀人剑，武功显然在他们二人之上。但他们合力，取胜未尝不可。而得知向杀人剑复仇永远是苍白的徒劳，这一事实使富冈义勇短暂地忘记了一切，只剩下怒火。他出剑招招拼命，杀人剑反因贪生有所顾忌，加上锖兔替富冈义勇掩护，一时间两人占据上风。眼看要落败，杀人剑以肩膀接下富冈义勇一剑，将杀人剑的缺口卡住锖兔的剑刃，内力向手腕一振，握剑拧开，咔的一声，锖兔的剑应声而断。二人未反应过来，杀人剑又换以左手，以一剑毙命的势头朝富冈义勇颈侧的空档劈去。顷刻间，锖兔的呼声变得十分遥远。富冈义勇以为自己正命丧于此。但很快，他意识到脸上飞溅的血不是自己的。&#xA;&#xA;杀人剑带着肩膀上的贯穿伤逃走了。锖兔奄奄地叫他：“义勇。”&#xA;&#xA;就像有只可怕的手在胃里翻搅，富冈义勇难以发出声音。锖兔受的伤从颈部劈到了胸口，必死无疑。富冈义勇既不敢碰他，又想着要止血。他解下自己的外衣，一边包住锖兔的伤口，一边说：“锖兔，你等一下。你把金创药放在哪里？”&#xA;&#xA;锖兔此时已经看不清富冈义勇，但听到富冈义勇的声音，放心了大半。但想到鳞泷说过仇是报不完的，他又替富冈义勇担心起来。他想说你别去找杀人剑报仇了，如果你非要去，我也没办法，那就替我还他一剑。但锖兔的声音也失去了。他只能握握富冈义勇的手，示意自己还能感受到他。&#xA;&#xA;富冈义勇背着锖兔的遗体回到狭雾山山脚。夜露尚未蒸发的清晨，浓雾的树林中，富冈义勇感到鳞泷的目光从那里面传来，一如他曾经注视慌不择路奔逃来的自己。&#xA;&#xA;狭雾山的雾是天然的迷障。以前富冈义勇和锖兔迷路过很多次。忘记第一次是谁的好奇心起头，他们偏离居所太远，越走越没方向，每块土每棵树每棵草都是一个样子。到后来，富冈义勇觉得他们走得足够久，几乎走到另一座山上去了。&#xA;&#xA;“狭雾山有这么大吗？”富冈义勇忍不住问。&#xA;&#xA;锖兔拿剑探路，在地上敲着走：“不知道。从外面看着没这么大吧。”&#xA;&#xA;“你不认识路啊。”&#xA;&#xA;“我之前没来过这儿。本来我不会到处乱走。”&#xA;&#xA;“那你现在为什么要到处乱走呢？”&#xA;&#xA;“还不是带你玩。”&#xA;&#xA;“你生气了吗？”&#xA;&#xA;“本来没生气。”&#xA;&#xA;那就是生气了。富冈义勇心想。&#xA;&#xA;后来，师傅在日落前把他们带了回去。师傅对他们很放任，只要不随便下山，对他们的玩闹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何况总是锖兔领着在前面走。&#xA;&#xA;富冈义勇把锖兔遗体放在山林入口，转身走开。不多时，遗体被洋溢的雾气吞没，如一叶舟消失在汪洋。两天后，富冈义勇再返回，遗体已经不见了，地上放着一块玉。他认出那是师傅的剑佩。&#xA;&#xA;--&#xA;&#xA;富冈义勇最后一次得到杀人剑出没的消息，在他三十五岁，剑术和心都如古井一般的年纪。锖兔死后十多年间，他冰冷地行侠仗义，沿着山野城镇一路追迹，终于追上杀人剑的行踪。&#xA;&#xA;在血光浸染的河边，杀人剑正砍下一名行脚僧的头。富冈义勇站在石堆上看着，剑铮然出鞘。&#xA;&#xA;越至臻的武功，胜负分晓越快。过去那么多年，现在的杀人剑还是不是当年那一任，对富冈义勇而言已无关紧要。他的决心如此冰冷而恒久，使杀人剑感到了害怕，因为那并不是对他的仇恨，不是对任何一位杀人凶手的仇恨。那是站在无可动摇的庞然大物对面的仇恨，如同一面镜子，这样的死物不具备活人的动摇。&#xA;&#xA;杀人剑当下立决，转身逃跑，但眨眼，富冈义勇又刺了过来。杀人剑以剑上的缺口卡住富冈义勇的杀招，另一只手迅速掏出匕首。但在他掷出匕首前，一把断剑割断了他的喉咙。瞬息间，杀人剑在富冈义勇眼中看见了自己的死亡。&#xA;&#xA;富冈义勇紧紧握着那柄断剑站在原地。断剑的剑首挂着他姐姐的发绳，系着鳞泷的剑佩，随着挥剑的余波不住地摇晃。随后，富冈义勇上前捡起杀人剑，端详了片刻：这是一把制作精良的剑，剑上有两道钱眼大的缺口，但除此以外，并无特别之处。&#xA;&#xA;他把僧人埋了，带着杀人剑离去。&#xA;&#xA;分别二十余年后，富冈义勇再次走进狭雾山的雾里。上山的路他在梦里和想象中走很多遍，因此没有变得陌生。山腰的小茅屋里，鳞泷端坐在榻上，已是一具枯骨。其实并不意外，师傅年岁已高，应当在安宁中坐化。屋外不远有一座无碑的坟，在富冈义勇和锖兔经常比试练剑的小溪旁。坟上长了一些杂草和零碎的花，随着风声轻轻摇晃。富冈义勇打扫完，把鳞泷葬在锖兔旁边，给他们上了香。他从怀中取出那把断剑，又站了一会儿，日暮西斜，他在夜色覆盖完全之前离开了。&#xA;&#xA;有段时间，江湖中杀人剑的名号彻底销声匿迹。很长很长的岁月里，一把生锈的断剑屹立在狭雾山飘渺的浓雾中。&#xA;&#xA;——fin.&#xA;&#xA;]]&gt;</descrip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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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武侠pa，一个不太复仇的复仇故事</p>



<p>—</p>

<p>春天的时候下了一场雨。下雨之前富冈义勇就逃进了山里。戴着罗刹面具的鳞泷左近次从榕树深深的阴影中走出来，面容可怖，悄无声息。但富冈义勇已没有呼救的力气。</p>

<p>就在昨夜，姐姐茑子把他藏在床底，任由自己被一柄长剑刺穿喉心。富冈义勇向南跑到天明，如同一只被寒风紧追的麻雀，一路不停，只是因为受惊。所以当他停下，那一路随行的恐惧也很快消散。他跪倒在草地里，双腿麻痹，呼吸间尝到肺里的血锈味。他恍惚地明白过来，与他相依为命的姐姐不在人世了。这一认识使他身前身后的景象，乃至正在剧烈起伏的胸中，迅速褪成一片空空如也的惨淡。因此当鳞泷朝他走过来，罗刹面具狰狞的注视和这个清晨闪烁的天光并无不同，不能使他心中增加一分的侥幸。或许无可避免，他注定也要遇害，只不过他的姐姐替他延长了期限。他像一缕逃逸的魂魄一样记起了死亡。</p>

<p>然而鳞泷在他面前蹲了下来，发出一种砂纸般的老人的叹息：</p>

<p>“真可怜啊。”</p>

<p>富冈义勇看到了鳞泷背上的剑。这是他生下来见到的第二把剑。在富冈义勇刚满十三岁、还未涉足江湖的眼中，剑都是一样的。此时他还不能分辨，这一把剑和那一把淌着他姐姐的血的剑有什么区别。鳞泷注意到了他的目光，把剑取下，以徐徐道来的速度将剑展开。富冈义勇在光洁的剑身上看见自己的脸，因尘土覆盖风干的裂纹而显得破碎。随后，春雨如约而至，雨水在剑上洇开，使剑刃显出异样的光晕，剑上照出的面孔变得更加模糊，遥远得像是来世。不知为何，他无法从这黯淡而虚幻的照影中抽出目光，也无法闭上眼睛，直到鳞泷把剑推回鞘中。</p>

<p>“真可怜啊。”</p>

<p>这是鳞泷第二次叹气。第一次是为富冈义勇的遭遇。这次是为他身上将要发生的事。鳞泷走过江湖是非多年，认得出与世无争的人，家破人亡的人，武学才能如深埋的金脉一般沉默的人。富冈义勇同时是这三者。因而他的未来如星宿列布般显而易见。</p>

<p>“要不要跟我走？”</p>

<p>鳞泷的声音很苍老，但稳固地穿透了雨声。富冈义勇困惑地看着那张面具。</p>

<p>“你是谁？”</p>

<p>鳞泷并不回答，反问道：</p>

<p>“想不想报仇？”</p>

<p>如果富冈义勇要报仇，鳞泷就把他送下山。千百个门派，总有地方可去；反之，鳞泷可以留下他。</p>

<p>富冈义勇脸上浮现出更大的迷茫：</p>

<p>“报仇？”</p>

<p>密集的雨脚围住他们，如同一团稀薄的雾。富冈义勇脸上浸透了雨水，毫无血色。</p>

<p>“你知道是谁杀了我姐姐吗？”</p>

<p>“半年前，杀人剑从恒山南下，近日在附近有出没的消息。”</p>

<p>鳞泷以自己的剑作示范，指道：</p>

<p>“杀人剑的上刃有两道如钱眼大的缺口。”</p>

<p>昨夜的噩梦再度浮现在富冈义勇眼前。他痛苦地闭上眼：</p>

<p>“......但我和姐姐都不认识他。”</p>

<p>“他是一把随心所欲杀人的剑，不会过问性命。”</p>

<p>也就是说，这是无妄之灾。富冈义勇紧紧咬住嘴唇，不再说话，好像他嘴里含着什么可怕的东西。雨势渐大，铺天盖地。鳞泷观察着富冈义勇的神色，做出了决定。他背过身，示意富冈义勇攀住他的肩膀。老人枯槁的背宛如唯一一条大道，为富冈义勇指明了不知通往何处的前路。鳞泷背起散架的少年，走进树林更深处。</p>

<p>富冈义勇睁着眼，雨幕如一把模糊的刀，隐隐向他透露着世界的另一层面貌。</p>

<p>—</p>

<p>富冈义勇被鳞泷收为徒，是在锖兔回来之后。</p>

<p>闻名武林的剑客鳞泷左近次，某天起不再有他的消息流传。他的剑连同他的余生一起，隐没在了狭雾山茫茫的雾海中。鳞泷年轻时没有收徒，远离江湖是非后深居简出，收了三名弟子。</p>

<p>狭雾山弥漫着经久不散的浓雾，将误入山中的人尽数吞噬，尸骨不见吐出。其中，有三名慌不择路的孤儿被鳞泷收留过。富冈义勇是最后一名，锖兔先于他。锖兔比富冈义勇小上一轮春夏，持剑的姿势比富冈义勇挺拔得多，仿佛不曾失去过任何。</p>

<p>锖兔回到狭雾山时，富冈义勇扎了半个时辰马步，双腿岌岌可危。有人在富冈义勇背后撑了一把。于是他不得不继续蹲下去。</p>

<p>锖兔年轻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p>

<p>“行了。腿要废了。”</p>

<p>富冈义勇栽下去，摊坐在地，仰头望着锖兔。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p>

<p>锖兔替他笑道：</p>

<p>“真可惜，来的不是师傅，是师兄。”</p>

<p>过了好一会儿，富冈义勇腿恢复一些知觉，找回自己的声音：</p>

<p>“不是师傅......他没有教我。”</p>

<p>“那你在干什么？”</p>

<p>“他说我能稳住下盘再教我。”</p>

<p>“那就是要教你了。”</p>

<p>锖兔的右脸上有道残忍的疤，从耳鬓一直盘踞到嘴角。但他笑起来，使它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痕迹。</p>

<p>注意到富冈义勇的视线，锖兔解释道：</p>

<p>“和你一样，我也是捡来的。”</p>

<p>富冈义勇脸上一阵燥热，迅速把脸低下去。</p>

<p>“......失礼了。”</p>

<p>锖兔哈哈笑了两声，像一记凿子打下去，富冈义勇把头埋得更低。跟着，一只手出现在富冈义勇的视野里。那只手的虎口有一层厚厚的茧。</p>

<p>锖兔朗声道：</p>

<p>“来。起来。”</p>

<p>富冈义勇握住那只手。锖兔巍然不动地将他拉起来，抛给他一把剑。成年人使的剑对富冈义勇来说太长太重，他差点没接住。锖兔却轻而易举抽出了另一把同样的剑。</p>

<p>“难怪半路传信要再买一把。”锖兔持剑点在他们中间，对富冈义勇抬抬下巴，“你试试。”</p>

<p>富冈义勇茫然地站着：</p>

<p>“我不会。”</p>

<p>“我不躲，也不出招，你只要能打掉我的剑。”</p>

<p>富冈义勇脸上清楚写着不明所以，像一条突然被捞上岸的鱼。这让锖兔觉得很有意思。他咳了一下，声音扮得更强硬：</p>

<p>“还是说这点胆量也没有吗？”</p>

<p>这句话富冈义勇听懂了。他犹豫了一下，举起剑，剑鞘也没拔，向锖兔挥去。毫无意外地没能撼动锖兔分毫，但半路脱出的剑鞘砸中了锖兔。由于事先说过不会躲，锖兔迎着剑鞘定在原地，他忍住额头阵阵钝痛，努力显得不在乎这个意外并且不受影响：</p>

<p>“再来。”</p>

<p>锖兔的不退让使富冈义勇脸上刚刚浮现出的一丝赧愧消失了。富冈义勇用力挥击，锖兔握剑的手始终纹丝不动。他微微喘着气，看向锖兔。锖兔居高临下望着他，嘴角有一丝快乐的微笑。他突然意识到这对锖兔来说只是玩耍，就像以前他和姐姐玩投壶，只不过他可以不用认真，可以撒娇，姐姐会让着他。</p>

<p>富冈义勇莫名地生起气来，张口咬住锖兔的手。锖兔惊呼一声，剑终于脱手。</p>

<p>“你干什么？！”</p>

<p>锖兔忍住没劈富冈义勇的脖子，费了一番力气把他从手上扒开。看见富冈义勇一脸稀里糊涂的眼泪，气一下子泄了。</p>

<p>那之后一段时间他们几乎没说过话。鳞泷收富冈义勇入了师门，单独带他练功。锖兔独自对着剑谱修炼。朝夕见面，午食夜寝，在一个小茅屋里，两人就像看不见对方一般。有天鳞泷把富冈义勇甩手给了锖兔。锖兔领着富冈义勇到溪边，往树上一靠，示意富冈义勇使几招看看。富冈义勇拔出剑，演了剑谱前四招，招式妥帖，没有哪里出错。锖兔心知师傅把他俩都看在眼里，正要开口，富冈义勇先打破了沉默：</p>

<p>“你为什么在这里？”</p>

<p>这位师弟还在置气吗？锖兔感到有些好笑：</p>

<p>“当然是因为师傅。”</p>

<p>富冈义勇呆站着，侧过一边脸，轻轻地望着锖兔。锖兔说完，意识到他不是在问这个。</p>

<p>但回答还是一样：</p>

<p>“因为师傅捡到了我。”</p>

<p>“那之前呢？”</p>

<p>那之前，和富冈义勇还未失去亲人一样，锖兔生在普通的农户家，脸上也没有那道疤。此刻看见富冈义勇的眼神，锖兔便明白了富冈义勇的疤在心里，他日夜抓挠，它便一直流血。</p>

<p>于是锖兔也拔出剑，朝富冈义勇走过去。</p>

<p>“再试一次，现在你能把我的剑打掉吗？”</p>

<p>富冈义勇眼皮也不抬，好像这邀请是老套的闹剧。</p>

<p>“看看你这阵子有没有长本事。”锖兔不紧不慢道。</p>

<p>他们不过一样的年纪，富冈义勇也很吃挑衅。</p>

<p>“还是说你就只有那点三脚猫的嘴上功夫？”</p>

<p>话音刚落，富冈义勇的剑刺了过来。锖兔一个挽剑，轻易地把富冈义勇拨开。</p>

<p>富冈义勇皱起眉：</p>

<p>“你出招了。”</p>

<p>“没说不出招。”锖兔微微笑道。</p>

<p>富冈义勇瞪了锖兔一眼，复又摆起攻势，冲向锖兔。五个回合间，分晓已经明确，但富冈义勇毫不在意，仍然对着锖兔的剑较劲。</p>

<p>“师傅收留我之前，问过我要不要报仇。”锖兔突然开口道。</p>

<p>“但是我的仇人结了太多仇，师傅在山下捡到我的时候，还告诉我，我的仇人已经在别的地方，死在了别人手里。也就是说，我无仇可报了。”</p>

<p>富冈义勇对他的话置若罔闻。他又变了剑招，再度发起攻势。锖兔一边拆招，一边说：</p>

<p>“我问师傅，既然无仇可报，我能去哪里报仇。师傅只回我一句话：仇是报不完的。”</p>

<p>两把剑铮铮的碰撞声中，锖兔的讲述如河流一般漂向了那晚簌簌响动的山林。在得知仇人已经死去时，锖兔既不觉得痛快，也不恨不能亲自将其手刃。仇人对他而言只是一个陌生的恶徒，他曾经拥有的生活却无可挽回了。时至今日，他仍不明白鳞泷的那句话是何种含义。他告诉鳞泷，既然仇人已经死了，那他就不报仇了。鳞泷说，那么你随我走吧。</p>

<p>锖兔跟在鳞泷身后，问道，如果我要报仇，你就把我扔在那儿吗？</p>

<p>鳞泷说，我会送你去别的地方。我不收仇怨未了的徒弟。</p>

<p>为什么？</p>

<p>没有为什么。麻烦。</p>

<p>不知为何，那时锖兔感到鳞泷在面具下的表情是怅然若失。</p>

<p>富冈义勇的剑掉在地上。锖兔注视着他的手如枯叶般垂下去。</p>

<p>“我的仇人还活着。”</p>

<p>锖兔若有所思道：“是吗？那你要报仇吗？</p>

<p>“我不知道。”富冈义勇微弱地说。“我能报仇吗？”</p>

<p>锖兔耐心地看着他。过了一会儿，富冈义勇沮丧道：“死的本该是我。”</p>

<p>“所以？”</p>

<p>“我的姐姐......本来可以逃走，我......”</p>

<p>锖兔打断他：</p>

<p>“捡起来。”</p>

<p>锖兔把剑指向富冈义勇，重复道：“把剑捡起来。如果想死，现在就可以。”</p>

<p>富冈义勇捡起剑，又被锖兔一挥打掉。锖兔的剑尖抵在他的喉头，他离死亡仿佛真的只有毫厘之差。这时富冈义勇绝望地发现，他并不想死，至少不是现在，甘心白白地去死。</p>

<p>锖兔放下剑：</p>

<p>“你姐姐既然救了你，你要辜负她吗？”</p>

<p>富冈义勇一言不发，眼睛红红的。锖兔怕他又要以泪洗面：</p>

<p>“别哭了。男儿有泪不轻弹。”</p>

<p>“我姐姐说，想哭的时候就要哭出来。”</p>

<p>锖兔没办法了，问富冈义勇渴不渴，要不要喝水。他取了一壶溪水，递到富冈义勇手里。富冈义勇仰头喝水，由于还在哽咽，喝一半漏一半。锖兔看他洇湿一片的前襟，重重叹了口气。</p>

<p>—</p>

<p>富冈义勇再度听闻杀人剑，已是拜师的十年后。自二十岁出师下山，他和锖兔不辜负鳞泷隐退前的名声，江湖上逐渐闪烁起他们的名字。在富冈义勇二十三岁那一年，杀人剑无迹可寻的名号终于如同一把迟来的箭，呼啸着擦过他的耳边。</p>

<p>向他们说起杀人剑的是某个不见经传的门派。那个人刚刚成为遗孤，惊魂未定：</p>

<p>“错不了，就是杀人剑！剑上两枚铜眼大的缺口，那恶徒，屠我满门！不共戴天！”</p>

<p>富冈义勇望向他被仇恨灼烧着的眼睛，仿佛某种催促，他感到动身的时候到了。</p>

<p>沿着杀人剑留下的尸体追踪的半年间，一种不祥的直觉一度如影子般飘扬在身后。当锖兔拿着两个油纸包的包子朝他走过来，富冈义勇隐隐体会到想起姐姐的那种疼痛。他没有接，说：</p>

<p>“我还是一个人去吧。”</p>

<p>锖兔打量了他一下：</p>

<p>“那我做什么呢？”</p>

<p>锖兔的语气太平淡了，富冈义勇不敢看他：</p>

<p>“锖兔，你可以先去别的地方，你不是说江南的酒最好？你先去那里等我吧。”</p>

<p>“溜下山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p>

<p>富冈义勇懊恼地想，是他害锖兔也回不去。</p>

<p>“我会去跟师傅请罪，求他原谅你。当时都是我的错......”</p>

<p>锖兔把包子塞到富冈义勇嘴里：“先吃，要凉了。”</p>

<p>两个人吃完，富冈义勇接着说道：“如果师傅不原谅你，我会自戕谢罪。”</p>

<p>“你自戕了他就会原谅了吗？”锖兔淡淡道。“师傅压根没生气。”</p>

<p>说着他掏出帕子，往富冈义勇脸上一递：“擦擦。”</p>

<p>富冈义勇呆愣道：“他没生气吗？”</p>

<p>锖兔好笑道：“他要是不同意，我们能出师了就走？”</p>

<p>富冈义勇接过帕子，胡乱抹了一通。</p>

<p>“但是我现在要去报仇，师傅肯定很生气，还扯上你......我还是自己去吧。”</p>

<p>锖兔一脸不争气地看着富冈义勇：“ 那你就别提报仇。你说行侠仗义，惩恶扬善不行吗？”</p>

<p>富冈义勇沉默不语，显然脑子还没转过弯来。</p>

<p>但有一件事是肯定的，他们不能再回狭雾山了。鳞泷左近次匿去深山，留下一句不再插手江湖是非。锖兔想起和鳞泷的最后一面，显然师傅在面具后已经明察秋毫：</p>

<p>“记得我带你回来时说的话吗？”</p>

<p>“记得，您说仇是报不完的。”</p>

<p>鳞泷说：“我说我不收仇怨未了的徒弟。”</p>

<p>锖兔接道：“因为很麻烦。”迟疑片刻，他又说：“但您还是把义勇带回来了。”</p>

<p>“嗯，我很久才想通，活着总有仇怨，大大小小的区别罢了。我也是因为心里有仇怨才避不入世。”鳞泷的语气里有种久远的无可奈何。</p>

<p>“你和义勇......都是好孩子。你们不是靠仇恨活到现在，你们两个在一起，用不着我担心。但是义勇，害他姐姐的杀人剑——据传他非寻常人，既是青年，又是白翁，有时是女人或少年的模样。不知道他的真面目，但从我初入江湖，至今没人取他性命。如有可能，你们不要去寻他。”</p>

<p>因此锖兔做好了打算：打不过，他就带富冈义勇逃走。然而，交锋水落石出的时刻却令人难以接受。面对富冈义勇以多年前杀亲仇人的厉声质问，杀人剑表现得事不关己。</p>

<p>“你们也是寻旧仇的？上一任剑主已经死了。”杀人剑轻蔑地笑了，“或许是上上任？无所谓了，你们也把命留下吧。”</p>

<p>原来杀人剑真的只是一把剑，它只是从一个恶徒转移到另一个慕名而来的恶徒手里，因而无法被打败。只要它的名号在流传，连是否是同一把剑也不重要。</p>

<p>此刻的杀人剑，武功显然在他们二人之上。但他们合力，取胜未尝不可。而得知向杀人剑复仇永远是苍白的徒劳，这一事实使富冈义勇短暂地忘记了一切，只剩下怒火。他出剑招招拼命，杀人剑反因贪生有所顾忌，加上锖兔替富冈义勇掩护，一时间两人占据上风。眼看要落败，杀人剑以肩膀接下富冈义勇一剑，将杀人剑的缺口卡住锖兔的剑刃，内力向手腕一振，握剑拧开，咔的一声，锖兔的剑应声而断。二人未反应过来，杀人剑又换以左手，以一剑毙命的势头朝富冈义勇颈侧的空档劈去。顷刻间，锖兔的呼声变得十分遥远。富冈义勇以为自己正命丧于此。但很快，他意识到脸上飞溅的血不是自己的。</p>

<p>杀人剑带着肩膀上的贯穿伤逃走了。锖兔奄奄地叫他：“义勇。”</p>

<p>就像有只可怕的手在胃里翻搅，富冈义勇难以发出声音。锖兔受的伤从颈部劈到了胸口，必死无疑。富冈义勇既不敢碰他，又想着要止血。他解下自己的外衣，一边包住锖兔的伤口，一边说：“锖兔，你等一下。你把金创药放在哪里？”</p>

<p>锖兔此时已经看不清富冈义勇，但听到富冈义勇的声音，放心了大半。但想到鳞泷说过仇是报不完的，他又替富冈义勇担心起来。他想说你别去找杀人剑报仇了，如果你非要去，我也没办法，那就替我还他一剑。但锖兔的声音也失去了。他只能握握富冈义勇的手，示意自己还能感受到他。</p>

<p>富冈义勇背着锖兔的遗体回到狭雾山山脚。夜露尚未蒸发的清晨，浓雾的树林中，富冈义勇感到鳞泷的目光从那里面传来，一如他曾经注视慌不择路奔逃来的自己。</p>

<p>狭雾山的雾是天然的迷障。以前富冈义勇和锖兔迷路过很多次。忘记第一次是谁的好奇心起头，他们偏离居所太远，越走越没方向，每块土每棵树每棵草都是一个样子。到后来，富冈义勇觉得他们走得足够久，几乎走到另一座山上去了。</p>

<p>“狭雾山有这么大吗？”富冈义勇忍不住问。</p>

<p>锖兔拿剑探路，在地上敲着走：“不知道。从外面看着没这么大吧。”</p>

<p>“你不认识路啊。”</p>

<p>“我之前没来过这儿。本来我不会到处乱走。”</p>

<p>“那你现在为什么要到处乱走呢？”</p>

<p>“还不是带你玩。”</p>

<p>“你生气了吗？”</p>

<p>“本来没生气。”</p>

<p>那就是生气了。富冈义勇心想。</p>

<p>后来，师傅在日落前把他们带了回去。师傅对他们很放任，只要不随便下山，对他们的玩闹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何况总是锖兔领着在前面走。</p>

<p>富冈义勇把锖兔遗体放在山林入口，转身走开。不多时，遗体被洋溢的雾气吞没，如一叶舟消失在汪洋。两天后，富冈义勇再返回，遗体已经不见了，地上放着一块玉。他认出那是师傅的剑佩。</p>

<p>—</p>

<p>富冈义勇最后一次得到杀人剑出没的消息，在他三十五岁，剑术和心都如古井一般的年纪。锖兔死后十多年间，他冰冷地行侠仗义，沿着山野城镇一路追迹，终于追上杀人剑的行踪。</p>

<p>在血光浸染的河边，杀人剑正砍下一名行脚僧的头。富冈义勇站在石堆上看着，剑铮然出鞘。</p>

<p>越至臻的武功，胜负分晓越快。过去那么多年，现在的杀人剑还是不是当年那一任，对富冈义勇而言已无关紧要。他的决心如此冰冷而恒久，使杀人剑感到了害怕，因为那并不是对他的仇恨，不是对任何一位杀人凶手的仇恨。那是站在无可动摇的庞然大物对面的仇恨，如同一面镜子，这样的死物不具备活人的动摇。</p>

<p>杀人剑当下立决，转身逃跑，但眨眼，富冈义勇又刺了过来。杀人剑以剑上的缺口卡住富冈义勇的杀招，另一只手迅速掏出匕首。但在他掷出匕首前，一把断剑割断了他的喉咙。瞬息间，杀人剑在富冈义勇眼中看见了自己的死亡。</p>

<p>富冈义勇紧紧握着那柄断剑站在原地。断剑的剑首挂着他姐姐的发绳，系着鳞泷的剑佩，随着挥剑的余波不住地摇晃。随后，富冈义勇上前捡起杀人剑，端详了片刻：这是一把制作精良的剑，剑上有两道钱眼大的缺口，但除此以外，并无特别之处。</p>

<p>他把僧人埋了，带着杀人剑离去。</p>

<p>分别二十余年后，富冈义勇再次走进狭雾山的雾里。上山的路他在梦里和想象中走很多遍，因此没有变得陌生。山腰的小茅屋里，鳞泷端坐在榻上，已是一具枯骨。其实并不意外，师傅年岁已高，应当在安宁中坐化。屋外不远有一座无碑的坟，在富冈义勇和锖兔经常比试练剑的小溪旁。坟上长了一些杂草和零碎的花，随着风声轻轻摇晃。富冈义勇打扫完，把鳞泷葬在锖兔旁边，给他们上了香。他从怀中取出那把断剑，又站了一会儿，日暮西斜，他在夜色覆盖完全之前离开了。</p>

<p>有段时间，江湖中杀人剑的名号彻底销声匿迹。很长很长的岁月里，一把生锈的断剑屹立在狭雾山飘渺的浓雾中。</p>

<p>——fin.</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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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Sat, 03 Jan 2026 10:13:15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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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tem>
      <title>Karma</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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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lt;![CDATA[体积&#xA;&#xA;是稿稿&#xA;&#xA;!--more--&#xA;&#xA; &#xA; &#xA;权志龙拉着崔胜铉走到尽头的房间。路上碰到几个伙计，看好戏地打量他们。&#xA; &#xA;“志龙哥，你家狗又闯什么祸？社长发了好大的火呢。”&#xA; &#xA;权志龙瞥他们一眼，脚步没停。崔胜铉垂着头，任他领着走，心不在焉的样子。&#xA; &#xA;权志龙敲门，杨贤硕说“进来”，两人齐齐换上一副笑脸。&#xA; &#xA;“来给社长赔不是。”权志龙拉着崔胜铉一起低下头。&#xA; &#xA;“这是犯了什么事？”&#xA; &#xA;“钱没拿到，给人跑了。”&#xA; &#xA;杨贤硕置若罔闻，没开口。权志龙疑惑地抬了下眼皮，才发现杨贤硕只盯着崔胜铉。&#xA; &#xA;“负责催收的是谁？”&#xA; &#xA;“是胜铉哥，但是——”&#xA; &#xA;杨贤硕打断权志龙：“那就不应该只有你说话。”&#xA; &#xA;杨贤硕的口气听上去很恼火，上了年纪沟壑纵横的脸上却在尽力维持某种全局在握的笑容，像一块用力绷紧，不知哪里会撑裂的布。这是地盘大幅扩张后，杨贤硕为了举止更有作派，模仿黑帮电影里老大哥学来的表情。因为不熟练，藏不住火气，并不像电影里那样深不可测，倒是有瘆人的效果。权志龙还知道，有几次杨贤硕想把腿翘到桌上，摆出上位者的气势，但由于上了年纪，还有风湿，腿抬不上去，便作罢了。&#xA; &#xA;“胜铉，你有要说的吗？”&#xA; &#xA;权志龙掐了一把崔胜铉的后背。崔胜铉才机械一般回道：“是我失误。”&#xA; &#xA;“瞧瞧，我们志龙多少岁了，童心未泯，还喜欢和巴斯光年玩呢。要不要多派几个人给你玩？手头这个，不好使就扔了。”&#xA; &#xA;“不劳烦社长，社长也知道我是恋旧的人。”权志龙小心地笑道，“您以前送的那个，还在家里收着呢。”&#xA; &#xA;权志龙看了一眼崔胜铉。崔胜铉还是低着头，脸上一片阴霾。他一直这样不吭声，权志龙既生气，又担忧。即使如此，权志龙还是再度忍下了质问的冲动，费劲口舌把现在该擦的屁股擦干净。&#xA; &#xA;“是这样的......业务太多了嘛，我看胜铉哥最近很忙，就替他去了。对方只有一个女人和一个小孩，怎么也想不到他们能反抗得那么厉害。”&#xA; &#xA;权志龙拉起袖子，手臂上全是血污，几道深深的抓伤，肉都翻了出来，手掌上缠着临时处理的绷带。&#xA; &#xA;“那个女人一听要拿儿子抵债，力气突然大得很，对我又抓又咬，还抄着鞋纳子刺我。身上冒那么多血，又痛。不然怎么能给他们跑掉呢？”&#xA; &#xA;崔胜铉的身体微不可见地抖了一下。杨贤硕皱眉盯着权志龙惨不忍睹的手臂，似是思考他话里有几分可信。&#xA; &#xA;“不是特别交代过吗？那家藏了金条，你空手上门，什么准备都没做？”&#xA; &#xA;“这个......”权志龙支支吾吾。&#xA; &#xA;“忙又怎么了？”杨贤硕的目光在崔胜铉和权志龙之间瞄准，“现在这个时节，谁不忙？忙就偷懒？志龙，你又很闲？给你排的活儿还不够多？”&#xA; &#xA;权志龙袒护崔胜铉，经常帮他擦屁股，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杨贤硕当然也知道。平时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但这次捅出篓子，就没那么好糊弄了。&#xA; &#xA;“志龙啊，你跟着我的时间还短吗？怎么会犯这样的错？我手下那么多人，最信任的就是你。打一开始，我就知道我的眼光没错。要不是我一眼相中，你如今能在哪里翻垃圾？还一个劲儿把垃圾叼到我跟前？志龙，你之前从不让我失望。”&#xA; &#xA;权志龙完全明白了杨贤硕的话。十三岁起，权志龙被杨贤硕收留，从在街头偷摸流浪，转而到赌场出千行骗，大展身手。如今他吃得起生牛肉刺身，多亏了杨贤硕的栽培。而杨贤硕能在江南开酒吧，也少不了他的汗马功劳。因此，比起提醒他别忘恩负义，杨贤硕更知道拿利害关系将权志龙套牢。去年秋天，权志龙在外面捡回来崔胜铉，但这并不是当年如虎添翼的复现——崔胜铉是条赔本的狗。权志龙自己兜底也罢，但他兜不住，杨贤硕就要清算。&#xA; &#xA;杨贤硕眼睛眯成两道缝，大有追根究底的态度。权志龙干巴巴地笑。他像不知所措的样子，紧张地扯了扯衣领，领带松开，脖子上密布深浅不一的印记，很显然和谁激烈地睡过。&#xA; &#xA;杨贤硕脸色像见了鬼。他瞪着权志龙。权志龙只是不好意思地笑。&#xA; &#xA;“就因为这个误了事吗？”&#xA; &#xA;“实在惭愧......本来没脸来见您。我们任您处罚。”&#xA; &#xA;权志龙强硬地谦卑，一副无论如何都要保下崔胜铉，和他同进退的态度。杨贤硕气不打一处来。他想让崔胜铉滚蛋，又不能真的狠罚权志龙。&#xA; &#xA;权志龙观察着杨贤硕的脸色，说道：“社长，胜铉哥毕竟打地下赛出来，组里没几个人能跟他撑两个来回。只是还不适应而已。我再带带胜铉哥。”&#xA; &#xA;“大半年了还没适应？”&#xA; &#xA;“前不久伤才好全——姜医生都说要养好久。”&#xA; &#xA;杨贤硕和权志龙一问一答，有来有回。崔胜铉失声一般沉默。谈话的内容是崔胜铉，甚至关系到他的惩处去留，但他本人却只能置身事外。权志龙越是奋力为崔胜铉辩护，崔胜铉越觉得无力。他看着权志龙脖颈上的印子，知道往下还有更多。肩胛，胸口，腰腹，小腿里侧。昨天下午，权志龙把窗帘紧紧拉上，让崔胜铉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房间里干他。准确来说，是权志龙骑上崔胜铉，煽动他，崔胜铉只是顺势而为——他一开始就没有实际的选择权。权志龙在初秋的雨夜里把他捡走时，他拒绝过了。权志龙擅于无视他的拒绝。崔胜铉知道，就算他此刻说出真相，权志龙也会有办法保住他。正如杨贤硕所说，权志龙像个眷恋着玩具的小孩，不到失去兴趣的一刻绝不放手。&#xA; &#xA;但与之对应，自己何尝又不是太软弱？伤势初愈的时候，崔胜铉已经可以走动。趁权志龙外出，他悄悄离开，但出门没几步，又突然迷茫起来。他能去哪里呢？八人一隔间的宿舍应该已经有人挤进了他的床位，房东不会让位置空着，他只是这些勉强活着的人中的一个，什么时候消失都不奇怪。但他也不是从一开始就这样的啊。他生下来的时候也是被小心翼翼地抱着的。一些幼嫩的夜晚，母亲站在柔软的地毯上，拉着小提琴哄他入睡。他后来一直破皮又结痂的拳头，以前只握琴弓，起一层薄茧。晚饭有金灿灿、冒着热气的椰蓉面包，不知是不是因为用美国进口的面粉制作，味道比专门的面包坊麦香更浓，更酥软可口。或许是为了维持这幅温馨景象中的一块碎片，父亲直到彻底破产，都坚持只买英文包装的面粉。崔胜铉尤其喜欢母亲替他把面包切好，等母亲念完祷文，他就可以慢慢吃，一块刚好够一口。崔胜铉的母亲是天主教徒，父亲在日本留过学，算不上有信仰，只是比起感念上帝，更经常去庙里烧烧香。不过，即使不归属母亲信仰的主，父亲仍会在母亲教导崔胜铉时表以赞同。&#xA; &#xA;“来，胜铉，跟我一起念：天父，感谢您赐予我们团聚的时光，让我们能共度这美好的晚餐时光。”&#xA; &#xA;“天父，感谢您赐予我们团聚的时光......为什么爸爸不用做这个呢？”&#xA; &#xA;崔胜铉偷偷看父亲。父亲开口笑道。&#xA; &#xA;“这个嘛。爸爸没有这个福气，你只要按你妈说的长大，成为善良正直的人就好了。”&#xA; &#xA;“福气是什么，为什么爸爸没有？我现在还不是善良正直的人吗？”&#xA; &#xA;“哈哈哈，小子问题真多。福气，福气就是你刚出娘胎就喝上了进口奶粉。爸爸当年省吃俭用，为了赚学费，通宵工作，眼皮子都睁不开了，还得一个劲儿搓盘子。喏，你现在盘子里的面包可是爸爸摸爬滚打起来挣的。儿子啊，得吃着这些金贵的食物长大，才不会长歪，到时候自然就懂什么善良正直了。”&#xA; &#xA;“跟孩子说这些干嘛？吃你的饭。”&#xA; &#xA;母亲打住父子俩的对话，嗔怪父亲。不知为何，崔胜铉从父亲那些话里听出一丝轻蔑，很久以后他才明白父亲真正关心的是什么。母亲要把他如何培养，仅仅是父亲所支撑的这个家庭的点缀，只有钱能买到而触手可及的生活和地位，才是唯一真实的地基。不过，这并不意味着父亲眼里只有钱，恰恰相反，父母十分恩爱。据说，母亲在父亲还是个穷小子的时候就嫁给了他，跑遍各个大小场拉琴，给父亲凑钱。父亲也不负她所望，抓住机遇，投资到有潜力的画家，画廊名气渐起。到崔胜铉出生时，已经有百万美金一幅的画成交。父亲名利双收，动了心思将母亲托到乐团首席，常常登场有专车接送的独奏会。崔胜铉不知道，是否真如父亲所说，母亲是被他耽误，不然早该有一席之地，还是这仅仅是父亲的一面之词。此事他无从得知。崔胜铉九岁那年，母亲在去音乐厅的路上遭遇车祸，再也没有时间能证明父亲的坚持是对是错。不，父亲承认自己错了。追悼会上，父亲在他面前抱头痛哭。&#xA; &#xA;“胜铉啊，我错了！天父啊，对不起！对不起！……”&#xA; &#xA;眼前泪水浸透的影像让崔胜铉迷茫不已。他无法理解，母亲不是死于意外吗？父亲为何道歉？向上帝道歉，母亲就能复还吗？那么他是否也该忏悔，他没有在心中念完祷文便享用被赐予的食物，为这件事？为他还不够正直善良？母亲如此虔诚，如果她的死是谁过错，为什么不直接惩罚那个人？崔胜铉感到一股无法言明的怨恨和恐慌，就像眼睁睁看着内心某种长久屹立的东西坍塌一样。&#xA; &#xA;回想被母亲握住手的温暖触感，心里便一阵刺痛。然而，父亲的变化更令崔胜铉害怕。母亲过世后，父亲变得沉默寡言。他扔掉了家里的圣母像，转而拜起一座崔胜铉从未听闻过的大悲佛。七十八万韩元一柱的香，不间断点着，每天要用掉五根。一些陌生的面孔频繁进出家门。父亲的收藏室渐渐搬空，家里的物件越来越少。每当那个手上缠着念珠人来家里和父亲讲经，保姆就会面露担忧，让崔胜贤待在房间里写作业，把饭送进去，叫他不要出来，不要理他们。但崔胜铉实在无法装作看不见，家中如今是何光景。透过门缝，崔胜铉看见父亲跪在蒲垫上，拨着念珠，嘴里念念有词。气味古怪，升腾缭绕的烟柱中，父亲紧皱的眉头慢慢舒展开。崔胜铉想起从前父亲说过的一段往事。&#xA; &#xA;“在东京，买盘颜料抵得上半个月生活费。我只是多打了几份工，就得被遣返。回国前，我想着去庙里拜一下。换做平时，我才不信这些。吃了那么多苦头，摔掉牙也是自己咽下去，我从哪里得到过帮助吗？儿子啊，爸爸一直只靠自己。但那天眼见日子到头了，不知怎地，觉得试一试也无所谓。不过，虽然在佛像前做出一副诚心祈愿的模样，实际上我在心里说，要是真有本事，就显灵呀，起码让我回去别睡大街。说来神奇，你猜怎么着？——刚下飞机，我就撞上了你妈妈。她的琴让我摔坏了。做完笔录，她看我实在掏不出一个子儿，留了个地址就走了。而我呢，正好在派出所睡了一晚。醒来想着没地方去，就去找你妈妈了。你妈妈当时也是穷学生，她把我推荐给机构，让我去教那些笔都拿不对的小孩。但我没得挑，总比饿死好。儿子啊，后来我才回过味儿，上天总算帮了我一次，把你妈妈送到我身边。要是没有她，我可能都活不到现在，死在不知道哪里的地下室，没人收尸。更不会有你了。”&#xA; &#xA;讽刺的是，这个父亲没有迎来的可能，几乎在他身上降临了。&#xA; &#xA;父亲自杀后，崔胜铉从孤儿院逃出来，养尊处优过的富贵肉已经无影无踪，身体因营养不良而消瘦。由于年龄小，没人肯雇他，他只能自己想方活下去。他捡破烂，干跑腿，替人排队，偷折公园的花卖给路边的情侣。还有段时间，崔胜铉在龙山站附近捡别人抽剩一截的烟去卖给流浪汉。运气好，能捡到完整的一根，或者什么牌子受欢迎的烟。就是在那时他学会了抽烟，抽皱巴巴，沾过别人的口水，呛人又令人上瘾的烟。&#xA; &#xA;头一次咳出一团烟，他立刻紧张地把烟掐灭了。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母亲，她对他会有多失望！下一秒，他就意识到这个念头是多么地无耻。如今的他和善良正直相去甚远，如果真的有人那样期待过他，他早就背叛过了。更令他羞于承认的是，他完全体会了父亲对高尚品格的轻视，光是高尚，无法使人活着。假使父母看见他这副模样，他们会是什么表情？他不敢去想。对苟活着的他来说，童年的幸福犹如明亮的幻梦，一面支撑他，一面灼伤他。&#xA; &#xA;这样浮萍般不知漂向何方的生活中发生了一件事。一次，他捡到一包没少几根的烟，不知从谁的口袋掉出来，崔胜铉感激地揣进怀里。由于太得意忘形，他忘记把包装拆散，卖烟时从整盒里数出来。两个流浪汉对视一眼，把烟盒抢走。&#xA; &#xA;“还没付钱呢！”&#xA; &#xA;“要什么钱？没钱。”&#xA; &#xA;“那就还我！”&#xA; &#xA;“还什么，这是你的吗？偷的吧？”&#xA; &#xA;崔胜铉奋力扑上去抢，被推倒在地。&#xA; &#xA;“这是我捡到的！”&#xA; &#xA;“捡的？就算是你捡的，难道别人就是故意扔到地上不要的吗？非要追究起来，别人没注意到，你拿走了，了。这不是偷，什么是偷？你这小崽子，没爹没妈的东西，捡到点便宜，就以为自己活得很光彩吗？”&#xA; &#xA;崔胜铉又恼又羞，在嘲笑声中再次扑上去。这回他连抓带咬，不要命似的，但他怎么打得过两个成年人。遭到一顿毒打，崔胜铉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恨意，对这两个人，也对他自己。但是很快，身体各处响应般地痛起来。对方并不手下留情，拳脚噼里啪啦落在他身上，使他觉得自己像条身上绑着鞭炮的狗，无论如何挣扎都脱不开这难以忍受的疼痛。肉体的痛苦使他无暇顾及羞愤和仇恨的感情，他只想这疼痛早点结束。不知过去多久，殴打他的人早就走开了，他疼得站不起来，只能呆呆躺着。&#xA; &#xA;在这一凄惨的时刻，世界奇异地安静下来，高楼间闪烁着明亮的灯光。它们每闪一下，崔胜铉就记起身上的一处痛觉，密密麻麻，连绵不断。他反复回想那两个人骂他的话，却发现自己连他们的脸都没看清。即使如此，他仍然无法停止咀嚼这份痛苦。如果不抓住它，就会掉回求告无门的不幸中。这样的行为，比起仇恨，不如说是某种自虐。&#xA; &#xA;凭着自己一双脚走过的路，足够他找到那些边缘地带的门路。崔胜铉摸进地下拳赛观察偷学。他练过少儿跆拳道，派不上什么用，反而挨过的打让他对如何出拳记得更牢。他没有擂台资格，于是在台下找架打。后来他可以上台，可以拿奖金，可以毫不在乎随便地把钱花掉，白天在热闹的赌场押掉所有筹码，晚上回到过道狭小，进出和人面贴面的宿舍。好像拥有了什么才会让他觉得有点孤独，所以尽量把自己藏进人群中。对不被认出感到安心。那个时候，伤口在对身体的挥霍中只增不减。在一场又一场，仿佛无止境的比赛中，受伤不过是用一种痛苦掩盖另一种痛苦的手段。肉体的疼痛，肾上腺素的激增，没有比这两者更剧烈的反应。每当临近晕眩，脑海中就会浮现母亲失望透顶的表情：胜铉，你怎么会是这幅模样？他默默地想，对不起，母亲，对不起。&#xA; &#xA;实际上，在崔胜铉的记忆里，母亲从未责怪过他。这只是他的想象。然而，唯有这样，才能把记起母亲，那些幸福过的日子是真的，不是梦，就算要以令他倍感折磨的方式降临，他也要把它再度召唤出来。&#xA; &#xA;终于，直到彻底没有力气站起来，横倒路边时，他想起父亲假设未遇到母亲的那个悲惨的下场。崔胜铉想笑，父亲怀着奇迹再次发生的愿望，投身于不知所谓的宗教，他是在自以为上升的情况下步入堕落的。而自己知道没有那种奇迹，放任自流，也不比父亲更好。说到底，不幸过后，人还能指望修复生活，甚至过得更好吗？&#xA; &#xA;“笑什么呢？”&#xA; &#xA;权志龙的脸突然凑在崔胜铉跟前，他嚼着棒棒糖的一截棍子，松松垮垮的背心里，胸口纹着一个大大的十字架。崔胜铉想起母亲佩戴的那个小小的银色十字架项链，母亲演出前一紧张，总是会下意识去摸它。&#xA; &#xA;崔胜铉的颧弓被对手打破了，半张脸的血渍没擦干净，凝固了，让他脸皮发紧，仿佛戴着面具。权志龙手指在崔胜铉的伤口上压了压，崔胜铉痛哼出声。&#xA; &#xA;“不是能说话吗？没死呀。”&#xA; &#xA;“走开。”&#xA; &#xA;但是崔胜铉连挥手驱赶的力气都没有。路边的尸体会吸引来苍蝇，躺下休息的流浪汉也会。苍蝇非常敏锐，能认出生命尽头或者生活只剩残渣的人，怎么赶都赶不走。有的恶魔长着苍蝇的头，据说会用它那长长的口器一边输送甜美的幻觉，一边汲取灵魂，让人堕落，又不让人轻易死去。第一次见面，在崔胜铉充血而虚弱的的眼睛里，权志龙就是这样的面孔。要救他，又不要救他。权志龙看上去不过是个小混混，却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仔细擦拭着崔胜铉的脸。明明崔胜铉身上有其他更致命的伤处。这个人在干什么？这个人在想什么？莫名其妙。崔胜铉只想他赶紧离开，任自己听天由命。&#xA; &#xA;权志龙端详完崔胜铉的脸，打了个电话。崔胜铉听到他说什么“姜医生”，立刻有了不好的预感。挣扎着起来，又被按回去。权志龙捂住他的眼睛，哄他似的：“没事了，休息吧。”&#xA; &#xA;据权志龙说，他救崔胜铉并非一时兴起，而是早有预谋。组织扩充人手，他早在物色。崔胜铉在地下拳场不算顶尖，但给他们很够用了。何况，权志龙十分钟意崔胜铉的脸。&#xA; &#xA;那个本可以逃走的晚上，因为不知道逃去哪里，崔胜铉最后只是失魂落魄站在门口。权志龙提着烤肉串和啤酒回来，什么都没问，很自然地打招呼，开锁，喊他一起吃。崔胜铉怀疑权志龙在心里嘲笑他，但他更厌恶因为这个猜测而倍感羞愧的自己。他装作随便问起：“为什么救我？”&#xA; &#xA;权志龙嚼着牛油，含糊不清地说：“当然是因为哥的脸。”&#xA; &#xA;“脸？”&#xA; &#xA;权志龙咽下食物，喝了口冰凉的啤酒，露出满足的笑。&#xA; &#xA;“对，脸。哥不知道吗？哥赢的时候脸上没有期望，输了也没有不甘心，一副早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但这里，在脏兮兮的地上摸爬滚打的人，可是一刻不停地想站起来呢。穿上体面干净的衣服，住有独卫浴缸的房子，改头换面，哥看起来没有那种梦想。我很好奇。当然，最重要的是，哥是我见过最帅的人，鼻青脸肿都令人心生怜爱。”&#xA; &#xA;听上去太荒唐了，崔胜铉沉默片刻。&#xA; &#xA;“你呢？”&#xA; &#xA;“我？我远比不上哥，不过也不赖嘛。”&#xA; &#xA;权志龙拍拍自己的脸，像摊贩称赞自己的西瓜最甜。崔胜贤觉得权志龙故意问东答西。他不想显得自己被动，继续追问道。&#xA; &#xA;“你想改头换面吗？”&#xA; &#xA;“这个嘛，应该也想吧。不过我很满意现在的状态，所以无所谓。”&#xA; &#xA;崔胜铉身体转好有一段时间，权志龙不提任何要求，也不问崔胜铉的打算。他凌晨带食物回来，睡到下午出门。一开始，崔胜铉在他外出的时候出门闲逛，因为不想显得自己像权志龙捡回来养的狗。很快他意识到这样没有区别，他还是在干等权志龙回来，区别只是没事做和找事做。他最多只是一条会自己叼住牵引绳的狗。&#xA; &#xA;崔胜铉用权志龙买回来的速食拉面，鸡蛋，蛋黄酱和辣酱做了炒面。父亲破产后，崔胜铉跟着他从别墅搬到一间只有六坪的屋子，可是亲子间的距离并没有随之变得更近，崔胜铉仍然整天见不到父亲，放学回来落了钥匙，是邻居几户租住的大学生收留他。&#xA; &#xA;“家里大人又不在，今天来我这儿吧。”&#xA; &#xA;“谢谢姐姐。”&#xA; &#xA;“还没吃饭吧？”&#xA; &#xA;“中午在学校吃过了。”&#xA; &#xA;对方正从购物袋里取出圆白菜，突然回头，古怪地盯着崔胜铉。&#xA; &#xA;“那是什么意思？得吃晚饭呀。平时不吃晚饭吗？”&#xA; &#xA;崔胜铉仿佛被当场抓住犯错一般脸烧起来。&#xA; &#xA;“天啊，那可不行！正长身体的时候，怎么能没饭吃。你以后放学就敲姐姐的门。”&#xA; &#xA;“好。”&#xA; &#xA;“小家伙喜欢吃什么？”&#xA; &#xA;“我喜欢汤菜！”&#xA; &#xA;其实崔胜铉十分想念煎牛肋的味道，外皮微焦，内里鲜嫩，端上来还有冒着奶味的滋滋的声响。但是他已经看到对方正往煮锅里加水，有种直觉告诉他要说现成的答案。&#xA; &#xA;对方却没有为他的回答高兴，而是奇怪地皱起眉。很久以后崔胜铉知道那是为素不相识的人心痛的表情。&#xA; &#xA;“哎。小家伙才多大。”&#xA; &#xA;这句话的意思仿佛年纪越小，该懂得越少，这样才不奇怪。大学生们当然比他见识多。他们闻到刺鼻的烟熏味，七手八脚破开门，知道如何实施急救。崔胜铉因此活下来。即使如此，他们也不知道那天之后崔胜铉该如何活下去，但他知道这件事任何人都无法告诉他，所以不是任何人的责任。他已经受了极大的恩惠。那天父亲就躺在炭盆旁边，中毒比他深，如愿地死了——这件事应当是父子二人唯一共同所期望的。&#xA; &#xA;有次放学父亲意外地在家。崔胜铉便没了理由去别人家吃饭。他不自在地写着作业，父亲翻着经书，房间里只有沙沙的写字声和翻页声。直到他的肚子叫了，父亲才漫不经心问：“饿了？”&#xA; &#xA;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但父亲的确起身走向灶台，从柜子里拿出未拆封的油盐调料——这是保姆在他们家工作的最后一天，他们搬家时她放的。崔胜铉以为父亲不会去用，也不知道如何用。父亲熟练地煮熟面饼，沥干，炒散鸡蛋，倒入面条，把酱料挤进去翻炒。崔胜铉像看着一个不认识的人出现在家里，做着陌生的事。他异常专注地看着这个人做饭，一个动作不落，为的是找出这个人到底是谁。这个人是突如其来转瞬即逝的良心，还是一切真的要变好了？崔胜铉甚至想是有只老鼠在哪里操纵着父亲，像以前一家人一起去电影院看过的动画片里那样。&#xA; &#xA;“吃吧。”&#xA; &#xA;父亲把装炒面的盘子摆在他面前。崔胜铉毫无味觉地吃着，父亲突然叹了口气。&#xA; &#xA;“你妈妈第一次吃也一声不吭，我说有那么难吃吗，她说是因为好吃。”父亲淡淡地盯着他，“你更像你妈妈。”&#xA; &#xA;崔胜铉突然觉得嘴里的食物难以下咽。他忍住这股恶心，嚼蜡般机械地咀嚼。他不知道自己那天是怎么把面吃完的，也不记得味道。权志龙冰箱里的食材就这些，他顺着记忆里的流程和动作做了那份炒面，摆在桌上。权志龙回来看见了，惊讶不已。&#xA; &#xA;“给我做的吗？”&#xA; &#xA;说的同时他就动了筷子。&#xA; &#xA;“真好吃，哥，你开店吧，怎么样，嗯？这样我能天天点。”&#xA; &#xA;“好吃吗？我下了毒。”&#xA; &#xA;“什么？下了毒？！”&#xA; &#xA;“是的，我一口没尝，都留给你了。”&#xA; &#xA;“天啊！那还得再开个事务所，可不能让官司把哥的店关了。”&#xA; &#xA;“直接开个法院吧。”&#xA; &#xA;“对，法院，哎呀，我怎么没想到呢！哥明天跟我一起去吧。那个赖账的家伙说我犯法，哥去帮我评评理，欠债不还难道就不犯法了吗？”&#xA; &#xA;崔胜铉知道权志龙不是临时起意要用他。权志龙在耐心地等他准备好。也许是崔胜铉反常地做了顿饭，让权志龙觉得崔胜铉主动往他靠了一步。&#xA; &#xA;其实不用他主动。早晚有一天。&#xA; &#xA;“那就去吧。”&#xA; &#xA;权志龙带崔胜铉第一次去收债的目标是个软蛋，充其量要逞嘴皮子，崔胜铉踹断桌子腿他就怂了，跟往后形形色色的催收对象比起来，没有让人印象深刻的地方。但那天收工后，权志龙坚持要他睡床。屋里只有一张床，崔胜铉伤好之后自觉往沙发上躺，把床还给了权志龙。他每天都会收拾屋子，把权志龙乱扔的外套裤子叠进衣柜，刷干净起霉斑的瓷砖角落。权志龙没说什么，任由崔胜铉力争自尊。这些举动在权志龙看来只是这里拨弄一下那里拨弄一下。可能因为他自己很早就把脸皮抛到九霄云外。&#xA; &#xA;崔胜铉躺上床，没多久权志龙也利索地爬了上来，面对崔胜铉吓一跳的目光，权志龙的嬉皮笑脸稳固不动。&#xA; &#xA;“没说我不睡床呀。又没什么。你不喜欢别人躺你那么近？”&#xA; &#xA;权志龙肯定调查过他，他住的八人间可是下铺脸皮贴着上铺后脑勺。&#xA; &#xA;“随便你。”&#xA; &#xA;崔胜铉翻身背对权志龙。想来权志龙对他的欲意毫不掩饰。而要问崔胜铉自己，他从来都回答不了，更何况，权志龙也不在乎他的回答。跟着权志龙，崔胜铉很快熟悉了工作内容。权志龙主要在赌场驻场当老千，崔胜铉去催收那些被他一步步骗向贷款负债的人。这些人中有人显得可恶，有人显得可怜，大部分两者皆有。崔胜铉的拳头擅长应付破口大骂，穷凶极恶的欠债人，而有另一些实在可怜，家里孩子也跟着一起流泪哀求，他则无法直视这种场面，更别提狠下心催促。他别开脸，权志龙冰冷的声音在他耳旁响起。&#xA; &#xA;“先生，家人都出来求情了，多可怜啊。可是我们呢，我们也就走狗两条，拿不回钱，老板不给饭吃，饿死了也没谁可怜我们。是比谁更惨吗？不，先生，命越贱的人越喜欢自己可怜自己。没人逼你去赌，你不是自找的吗？现在后悔就该把钱还了。你要真可怜你家人，怎么当时越输越起劲呢？”&#xA; &#xA;权志龙把对方的后脑勺按在桌上，掏出弹簧小刀。孩子惨叫起来。对方一个劲儿求饶。&#xA; &#xA;“哥把小孩抱开吧，吓到孩子总归不好。”&#xA; &#xA;权志龙只是嫌吵。崔胜铉像暂时能呼吸了一样抱着孩子逃到另一个房间。一声惨叫后，他和孩子都动弹不得。&#xA; &#xA;“走吧，哥。”&#xA; &#xA;权志龙捏着一个黑色塑料袋，空气中一股铁锈味。欠债人蜷缩在地上。&#xA; &#xA;“别担心，就一根小指。做了包扎，死不了。下周他卖了器官也得把钱还上。”&#xA; &#xA;“非要做到这个地步吗？”&#xA; &#xA;权志龙瞪大了眼睛。&#xA; &#xA;“哥真的在可怜他吗？真善良。看来为了让我们善良的哥学会必要的冷漠，我还得再多多示范。”&#xA; &#xA;权志龙的喜悦显而易见，他喜欢粘着崔胜铉，或者说，他几乎是把崔胜铉随身携带。崔胜铉不得不和权志龙形影不离。让崔胜铉意外的是，除了工作，权志龙还总往教堂跑。牧师在台上宣讲，权志龙坐第一排，听得十分专注的样子。讲义结束，权志龙把善款投进捐赠箱，领走派发的手帕，叠进口袋。&#xA; &#xA;“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xA; &#xA;“......你信这个？”&#xA; &#xA;“不行吗？哥很吃惊？我小时候可是靠教堂的救济餐养活的，当然算主的孩子了。”&#xA; &#xA;“你这种人——”&#xA; &#xA;崔胜铉脱口而出，又马上住了嘴。&#xA; &#xA;“我这种人。”权志龙轻轻笑了，赞同地点头，“确实，以前还有个信佛的有钱老太太，为了吃上她那里的饭，我经常找完上帝，晚上又去观音菩萨面前发愿。哥你说，我这样两头跑，他们是都帮我，还是都不帮呢？”&#xA; &#xA;权志龙顿了顿。但崔胜铉感到他并不需要回答。&#xA; &#xA;“对嘛。我本来就觉得他们帮不帮无所谓。活下来呼吸的每一口空气，还不是多亏了我自己的肺？吃饭靠我自己这张嘴，干活靠我自己的手。不管怎么样，现在过上好日子，老太是没了，教堂还在，偶尔来看看也不错。”&#xA; &#xA;“说起来，小时候我就很羡慕那些有家里人给他们读睡前故事的小孩。真幸福啊，能那样睡着！所以我也来听讲义，一开始压根听不懂，但听着听着也有滋味了，原来也是很多小故事嘛！”&#xA; &#xA;崔胜铉不理解权志龙怎么能一边听着伤人者下地狱的经文一边切下别人的手指。他不害怕，是因为不相信吗？还是说，他相信惩罚，但不害怕？无论怎样，权志龙有着崔胜铉所缺乏的冷酷的勇气。崔胜铉一边忍着目睹这些事的不适，一边扮演面无表情的打手，从深秋到冬天，再到春天和夏天，这样的生活竟然也可以完成下去。期间，崔胜铉见过了杨贤硕，被正式介绍进组织。由于权志龙对他毫不掩饰的喜爱，有时会被开玩笑，“志龙哥养上了床的狗”。&#xA; &#xA;权志龙笑着踹了起哄的人一脚。&#xA; &#xA;“嗯？这么关注我床上的事，小崽子要不要来试试呢？”&#xA; &#xA;“哎哟，哪儿敢啊。醒来头和脖子都分家了。”&#xA; &#xA;“说什么呢，我有这么凶恶吗？”&#xA; &#xA;权志龙转头看崔胜铉。&#xA; &#xA;“胜铉哥，明明我对你还不错吧，对吧？”&#xA; &#xA;崔胜铉在他们的注视下开口。&#xA; &#xA;“嗯，床确实挺舒服。”&#xA; &#xA;众人纷纷笑起来。连崔胜铉自己也觉得很神奇，无论心里如何抵触煎熬，脸上装作看不见，总能厚脸皮地挺下去。这场看不见敌人的战斗，唯有全副武装才能生存。如此看来，这样生活和打拳时没两样，畅快地伤害与自我伤害，只要不凝视内心，就不会回到冰冷中去。&#xA; &#xA;“这是谁？这不是胜铉吗？都长这么大了。”&#xA; &#xA;有人突然向他搭话。崔胜铉盯着对方看了好一会儿，眼前和记忆中某张脸渐渐重合起来。&#xA; &#xA;“啊，是姐姐啊。”&#xA; &#xA;“还认得我呀？看来没白管你饭。小子长这么帅了，来，让我拍张照炫耀炫耀。”&#xA; &#xA;“姐姐怎么在这儿？”&#xA; &#xA;崔胜铉有些担心。杨贤硕新开的酒吧里，如果坚持问酒保要好东西，前两次会端上来特调，两次都拒绝，就会被安排进特别的房间，大麻是最开始提供的商品。&#xA; &#xA;“同事聚餐完来喝第一轮。胜铉你呢，最近怎么样？”&#xA; &#xA;“我？我也是和同学聚餐。”&#xA; &#xA;“啊，你也到了大学的年纪。”&#xA; &#xA;对方上下打量他。崔胜铉害怕被识破谎言，紧张地绷住身体。平时外出工作为了架势穿西装皮鞋，不干活的时候权志龙更喜欢他穿T恤牛仔裤，说看着青春逼人，像个学生。崔胜铉此刻祈祷这话最好是真的。&#xA; &#xA;一声叹息让崔胜铉心提到嗓子眼。&#xA; &#xA;“胜铉，辛苦你了，多不容易啊。这么多年熬过来，吃了很多苦吧？”&#xA; &#xA;“没关系。到这个岁数也知道了吃苦是必要的。姐姐也辛苦了。”&#xA; &#xA;一双手臂忽然从背后搭上来。权志龙趴在崔胜铉肩上。&#xA; &#xA;“胜铉哥，这是谁？”&#xA; &#xA;“小时候照顾过我的邻居姐姐。”&#xA; &#xA;“哦哦，姐姐好。”&#xA; &#xA;“你好，哎呀，是胜铉的学弟吧？看着关系多好。”&#xA; &#xA;权志龙噗嗤笑了。&#xA; &#xA;“哥帮了我不少。关系当然得好啦！”&#xA; &#xA;权志龙的手臂冒着湿凉的汗，环着崔胜铉的脖子，像冰冷的爬行动物。&#xA; &#xA;“胜铉，再见啊。要是需要找工作，可以找我帮忙。”&#xA; &#xA;“哥还要再找工作吗？”&#xA; &#xA;人走后，崔胜铉把权志龙从身上摘下来。权志龙却还在刚才的话题里不依不饶。&#xA; &#xA;“不用。”&#xA; &#xA;“真的不用吗？我也可以帮哥找新工作的”&#xA; &#xA;权志龙仍然笑着。崔胜铉却知道他生气了。&#xA; &#xA;“债都收不完，哪里有空再干别的。”&#xA; &#xA;“真的吗？那就好。对了，我刚才突然插进来，哥是不是生气了？”&#xA; &#xA;“怎么会？没那回事。”&#xA; &#xA;“真巧啊，碰上了哥认识的人，之前都没见过。”&#xA; &#xA;崔胜铉停住脚步。&#xA; &#xA;“你不是调查过了吗？我以前发生过的事，知道得很清楚吧？你还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呢？”&#xA; &#xA;“哥你在说什么？我哪里做错了吗？”&#xA; &#xA;见到过去帮助过他的人，崔胜铉感到无比惭愧。就算萍水相逢，他的心也产生了波动。某种被他忘却的憎恨悄然爬上来。&#xA; &#xA;“你没错。你对我很好了。反正我这条烂命是你捡的。”&#xA; &#xA;“别这样说。哥。我爱你呀。不要这么说。”&#xA; &#xA;爱我？你又凭什么这么说？崔胜铉在心里尖叫。权志龙说得像自己和他在一起过得很好。&#xA; &#xA;回到家，权志龙脱掉衣服往他身上贴。这是他道歉讨好的表示。但是权志龙平时不道歉的时候也这样做，全凭他自己心情。因此毫无诚意可言。或许是知道如此，结束后权志龙掏出一个戒指盒。丝绒的垫上躺着两枚对戒。&#xA; &#xA;崔胜铉感到脖子被勒住了。&#xA; &#xA;他张张嘴，说不出话。权志龙以为他很高兴，帮他把戒指戴上，拿自己的手和他的手比在一起，向他展示戒指做得多漂亮。不知怎的，崔胜铉眼前出现自己的手指被切掉的画面。仿佛那是摘下来的办法。&#xA; &#xA;晚上，车停在老旧的居民楼附近，崔胜铉突然说要自己一个人去。&#xA; &#xA;“哥没问题吗？”&#xA; &#xA;“早该这样了。你替我收拾够久了。”&#xA; &#xA;“好吧。男人大概逃跑了，还有一个女人和小孩，要是他们交不出钱，哥你就把小孩带过来。这家有钱的是乡下老太太，要是老人知道独孙被抓去抵债了，肯定会把金条交出来。”&#xA; &#xA;崔胜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上了楼，双脚的移动仿佛并不听命于他。目标门口出来一个女人和一个小孩，女人拖着大大的行李箱，小孩肩上背着看起来很新的卡通书包。看到崔胜铉高大地立在楼道口，女人下意识搂紧孩子。&#xA; &#xA;“您家孩子上小学了吗？”&#xA; &#xA;女人警惕着崔胜铉。反倒是小孩好奇地盯着崔胜铉。可能他西装革履，温和有礼的样子实在有欺骗性。&#xA; &#xA;“我上二年级。”&#xA; &#xA;女人赶紧捂住小孩的嘴。&#xA; &#xA;“你们去哪儿？”&#xA; &#xA;“不劳您操心。”&#xA; &#xA;崔胜铉平复情绪般深吸一口气。他现在看起来再冷静不过。&#xA; &#xA;“不要绕到巷子背后，那里有人拦你们。走大路吧，大街上人多，更好逃。”&#xA; &#xA;女人狐疑地看了眼崔胜铉，拉着小孩下了楼。&#xA; &#xA;不一会儿，楼下传来歇斯底里的叫喊。崔胜铉跑下去，只见女人双手握着家用的纳鞋锥子对着权志龙，权志龙一手抓住挣扎的小孩，另一只手正往兜里掏枪。他们收债带的是假枪，主要是目的是吓人。拿出来就是为了让人不敢逃跑。崔胜铉没多思考，飞快地朝权志龙跑过去。&#xA; &#xA;“哥你来了，还好我不放心在楼下堵着。我们走吧，这下算完成一大半了。哥，你干什么？！”&#xA; &#xA;崔胜铉掰开权志龙的手，小孩趁机跑到他母亲身边。权志龙还没反应过来，崔胜铉给母子使眼色，让他们赶紧走。&#xA; &#xA;权志龙往崔胜铉肚子来了一拳。由于毫无防备，崔胜铉疼得松开了他。权志龙立刻追上去。见状，女人让小孩先跑，握着锋利的鞋锥子转头朝权志龙刺去。权志龙要动手，但衣服被扯住了。他回头，崔胜铉的表情称得上坚决，他从未见过他这样的脸。权志龙想说什么，但嘴里发出的只有惨叫——他的手被刺穿了。&#xA; &#xA;这之后发生的事崔胜铉都不记得了，也可能他是故意无视。这一单黄了，权志龙带伤抗下全责。谁都知道一定是崔胜铉犯的错。杨贤硕扣了他们的薪水，给他们两个星期时间，什么也别干，把自己的破事收拾好。&#xA; &#xA;——为什么？&#xA; &#xA;那个时候权志龙看起来像要这么问。到家后，崔胜铉推开权志龙。&#xA; &#xA;“我们不是一类人。”&#xA; &#xA;权志龙像听到什么笑话。&#xA; &#xA;“现在才说这个？”&#xA; &#xA;“无论如何，你救了我，帮过我。我......”&#xA; &#xA;他怎么样呢？如果他要报恩，那这次反而欠下更多，还要继续还下去吗？应该在一开始就说清楚，他不要加入，现在反悔实在太晚了。但他也不是从一开始就清楚自己的心的啊。&#xA; &#xA;“哥怎么了？哥以为我做这些是为了讨报酬吗？”&#xA; &#xA;权志龙拉开椅子坐下。&#xA; &#xA;“这次的事，我也不意外。我只是难过，哥都不告诉我。你想放人，我就放。但是哥都不跟我商量一下。我能不生气吗？”&#xA; &#xA;崔胜铉站着，有种被训斥的小孩的感觉。&#xA; &#xA;“是我的错。我会走的。”&#xA; &#xA;“不行。你别走！。”&#xA; &#xA;权志龙腾地站起来。&#xA; &#xA;“总之这件事就算了。我养伤，哥你也好好整理一下心情。”&#xA; &#xA;崔胜铉不想在家里和权志龙独处，于是往酒吧跑。他被调来酒吧当过几次服务生兼保安，和酒吧的人很熟。道上有只贩不吸的警示，但对产链最末端的人来说，既然不是他们挣那个钱，又何必那样谨慎。大厅巡逻的保安多次问崔胜铉要不要试试，崔胜铉都拒绝了。但这次他没有。抱着自暴自弃，迷茫但期待的心情，崔胜铉陷入了草叶点燃的烟雾中逐渐凝固的幻梦。权志龙闯进房间，扇他的脸，让他醒醒。崔胜铉的眼睛无法聚焦。权志龙那边像隔着厚厚的毛玻璃，听起来又闷又模糊，再怎么努力辨认，也只是几团莫名其妙的色块。而他所在的地方，弥漫着纤细透明的光絮，像萤火虫连成的桥梁，已逝之物跨过漫长的岁月再度醒来，这是神也办不到的奇迹。在某处，有人珍重而温柔地摸着他的脸。那种感觉清醒后也无法忘怀。&#xA; &#xA;“哥就那么想走吗？那你走吧。”&#xA; &#xA;崔胜铉醒来后，权志龙不安地握住他的手。崔胜铉注意到，不知道什么时候，权志龙把两个人的戒指都摘了。&#xA; &#xA;崔胜铉花了好一会儿功夫才反应过来权志龙是什么意思。&#xA; &#xA;“走？走去哪儿？”&#xA; &#xA;“随便你。和我在一起那么不高兴的话。”&#xA; &#xA;“可是我没有地方去啊。”&#xA; &#xA;“不是有人要给你介绍工作吗？”&#xA; &#xA;他又没有文凭，是他骗了人家。那个姐姐真的在等自己联系她吗？万一人家只是客套呢？现在的世道，顾好自己都难。也许她只是随口关心一下曾经帮助过的人，就像某种惯性。而他突然为了证明那时的自己值得被救，背叛了这次救他的权志龙。哦，他还想骗过自己，他又闯了祸来着。可是权志龙又把他从地上拉起来。他是在和谁对着干吗？他只是在发脾气。&#xA; &#xA;“没有那样的人。”&#xA; &#xA;“是吗？那哥打算怎么办？”&#xA; &#xA;崔胜铉彻底无言。权志龙观察着崔胜铉的脸色。&#xA; &#xA;“放哥走的话，哥不会再吸那个了吧？”&#xA; &#xA;“什么？”&#xA; &#xA;“只是一次还不会成瘾，哥千万别碰了。要不是永裴打电话来，我都不知道哥难受成那样。”&#xA; &#xA;“难受？”&#xA; &#xA;“是呀。哥因为是难受才那样做的吧？神智不清的哥看起来却幸福多了。”&#xA; &#xA;“......知道了，我不会再做了。”&#xA; &#xA;“那就好。哥你怎么了，别哭呀.......”&#xA; &#xA;不知道为什么，崔胜铉无法止住眼泪。&#xA; &#xA;“为什么你一点都不不打算责怪我？”&#xA; &#xA;“什么事？为什么要怪哥？”&#xA; &#xA;“我没为你考虑过。”&#xA; &#xA;“没关系啊。就像哥说的，我们是不同的人。哥不理解我的事情很正常。”&#xA; &#xA;“我是说，你为我做这么多。你不伤心吗？”&#xA; &#xA;“当然伤心呀。哥知道了会对我好点吗？”&#xA; &#xA;崔胜铉别开脸。&#xA; &#xA;“你不怨我吗？”&#xA; &#xA;权志龙一副很吃惊样子。&#xA; &#xA;“都是些小事。为什么要怨哥？”&#xA; &#xA;这句话一下子让崔胜铉连动嘴都失去了力气。为什么权志龙轻易让他觉得自己可笑？&#xA; &#xA;“哥是怕我怨你才想走的吗？”&#xA; &#xA;“不是。”&#xA; &#xA;“那哥不介意和我在一起？”&#xA; &#xA;崔胜铉没说话。&#xA; &#xA;“那我就当不介意了。如果未来有一天，攒够钱，我能带哥一起离开，重新生活，你愿不愿意？”&#xA; &#xA;崔胜铉点了下头。权志龙笑起来，把头埋进崔胜铉的肩膀。&#xA; &#xA;“那不走了？”&#xA; &#xA;“嗯。”&#xA; &#xA;“哥。前几天才我去郊外的庙里求了个签，难道真有这么灵，把你留住了？”&#xA; &#xA;“那种东西只是心理安慰。”&#xA; &#xA;“也对。我也这么觉得。不过我们不是没事做吗？陪我再去一趟怎么样。上次没逛完，庙里的松林很漂亮，好多人拍照呢！”&#xA; &#xA;“好。”&#xA; &#xA;檀香缭绕的大殿不停有人进香，让人心情安宁的气味和刺鼻难闻的麻烟相去甚远，但在崔胜铉眼中，不知怎的，这两种烟雾极为相似地重叠了。透过烟雾蒙住的空气，可以看见人们诚心祈求的脸。&#xA; &#xA;“是吧？也和教堂里的人差不多。”&#xA; &#xA;权志龙小声地在崔胜铉耳边说。&#xA; &#xA;“要我说，信这个信那个其实都一样，就是谁都瞧不上谁。要不怎么能为了抢信徒，和尚跟牧师不两立。”&#xA; &#xA;“这种话回去再说。”&#xA; &#xA;崔胜铉也觉得权志龙说得对。但他有种奇怪的感觉，并不想附和，仿佛一旦同意了权志龙的话，就等于承认有些苦是平白无故受的。&#xA; &#xA;“轮到我们了。”&#xA; &#xA;僧侣给了他们香火，权志龙拉着崔胜铉到佛像面前。庄严肃穆的佛像上有不少年月腐蚀留下的斑点，但仍然可以看出精心维护的痕迹。崔胜铉握着香，像想到了什么，怔怔地站住。&#xA; &#xA;“哥，该插上去了。”&#xA; &#xA;细细升腾的轻烟里，仿佛能看见当年压在父亲眉头的心事被一股无名的力量接纳。为了寻求庇护，人们可以从真实中离开，到飘渺的烟雾中去。就算那不是梦本身，只要可以提供栖身的地方，是别人用言语修筑的陷阱也好。而彻头彻尾无信仰的人，被坚定的信徒称为未开化的动物，大概就是因为甘心在外游荡，拒绝进入他们造的房子吧。崔胜铉也不想用清心寡欲换取心安理得去生活。但罪过，受难，忏悔，业果，赎罪，如果有哪些能够替他承载迄今为止和从今以后他无法独自承受的遭遇，请在这一片刻放他进入这个词语所构成的居所。崔胜铉在蒲团上重重地叩首一下。&#xA; &#xA; &#xA; ]]&gt;</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p><a href="/atneverdidthatatwritee-org/tag:%E4%BD%93%E7%A7%AF" class="hashtag" rel="nofollow"><span>#</span><span class="p-category">体积</span></a></p>

<p>是稿稿</p>



<p>权志龙拉着崔胜铉走到尽头的房间。路上碰到几个伙计，看好戏地打量他们。</p>

<p>“志龙哥，你家狗又闯什么祸？社长发了好大的火呢。”</p>

<p>权志龙瞥他们一眼，脚步没停。崔胜铉垂着头，任他领着走，心不在焉的样子。</p>

<p>权志龙敲门，杨贤硕说“进来”，两人齐齐换上一副笑脸。</p>

<p>“来给社长赔不是。”权志龙拉着崔胜铉一起低下头。</p>

<p>“这是犯了什么事？”</p>

<p>“钱没拿到，给人跑了。”</p>

<p>杨贤硕置若罔闻，没开口。权志龙疑惑地抬了下眼皮，才发现杨贤硕只盯着崔胜铉。</p>

<p>“负责催收的是谁？”</p>

<p>“是胜铉哥，但是——”</p>

<p>杨贤硕打断权志龙：“那就不应该只有你说话。”</p>

<p>杨贤硕的口气听上去很恼火，上了年纪沟壑纵横的脸上却在尽力维持某种全局在握的笑容，像一块用力绷紧，不知哪里会撑裂的布。这是地盘大幅扩张后，杨贤硕为了举止更有作派，模仿黑帮电影里老大哥学来的表情。因为不熟练，藏不住火气，并不像电影里那样深不可测，倒是有瘆人的效果。权志龙还知道，有几次杨贤硕想把腿翘到桌上，摆出上位者的气势，但由于上了年纪，还有风湿，腿抬不上去，便作罢了。</p>

<p>“胜铉，你有要说的吗？”</p>

<p>权志龙掐了一把崔胜铉的后背。崔胜铉才机械一般回道：“是我失误。”</p>

<p>“瞧瞧，我们志龙多少岁了，童心未泯，还喜欢和巴斯光年玩呢。要不要多派几个人给你玩？手头这个，不好使就扔了。”</p>

<p>“不劳烦社长，社长也知道我是恋旧的人。”权志龙小心地笑道，“您以前送的那个，还在家里收着呢。”</p>

<p>权志龙看了一眼崔胜铉。崔胜铉还是低着头，脸上一片阴霾。他一直这样不吭声，权志龙既生气，又担忧。即使如此，权志龙还是再度忍下了质问的冲动，费劲口舌把现在该擦的屁股擦干净。</p>

<p>“是这样的......业务太多了嘛，我看胜铉哥最近很忙，就替他去了。对方只有一个女人和一个小孩，怎么也想不到他们能反抗得那么厉害。”</p>

<p>权志龙拉起袖子，手臂上全是血污，几道深深的抓伤，肉都翻了出来，手掌上缠着临时处理的绷带。</p>

<p>“那个女人一听要拿儿子抵债，力气突然大得很，对我又抓又咬，还抄着鞋纳子刺我。身上冒那么多血，又痛。不然怎么能给他们跑掉呢？”</p>

<p>崔胜铉的身体微不可见地抖了一下。杨贤硕皱眉盯着权志龙惨不忍睹的手臂，似是思考他话里有几分可信。</p>

<p>“不是特别交代过吗？那家藏了金条，你空手上门，什么准备都没做？”</p>

<p>“这个......”权志龙支支吾吾。</p>

<p>“忙又怎么了？”杨贤硕的目光在崔胜铉和权志龙之间瞄准，“现在这个时节，谁不忙？忙就偷懒？志龙，你又很闲？给你排的活儿还不够多？”</p>

<p>权志龙袒护崔胜铉，经常帮他擦屁股，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杨贤硕当然也知道。平时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但这次捅出篓子，就没那么好糊弄了。</p>

<p>“志龙啊，你跟着我的时间还短吗？怎么会犯这样的错？我手下那么多人，最信任的就是你。打一开始，我就知道我的眼光没错。要不是我一眼相中，你如今能在哪里翻垃圾？还一个劲儿把垃圾叼到我跟前？志龙，你之前从不让我失望。”</p>

<p>权志龙完全明白了杨贤硕的话。十三岁起，权志龙被杨贤硕收留，从在街头偷摸流浪，转而到赌场出千行骗，大展身手。如今他吃得起生牛肉刺身，多亏了杨贤硕的栽培。而杨贤硕能在江南开酒吧，也少不了他的汗马功劳。因此，比起提醒他别忘恩负义，杨贤硕更知道拿利害关系将权志龙套牢。去年秋天，权志龙在外面捡回来崔胜铉，但这并不是当年如虎添翼的复现——崔胜铉是条赔本的狗。权志龙自己兜底也罢，但他兜不住，杨贤硕就要清算。</p>

<p>杨贤硕眼睛眯成两道缝，大有追根究底的态度。权志龙干巴巴地笑。他像不知所措的样子，紧张地扯了扯衣领，领带松开，脖子上密布深浅不一的印记，很显然和谁激烈地睡过。</p>

<p>杨贤硕脸色像见了鬼。他瞪着权志龙。权志龙只是不好意思地笑。</p>

<p>“就因为这个误了事吗？”</p>

<p>“实在惭愧......本来没脸来见您。我们任您处罚。”</p>

<p>权志龙强硬地谦卑，一副无论如何都要保下崔胜铉，和他同进退的态度。杨贤硕气不打一处来。他想让崔胜铉滚蛋，又不能真的狠罚权志龙。</p>

<p>权志龙观察着杨贤硕的脸色，说道：“社长，胜铉哥毕竟打地下赛出来，组里没几个人能跟他撑两个来回。只是还不适应而已。我再带带胜铉哥。”</p>

<p>“大半年了还没适应？”</p>

<p>“前不久伤才好全——姜医生都说要养好久。”</p>

<p>杨贤硕和权志龙一问一答，有来有回。崔胜铉失声一般沉默。谈话的内容是崔胜铉，甚至关系到他的惩处去留，但他本人却只能置身事外。权志龙越是奋力为崔胜铉辩护，崔胜铉越觉得无力。他看着权志龙脖颈上的印子，知道往下还有更多。肩胛，胸口，腰腹，小腿里侧。昨天下午，权志龙把窗帘紧紧拉上，让崔胜铉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房间里干他。准确来说，是权志龙骑上崔胜铉，煽动他，崔胜铉只是顺势而为——他一开始就没有实际的选择权。权志龙在初秋的雨夜里把他捡走时，他拒绝过了。权志龙擅于无视他的拒绝。崔胜铉知道，就算他此刻说出真相，权志龙也会有办法保住他。正如杨贤硕所说，权志龙像个眷恋着玩具的小孩，不到失去兴趣的一刻绝不放手。</p>

<p>但与之对应，自己何尝又不是太软弱？伤势初愈的时候，崔胜铉已经可以走动。趁权志龙外出，他悄悄离开，但出门没几步，又突然迷茫起来。他能去哪里呢？八人一隔间的宿舍应该已经有人挤进了他的床位，房东不会让位置空着，他只是这些勉强活着的人中的一个，什么时候消失都不奇怪。但他也不是从一开始就这样的啊。他生下来的时候也是被小心翼翼地抱着的。一些幼嫩的夜晚，母亲站在柔软的地毯上，拉着小提琴哄他入睡。他后来一直破皮又结痂的拳头，以前只握琴弓，起一层薄茧。晚饭有金灿灿、冒着热气的椰蓉面包，不知是不是因为用美国进口的面粉制作，味道比专门的面包坊麦香更浓，更酥软可口。或许是为了维持这幅温馨景象中的一块碎片，父亲直到彻底破产，都坚持只买英文包装的面粉。崔胜铉尤其喜欢母亲替他把面包切好，等母亲念完祷文，他就可以慢慢吃，一块刚好够一口。崔胜铉的母亲是天主教徒，父亲在日本留过学，算不上有信仰，只是比起感念上帝，更经常去庙里烧烧香。不过，即使不归属母亲信仰的主，父亲仍会在母亲教导崔胜铉时表以赞同。</p>

<p>“来，胜铉，跟我一起念：天父，感谢您赐予我们团聚的时光，让我们能共度这美好的晚餐时光。”</p>

<p>“天父，感谢您赐予我们团聚的时光......为什么爸爸不用做这个呢？”</p>

<p>崔胜铉偷偷看父亲。父亲开口笑道。</p>

<p>“这个嘛。爸爸没有这个福气，你只要按你妈说的长大，成为善良正直的人就好了。”</p>

<p>“福气是什么，为什么爸爸没有？我现在还不是善良正直的人吗？”</p>

<p>“哈哈哈，小子问题真多。福气，福气就是你刚出娘胎就喝上了进口奶粉。爸爸当年省吃俭用，为了赚学费，通宵工作，眼皮子都睁不开了，还得一个劲儿搓盘子。喏，你现在盘子里的面包可是爸爸摸爬滚打起来挣的。儿子啊，得吃着这些金贵的食物长大，才不会长歪，到时候自然就懂什么善良正直了。”</p>

<p>“跟孩子说这些干嘛？吃你的饭。”</p>

<p>母亲打住父子俩的对话，嗔怪父亲。不知为何，崔胜铉从父亲那些话里听出一丝轻蔑，很久以后他才明白父亲真正关心的是什么。母亲要把他如何培养，仅仅是父亲所支撑的这个家庭的点缀，只有钱能买到而触手可及的生活和地位，才是唯一真实的地基。不过，这并不意味着父亲眼里只有钱，恰恰相反，父母十分恩爱。据说，母亲在父亲还是个穷小子的时候就嫁给了他，跑遍各个大小场拉琴，给父亲凑钱。父亲也不负她所望，抓住机遇，投资到有潜力的画家，画廊名气渐起。到崔胜铉出生时，已经有百万美金一幅的画成交。父亲名利双收，动了心思将母亲托到乐团首席，常常登场有专车接送的独奏会。崔胜铉不知道，是否真如父亲所说，母亲是被他耽误，不然早该有一席之地，还是这仅仅是父亲的一面之词。此事他无从得知。崔胜铉九岁那年，母亲在去音乐厅的路上遭遇车祸，再也没有时间能证明父亲的坚持是对是错。不，父亲承认自己错了。追悼会上，父亲在他面前抱头痛哭。</p>

<p>“胜铉啊，我错了！天父啊，对不起！对不起！……”</p>

<p>眼前泪水浸透的影像让崔胜铉迷茫不已。他无法理解，母亲不是死于意外吗？父亲为何道歉？向上帝道歉，母亲就能复还吗？那么他是否也该忏悔，他没有在心中念完祷文便享用被赐予的食物，为这件事？为他还不够正直善良？母亲如此虔诚，如果她的死是谁过错，为什么不直接惩罚那个人？崔胜铉感到一股无法言明的怨恨和恐慌，就像眼睁睁看着内心某种长久屹立的东西坍塌一样。</p>

<p>回想被母亲握住手的温暖触感，心里便一阵刺痛。然而，父亲的变化更令崔胜铉害怕。母亲过世后，父亲变得沉默寡言。他扔掉了家里的圣母像，转而拜起一座崔胜铉从未听闻过的大悲佛。七十八万韩元一柱的香，不间断点着，每天要用掉五根。一些陌生的面孔频繁进出家门。父亲的收藏室渐渐搬空，家里的物件越来越少。每当那个手上缠着念珠人来家里和父亲讲经，保姆就会面露担忧，让崔胜贤待在房间里写作业，把饭送进去，叫他不要出来，不要理他们。但崔胜铉实在无法装作看不见，家中如今是何光景。透过门缝，崔胜铉看见父亲跪在蒲垫上，拨着念珠，嘴里念念有词。气味古怪，升腾缭绕的烟柱中，父亲紧皱的眉头慢慢舒展开。崔胜铉想起从前父亲说过的一段往事。</p>

<p>“在东京，买盘颜料抵得上半个月生活费。我只是多打了几份工，就得被遣返。回国前，我想着去庙里拜一下。换做平时，我才不信这些。吃了那么多苦头，摔掉牙也是自己咽下去，我从哪里得到过帮助吗？儿子啊，爸爸一直只靠自己。但那天眼见日子到头了，不知怎地，觉得试一试也无所谓。不过，虽然在佛像前做出一副诚心祈愿的模样，实际上我在心里说，要是真有本事，就显灵呀，起码让我回去别睡大街。说来神奇，你猜怎么着？——刚下飞机，我就撞上了你妈妈。她的琴让我摔坏了。做完笔录，她看我实在掏不出一个子儿，留了个地址就走了。而我呢，正好在派出所睡了一晚。醒来想着没地方去，就去找你妈妈了。你妈妈当时也是穷学生，她把我推荐给机构，让我去教那些笔都拿不对的小孩。但我没得挑，总比饿死好。儿子啊，后来我才回过味儿，上天总算帮了我一次，把你妈妈送到我身边。要是没有她，我可能都活不到现在，死在不知道哪里的地下室，没人收尸。更不会有你了。”</p>

<p>讽刺的是，这个父亲没有迎来的可能，几乎在他身上降临了。</p>

<p>父亲自杀后，崔胜铉从孤儿院逃出来，养尊处优过的富贵肉已经无影无踪，身体因营养不良而消瘦。由于年龄小，没人肯雇他，他只能自己想方活下去。他捡破烂，干跑腿，替人排队，偷折公园的花卖给路边的情侣。还有段时间，崔胜铉在龙山站附近捡别人抽剩一截的烟去卖给流浪汉。运气好，能捡到完整的一根，或者什么牌子受欢迎的烟。就是在那时他学会了抽烟，抽皱巴巴，沾过别人的口水，呛人又令人上瘾的烟。</p>

<p>头一次咳出一团烟，他立刻紧张地把烟掐灭了。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母亲，她对他会有多失望！下一秒，他就意识到这个念头是多么地无耻。如今的他和善良正直相去甚远，如果真的有人那样期待过他，他早就背叛过了。更令他羞于承认的是，他完全体会了父亲对高尚品格的轻视，光是高尚，无法使人活着。假使父母看见他这副模样，他们会是什么表情？他不敢去想。对苟活着的他来说，童年的幸福犹如明亮的幻梦，一面支撑他，一面灼伤他。</p>

<p>这样浮萍般不知漂向何方的生活中发生了一件事。一次，他捡到一包没少几根的烟，不知从谁的口袋掉出来，崔胜铉感激地揣进怀里。由于太得意忘形，他忘记把包装拆散，卖烟时从整盒里数出来。两个流浪汉对视一眼，把烟盒抢走。</p>

<p>“还没付钱呢！”</p>

<p>“要什么钱？没钱。”</p>

<p>“那就还我！”</p>

<p>“还什么，这是你的吗？偷的吧？”</p>

<p>崔胜铉奋力扑上去抢，被推倒在地。</p>

<p>“这是我捡到的！”</p>

<p>“捡的？就算是你捡的，难道别人就是故意扔到地上不要的吗？非要追究起来，别人没注意到，你拿走了，了。这不是偷，什么是偷？你这小崽子，没爹没妈的东西，捡到点便宜，就以为自己活得很光彩吗？”</p>

<p>崔胜铉又恼又羞，在嘲笑声中再次扑上去。这回他连抓带咬，不要命似的，但他怎么打得过两个成年人。遭到一顿毒打，崔胜铉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恨意，对这两个人，也对他自己。但是很快，身体各处响应般地痛起来。对方并不手下留情，拳脚噼里啪啦落在他身上，使他觉得自己像条身上绑着鞭炮的狗，无论如何挣扎都脱不开这难以忍受的疼痛。肉体的痛苦使他无暇顾及羞愤和仇恨的感情，他只想这疼痛早点结束。不知过去多久，殴打他的人早就走开了，他疼得站不起来，只能呆呆躺着。</p>

<p>在这一凄惨的时刻，世界奇异地安静下来，高楼间闪烁着明亮的灯光。它们每闪一下，崔胜铉就记起身上的一处痛觉，密密麻麻，连绵不断。他反复回想那两个人骂他的话，却发现自己连他们的脸都没看清。即使如此，他仍然无法停止咀嚼这份痛苦。如果不抓住它，就会掉回求告无门的不幸中。这样的行为，比起仇恨，不如说是某种自虐。</p>

<p>凭着自己一双脚走过的路，足够他找到那些边缘地带的门路。崔胜铉摸进地下拳赛观察偷学。他练过少儿跆拳道，派不上什么用，反而挨过的打让他对如何出拳记得更牢。他没有擂台资格，于是在台下找架打。后来他可以上台，可以拿奖金，可以毫不在乎随便地把钱花掉，白天在热闹的赌场押掉所有筹码，晚上回到过道狭小，进出和人面贴面的宿舍。好像拥有了什么才会让他觉得有点孤独，所以尽量把自己藏进人群中。对不被认出感到安心。那个时候，伤口在对身体的挥霍中只增不减。在一场又一场，仿佛无止境的比赛中，受伤不过是用一种痛苦掩盖另一种痛苦的手段。肉体的疼痛，肾上腺素的激增，没有比这两者更剧烈的反应。每当临近晕眩，脑海中就会浮现母亲失望透顶的表情：胜铉，你怎么会是这幅模样？他默默地想，对不起，母亲，对不起。</p>

<p>实际上，在崔胜铉的记忆里，母亲从未责怪过他。这只是他的想象。然而，唯有这样，才能把记起母亲，那些幸福过的日子是真的，不是梦，就算要以令他倍感折磨的方式降临，他也要把它再度召唤出来。</p>

<p>终于，直到彻底没有力气站起来，横倒路边时，他想起父亲假设未遇到母亲的那个悲惨的下场。崔胜铉想笑，父亲怀着奇迹再次发生的愿望，投身于不知所谓的宗教，他是在自以为上升的情况下步入堕落的。而自己知道没有那种奇迹，放任自流，也不比父亲更好。说到底，不幸过后，人还能指望修复生活，甚至过得更好吗？</p>

<p>“笑什么呢？”</p>

<p>权志龙的脸突然凑在崔胜铉跟前，他嚼着棒棒糖的一截棍子，松松垮垮的背心里，胸口纹着一个大大的十字架。崔胜铉想起母亲佩戴的那个小小的银色十字架项链，母亲演出前一紧张，总是会下意识去摸它。</p>

<p>崔胜铉的颧弓被对手打破了，半张脸的血渍没擦干净，凝固了，让他脸皮发紧，仿佛戴着面具。权志龙手指在崔胜铉的伤口上压了压，崔胜铉痛哼出声。</p>

<p>“不是能说话吗？没死呀。”</p>

<p>“走开。”</p>

<p>但是崔胜铉连挥手驱赶的力气都没有。路边的尸体会吸引来苍蝇，躺下休息的流浪汉也会。苍蝇非常敏锐，能认出生命尽头或者生活只剩残渣的人，怎么赶都赶不走。有的恶魔长着苍蝇的头，据说会用它那长长的口器一边输送甜美的幻觉，一边汲取灵魂，让人堕落，又不让人轻易死去。第一次见面，在崔胜铉充血而虚弱的的眼睛里，权志龙就是这样的面孔。要救他，又不要救他。权志龙看上去不过是个小混混，却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仔细擦拭着崔胜铉的脸。明明崔胜铉身上有其他更致命的伤处。这个人在干什么？这个人在想什么？莫名其妙。崔胜铉只想他赶紧离开，任自己听天由命。</p>

<p>权志龙端详完崔胜铉的脸，打了个电话。崔胜铉听到他说什么“姜医生”，立刻有了不好的预感。挣扎着起来，又被按回去。权志龙捂住他的眼睛，哄他似的：“没事了，休息吧。”</p>

<p>据权志龙说，他救崔胜铉并非一时兴起，而是早有预谋。组织扩充人手，他早在物色。崔胜铉在地下拳场不算顶尖，但给他们很够用了。何况，权志龙十分钟意崔胜铉的脸。</p>

<p>那个本可以逃走的晚上，因为不知道逃去哪里，崔胜铉最后只是失魂落魄站在门口。权志龙提着烤肉串和啤酒回来，什么都没问，很自然地打招呼，开锁，喊他一起吃。崔胜铉怀疑权志龙在心里嘲笑他，但他更厌恶因为这个猜测而倍感羞愧的自己。他装作随便问起：“为什么救我？”</p>

<p>权志龙嚼着牛油，含糊不清地说：“当然是因为哥的脸。”</p>

<p>“脸？”</p>

<p>权志龙咽下食物，喝了口冰凉的啤酒，露出满足的笑。</p>

<p>“对，脸。哥不知道吗？哥赢的时候脸上没有期望，输了也没有不甘心，一副早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但这里，在脏兮兮的地上摸爬滚打的人，可是一刻不停地想站起来呢。穿上体面干净的衣服，住有独卫浴缸的房子，改头换面，哥看起来没有那种梦想。我很好奇。当然，最重要的是，哥是我见过最帅的人，鼻青脸肿都令人心生怜爱。”</p>

<p>听上去太荒唐了，崔胜铉沉默片刻。</p>

<p>“你呢？”</p>

<p>“我？我远比不上哥，不过也不赖嘛。”</p>

<p>权志龙拍拍自己的脸，像摊贩称赞自己的西瓜最甜。崔胜贤觉得权志龙故意问东答西。他不想显得自己被动，继续追问道。</p>

<p>“你想改头换面吗？”</p>

<p>“这个嘛，应该也想吧。不过我很满意现在的状态，所以无所谓。”</p>

<p>崔胜铉身体转好有一段时间，权志龙不提任何要求，也不问崔胜铉的打算。他凌晨带食物回来，睡到下午出门。一开始，崔胜铉在他外出的时候出门闲逛，因为不想显得自己像权志龙捡回来养的狗。很快他意识到这样没有区别，他还是在干等权志龙回来，区别只是没事做和找事做。他最多只是一条会自己叼住牵引绳的狗。</p>

<p>崔胜铉用权志龙买回来的速食拉面，鸡蛋，蛋黄酱和辣酱做了炒面。父亲破产后，崔胜铉跟着他从别墅搬到一间只有六坪的屋子，可是亲子间的距离并没有随之变得更近，崔胜铉仍然整天见不到父亲，放学回来落了钥匙，是邻居几户租住的大学生收留他。</p>

<p>“家里大人又不在，今天来我这儿吧。”</p>

<p>“谢谢姐姐。”</p>

<p>“还没吃饭吧？”</p>

<p>“中午在学校吃过了。”</p>

<p>对方正从购物袋里取出圆白菜，突然回头，古怪地盯着崔胜铉。</p>

<p>“那是什么意思？得吃晚饭呀。平时不吃晚饭吗？”</p>

<p>崔胜铉仿佛被当场抓住犯错一般脸烧起来。</p>

<p>“天啊，那可不行！正长身体的时候，怎么能没饭吃。你以后放学就敲姐姐的门。”</p>

<p>“好。”</p>

<p>“小家伙喜欢吃什么？”</p>

<p>“我喜欢汤菜！”</p>

<p>其实崔胜铉十分想念煎牛肋的味道，外皮微焦，内里鲜嫩，端上来还有冒着奶味的滋滋的声响。但是他已经看到对方正往煮锅里加水，有种直觉告诉他要说现成的答案。</p>

<p>对方却没有为他的回答高兴，而是奇怪地皱起眉。很久以后崔胜铉知道那是为素不相识的人心痛的表情。</p>

<p>“哎。小家伙才多大。”</p>

<p>这句话的意思仿佛年纪越小，该懂得越少，这样才不奇怪。大学生们当然比他见识多。他们闻到刺鼻的烟熏味，七手八脚破开门，知道如何实施急救。崔胜铉因此活下来。即使如此，他们也不知道那天之后崔胜铉该如何活下去，但他知道这件事任何人都无法告诉他，所以不是任何人的责任。他已经受了极大的恩惠。那天父亲就躺在炭盆旁边，中毒比他深，如愿地死了——这件事应当是父子二人唯一共同所期望的。</p>

<p>有次放学父亲意外地在家。崔胜铉便没了理由去别人家吃饭。他不自在地写着作业，父亲翻着经书，房间里只有沙沙的写字声和翻页声。直到他的肚子叫了，父亲才漫不经心问：“饿了？”</p>

<p>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但父亲的确起身走向灶台，从柜子里拿出未拆封的油盐调料——这是保姆在他们家工作的最后一天，他们搬家时她放的。崔胜铉以为父亲不会去用，也不知道如何用。父亲熟练地煮熟面饼，沥干，炒散鸡蛋，倒入面条，把酱料挤进去翻炒。崔胜铉像看着一个不认识的人出现在家里，做着陌生的事。他异常专注地看着这个人做饭，一个动作不落，为的是找出这个人到底是谁。这个人是突如其来转瞬即逝的良心，还是一切真的要变好了？崔胜铉甚至想是有只老鼠在哪里操纵着父亲，像以前一家人一起去电影院看过的动画片里那样。</p>

<p>“吃吧。”</p>

<p>父亲把装炒面的盘子摆在他面前。崔胜铉毫无味觉地吃着，父亲突然叹了口气。</p>

<p>“你妈妈第一次吃也一声不吭，我说有那么难吃吗，她说是因为好吃。”父亲淡淡地盯着他，“你更像你妈妈。”</p>

<p>崔胜铉突然觉得嘴里的食物难以下咽。他忍住这股恶心，嚼蜡般机械地咀嚼。他不知道自己那天是怎么把面吃完的，也不记得味道。权志龙冰箱里的食材就这些，他顺着记忆里的流程和动作做了那份炒面，摆在桌上。权志龙回来看见了，惊讶不已。</p>

<p>“给我做的吗？”</p>

<p>说的同时他就动了筷子。</p>

<p>“真好吃，哥，你开店吧，怎么样，嗯？这样我能天天点。”</p>

<p>“好吃吗？我下了毒。”</p>

<p>“什么？下了毒？！”</p>

<p>“是的，我一口没尝，都留给你了。”</p>

<p>“天啊！那还得再开个事务所，可不能让官司把哥的店关了。”</p>

<p>“直接开个法院吧。”</p>

<p>“对，法院，哎呀，我怎么没想到呢！哥明天跟我一起去吧。那个赖账的家伙说我犯法，哥去帮我评评理，欠债不还难道就不犯法了吗？”</p>

<p>崔胜铉知道权志龙不是临时起意要用他。权志龙在耐心地等他准备好。也许是崔胜铉反常地做了顿饭，让权志龙觉得崔胜铉主动往他靠了一步。</p>

<p>其实不用他主动。早晚有一天。</p>

<p>“那就去吧。”</p>

<p>权志龙带崔胜铉第一次去收债的目标是个软蛋，充其量要逞嘴皮子，崔胜铉踹断桌子腿他就怂了，跟往后形形色色的催收对象比起来，没有让人印象深刻的地方。但那天收工后，权志龙坚持要他睡床。屋里只有一张床，崔胜铉伤好之后自觉往沙发上躺，把床还给了权志龙。他每天都会收拾屋子，把权志龙乱扔的外套裤子叠进衣柜，刷干净起霉斑的瓷砖角落。权志龙没说什么，任由崔胜铉力争自尊。这些举动在权志龙看来只是这里拨弄一下那里拨弄一下。可能因为他自己很早就把脸皮抛到九霄云外。</p>

<p>崔胜铉躺上床，没多久权志龙也利索地爬了上来，面对崔胜铉吓一跳的目光，权志龙的嬉皮笑脸稳固不动。</p>

<p>“没说我不睡床呀。又没什么。你不喜欢别人躺你那么近？”</p>

<p>权志龙肯定调查过他，他住的八人间可是下铺脸皮贴着上铺后脑勺。</p>

<p>“随便你。”</p>

<p>崔胜铉翻身背对权志龙。想来权志龙对他的欲意毫不掩饰。而要问崔胜铉自己，他从来都回答不了，更何况，权志龙也不在乎他的回答。跟着权志龙，崔胜铉很快熟悉了工作内容。权志龙主要在赌场驻场当老千，崔胜铉去催收那些被他一步步骗向贷款负债的人。这些人中有人显得可恶，有人显得可怜，大部分两者皆有。崔胜铉的拳头擅长应付破口大骂，穷凶极恶的欠债人，而有另一些实在可怜，家里孩子也跟着一起流泪哀求，他则无法直视这种场面，更别提狠下心催促。他别开脸，权志龙冰冷的声音在他耳旁响起。</p>

<p>“先生，家人都出来求情了，多可怜啊。可是我们呢，我们也就走狗两条，拿不回钱，老板不给饭吃，饿死了也没谁可怜我们。是比谁更惨吗？不，先生，命越贱的人越喜欢自己可怜自己。没人逼你去赌，你不是自找的吗？现在后悔就该把钱还了。你要真可怜你家人，怎么当时越输越起劲呢？”</p>

<p>权志龙把对方的后脑勺按在桌上，掏出弹簧小刀。孩子惨叫起来。对方一个劲儿求饶。</p>

<p>“哥把小孩抱开吧，吓到孩子总归不好。”</p>

<p>权志龙只是嫌吵。崔胜铉像暂时能呼吸了一样抱着孩子逃到另一个房间。一声惨叫后，他和孩子都动弹不得。</p>

<p>“走吧，哥。”</p>

<p>权志龙捏着一个黑色塑料袋，空气中一股铁锈味。欠债人蜷缩在地上。</p>

<p>“别担心，就一根小指。做了包扎，死不了。下周他卖了器官也得把钱还上。”</p>

<p>“非要做到这个地步吗？”</p>

<p>权志龙瞪大了眼睛。</p>

<p>“哥真的在可怜他吗？真善良。看来为了让我们善良的哥学会必要的冷漠，我还得再多多示范。”</p>

<p>权志龙的喜悦显而易见，他喜欢粘着崔胜铉，或者说，他几乎是把崔胜铉随身携带。崔胜铉不得不和权志龙形影不离。让崔胜铉意外的是，除了工作，权志龙还总往教堂跑。牧师在台上宣讲，权志龙坐第一排，听得十分专注的样子。讲义结束，权志龙把善款投进捐赠箱，领走派发的手帕，叠进口袋。</p>

<p>“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p>

<p>“......你信这个？”</p>

<p>“不行吗？哥很吃惊？我小时候可是靠教堂的救济餐养活的，当然算主的孩子了。”</p>

<p>“你这种人——”</p>

<p>崔胜铉脱口而出，又马上住了嘴。</p>

<p>“我这种人。”权志龙轻轻笑了，赞同地点头，“确实，以前还有个信佛的有钱老太太，为了吃上她那里的饭，我经常找完上帝，晚上又去观音菩萨面前发愿。哥你说，我这样两头跑，他们是都帮我，还是都不帮呢？”</p>

<p>权志龙顿了顿。但崔胜铉感到他并不需要回答。</p>

<p>“对嘛。我本来就觉得他们帮不帮无所谓。活下来呼吸的每一口空气，还不是多亏了我自己的肺？吃饭靠我自己这张嘴，干活靠我自己的手。不管怎么样，现在过上好日子，老太是没了，教堂还在，偶尔来看看也不错。”</p>

<p>“说起来，小时候我就很羡慕那些有家里人给他们读睡前故事的小孩。真幸福啊，能那样睡着！所以我也来听讲义，一开始压根听不懂，但听着听着也有滋味了，原来也是很多小故事嘛！”</p>

<p>崔胜铉不理解权志龙怎么能一边听着伤人者下地狱的经文一边切下别人的手指。他不害怕，是因为不相信吗？还是说，他相信惩罚，但不害怕？无论怎样，权志龙有着崔胜铉所缺乏的冷酷的勇气。崔胜铉一边忍着目睹这些事的不适，一边扮演面无表情的打手，从深秋到冬天，再到春天和夏天，这样的生活竟然也可以完成下去。期间，崔胜铉见过了杨贤硕，被正式介绍进组织。由于权志龙对他毫不掩饰的喜爱，有时会被开玩笑，“志龙哥养上了床的狗”。</p>

<p>权志龙笑着踹了起哄的人一脚。</p>

<p>“嗯？这么关注我床上的事，小崽子要不要来试试呢？”</p>

<p>“哎哟，哪儿敢啊。醒来头和脖子都分家了。”</p>

<p>“说什么呢，我有这么凶恶吗？”</p>

<p>权志龙转头看崔胜铉。</p>

<p>“胜铉哥，明明我对你还不错吧，对吧？”</p>

<p>崔胜铉在他们的注视下开口。</p>

<p>“嗯，床确实挺舒服。”</p>

<p>众人纷纷笑起来。连崔胜铉自己也觉得很神奇，无论心里如何抵触煎熬，脸上装作看不见，总能厚脸皮地挺下去。这场看不见敌人的战斗，唯有全副武装才能生存。如此看来，这样生活和打拳时没两样，畅快地伤害与自我伤害，只要不凝视内心，就不会回到冰冷中去。</p>

<p>“这是谁？这不是胜铉吗？都长这么大了。”</p>

<p>有人突然向他搭话。崔胜铉盯着对方看了好一会儿，眼前和记忆中某张脸渐渐重合起来。</p>

<p>“啊，是姐姐啊。”</p>

<p>“还认得我呀？看来没白管你饭。小子长这么帅了，来，让我拍张照炫耀炫耀。”</p>

<p>“姐姐怎么在这儿？”</p>

<p>崔胜铉有些担心。杨贤硕新开的酒吧里，如果坚持问酒保要好东西，前两次会端上来特调，两次都拒绝，就会被安排进特别的房间，大麻是最开始提供的商品。</p>

<p>“同事聚餐完来喝第一轮。胜铉你呢，最近怎么样？”</p>

<p>“我？我也是和同学聚餐。”</p>

<p>“啊，你也到了大学的年纪。”</p>

<p>对方上下打量他。崔胜铉害怕被识破谎言，紧张地绷住身体。平时外出工作为了架势穿西装皮鞋，不干活的时候权志龙更喜欢他穿T恤牛仔裤，说看着青春逼人，像个学生。崔胜铉此刻祈祷这话最好是真的。</p>

<p>一声叹息让崔胜铉心提到嗓子眼。</p>

<p>“胜铉，辛苦你了，多不容易啊。这么多年熬过来，吃了很多苦吧？”</p>

<p>“没关系。到这个岁数也知道了吃苦是必要的。姐姐也辛苦了。”</p>

<p>一双手臂忽然从背后搭上来。权志龙趴在崔胜铉肩上。</p>

<p>“胜铉哥，这是谁？”</p>

<p>“小时候照顾过我的邻居姐姐。”</p>

<p>“哦哦，姐姐好。”</p>

<p>“你好，哎呀，是胜铉的学弟吧？看着关系多好。”</p>

<p>权志龙噗嗤笑了。</p>

<p>“哥帮了我不少。关系当然得好啦！”</p>

<p>权志龙的手臂冒着湿凉的汗，环着崔胜铉的脖子，像冰冷的爬行动物。</p>

<p>“胜铉，再见啊。要是需要找工作，可以找我帮忙。”</p>

<p>“哥还要再找工作吗？”</p>

<p>人走后，崔胜铉把权志龙从身上摘下来。权志龙却还在刚才的话题里不依不饶。</p>

<p>“不用。”</p>

<p>“真的不用吗？我也可以帮哥找新工作的”</p>

<p>权志龙仍然笑着。崔胜铉却知道他生气了。</p>

<p>“债都收不完，哪里有空再干别的。”</p>

<p>“真的吗？那就好。对了，我刚才突然插进来，哥是不是生气了？”</p>

<p>“怎么会？没那回事。”</p>

<p>“真巧啊，碰上了哥认识的人，之前都没见过。”</p>

<p>崔胜铉停住脚步。</p>

<p>“你不是调查过了吗？我以前发生过的事，知道得很清楚吧？你还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呢？”</p>

<p>“哥你在说什么？我哪里做错了吗？”</p>

<p>见到过去帮助过他的人，崔胜铉感到无比惭愧。就算萍水相逢，他的心也产生了波动。某种被他忘却的憎恨悄然爬上来。</p>

<p>“你没错。你对我很好了。反正我这条烂命是你捡的。”</p>

<p>“别这样说。哥。我爱你呀。不要这么说。”</p>

<p>爱我？你又凭什么这么说？崔胜铉在心里尖叫。权志龙说得像自己和他在一起过得很好。</p>

<p>回到家，权志龙脱掉衣服往他身上贴。这是他道歉讨好的表示。但是权志龙平时不道歉的时候也这样做，全凭他自己心情。因此毫无诚意可言。或许是知道如此，结束后权志龙掏出一个戒指盒。丝绒的垫上躺着两枚对戒。</p>

<p>崔胜铉感到脖子被勒住了。</p>

<p>他张张嘴，说不出话。权志龙以为他很高兴，帮他把戒指戴上，拿自己的手和他的手比在一起，向他展示戒指做得多漂亮。不知怎的，崔胜铉眼前出现自己的手指被切掉的画面。仿佛那是摘下来的办法。</p>

<p>晚上，车停在老旧的居民楼附近，崔胜铉突然说要自己一个人去。</p>

<p>“哥没问题吗？”</p>

<p>“早该这样了。你替我收拾够久了。”</p>

<p>“好吧。男人大概逃跑了，还有一个女人和小孩，要是他们交不出钱，哥你就把小孩带过来。这家有钱的是乡下老太太，要是老人知道独孙被抓去抵债了，肯定会把金条交出来。”</p>

<p>崔胜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上了楼，双脚的移动仿佛并不听命于他。目标门口出来一个女人和一个小孩，女人拖着大大的行李箱，小孩肩上背着看起来很新的卡通书包。看到崔胜铉高大地立在楼道口，女人下意识搂紧孩子。</p>

<p>“您家孩子上小学了吗？”</p>

<p>女人警惕着崔胜铉。反倒是小孩好奇地盯着崔胜铉。可能他西装革履，温和有礼的样子实在有欺骗性。</p>

<p>“我上二年级。”</p>

<p>女人赶紧捂住小孩的嘴。</p>

<p>“你们去哪儿？”</p>

<p>“不劳您操心。”</p>

<p>崔胜铉平复情绪般深吸一口气。他现在看起来再冷静不过。</p>

<p>“不要绕到巷子背后，那里有人拦你们。走大路吧，大街上人多，更好逃。”</p>

<p>女人狐疑地看了眼崔胜铉，拉着小孩下了楼。</p>

<p>不一会儿，楼下传来歇斯底里的叫喊。崔胜铉跑下去，只见女人双手握着家用的纳鞋锥子对着权志龙，权志龙一手抓住挣扎的小孩，另一只手正往兜里掏枪。他们收债带的是假枪，主要是目的是吓人。拿出来就是为了让人不敢逃跑。崔胜铉没多思考，飞快地朝权志龙跑过去。</p>

<p>“哥你来了，还好我不放心在楼下堵着。我们走吧，这下算完成一大半了。哥，你干什么？！”</p>

<p>崔胜铉掰开权志龙的手，小孩趁机跑到他母亲身边。权志龙还没反应过来，崔胜铉给母子使眼色，让他们赶紧走。</p>

<p>权志龙往崔胜铉肚子来了一拳。由于毫无防备，崔胜铉疼得松开了他。权志龙立刻追上去。见状，女人让小孩先跑，握着锋利的鞋锥子转头朝权志龙刺去。权志龙要动手，但衣服被扯住了。他回头，崔胜铉的表情称得上坚决，他从未见过他这样的脸。权志龙想说什么，但嘴里发出的只有惨叫——他的手被刺穿了。</p>

<p>这之后发生的事崔胜铉都不记得了，也可能他是故意无视。这一单黄了，权志龙带伤抗下全责。谁都知道一定是崔胜铉犯的错。杨贤硕扣了他们的薪水，给他们两个星期时间，什么也别干，把自己的破事收拾好。</p>

<p>——为什么？</p>

<p>那个时候权志龙看起来像要这么问。到家后，崔胜铉推开权志龙。</p>

<p>“我们不是一类人。”</p>

<p>权志龙像听到什么笑话。</p>

<p>“现在才说这个？”</p>

<p>“无论如何，你救了我，帮过我。我......”</p>

<p>他怎么样呢？如果他要报恩，那这次反而欠下更多，还要继续还下去吗？应该在一开始就说清楚，他不要加入，现在反悔实在太晚了。但他也不是从一开始就清楚自己的心的啊。</p>

<p>“哥怎么了？哥以为我做这些是为了讨报酬吗？”</p>

<p>权志龙拉开椅子坐下。</p>

<p>“这次的事，我也不意外。我只是难过，哥都不告诉我。你想放人，我就放。但是哥都不跟我商量一下。我能不生气吗？”</p>

<p>崔胜铉站着，有种被训斥的小孩的感觉。</p>

<p>“是我的错。我会走的。”</p>

<p>“不行。你别走！。”</p>

<p>权志龙腾地站起来。</p>

<p>“总之这件事就算了。我养伤，哥你也好好整理一下心情。”</p>

<p>崔胜铉不想在家里和权志龙独处，于是往酒吧跑。他被调来酒吧当过几次服务生兼保安，和酒吧的人很熟。道上有只贩不吸的警示，但对产链最末端的人来说，既然不是他们挣那个钱，又何必那样谨慎。大厅巡逻的保安多次问崔胜铉要不要试试，崔胜铉都拒绝了。但这次他没有。抱着自暴自弃，迷茫但期待的心情，崔胜铉陷入了草叶点燃的烟雾中逐渐凝固的幻梦。权志龙闯进房间，扇他的脸，让他醒醒。崔胜铉的眼睛无法聚焦。权志龙那边像隔着厚厚的毛玻璃，听起来又闷又模糊，再怎么努力辨认，也只是几团莫名其妙的色块。而他所在的地方，弥漫着纤细透明的光絮，像萤火虫连成的桥梁，已逝之物跨过漫长的岁月再度醒来，这是神也办不到的奇迹。在某处，有人珍重而温柔地摸着他的脸。那种感觉清醒后也无法忘怀。</p>

<p>“哥就那么想走吗？那你走吧。”</p>

<p>崔胜铉醒来后，权志龙不安地握住他的手。崔胜铉注意到，不知道什么时候，权志龙把两个人的戒指都摘了。</p>

<p>崔胜铉花了好一会儿功夫才反应过来权志龙是什么意思。</p>

<p>“走？走去哪儿？”</p>

<p>“随便你。和我在一起那么不高兴的话。”</p>

<p>“可是我没有地方去啊。”</p>

<p>“不是有人要给你介绍工作吗？”</p>

<p>他又没有文凭，是他骗了人家。那个姐姐真的在等自己联系她吗？万一人家只是客套呢？现在的世道，顾好自己都难。也许她只是随口关心一下曾经帮助过的人，就像某种惯性。而他突然为了证明那时的自己值得被救，背叛了这次救他的权志龙。哦，他还想骗过自己，他又闯了祸来着。可是权志龙又把他从地上拉起来。他是在和谁对着干吗？他只是在发脾气。</p>

<p>“没有那样的人。”</p>

<p>“是吗？那哥打算怎么办？”</p>

<p>崔胜铉彻底无言。权志龙观察着崔胜铉的脸色。</p>

<p>“放哥走的话，哥不会再吸那个了吧？”</p>

<p>“什么？”</p>

<p>“只是一次还不会成瘾，哥千万别碰了。要不是永裴打电话来，我都不知道哥难受成那样。”</p>

<p>“难受？”</p>

<p>“是呀。哥因为是难受才那样做的吧？神智不清的哥看起来却幸福多了。”</p>

<p>“......知道了，我不会再做了。”</p>

<p>“那就好。哥你怎么了，别哭呀.......”</p>

<p>不知道为什么，崔胜铉无法止住眼泪。</p>

<p>“为什么你一点都不不打算责怪我？”</p>

<p>“什么事？为什么要怪哥？”</p>

<p>“我没为你考虑过。”</p>

<p>“没关系啊。就像哥说的，我们是不同的人。哥不理解我的事情很正常。”</p>

<p>“我是说，你为我做这么多。你不伤心吗？”</p>

<p>“当然伤心呀。哥知道了会对我好点吗？”</p>

<p>崔胜铉别开脸。</p>

<p>“你不怨我吗？”</p>

<p>权志龙一副很吃惊样子。</p>

<p>“都是些小事。为什么要怨哥？”</p>

<p>这句话一下子让崔胜铉连动嘴都失去了力气。为什么权志龙轻易让他觉得自己可笑？</p>

<p>“哥是怕我怨你才想走的吗？”</p>

<p>“不是。”</p>

<p>“那哥不介意和我在一起？”</p>

<p>崔胜铉没说话。</p>

<p>“那我就当不介意了。如果未来有一天，攒够钱，我能带哥一起离开，重新生活，你愿不愿意？”</p>

<p>崔胜铉点了下头。权志龙笑起来，把头埋进崔胜铉的肩膀。</p>

<p>“那不走了？”</p>

<p>“嗯。”</p>

<p>“哥。前几天才我去郊外的庙里求了个签，难道真有这么灵，把你留住了？”</p>

<p>“那种东西只是心理安慰。”</p>

<p>“也对。我也这么觉得。不过我们不是没事做吗？陪我再去一趟怎么样。上次没逛完，庙里的松林很漂亮，好多人拍照呢！”</p>

<p>“好。”</p>

<p>檀香缭绕的大殿不停有人进香，让人心情安宁的气味和刺鼻难闻的麻烟相去甚远，但在崔胜铉眼中，不知怎的，这两种烟雾极为相似地重叠了。透过烟雾蒙住的空气，可以看见人们诚心祈求的脸。</p>

<p>“是吧？也和教堂里的人差不多。”</p>

<p>权志龙小声地在崔胜铉耳边说。</p>

<p>“要我说，信这个信那个其实都一样，就是谁都瞧不上谁。要不怎么能为了抢信徒，和尚跟牧师不两立。”</p>

<p>“这种话回去再说。”</p>

<p>崔胜铉也觉得权志龙说得对。但他有种奇怪的感觉，并不想附和，仿佛一旦同意了权志龙的话，就等于承认有些苦是平白无故受的。</p>

<p>“轮到我们了。”</p>

<p>僧侣给了他们香火，权志龙拉着崔胜铉到佛像面前。庄严肃穆的佛像上有不少年月腐蚀留下的斑点，但仍然可以看出精心维护的痕迹。崔胜铉握着香，像想到了什么，怔怔地站住。</p>

<p>“哥，该插上去了。”</p>

<p>细细升腾的轻烟里，仿佛能看见当年压在父亲眉头的心事被一股无名的力量接纳。为了寻求庇护，人们可以从真实中离开，到飘渺的烟雾中去。就算那不是梦本身，只要可以提供栖身的地方，是别人用言语修筑的陷阱也好。而彻头彻尾无信仰的人，被坚定的信徒称为未开化的动物，大概就是因为甘心在外游荡，拒绝进入他们造的房子吧。崔胜铉也不想用清心寡欲换取心安理得去生活。但罪过，受难，忏悔，业果，赎罪，如果有哪些能够替他承载迄今为止和从今以后他无法独自承受的遭遇，请在这一片刻放他进入这个词语所构成的居所。崔胜铉在蒲团上重重地叩首一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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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uid>https://writee.org/atneverdidthatatwritee-org/karma</guid>
      <pubDate>Sun, 18 May 2025 17:48:47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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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tem>
      <title>求出无期</title>
      <link>https://writee.org/atneverdidthatatwritee-org/qiu-chu-wu-qi</link>
      <description>&lt;![CDATA[荒须&#xA;&#xA;!--more--&#xA;&#xA;地上的树叶还很绿，显然它们其实没有准备好掉下来。那颗足球没有准备好进门，所以滚到了这里。他也没有准备好，不然法阵不会是拿刚吃完的冰棍画的。没有人是准备好的。他盯着法阵中央，草丛下的土壤冒出极其轻微的光芒，轻微到不是无聊透顶的人不会注意到这个正消融在日光里的法术。有人跑过去，紧跟着一只沙皮犬也路过。它停下来看他，气喘吁吁。它可能其实很无聊，不愿意跑起来，所以当主人又呼唤它，它离开得很犹豫，像个分不清前后的路盲。二十米外两个人忙着吵架，用那种听不懂对面语言的手舞足蹈，也许她们并不认识对方。但她们喊得太大声了。母亲！你根本不明白！荒不得不知道她们是母女。听起来她们没有真的准备好吵架，她们说不完整一句话，像肚子里住着未化形的妖怪。这时隆隆作响。所有人抬头朝天上看去。而须佐之男站在草地上，在已经灭去的阵眼里。须佐之男一眼认出他，叫他，荒。荒手里捏着那根细细的葡萄味的木棍。垃圾桶在哪？&#xA;&#xA;天上的雷动弹指就消失，人和狗继续跑。也有没白抬头的，吵架的人决定换个地方吵。一个男孩站在荒旁边，仍然伸长脖子望着天，就好像那个方向有人在不停叫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就站在这里了，仿佛在他们之前他就已经在，比他们在此处理所应当得多。须佐之男顺着男孩的视线看去。&#xA;&#xA;什么都没有呀。&#xA;&#xA;荒动了一步，踢到了足球，男孩就醒了。他把球捡走，但没有马上离开。他也没有在意须佐之男的奇装异服。下午已经有另外几伙人在公园里出片。他像没看见这两个人。须佐之男四下打量。他终于发现这里的天空和别的天空没有不同，沙坑里扭来扭去试图用手机拍到自己屁股的小孩更值得他困惑。&#xA;&#xA;但男孩还是没走。荒等着他们两个被单独留下。&#xA;&#xA;你中奖了。&#xA;&#xA;男孩说荒手里的棍子还能再换一根冰棍。荒把它给了男孩。男孩带着足球和即将得到的冰棍飞快地跑远了。荒长长吸了口气，这口气有他即将说出来的话那么长，然后那些话打死不愿意再出来，他只能继续冷淡地站着，呼吸。&#xA;&#xA;须佐之男温柔地注视他。&#xA;&#xA;荒握住须佐之男即将摸上他头顶的手，如同制止一个误会。很多很多年以前，在别的地方，关心和爱抚还不是误会，荒比现在的荒一半还要小，但须佐之男和现在一模一样，爱他时将手掌放在他的头顶，拇指碰到他左边的眉毛，弄得他额头痒痒的。真神奇，这就是被爱的触觉。月读告诉过荒，星之子某种意义上也是星海的容器，越长大，他们承载的预言会越多。他以为自己就是这堆等待被装满的小罐子中的一个。后来他知道了，他不是就这样等待预言的星海灌入，而是一点点把自己挖开，扩大海床。他每作出一个预言，无论好坏，就有一把铲子将他挖去一块，把别人的故事置换进去。那一块是幸福的，那一块是灾难，那一块可能微不足道。他不记得所有预言，人们的天命是他们自己的，但它们毕竟从他身上经过，他不是完全置身事外。他就是这么学会长大的。一千年，再一千年，还有更久。为了装下整片星海，为了预言所有预言。他会被挖开到什么程度？他还会剩下多少？此刻须佐之男快要碰到他久未袒露的海床。他拨开须佐之男的手。武神的敌人才会这样挡开他的雷剑。荒不是须佐之男的敌人，但他也并非须佐之男正在爱的人。这是一个误会。他最开始就没有准备好和须佐之男见面。须佐之男穿越时间当然也不是为了见他。须佐之男准备去做的是一件在荒身上已经结束的事，斩杀八岐大蛇。荒还活着，正是因为这件事无可挽回地成功了，在很久以前。&#xA;&#xA;长这么高了呀。&#xA;&#xA;须佐之男就着被拨开的手比划。他说话轻轻的。他对小孩和其他动物说话就这样轻，怕吓到他们。有时候这比起爱护更像一种后遗症，如果你杀过很多人，对待不想杀的人你会更小心。荒明白须佐之男的杀业，而且他不是小孩。荒比须佐之男还高一截。须佐之男一开始不确定，比了一下，他们之间的落差可以塞进一个鸡蛋。以前他给荒加餐，就多一个鸡蛋一把牛肉。神军队伍以铁壁洪水之势行军，小军师站在他们中间像一株薄薄的小草。须佐之男忍不住给荒盛两倍的米饭，好像他全吃光就能马上有结果。&#xA;&#xA;荒从须佐之男脸上看出他对这个结果很满意。&#xA;&#xA;我不是你要找的荒。&#xA;&#xA;他希望纠正这个误会。他也知道纠正无济于事，不妨碍须佐之男看出他站在这里，已经被时间久久地冲刷过。这并非错认。总是先有一个声音说，我等了你很久，才会有人来认领，就好像路上的石头对你开口说话。你怎么确定你是唯一听见的人？要是它在跟你后面的人说话呢？或者你确定是这块石头，而不是那块？这些问题都不重要。你听见了，你把它领走。这不是错的。须佐之男捡惯了路上各种各样热闹的小东西，比对待石头又要温柔许多。荒不会对须佐之男说我等了你很久。须佐之男却会认为自己该负责。&#xA;&#xA;抱歉。&#xA;&#xA;不用道歉。是我叫的你。&#xA;&#xA;荒。&#xA;&#xA;我再把你送回去。&#xA;&#xA;荒。&#xA;&#xA;应该是送到六道之门开启的时间......位置有我接应。&#xA;&#xA;荒。&#xA;&#xA;你等一下。我重新画个法阵。&#xA;&#xA;荒......没那么着急。先休息会儿，好吗？&#xA;&#xA;.......你累了吗？&#xA;&#xA;有点。&#xA;&#xA;荒觉得也是，须佐之男在走这一趟之前刚试过其他不用走这一趟的办法，千百个，都不管用。他想，好吧，须佐之男得休息一下，出发时来不及休息，就算他这里不是目的地，中途休息一下也好。最终须佐之男抵达终点的时间总是可控的，那么在这里待多久都不影响。是他操之过急了，确实没有什么好害怕。害怕？荒冷静下来。他刚刚捏着木棍蹲在草地上画符的前提就是他知道这次召唤无关紧要，成功了不会改变既往，失败了更是了无痕迹。无需任何代价，不造成任何后果，就像挠一阵痒。他为什么要害怕？荒站在那里，想了两个理由。一，他其实想产生影响。二，他怕见到须佐之男。当须佐之男握住他的手时，荒意识到两个理由都是真实的，就攥在他的手心里。他把自己关得死死的，然后恐惧就像认路的狗一样找上了门。现在须佐之男的掌心贴在他的手背上。他洞悉了他的恐惧。一个人从背后抱住另一个人时就是这样一览无余，多么不公平。荒脱胎换骨地长大了，却没有比小时候更冷漠，而须佐之男还是可以按旧日的习惯抚慰他。&#xA;&#xA;在须佐之男看来，此时和彼时别无二致。那时候荒是一个小不点，已经在假装自己很大，好和死一个营的预言内容配得上。打起仗来生命的重量就是这样称量，以职阶地位，或者能力高下。再准确一点，谁被更偏爱。须佐之男把荒安置在干净的帐篷里，垫的狐妖皮毯是他刚杀洗干净的，点的蜡烛里有兰草的香气。荒说我不要这些，给我和其他人一样的。须佐之男说你是月读送来的预言师，和其他人不一样。荒说那给我和你一样的。须佐之男说我的和其他人的一样。荒说为什么只有我就特别对待？须佐之男露出无限温柔的笑，指给荒看，另一处因备受爱护而吵闹不堪的帐篷里，拳头大的小石怪，嗷嗷待哺的镇墓兽，才破壳的血鹰，姑获鸟的幼崽，装作未化形的狸猫，全部手脚不分，像浆糊似的滚在一起。这样灾难的场面使荒迫切感到否认的必要，我和他们也不一样！须佐之男说，你们一样，你们都太小了，应该在被爱的感觉中长大。荒再也无法反驳了，他不知道被爱的感觉是什么样，是这样任性妄为到不顾自己的嘴吃掉了自己的脚吗？他看到的预言无法告诉他这个。不然他会说出来，我知道被爱看起来不是这样的！如果他可以描述，他会让须佐之男收回特殊待遇的成命。特殊待遇有哪些？衣食住行比比皆是，最特殊的一次是荒看到预言，制胜的办法要他去诱敌。但须佐之男照旧不按计划行事，转身把自己也扔进来。血海尸山上须佐之男握住他冷颤的手，捧住他一边脸颊，说，荒，看着我，荒，深呼吸，对，荒，我在这里，没事了，荒，都没事了。&#xA;&#xA;此刻也一样。此刻须佐之男不能完全握住荒的手。但其他都一样。若无其事的表情。劫后余生的心跳。还有那阵小小的战栗。对荒来说几十个千年过去的往事，须佐之男却像上午刚排练过一样应对自如。他用几十个千年以前的体温把荒的手捂得非常暖和。最可怕的是，荒记得那一切。&#xA;&#xA;荒俊美的脸上浮出一丝苦楚。他把大衣披到须佐之男身上，领他走向附近的公寓。须佐之男什么也没问，任由荒把他带向水泥方块的居所。荒给须佐之男泡了一杯茶。须佐之男好奇地盯着玻璃杯上印花的星之卡比，一只张大嘴的粉色小球。&#xA;&#xA;中奖送的。&#xA;&#xA;很可爱。&#xA;&#xA;你不问这里是哪里？&#xA;&#xA;是你的家？&#xA;&#xA;这个时代，你不问吗？没有天照，也没有八岐大蛇。神明和妖鬼都没有踪迹。&#xA;&#xA;须佐之男抿了一口茶。水中茶叶像飞鸟一样盘旋不止。&#xA;&#xA;这样不是也很好吗？没有随我们一起来的纷争。&#xA;&#xA;这么说也没错。&#xA;&#xA;进去那个铁盒子里的时候，有个小女孩一直在笑，你看见了吗？她看起来多幸福啊。很久没有看见人们那样的笑容了。&#xA;&#xA;须佐之男在说他们在电梯里碰到的小孩，荒总是看到她去上课外班。&#xA;&#xA;那是因为你在对她笑。她平时这个时候是不笑的。&#xA;&#xA;这么容易？怎么你小时候就不笑呢？&#xA;&#xA;在我们两个人被魔军大本营包围的时候笑出来？&#xA;&#xA;抱歉......但我们最后都出来了，不是吗？&#xA;&#xA;不是全部。你的右手只剩骨头了。&#xA;&#xA;但你完好无损。&#xA;&#xA;预言里本该由我承担。&#xA;&#xA;预言只是一种可能。还要我向你证明多少次呢？不需要你承担。我不希望你承担。&#xA;&#xA;须佐之男无奈地又喝了一口茶。他的眼睛始终盯着荒。长久的注视中，某种无可挽回的感情再次袭击了荒。&#xA;&#xA;须佐之男，你不明白。&#xA;&#xA;不明白什么？&#xA;&#xA;只要张嘴，荒就能把它说出来。勇敢地说出来，或者没有勇敢，只是说出来，如同他冷静地无私地陈述过每一条不幸的预言。他多希望自己要说的是山洪海啸，或者疫病什么的，至少它们能让须佐之男认真考虑应对措施。他想了一下如果自己告诉须佐之男他爱他，须佐之男会是什么反应。&#xA;&#xA;我也爱你。&#xA;&#xA;或者更有情绪地。&#xA;&#xA;我知道，我很感激。荒，谢谢你。我也爱你。&#xA;&#xA;荒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须佐之男看着他，仍在困惑。有很多别人明白而他不明白的事，其实那些都没关系，但荒提出来，他就觉得那他应该要明白。只不过他不知道那件事刚刚已经发生完了，结束了。&#xA;&#xA;算了。要不要吃点什么。你饿吗？&#xA;&#xA;荒打开冰箱。并没有太多选择。便利店饭团，便利店沙拉，便利店饭团。他转头想问须佐之男要不要出去吃。须佐之男已经凑了上来，拿起一个饭团端详，不等荒开口，连塑料膜一起放进嘴里。荒立刻掐住须佐之男的腮帮子，让他吐出来。须佐之男含糊不清地问为什么。荒说外面那层包装不该吃。须佐之男更困惑了，吐出饭团，问，有包装吗？荒说，这不重要，我们出去吃。须佐之男说，那我做饭吧，怎么样？好久没有做饭给你吃了。&#xA;&#xA;荒刚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去过超市，那里的顾客一般都是情侣，带孩子的老人，单亲妈妈，以及并非单亲但互相结伴同行的妈妈。商场里的超市像庙会，场所太大，陈列太丰富，以至于不能一个人去，所以后来荒就在楼下便利店买东西吃。他给自己捏造了一个天文研究者的身份，好让邻居放心。没有工作的独居男士是危险的。他有工作，听起来还有一些学问，长相极佳，不太爱说话，因此不仅没有过错，还很受人欢迎。大部分是丈夫小孩在外另有生活的主妇，也有更年轻的独居女性。她们在路上叫住荒，把曲奇或红豆糕分一些给他，和他说一些闲话。森田太太说不要告诉青山太太，青山太太说不要告诉北原小姐，北原小姐说不要告诉森田太太。荒果真谁都没有告诉，他一向擅长守住秘密，诀窍就是不说话。他给她们看星盘也不透露太多。晚上有急雨，被子收一收。下周不宜出远门，可能会伤财。这个色号引煞星，但如果你喜欢，也能破凶运。外遇？这个我看不出来，如果您心里已经有数，或许问问本人呢。当荒带着须佐之男在生鲜区推了满满一车，又有邻居上来搭话。荒一边把须佐之男伸进鲷鱼池的手拉出来，一边接过青山太太递来的一盒甜虾烧麦。是的，和朋友。他在我家住几天。不好意思，我们还有点事，改日拜访。&#xA;&#xA;荒把须佐之男拉离水产池子，拧去他袖子上的水。他用了力气。须佐之男吃痛，想是不是哪里做错了，于是道歉，抱歉，荒，把你的衣服弄湿了。荒说，不是这个，你整个跳进去我也不会说什么。你刚刚是不是想放电？须佐之男说，不可以吗？不把鱼电晕的话抓不住。荒说，你想要哪条，告诉我，这个世界有人负责捞上来。但是这个世界只有普通人，如果他们被你吓到，不是能轻易掩盖过去的事。须佐之男说，抱歉，荒，我不知道这些。荒说，算了，没关系，以后我慢慢告诉你。说完他就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误。应当没有以后，须佐之男不累了就该启程了，甚至或许等不到他下次犯错。&#xA;&#xA;须佐之男不知道荒想得那样远，他挑走了心仪的鱼，和大包小包一起拎回家。荒的冰箱迎来有史以来第一次正式工作，以前摆进去的几个饭团糕点顶多只能算试用期。须佐之男熟练地切菜，颠锅，调味。但他不会用电饭煲，开火也需要荒教他，所以荒不能离开厨房，被迫和他待在一起做猜他多久离开的心理游戏。荒告诉自己这种小事犯不着算星星，但他知道也有可能只是因为他害怕一个确定的结果。他盯着须佐之男的背就好像那里有一个无期的答案。一天，两天，三天，永远。可惜神的永远和一瞬相差无几，因为他们二人中只有荒不会死去，独留他一个的时间总是无穷大于他们在一起的。仿佛感觉到了荒的视线，须佐之男回头看他。荒没有躲避。他突然期待须佐之男能说些什么，随便什么。&#xA;&#xA;荒，酱油在哪？&#xA;&#xA;上面的柜子里，我来拿吧。&#xA;&#xA;他们吃完饭，整理完，天已经黑得彻底。他们并排躺在临时的地铺上。为什么这样睡？因为荒的单人床睡不下两个大男人，荒让须佐之男去睡床，须佐之男却很抗拒，就好像荒还是一个需要睡好觉长身体的小孩。于是荒直挺挺地躺在地上，仿佛这样就能让须佐之男认清他真的完全长大了，他的头和脚从墙壁这头到那头，不需要比这个更远的距离。黑暗中荒静静地呼吸。他感觉到须佐之男在他的身侧躺下，不一会儿没了动静，或许睡着了。荒侧过脸，须佐之男正看着他。金色的眼睛。动物的眼睛。须佐之男的神格化形是一只黄金兽，荒在仗打得最激烈的时候见过几面。其中一次他被黄金兽救走，因此离得很近。准确来说是被叼走。他抬头就能看见那只巨大的眼睛。只不过当时一片混乱，空气里涌动着随时会爆炸的电流，他看不清楚，也没有胆量看清楚。那时他不确定它还记不记得自己是须佐之男。他觉得自己被黄金兽的胃消化掉的可能性比被魔军乱刀砍死要大。须佐之男眨了下眼，荒短暂地陷入了一瞬黑暗。&#xA;&#xA;你的眼睛在发光？&#xA;&#xA;嗯？是吗？我没注意。吵到你了吗？&#xA;&#xA;不。没有。&#xA;&#xA;有时候我也没留意身上的电都去哪儿了。&#xA;&#xA;嗯。我知道。你以前抱着我睡，做梦会漏电。&#xA;&#xA;真的吗？你没告诉过我。&#xA;&#xA;不是什么大事。&#xA;&#xA;以前光顾着打仗了。要是再给我一些时间，也许我能学会控制好。&#xA;&#xA;他们都知道他不会有时间了。沉默长久地在上方盘旋。须佐之男闭上眼睛，像终于做出一个重大的决定。或者要么他刚刚其实放弃了这个决定。&#xA;&#xA;荒始终在他脸上寻找动摇的迹象。&#xA;&#xA;要抱一下我吗？&#xA;&#xA;可以吗？&#xA;&#xA;没什么不行的。你明天走吗？&#xA;&#xA;嗯。&#xA;&#xA;荒彻底失望了。他任由须佐之男抱住他。他没在须佐之男脸上见到他期望的东西。没有不舍，没有犹豫。须佐之男看起来别无所求。&#xA;&#xA;须佐之男搂住荒的肩膀。荒的手臂比他的还结实，他已经不能一只手就环住荒的背。须佐之男养过一匹神马，它长得飞快，每过一个月就要换新的马鞍，半年后背高足有两个人的身长。他不忍心把它带上战场，就把鞍卸了放它走。还好它是跑出去不回头的那种。这样事到临头散伙的事须佐之男干过不少，现在也一样。区别只是有的动物无所谓，有的不知道他们一别无期。须佐之男常想，没关系，他们总有自己的生活。当然最后他总清楚这并非善心，也不见得有多少尊重。他只是动了把他们带回家的心思，然后把他们带回家。这不是两回事，这是同一件事。念起就等于成真。伊邪那岐教会了他这个本领。他就只会这个。他爱护有加地抚养他们正如伊邪那岐曾经抚养他，他把他们留在身后独自去送死也正如伊邪那岐曾经一去不回。他感觉到荒在他怀里并不高兴，应该就是这个原因。他想说我再待几天也行，但直觉又告诉他说了也没用。所以他只是把下巴搁在荒的头顶上，闻着毛茸茸的洗发水味，不停地记住这个感觉。如果他死之前想起荒，他希望包括此时此刻。须佐之男一直记到睡着。&#xA;&#xA;荒比须佐之男醒来得晚。须佐之男问他电饭煲怎么不工作。荒以为须佐之男找不对开机键，但他摁对了也没反应。荒把家里的开关都试了一遍。&#xA;&#xA;停电了？&#xA;&#xA;那个灯是那样点的吗？&#xA;&#xA;什么？&#xA;&#xA;你昨天说是电灯，我就给它传了一些电。但我很小心，只给了一点。我是不是闯祸了？&#xA;&#xA;我知道了。没事。&#xA;&#xA;荒。&#xA;&#xA;嗯？&#xA;&#xA;对不起。&#xA;&#xA;不用道歉。是我的疏漏。你不要道歉。&#xA;&#xA;不止这件事。你一直不太高兴。&#xA;&#xA;不是因为你。是我自己的事。&#xA;&#xA;真的和我没关系吗？&#xA;&#xA;真的。不用管。我们出去吃吧。旁边公园卖的红豆糕还可以，就是你昨天来的那里。然后我画阵送你走。&#xA;&#xA;但我是不是可以做点什么。你昨天想说什么？&#xA;&#xA;什么？&#xA;&#xA;你昨天说我不明白。&#xA;&#xA;我说了吗？&#xA;&#xA;你说了。&#xA;&#xA;我忘了，可能是提醒你注意什么吧。但你就要走了，都不重要了。&#xA;&#xA;你再想想。应该是很重要的事。你还生气了。&#xA;&#xA;真的不记得了。就当它不重要，好吗？&#xA;&#xA;荒，我不希望见你一面就这样结束。&#xA;&#xA;这样？怎样结束？&#xA;&#xA;我没机会再看见你长大的样子了。&#xA;&#xA;你有。你等会儿就能到你本该去的时空。那里的我也是长大后的。&#xA;&#xA;荒。我们别吵架，好吗？&#xA;&#xA;我不想吵架啊。你不明白。&#xA;&#xA;是啊。我不明白。&#xA;&#xA;有那么一会儿，荒站在那里，觉得自己快要被摧毁。须佐之男什么都不用做，只要说一句自己不明白，荒就垮掉一点点。多可怕的咒语，使你只能看着自己的船沉下去，沉下去，而对方站在岸上，无动于衷，等着你从鲨鱼群里游过去，等到你的断肢残躯漂到面前，拥抱你，假装你还和过去一样完好无损。更可怕的是荒已经觉得这样也没关系，须佐之男还要问他哪里出了问题。荒决定把须佐之男送走后当作一切没发生过。&#xA;&#xA;这时候门铃响了，管理员说施工方失误挖断了电缆，这一片正在抢修，预计晚上恢复供电。每户都有歉礼。您更喜欢温泉还是西餐？&#xA;&#xA;都不用。谢谢。&#xA;&#xA;真的吗？免费的，作为过失影响的补偿。&#xA;&#xA;真的不用。&#xA;&#xA;好的。向您致歉。&#xA;&#xA;荒转过身。天花板上灯罩完好地趴在哪里，像一片目睹了一切的蛛网。须佐之男站在玄关小小的台阶上，眼神亮亮的。或许他应该相信须佐之男，或许他应该更直接。须佐之男的温柔保护过他，也伤害了他，因此勇气是必要，断手断脚就为了游过去说出真相的勇气。&#xA;&#xA;听起来能很快解决？&#xA;&#xA;是的。你还要知道吗？我想说的那件事。&#xA;&#xA;告诉我吧。&#xA;&#xA;你看着我，不要反悔。&#xA;&#xA;我不反悔。&#xA;&#xA;荒捧住须佐之男的脸，亲在他的嘴唇上。他看着须佐之男瞪大了眼睛，脸色越来越红。他心里冒出一点报复得逞的得意。没什么大不了。他才刚刚吻他，就像吻了很多次一样习惯。他知道他们还是会好好告别，但这个吻真实存在，须佐之男所剩无几的余生看到他就会想起来，不管怀着哪种心情，须佐之男都不得不明白，永远明白。想到这里，荒往后退了一点，然后他发现须佐之男也紧紧抱着他。&#xA;&#xA;断电不是须佐搞的，至少整个区域的不是因为家里灯没炸，没到雷击的程度所以他其实没整那么大幺蛾子。但是也说不定会把荒家里搞跳闸呢。&#xA;&#xA;]]&gt;</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p><a href="/atneverdidthatatwritee-org/tag:%E8%8D%92%E9%A1%BB" class="hashtag" rel="nofollow"><span>#</span><span class="p-category">荒须</span></a></p>



<p>地上的树叶还很绿，显然它们其实没有准备好掉下来。那颗足球没有准备好进门，所以滚到了这里。他也没有准备好，不然法阵不会是拿刚吃完的冰棍画的。没有人是准备好的。他盯着法阵中央，草丛下的土壤冒出极其轻微的光芒，轻微到不是无聊透顶的人不会注意到这个正消融在日光里的法术。有人跑过去，紧跟着一只沙皮犬也路过。它停下来看他，气喘吁吁。它可能其实很无聊，不愿意跑起来，所以当主人又呼唤它，它离开得很犹豫，像个分不清前后的路盲。二十米外两个人忙着吵架，用那种听不懂对面语言的手舞足蹈，也许她们并不认识对方。但她们喊得太大声了。母亲！你根本不明白！荒不得不知道她们是母女。听起来她们没有真的准备好吵架，她们说不完整一句话，像肚子里住着未化形的妖怪。这时隆隆作响。所有人抬头朝天上看去。而须佐之男站在草地上，在已经灭去的阵眼里。须佐之男一眼认出他，叫他，荒。荒手里捏着那根细细的葡萄味的木棍。垃圾桶在哪？</p>

<p>天上的雷动弹指就消失，人和狗继续跑。也有没白抬头的，吵架的人决定换个地方吵。一个男孩站在荒旁边，仍然伸长脖子望着天，就好像那个方向有人在不停叫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就站在这里了，仿佛在他们之前他就已经在，比他们在此处理所应当得多。须佐之男顺着男孩的视线看去。</p>

<p>什么都没有呀。</p>

<p>荒动了一步，踢到了足球，男孩就醒了。他把球捡走，但没有马上离开。他也没有在意须佐之男的奇装异服。下午已经有另外几伙人在公园里出片。他像没看见这两个人。须佐之男四下打量。他终于发现这里的天空和别的天空没有不同，沙坑里扭来扭去试图用手机拍到自己屁股的小孩更值得他困惑。</p>

<p>但男孩还是没走。荒等着他们两个被单独留下。</p>

<p>你中奖了。</p>

<p>男孩说荒手里的棍子还能再换一根冰棍。荒把它给了男孩。男孩带着足球和即将得到的冰棍飞快地跑远了。荒长长吸了口气，这口气有他即将说出来的话那么长，然后那些话打死不愿意再出来，他只能继续冷淡地站着，呼吸。</p>

<p>须佐之男温柔地注视他。</p>

<p>荒握住须佐之男即将摸上他头顶的手，如同制止一个误会。很多很多年以前，在别的地方，关心和爱抚还不是误会，荒比现在的荒一半还要小，但须佐之男和现在一模一样，爱他时将手掌放在他的头顶，拇指碰到他左边的眉毛，弄得他额头痒痒的。真神奇，这就是被爱的触觉。月读告诉过荒，星之子某种意义上也是星海的容器，越长大，他们承载的预言会越多。他以为自己就是这堆等待被装满的小罐子中的一个。后来他知道了，他不是就这样等待预言的星海灌入，而是一点点把自己挖开，扩大海床。他每作出一个预言，无论好坏，就有一把铲子将他挖去一块，把别人的故事置换进去。那一块是幸福的，那一块是灾难，那一块可能微不足道。他不记得所有预言，人们的天命是他们自己的，但它们毕竟从他身上经过，他不是完全置身事外。他就是这么学会长大的。一千年，再一千年，还有更久。为了装下整片星海，为了预言所有预言。他会被挖开到什么程度？他还会剩下多少？此刻须佐之男快要碰到他久未袒露的海床。他拨开须佐之男的手。武神的敌人才会这样挡开他的雷剑。荒不是须佐之男的敌人，但他也并非须佐之男正在爱的人。这是一个误会。他最开始就没有准备好和须佐之男见面。须佐之男穿越时间当然也不是为了见他。须佐之男准备去做的是一件在荒身上已经结束的事，斩杀八岐大蛇。荒还活着，正是因为这件事无可挽回地成功了，在很久以前。</p>

<p>长这么高了呀。</p>

<p>须佐之男就着被拨开的手比划。他说话轻轻的。他对小孩和其他动物说话就这样轻，怕吓到他们。有时候这比起爱护更像一种后遗症，如果你杀过很多人，对待不想杀的人你会更小心。荒明白须佐之男的杀业，而且他不是小孩。荒比须佐之男还高一截。须佐之男一开始不确定，比了一下，他们之间的落差可以塞进一个鸡蛋。以前他给荒加餐，就多一个鸡蛋一把牛肉。神军队伍以铁壁洪水之势行军，小军师站在他们中间像一株薄薄的小草。须佐之男忍不住给荒盛两倍的米饭，好像他全吃光就能马上有结果。</p>

<p>荒从须佐之男脸上看出他对这个结果很满意。</p>

<p>我不是你要找的荒。</p>

<p>他希望纠正这个误会。他也知道纠正无济于事，不妨碍须佐之男看出他站在这里，已经被时间久久地冲刷过。这并非错认。总是先有一个声音说，我等了你很久，才会有人来认领，就好像路上的石头对你开口说话。你怎么确定你是唯一听见的人？要是它在跟你后面的人说话呢？或者你确定是这块石头，而不是那块？这些问题都不重要。你听见了，你把它领走。这不是错的。须佐之男捡惯了路上各种各样热闹的小东西，比对待石头又要温柔许多。荒不会对须佐之男说我等了你很久。须佐之男却会认为自己该负责。</p>

<p>抱歉。</p>

<p>不用道歉。是我叫的你。</p>

<p>荒。</p>

<p>我再把你送回去。</p>

<p>荒。</p>

<p>应该是送到六道之门开启的时间......位置有我接应。</p>

<p>荒。</p>

<p>你等一下。我重新画个法阵。</p>

<p>荒......没那么着急。先休息会儿，好吗？</p>

<p>.......你累了吗？</p>

<p>有点。</p>

<p>荒觉得也是，须佐之男在走这一趟之前刚试过其他不用走这一趟的办法，千百个，都不管用。他想，好吧，须佐之男得休息一下，出发时来不及休息，就算他这里不是目的地，中途休息一下也好。最终须佐之男抵达终点的时间总是可控的，那么在这里待多久都不影响。是他操之过急了，确实没有什么好害怕。害怕？荒冷静下来。他刚刚捏着木棍蹲在草地上画符的前提就是他知道这次召唤无关紧要，成功了不会改变既往，失败了更是了无痕迹。无需任何代价，不造成任何后果，就像挠一阵痒。他为什么要害怕？荒站在那里，想了两个理由。一，他其实想产生影响。二，他怕见到须佐之男。当须佐之男握住他的手时，荒意识到两个理由都是真实的，就攥在他的手心里。他把自己关得死死的，然后恐惧就像认路的狗一样找上了门。现在须佐之男的掌心贴在他的手背上。他洞悉了他的恐惧。一个人从背后抱住另一个人时就是这样一览无余，多么不公平。荒脱胎换骨地长大了，却没有比小时候更冷漠，而须佐之男还是可以按旧日的习惯抚慰他。</p>

<p>在须佐之男看来，此时和彼时别无二致。那时候荒是一个小不点，已经在假装自己很大，好和死一个营的预言内容配得上。打起仗来生命的重量就是这样称量，以职阶地位，或者能力高下。再准确一点，谁被更偏爱。须佐之男把荒安置在干净的帐篷里，垫的狐妖皮毯是他刚杀洗干净的，点的蜡烛里有兰草的香气。荒说我不要这些，给我和其他人一样的。须佐之男说你是月读送来的预言师，和其他人不一样。荒说那给我和你一样的。须佐之男说我的和其他人的一样。荒说为什么只有我就特别对待？须佐之男露出无限温柔的笑，指给荒看，另一处因备受爱护而吵闹不堪的帐篷里，拳头大的小石怪，嗷嗷待哺的镇墓兽，才破壳的血鹰，姑获鸟的幼崽，装作未化形的狸猫，全部手脚不分，像浆糊似的滚在一起。这样灾难的场面使荒迫切感到否认的必要，我和他们也不一样！须佐之男说，你们一样，你们都太小了，应该在被爱的感觉中长大。荒再也无法反驳了，他不知道被爱的感觉是什么样，是这样任性妄为到不顾自己的嘴吃掉了自己的脚吗？他看到的预言无法告诉他这个。不然他会说出来，我知道被爱看起来不是这样的！如果他可以描述，他会让须佐之男收回特殊待遇的成命。特殊待遇有哪些？衣食住行比比皆是，最特殊的一次是荒看到预言，制胜的办法要他去诱敌。但须佐之男照旧不按计划行事，转身把自己也扔进来。血海尸山上须佐之男握住他冷颤的手，捧住他一边脸颊，说，荒，看着我，荒，深呼吸，对，荒，我在这里，没事了，荒，都没事了。</p>

<p>此刻也一样。此刻须佐之男不能完全握住荒的手。但其他都一样。若无其事的表情。劫后余生的心跳。还有那阵小小的战栗。对荒来说几十个千年过去的往事，须佐之男却像上午刚排练过一样应对自如。他用几十个千年以前的体温把荒的手捂得非常暖和。最可怕的是，荒记得那一切。</p>

<p>荒俊美的脸上浮出一丝苦楚。他把大衣披到须佐之男身上，领他走向附近的公寓。须佐之男什么也没问，任由荒把他带向水泥方块的居所。荒给须佐之男泡了一杯茶。须佐之男好奇地盯着玻璃杯上印花的星之卡比，一只张大嘴的粉色小球。</p>

<p>中奖送的。</p>

<p>很可爱。</p>

<p>你不问这里是哪里？</p>

<p>是你的家？</p>

<p>这个时代，你不问吗？没有天照，也没有八岐大蛇。神明和妖鬼都没有踪迹。</p>

<p>须佐之男抿了一口茶。水中茶叶像飞鸟一样盘旋不止。</p>

<p>这样不是也很好吗？没有随我们一起来的纷争。</p>

<p>这么说也没错。</p>

<p>进去那个铁盒子里的时候，有个小女孩一直在笑，你看见了吗？她看起来多幸福啊。很久没有看见人们那样的笑容了。</p>

<p>须佐之男在说他们在电梯里碰到的小孩，荒总是看到她去上课外班。</p>

<p>那是因为你在对她笑。她平时这个时候是不笑的。</p>

<p>这么容易？怎么你小时候就不笑呢？</p>

<p>在我们两个人被魔军大本营包围的时候笑出来？</p>

<p>抱歉......但我们最后都出来了，不是吗？</p>

<p>不是全部。你的右手只剩骨头了。</p>

<p>但你完好无损。</p>

<p>预言里本该由我承担。</p>

<p>预言只是一种可能。还要我向你证明多少次呢？不需要你承担。我不希望你承担。</p>

<p>须佐之男无奈地又喝了一口茶。他的眼睛始终盯着荒。长久的注视中，某种无可挽回的感情再次袭击了荒。</p>

<p>须佐之男，你不明白。</p>

<p>不明白什么？</p>

<p>只要张嘴，荒就能把它说出来。勇敢地说出来，或者没有勇敢，只是说出来，如同他冷静地无私地陈述过每一条不幸的预言。他多希望自己要说的是山洪海啸，或者疫病什么的，至少它们能让须佐之男认真考虑应对措施。他想了一下如果自己告诉须佐之男他爱他，须佐之男会是什么反应。</p>

<p>我也爱你。</p>

<p>或者更有情绪地。</p>

<p>我知道，我很感激。荒，谢谢你。我也爱你。</p>

<p>荒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须佐之男看着他，仍在困惑。有很多别人明白而他不明白的事，其实那些都没关系，但荒提出来，他就觉得那他应该要明白。只不过他不知道那件事刚刚已经发生完了，结束了。</p>

<p>算了。要不要吃点什么。你饿吗？</p>

<p>荒打开冰箱。并没有太多选择。便利店饭团，便利店沙拉，便利店饭团。他转头想问须佐之男要不要出去吃。须佐之男已经凑了上来，拿起一个饭团端详，不等荒开口，连塑料膜一起放进嘴里。荒立刻掐住须佐之男的腮帮子，让他吐出来。须佐之男含糊不清地问为什么。荒说外面那层包装不该吃。须佐之男更困惑了，吐出饭团，问，有包装吗？荒说，这不重要，我们出去吃。须佐之男说，那我做饭吧，怎么样？好久没有做饭给你吃了。</p>

<p>荒刚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去过超市，那里的顾客一般都是情侣，带孩子的老人，单亲妈妈，以及并非单亲但互相结伴同行的妈妈。商场里的超市像庙会，场所太大，陈列太丰富，以至于不能一个人去，所以后来荒就在楼下便利店买东西吃。他给自己捏造了一个天文研究者的身份，好让邻居放心。没有工作的独居男士是危险的。他有工作，听起来还有一些学问，长相极佳，不太爱说话，因此不仅没有过错，还很受人欢迎。大部分是丈夫小孩在外另有生活的主妇，也有更年轻的独居女性。她们在路上叫住荒，把曲奇或红豆糕分一些给他，和他说一些闲话。森田太太说不要告诉青山太太，青山太太说不要告诉北原小姐，北原小姐说不要告诉森田太太。荒果真谁都没有告诉，他一向擅长守住秘密，诀窍就是不说话。他给她们看星盘也不透露太多。晚上有急雨，被子收一收。下周不宜出远门，可能会伤财。这个色号引煞星，但如果你喜欢，也能破凶运。外遇？这个我看不出来，如果您心里已经有数，或许问问本人呢。当荒带着须佐之男在生鲜区推了满满一车，又有邻居上来搭话。荒一边把须佐之男伸进鲷鱼池的手拉出来，一边接过青山太太递来的一盒甜虾烧麦。是的，和朋友。他在我家住几天。不好意思，我们还有点事，改日拜访。</p>

<p>荒把须佐之男拉离水产池子，拧去他袖子上的水。他用了力气。须佐之男吃痛，想是不是哪里做错了，于是道歉，抱歉，荒，把你的衣服弄湿了。荒说，不是这个，你整个跳进去我也不会说什么。你刚刚是不是想放电？须佐之男说，不可以吗？不把鱼电晕的话抓不住。荒说，你想要哪条，告诉我，这个世界有人负责捞上来。但是这个世界只有普通人，如果他们被你吓到，不是能轻易掩盖过去的事。须佐之男说，抱歉，荒，我不知道这些。荒说，算了，没关系，以后我慢慢告诉你。说完他就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误。应当没有以后，须佐之男不累了就该启程了，甚至或许等不到他下次犯错。</p>

<p>须佐之男不知道荒想得那样远，他挑走了心仪的鱼，和大包小包一起拎回家。荒的冰箱迎来有史以来第一次正式工作，以前摆进去的几个饭团糕点顶多只能算试用期。须佐之男熟练地切菜，颠锅，调味。但他不会用电饭煲，开火也需要荒教他，所以荒不能离开厨房，被迫和他待在一起做猜他多久离开的心理游戏。荒告诉自己这种小事犯不着算星星，但他知道也有可能只是因为他害怕一个确定的结果。他盯着须佐之男的背就好像那里有一个无期的答案。一天，两天，三天，永远。可惜神的永远和一瞬相差无几，因为他们二人中只有荒不会死去，独留他一个的时间总是无穷大于他们在一起的。仿佛感觉到了荒的视线，须佐之男回头看他。荒没有躲避。他突然期待须佐之男能说些什么，随便什么。</p>

<p>荒，酱油在哪？</p>

<p>上面的柜子里，我来拿吧。</p>

<p>他们吃完饭，整理完，天已经黑得彻底。他们并排躺在临时的地铺上。为什么这样睡？因为荒的单人床睡不下两个大男人，荒让须佐之男去睡床，须佐之男却很抗拒，就好像荒还是一个需要睡好觉长身体的小孩。于是荒直挺挺地躺在地上，仿佛这样就能让须佐之男认清他真的完全长大了，他的头和脚从墙壁这头到那头，不需要比这个更远的距离。黑暗中荒静静地呼吸。他感觉到须佐之男在他的身侧躺下，不一会儿没了动静，或许睡着了。荒侧过脸，须佐之男正看着他。金色的眼睛。动物的眼睛。须佐之男的神格化形是一只黄金兽，荒在仗打得最激烈的时候见过几面。其中一次他被黄金兽救走，因此离得很近。准确来说是被叼走。他抬头就能看见那只巨大的眼睛。只不过当时一片混乱，空气里涌动着随时会爆炸的电流，他看不清楚，也没有胆量看清楚。那时他不确定它还记不记得自己是须佐之男。他觉得自己被黄金兽的胃消化掉的可能性比被魔军乱刀砍死要大。须佐之男眨了下眼，荒短暂地陷入了一瞬黑暗。</p>

<p>你的眼睛在发光？</p>

<p>嗯？是吗？我没注意。吵到你了吗？</p>

<p>不。没有。</p>

<p>有时候我也没留意身上的电都去哪儿了。</p>

<p>嗯。我知道。你以前抱着我睡，做梦会漏电。</p>

<p>真的吗？你没告诉过我。</p>

<p>不是什么大事。</p>

<p>以前光顾着打仗了。要是再给我一些时间，也许我能学会控制好。</p>

<p>他们都知道他不会有时间了。沉默长久地在上方盘旋。须佐之男闭上眼睛，像终于做出一个重大的决定。或者要么他刚刚其实放弃了这个决定。</p>

<p>荒始终在他脸上寻找动摇的迹象。</p>

<p>要抱一下我吗？</p>

<p>可以吗？</p>

<p>没什么不行的。你明天走吗？</p>

<p>嗯。</p>

<p>荒彻底失望了。他任由须佐之男抱住他。他没在须佐之男脸上见到他期望的东西。没有不舍，没有犹豫。须佐之男看起来别无所求。</p>

<p>须佐之男搂住荒的肩膀。荒的手臂比他的还结实，他已经不能一只手就环住荒的背。须佐之男养过一匹神马，它长得飞快，每过一个月就要换新的马鞍，半年后背高足有两个人的身长。他不忍心把它带上战场，就把鞍卸了放它走。还好它是跑出去不回头的那种。这样事到临头散伙的事须佐之男干过不少，现在也一样。区别只是有的动物无所谓，有的不知道他们一别无期。须佐之男常想，没关系，他们总有自己的生活。当然最后他总清楚这并非善心，也不见得有多少尊重。他只是动了把他们带回家的心思，然后把他们带回家。这不是两回事，这是同一件事。念起就等于成真。伊邪那岐教会了他这个本领。他就只会这个。他爱护有加地抚养他们正如伊邪那岐曾经抚养他，他把他们留在身后独自去送死也正如伊邪那岐曾经一去不回。他感觉到荒在他怀里并不高兴，应该就是这个原因。他想说我再待几天也行，但直觉又告诉他说了也没用。所以他只是把下巴搁在荒的头顶上，闻着毛茸茸的洗发水味，不停地记住这个感觉。如果他死之前想起荒，他希望包括此时此刻。须佐之男一直记到睡着。</p>

<p>荒比须佐之男醒来得晚。须佐之男问他电饭煲怎么不工作。荒以为须佐之男找不对开机键，但他摁对了也没反应。荒把家里的开关都试了一遍。</p>

<p>停电了？</p>

<p>那个灯是那样点的吗？</p>

<p>什么？</p>

<p>你昨天说是电灯，我就给它传了一些电。但我很小心，只给了一点。我是不是闯祸了？</p>

<p>我知道了。没事。</p>

<p>荒。</p>

<p>嗯？</p>

<p>对不起。</p>

<p>不用道歉。是我的疏漏。你不要道歉。</p>

<p>不止这件事。你一直不太高兴。</p>

<p>不是因为你。是我自己的事。</p>

<p>真的和我没关系吗？</p>

<p>真的。不用管。我们出去吃吧。旁边公园卖的红豆糕还可以，就是你昨天来的那里。然后我画阵送你走。</p>

<p>但我是不是可以做点什么。你昨天想说什么？</p>

<p>什么？</p>

<p>你昨天说我不明白。</p>

<p>我说了吗？</p>

<p>你说了。</p>

<p>我忘了，可能是提醒你注意什么吧。但你就要走了，都不重要了。</p>

<p>你再想想。应该是很重要的事。你还生气了。</p>

<p>真的不记得了。就当它不重要，好吗？</p>

<p>荒，我不希望见你一面就这样结束。</p>

<p>这样？怎样结束？</p>

<p>我没机会再看见你长大的样子了。</p>

<p>你有。你等会儿就能到你本该去的时空。那里的我也是长大后的。</p>

<p>荒。我们别吵架，好吗？</p>

<p>我不想吵架啊。你不明白。</p>

<p>是啊。我不明白。</p>

<p>有那么一会儿，荒站在那里，觉得自己快要被摧毁。须佐之男什么都不用做，只要说一句自己不明白，荒就垮掉一点点。多可怕的咒语，使你只能看着自己的船沉下去，沉下去，而对方站在岸上，无动于衷，等着你从鲨鱼群里游过去，等到你的断肢残躯漂到面前，拥抱你，假装你还和过去一样完好无损。更可怕的是荒已经觉得这样也没关系，须佐之男还要问他哪里出了问题。荒决定把须佐之男送走后当作一切没发生过。</p>

<p>这时候门铃响了，管理员说施工方失误挖断了电缆，这一片正在抢修，预计晚上恢复供电。每户都有歉礼。您更喜欢温泉还是西餐？</p>

<p>都不用。谢谢。</p>

<p>真的吗？免费的，作为过失影响的补偿。</p>

<p>真的不用。</p>

<p>好的。向您致歉。</p>

<p>荒转过身。天花板上灯罩完好地趴在哪里，像一片目睹了一切的蛛网。须佐之男站在玄关小小的台阶上，眼神亮亮的。或许他应该相信须佐之男，或许他应该更直接。须佐之男的温柔保护过他，也伤害了他，因此勇气是必要，断手断脚就为了游过去说出真相的勇气。</p>

<p>听起来能很快解决？</p>

<p>是的。你还要知道吗？我想说的那件事。</p>

<p>告诉我吧。</p>

<p>你看着我，不要反悔。</p>

<p>我不反悔。</p>

<p>荒捧住须佐之男的脸，亲在他的嘴唇上。他看着须佐之男瞪大了眼睛，脸色越来越红。他心里冒出一点报复得逞的得意。没什么大不了。他才刚刚吻他，就像吻了很多次一样习惯。他知道他们还是会好好告别，但这个吻真实存在，须佐之男所剩无几的余生看到他就会想起来，不管怀着哪种心情，须佐之男都不得不明白，永远明白。想到这里，荒往后退了一点，然后他发现须佐之男也紧紧抱着他。</p>
<ul><li>断电不是须佐搞的，至少整个区域的不是因为家里灯没炸，没到雷击的程度所以他其实没整那么大幺蛾子。但是也说不定会把荒家里搞跳闸呢。</li></u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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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Sun, 09 Feb 2025 05:36:43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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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过期船票</title>
      <link>https://writee.org/atneverdidthatatwritee-org/guo-qi-chuan-piao</link>
      <description>&lt;![CDATA[体积&#xA;&#xA;zutter黑帮故事&#xA;&#xA;!--more--&#xA;&#xA;权志龙从仓库出来没人拦他，但估计杨贤硕派了人跟。他开到小学附近停好，戴紧帽子，在小摊买了紫菜包饭和炸鱼饼。天冷，等出餐的时候他忍不住往炸锅冒出的热气边上凑。正是放学时段，清一色校服的学生从门口灌出来，他拦住两个小孩，其中一个正打着游戏机，另一个指着屏幕比划。权志龙把装食物的袋子往他们面前一推，露出手心里一截钞票。&#xA;&#xA;“你，和我进去。”他一手揽住玩游戏的小孩肩膀，又对另一个小孩说，“你回家吧。等下有人问，就说你朋友和他叔叔去见老师了。”&#xA;&#xA;俩小孩看见那叠钞票，把权志龙打量一番，又互相看了看，答应下来，分头走开。&#xA;&#xA;“我们老师很多人追的，不过你出手最阔。我看好你。”&#xA;&#xA;权志龙笑了：“借你吉言，但愿能把人哄好。”&#xA;&#xA;“你惹老师生气了？”&#xA;&#xA;“可能吧。挺难伺候的。”&#xA;&#xA;“也是，一到考试我们老师就容易生气。”小孩瞥瞥他手里的塑料袋，“不过她爱吃门口阿姨做的鱼饼，你买对了。”&#xA;&#xA;权志龙笑笑，没说话。他用余光注意着四周，叮嘱小孩：“你回教室，待十分钟再走，不用等我。”&#xA;&#xA;“好的，叔叔。”小孩看他心不在焉，当他紧张，主动牵住他。&#xA;&#xA;权志龙很受用这声叔叔，摸摸小孩头，带着这个通行证大摇大摆走进校门。警卫处的登记小孩帮他填了，没走多远，身后有人被拦住闹出动静，权志龙心里暗骂，还好多绕了一步。&#xA;&#xA;小孩一脱离视线，权志龙马上翻墙出去打车。车上他才放心把帽子摘了，一头橙毛惹得司机多看两眼。权志龙手背擦了下脸上的汗，冲司机笑笑，对着后视镜继续理头发。行至一块待开发区，权志龙又四下望望，没人跟着他，杳无人迹。这片地盘没拆干净就走了官司，钢筋水泥破露在外，建筑废料遍地，荒凉得很，野狗都不来拉屎。权志龙躲着地上的碎块玻璃片，绕到一栋楼背后。几座集装箱零落地占据了一片空地，锈迹斑斑，乍看像一节节报废的火车。&#xA;&#xA;权志龙在一座集装箱上敲了敲，铁皮响起空荡荡的声音，格外显耳。他担心地拉开箱门，里面倒不空旷，也不黑暗，一盏台灯倒在地上，角落里一沓乱糟糟的床褥，几本漫画书横七竖八摊在床上，像它们待在对的栖息地里。如果不是四壁布满脏脏的铁锈，这场景看上去甚至有些惬意。权志龙弯着腰正要进去，冷不防肩膀被拍了下，一激灵撞到头，疼得眼前一黑。&#xA;&#xA;崔胜铉也被他这下动静吓到了，跟着大叫了声。权志龙捂着剧痛的额头，弓成虾米，缓缓转过身，抱怨道：“你叫什么？”&#xA;&#xA;崔胜铉看见这颗橙亮亮的脑袋，心里挺高兴的，但是权志龙抬起头，露出疼痛的脸，崔胜铉忽然烦闷起来。他又不是那么想看到他了。人怎么能这样呢？事到如今，权志龙还来找他，是想从他这里得到什么呢？&#xA;&#xA;“你来干嘛？”&#xA;&#xA;“哥说的什么话？没事就不能来了吗？”&#xA;&#xA;“杨贤硕知道你来找我？”崔胜铉听见自己怪声怪气地说。&#xA;&#xA;“哥！”权志龙大喊一声，仿佛要压过崔胜铉话语的重量。这么一使劲，他的头更痛了。崔胜铉和他大眼瞪小眼。权志龙努力忽视那股仿佛有人绞着他神经的痛。&#xA;&#xA;“没人知道你的行踪。你很安全。”&#xA;&#xA;“安全？确实，在这儿待了五天，只见过一堆蚂蚁。也不知道你怎么能提前准备好这种地方。”崔胜铉看向那群简陋破旧的集装箱。“什么都备足了，看起来能把我在这儿放个大半年。”&#xA;&#xA;“只是留的后手，暂时的。天越来越冷了，你不能一直待这儿......先吃东西吧。”&#xA;&#xA;权志龙走进集装箱，在垫被上坐下，把先前买的食物拿出来。崔胜铉跟进去坐到他旁边，瞟着被子角捏了捏：“你后手准备得可真充分。”&#xA;&#xA;“嗯。家里那套。睡得好吧？”权志龙咧嘴一笑，“你来我家每次完事抱着被子就睡了。”&#xA;&#xA;有阵子崔胜铉确实是图权志龙的床才去他家的，和他睡也是来都来了。他们同在杨贤硕手下干活，权志龙手上功夫好，辗转几个赌场做搭子选手。崔胜铉则三天两头外出收债。杨贤硕撑满的钱包里有他们打下的半壁江山，自然不能随便把他们放走。夫人生日他们去杨贤硕家吃饭，宿醉起来，权志龙说，“社长家这么大，床也舒服，好久没睡这么舒坦了。”&#xA;&#xA;杨贤硕笑眯眯道:“不就是房子。志龙呀，需要的话也送你一栋。”&#xA;&#xA;这当然是客套话。权志龙摸爬在半句真话没有的赌徒堆里，这点眼见力还是有的，但他不能表现出来。&#xA;&#xA;“哎呀！真的吗？那可真要谢谢社长了！”权志龙受宠若惊地抬起手，一副无处安置这份喜悦的样子，&#xA;&#xA;然后就轮到崔胜铉插嘴了：“这可不行！哪能啊？当初社长肯收留，分我们一口饭吃，已经感恩戴德了。前两个月还帮我们搬了公寓，新家还没住热呢！志龙，别太过分啊！”&#xA;&#xA;崔胜铉一只手把权志龙摁回沙发上，义正言辞替他回绝了。权志龙撇嘴，心不甘情不愿：“好吧，还是再过几年吧。等社长赚更多钱，我们也跟着过好日子。”&#xA;&#xA;“老不死的带着钱烧进地狱吧！”&#xA;&#xA;他俩单独在场子外碰头时，权志龙一边踩灭烟头，一边咒骂杨贤硕。&#xA;&#xA;崔胜铉吐了口烟：“又改主意了？你不是说抢过来吗？”&#xA;&#xA;权志龙一屁股蹲下去，埋起脑袋，闷闷地说：“我没看到密码，老东西防得太严了。”&#xA;&#xA;离成事只差一步之遥，这一步却还没找着落脚点。&#xA;&#xA;杨贤硕的确给过他们饭碗，但也仅仅是这样，来钱是他们自己的本事。外头乞丐隔年都换了个更大的碗，他们领到的还是杨贤硕不情不愿拔下的那一根毛。年初他们着手计划上卷钱走人。杨贤硕曾经跟权志龙夸耀，他存了一箱金条。于是往后到他家里，权志龙就多留了心眼。不久前，权志龙找到了保险柜的位置。万事俱备，只差最后一手。天大地大，总有地方能让他们过上好日子。&#xA;&#xA;“哼哼，等他人财两空，我让他看看谁更狠。”&#xA;&#xA;“我看你和那些倒霉蛋倒玩得挺开心的。”崔胜铉掸了下烟，烟灰落在权志龙只穿条背心裸露的胳膊上。“你下手也挑下对象，有些帐不好收。”&#xA;&#xA;权志龙仰起脸，蜷着的身体往后带，就着这个快要摔到的姿势靠到崔胜铉腿上，他笑出一口白牙：“还有哥讨不回来的债？”&#xA;&#xA;“你知道什么？有的跟你说抵老婆孩子，上门老婆孩子都跑光了，这怎么收？人渣死了就死了，钱拿不回来老东西克扣谁？”&#xA;&#xA;“真的吗？不是哥给放了吗？”权志龙亲昵地贴着崔胜铉的腿，全身的重量往后靠。“哥心肠软我知道，如果哥放了你觉得无辜的人，我百分百站在你这边。”&#xA;&#xA;不知为何，权志龙好声好气，在崔胜铉听来却包含某种讽刺的意味。他把烟掐了扔到一边，后退一步。权志龙失去支撑，仰面倒地，索性摊成一个大字。&#xA;&#xA;“去我家吗？”权志龙还是笑盈盈的。&#xA;&#xA;“不去。”&#xA;&#xA;“那去理发店吧。你头发也长了。”&#xA;&#xA;“有吗？”&#xA;&#xA;“嗯。这个角度看不见哥的眼睛了。”&#xA;&#xA;“是你自己头发挡住了吧。”&#xA;&#xA;“是吗？哎，还真是......但还是看不见你。哥低头看下我吧。”&#xA;&#xA;崔胜铉蹲下，权志龙深情款款地注视他。&#xA;&#xA;崔胜铉一巴掌盖住权志龙的脸。&#xA;&#xA;“哎你干嘛！那么好的气氛！”&#xA;&#xA;“有虫子......感觉要掉脸上，掉进眼睛里。”&#xA;&#xA;“哦。”权志龙湿湿热热的呼气拍在崔胜铉手指上，“那哥还是关照我。”&#xA;&#xA;“你干什么！”&#xA;&#xA;崔胜铉叫着蹿起来，手像沾了脏东西一样使劲往衣服上搓——权志龙舔了一下他。&#xA;&#xA;“哥才奇怪吧？又不是没干过，老这么大惊小怪。”权志龙总算长出脊椎从地上站起来了。“上次亲你一下也是，搞得我是条毒蛇，要你的命。”&#xA;&#xA;“那是在电影院。”&#xA;&#xA;“有什么关系？我们在最后一排，而且前面的人都在亲啊。明明你平时都很愿意啊。有时候真是搞不懂哥在想什么。看着要接吻的氛围，哥就开始躲。忙着干活，哥却突然来找我做。为什么这么难琢磨呢？”&#xA;&#xA;崔胜铉沉默不语。他无法跟权志龙解释这些。不，或许他也无法跟自己解释，那种某个瞬间身体里冒出不合时宜而强烈抗拒的声音，迫切逃跑的声音，宛如走在冰面上，只有他一个人听见身后留下了破碎的裂缝，而权志龙却能够如常渡过去，这里任何一个人都能无视着渡过去。他该如何解释呢？这是他的问题？还是他选择所过的这样的生活的问题？&#xA;&#xA;权志龙没在这个问题上抓着崔胜铉不放。他掏出手机发消息，过了一会儿，说：“没关系。无论怎样，我喜欢哥。哥呢？”&#xA;&#xA;崔胜铉有些紧张，也掏出手机划拉起来。&#xA;&#xA;权志龙扑哧笑了，给崔胜铉看他屏幕上的几页色卡：“哥有喜欢的颜色吗？”&#xA;&#xA;“什么？”&#xA;&#xA;“选个颜色吧，我约好了做头发。”权志龙戴了琳琅戒指的手在屏幕上指着。其中一枚是崔胜铉在权志龙生日送他的。&#xA;&#xA;那个时候两个人穷得一包泡面掰成两顿吃，崔胜铉拿打黑拳的钱买了戒指，装在红丝绒的小盒子里给了权志龙。诚然是出于真意，但也有一些是因为他赚的那点钱杯水车薪，什么都改变不了，与其挣扎温饱几天，不如留作盼头。挥霍在自己身上他过意不去，而权志龙喜欢这些闪闪发亮的玩意儿，要求不高也够买一个。现在这枚戒指对他们来说不再需要交换生存来负担。他经常看见权志龙拿擦银布擦拭它，仿佛鸟儿啄理翅膀般仔细，使他也感到心里有羽毛轻轻拨动。但每当权志龙上牌桌，戒指在他捏着花牌扑克的手指上折射出赌场灯光刺激物欲的光芒，崔胜铉又会一阵眩晕，然后像一个做梦醒来的人一样发现自己身处现实。&#xA;&#xA;“银色吧。”&#xA;&#xA;“银色？”&#xA;&#xA;“不，还是白的吧......随便一个这样的，都行。”&#xA;&#xA;权志龙在昏昏欲睡的路灯下面对着崔胜铉的脸打量：“哥是会选的呀。我懂，肯定很好看。脸本来就这么帅不像话，不能受限在人类的范畴。”&#xA;&#xA;权志龙自己染了橙色。动听话说崔胜铉染个银白，所以他就做太阳，这叫日月同辉。崔胜铉被他逗笑了。&#xA;&#xA;“知道为什么叫日月同辉吗？”&#xA;&#xA;“因为都在天上发光。”&#xA;&#xA;“因为月亮不会发光，是太阳照到它，它才有发光的样子。所以两个其实是同一种光。”&#xA;&#xA;“真这么浪漫？也就是说我能永远看着哥咯？”&#xA;&#xA;“不好吧，眼睛会酸的。”&#xA;&#xA;权志龙哈哈笑了：“啧啧，不过，有时候真觉得哥不是靠拳头吃饭的人。老一个人待着，读书看报，还去逛什么展。像个文化人？老师？总之不像我们这些不知道月亮不发光的。”&#xA;&#xA;崔胜铉尴尬地笑了笑。&#xA;&#xA;那次在杨贤硕老巢留宿过后，他转头还是送了权志龙一架新床和几套床品。杨贤硕的算盘无非是吃住权志龙这个贪图蝇头小利的小子，至于崔胜铉，想当然，权志龙不走，崔胜铉也会继续留下当好打手。&#xA;&#xA;但他们真的是那样的关系吗？&#xA;&#xA;权志龙喊崔胜铉来他家试试新床，试着试着两个人就脱光滚一块了。月亮透过窗帘薄薄地落在权志龙的脖子上，崔胜铉一手抓住权志龙肩膀，一手压在床单上，恍惚中，一时之间他分不清手中是谁的触感。&#xA;&#xA;“说是意大利贵族才能睡的面料，什么绒什么高支棉花，你摸，真的像蚕丝一样。”&#xA;&#xA;权志龙说着，自己在崔胜铉身上乱摸，把崔胜铉弄得很痒。崔胜铉去抓权志龙的手，手从他胳膊滑到自己身上，从一个人的皮肤去到另一个人的皮肤，如此和谐的旅程。两个人的汗打湿了床单，权志龙快乐地亲吻他。昂贵的蚕丝又如何？此时此刻抓住的东西才是最合适的。他脑中尽是流动的甜蜜，那是一种很爱很爱的感觉，他在遇见崔胜铉之前它就存在了。可能他以前太寂寞，身边的人来来去去，不知道无所指的爱算不算爱，但现在他可以肯定地把它一股脑倒在一个人身上，就像放生一条鱼一样消失在水中，在权志龙看来，这便意味着这片水域也属于他了。他躺在崔胜铉旁边，他忘了很多事，只记得说一些情话。崔胜铉抱着被子睡着了，他说着说着也睡着了。&#xA;&#xA;权志龙盯着崔胜铉吃东西，笑着说：“怕你无聊，不枉我放了一堆书。”&#xA;&#xA;他拿出一部新手机给崔胜铉。崔胜铉原来的手机在水里泡烂了，杨贤硕又盯他盯得紧，这一周他们都没联系。计划失败，他忙于应付杨贤硕的试探，此刻才发现他很想很想崔胜铉。&#xA;&#xA;放太久，炸鱼糕已经变得很硬，咯嘴，饭团也冷掉了。但崔胜铉像不在意，大口大口地吃。权志龙一边开了瓶水，他便接过来喝。一股血味漫开，嘴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划破了。炸鱼糕的外衣冷却后像铁片一样锋利，嚼得肉疼，他也没吃出什么味道，但有什么驱使他不停吃下去，以维持沉默。他不知道自己会说些什么。&#xA;&#xA;“你一开始就做了失败的打算吗？”吃完喝完一瓶水见底，崔胜铉不带感情地问。&#xA;&#xA;“以防万一。怎么了？”&#xA;&#xA;“你准备得这么万全，我都不知道。”&#xA;&#xA;权志龙瞪大了眼睛：“哥，我绝对没背叛你！”&#xA;&#xA;“我知道。”崔胜铉并不看他，“所以，你之后什么打算，也没必要告诉我，对吗？”&#xA;&#xA;“你不能露面......杨贤硕还在找你。”&#xA;&#xA;崔胜铉盯着自己的手指玩，似乎这并不是他想要的回答。权志龙有些摸不着头脑。他不明白他为什么生气。&#xA;&#xA;“你还是挂着那箱金条？”&#xA;&#xA;“什么？”&#xA;&#xA;“我已经不可能再做成什么了。一到杨贤硕的地盘就会被抓回去。你一个人也要去偷？”&#xA;&#xA;“杨贤硕还没怀疑到我头上，我有胜算。”&#xA;&#xA;“不是这个。”崔胜铉烦躁起来。&#xA;&#xA;“你怎么就能什么都要呢？以前过着乱七八糟的日子，你说想赚钱，好，去黑社会手下干，坑骗那些要钱不要命的赌鬼。进了医院，老不死的去看过你一眼吗？给他抢够了钱才正眼瞧我们，但是谁又能保证以后干的事没有危险？你说要远走高飞，也只是腻了首尔，去别的地方，你还会继续干现在的事，只不过从头再来一遍。就这么非得过这种日子吗？偷金条失败就失败了，为什么非得再来一次？这一件那一件你都不肯放手，我也沦落到只能躲在这片废地里了，你还担心我无不无聊什么呢？那重要吗？你怎么就能看不见这些，以为你真的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吗？”&#xA;&#xA;“哥，你在说什么呢.......哥原来一直都对我不满吗？”&#xA;&#xA;权志龙难以置信又受伤地看着崔胜铉，仿佛不认识眼前这个正掏出一肚子牢骚的男人。这目光让崔胜铉无比厌烦。他有股把这一切都扔在脑后拍拍衣服走掉的冲动。&#xA;&#xA;“不错，就当是这样吧。我后悔碰上了你。”&#xA;&#xA;权志龙腾地站了起来，他这一阵累积的压力也爆发了：“行。但光说我，这次要不是哥喝酒误事，会被逮住吗？”&#xA;&#xA;“你说什么？”&#xA;&#xA;“不是这样吗？哥一有心事就自己灌酒，什么都不肯跟我说。这回在码头被发现了还是醉着的，就那么堂而皇之昭告人你要去香港了。要不是我拦着，你还能逃掉吗。把你从水里捞上来的时候哥知道我有多害怕吗？要是捞上来已经是具尸体怎么办？哥知道大晚上背着一件不像活人的东西游上岸有多难吗？给你做急救的时候我心想宁愿和你一起被发现，一起死了就死了，好过留我一个人干着急。说我没心没肺，哥不也只顾自己吗？”&#xA;&#xA;权志龙一口气说了个痛快，但他心中仍然有另一个声音在大叫，这些统统无所谓，为什么说后悔？你要离开了吗？只有这件事我无法接受。&#xA;&#xA;权志龙深吸一口气，他眼眶已经红了一圈。&#xA;&#xA;“哥说后悔碰上我，但是就算这样，我不后悔那天把你捡回来。要是那天路过浑身是伤的哥不管，放过这么好的人，我才会后悔死。蹲在路边吃剩饭也好，开跑车也好，就是跟哥一起玩才有意思。不如说，跟哥在一起的每分每秒我都是幸福的......不用说后悔，现在马上去杨贤硕告发我都行。”&#xA;&#xA;权志龙直直看着别开脸的崔胜铉。&#xA;&#xA;“哥，你......”&#xA;&#xA;权志龙慌着坐回去——崔胜铉抢在他前面掉了眼泪。&#xA;&#xA;权志龙抱住崔胜铉。崔胜铉哽咽的呼吸在他耳边像一阵不连贯的心声。权志龙摸摸崔胜铉的背安抚他。有时他觉得这个比自己高大比自己结实的男人其实只有他能抱住的这么一块大小。一些晚上他察觉到崔胜铉夜起，出门抽烟。细细的风从窗户飘进来，崔胜铉只抽淡烟，外出的活也是一个人办事。相反，权志龙在赌场混迹一整天，身上什么味道都有。他买更贵的香水来喷，但贵不意味着能压过其他气味。鱼龙混杂的气味让他显得和崔胜铉更是两种人。一个他装作不知道的夜晚，他忍不住想，崔胜铉为什么不叫醒他一起出去走走呢？他知道他没睡着的吧？因为他抓了一下崔胜铉即将离开的手。但也或许崔胜铉以为他睡得很沉才这样。总之，权志龙感觉到，那扇门背后，如同走向另一种生活一般，崔胜铉把他关了在身后。&#xA;&#xA;权志龙两手贴住崔胜铉的脸颊，把他的脸抬起来。&#xA;&#xA;“哥，你听好，市外附近有个村子，我认识的可靠的人在那边有片农场，你去那里待一阵。只有这次了，事一成，我马上去接你。从汉江出海是行不通了。釜山也好，仁川也好，总有地方能找到门路出去，好吗？”&#xA;&#xA;崔胜铉吸了下鼻子。&#xA;&#xA;权志龙拿出一张写了地址联系方式的纸条，塞进崔胜铉手里。崔胜铉犹豫一下，塞进了口袋。口袋里他摸到别的东西，软塌塌皱皱的，他像摸到噩耗一样冻住了。&#xA;&#xA;崔胜铉拿出两张皱巴巴的纸片。是他们去香港的船票，跟着崔胜铉囫囵泡水囫囵晾干，上面的字已经模糊不清。如果强行捋平，说不定票会直接撕裂。而且，他们早就错过那班船了，他出事的那晚本该是他们乘上游轮去新世界的起点。&#xA;&#xA;权志龙略带惋惜地看了眼船票：“我们再想别的办法。”&#xA;&#xA;那股抗拒的冲动又涌了上来。崔胜铉想说，不是的，没有别的办法了，逃去任何地方都无法解决我们的问题。但是他说不出口，不是吗？该说的都说了，该哭的也哭了，他们不是和好了吗？难道其实不是他们的问题，是他的问题？失败的那晚，他意识到看错人说错话已经来不及了，只能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跑，但当跳进水里，他却出奇地冷静了。酒精在神经中扩散，使冰冷的江水都显得温暖。漆黑的江面上落满缤纷华丽的灯影，远处，大桥在深夜依然明亮，像一座永不闭眼的巨兽。崔胜铉冷静地决定放弃挣扎，任由江水处置。神奇的是，他在那时想起权志龙，却没有那种破坏了他们计划的沉重的负疚感。&#xA;&#xA;他想起过去他们在外面跑腿，饿一整天，买了汉堡抓紧时间吃，接着又要跑去城市另一头。两个人的衣服都灰扑扑的，权志龙领子上有一片菜叶，但他又作出一副很酷的架势上门吓唬人。崔胜铉忍到回家，把菜叶拿下来，权志龙立刻蔫了气，怪崔胜铉怎么不早说。崔胜铉很喜欢这种时候权志龙有些气馁的样子，仿佛和他更亲近了。或许这就是他做不到和权志龙一起面对他们的生活的原因，他像一个演技到此为止的演员，无法再进一步。在水里昏过去之前，崔胜铉以为没有以后了，他坦白地想通了他们度过的时光。&#xA;&#xA;当然，这些事他无法开口。知道他更愿意离开，权志龙又会用那种难以置信的眼神看他，就好像崔胜铉是那个背叛了他们的人，他想法的不可理喻。&#xA;&#xA;权志龙不敢停留太久，再待了一会儿就走了。果然，他回去就被杨贤硕问话。&#xA;&#xA;“志龙，没听说你有个上学的侄子呀？”&#xA;&#xA;“哈哈，个人私事，不劳烦社长费心......”&#xA;&#xA;“不过嘛，小孩子不经问，一吓就招了。”杨贤硕慢条斯理地说，“什么私事让你连不认识的小孩都收买上了？”&#xA;&#xA;权志龙心里狂骂，面上还是恭敬的笑：“哎，社长想知道直接问我嘛......就是，我在追他们老师。学校肯定不会放莫名其妙的人进去呀，我这不就让孩子们帮了个忙。”&#xA;&#xA;“真是这样？”&#xA;&#xA;“真的！比真金还真！您不是都问出来了嘛？再不好意思，我也没什么能瞒的了。”&#xA;&#xA;杨贤硕摸着下巴掂量。过了很久，像是勉强信了，语重心长地说：“你这么快走出来也好，崔胜铉那小子还没找着。你早点忘了那个叛徒才是好事。”&#xA;&#xA;权志龙笑着点头，一边担心崔胜铉有没有顺利找到地方。&#xA;&#xA;崔胜铉联系上接头人后，很长一阵子没有权志龙的消息。接头人告诉他权志龙的手机被监听了，不能直接联系，他出事后，帮派内部本就隐隐约约的不和逐渐暴露，权志龙要应付的事不少，让他安心在这里待一段时间。&#xA;&#xA;崔胜铉闲人一个，主动给农场帮手。农场准确来说是养猪场，几百头猪闹哄哄地拱来拱去。一开始让崔胜铉跟着出摊去附近的集市卖肉。崔胜铉的脸太扎眼了，一头银发又染黑也无济于事，人群之中一眼看到他就不容易忘记，摊子前面不止大婶，小姑娘小兄弟也像蜜蜂一样多了起来，颇有猪肉西施的架势。不少人拍照发网上，老板拦了几次，怕动静闹大，没几天就把崔胜铉调离了岗位。崔胜铉打拳，使刀功夫也过得去，老板问他能不能帮忙杀猪，有员工被猪踢断腿进医院了，差个人手。崔胜铉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下来。&#xA;&#xA;养殖场屠宰先把猪电晕了，到崔胜铉刀下时它们已经像一块猪肉一样安静。把猪分解的流程他很快就学会。出乎意料的是，他并没有从刀切入血肉这一行为中感觉到残忍，他觉得自己更像在做手术，做整理，把猪的每个部分得当地归类分开。也或许只是因为它们昏迷了，不会为自己说话。总之他很感谢这些出生就准备好了被屠宰的猪，他从这样繁复的体力劳作中获得了宁静。&#xA;&#xA;很少有晕得不够彻底的猪，崔胜铉宰过一头。割开它脖子时它突然睁眼，抽搐起来。由于气管已经被切断，它发不出声音，只有吭哧吭哧的气流和动脉血一起冲刷出来。&#xA;&#xA;它坚持不了多久。&#xA;&#xA;崔胜铉这样想道。果然，不到一分钟，它彻底断气了。不过它那两只僵硬的眼睛还大张着。崔胜铉想起他有一次上门讨债，对方是个彻头彻尾的人渣，把给父母下葬的钱全赌输了，竹竿似的四肢扑上来要跟崔胜铉拼了。那是崔胜铉第一次跟完全无法反抗他的人对峙，单方面的殴打。对方很快就求饶，任凭他带走处置。把人丢回去之后的事不归崔胜铉管，但他知道那些人身上会发生什么。他记得他们无论一开始多吵，最后关头彻底死心，总会一言不发，只有眼睛睁得死死的。那是一副不幸的表情，不幸剥夺了他们的语言。崔胜铉以前不会在那些赌徒身上浪费一秒思考，现在他却站在他们背后去想象他们死到临头看见了什么，仿佛这样也能让他失语，不再焦虑地企图从现状得出结论，让他不再记挂和权志龙的约定，忘了他不想面对又不得不等待的人。&#xA;&#xA;终于，权志龙慌乱地跑来找他。计划最终还是完全败露了，他们要一穷二白地逃亡到釜山，隐姓埋名，提心吊胆，没有重新开始的机会。&#xA;&#xA;他们从农场出来就被紧紧追上了，车被挤到路边撞翻。权志龙先从驾驶座钻出来，帮崔胜铉撬开门出来。追的人拿着枪，眼看也要下车，不远处好几辆运肉的冷冻车即将出发，他们飞快跑过去，躲进一辆冷库。车摇摇晃晃地启动了，他们听见外边的枪声，不过车并没有停，也就意味着他们还有机会。他们松了一口气。这时两个人才感觉到冷。货箱内全是厚厚的冰霜，另一种不详的氛围笼罩在他们周围。他们缩进离冷气最远的角落，崔胜铉使劲儿搓手，权志龙往手里哈气，都巴着快点卸货。权志龙的表也冻住了，不知过了多久，他想起兜里还有打火机，掏出来点上。两人紧紧凑在一起，他们从来没有觉得这细细一根火苗如此温暖。&#xA;&#xA;“卖，卖火柴的，小女孩，原来是这个感觉。”&#xA;&#xA;崔胜铉抖着嘴唇说完一句话，接着打了个喷嚏。打火机被他吹灭了，再怎么点也不燃。权志龙看一眼崔胜铉，崔胜铉无言地看着自己的肩膀。权志龙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继续尝试点打火机。两人冻得不清醒了，权志龙开始怀疑打火机从一开始就是坏的，说不定那根火苗只是他们的幻觉。&#xA;&#xA;就在两人要睡过去的时候，车厢门开了。追的人逮住了他们，把他们绑到附近的仓库。两盆热水迎头把他们浇醒，这下他们更虚弱了。两个追兵不管他们死活，一通盘问下来，他们才知道这两人也是背叛杨贤硕来的，为了那箱金条的消息找上门。&#xA;&#xA;“除了金条.......保险柜里面的隔层，还有一箱美金。”权志龙奄奄地说。&#xA;&#xA;问出密码后，追兵扬长而去，也不解开绳子，任他们自生自灭。&#xA;&#xA;崔胜铉艰难地挣了几下，也放弃了。一圈光晕笼罩在半敞的门口，他甩甩脑袋，甚至有些幻听。过了一会儿，他才意识到那是权志龙的声音。&#xA;&#xA;“哥，再坚持一下，他们还会回来的。”&#xA;&#xA;天暗下去，门被一脚踹开。先前的追兵提着两个箱子气冲冲闯进来。&#xA;&#xA;“怎么搞的？这箱子还有密码？”&#xA;&#xA;权志龙瞥了一眼箱子，咧嘴笑了。杨贤硕紧着他的钱，没那么容易让人顺走。一般利器割不开箱子，而且里有定位器，他们想必也发现了，拿铝箔把箱子严严实实包住。&#xA;&#xA;“笑什么笑？！密码多少？”&#xA;&#xA;一个追兵给了权志龙一拳，提起他的头发，恶狠狠揪着。&#xA;&#xA;“要先开钞票箱，金条的钥匙在钞票箱里。”&#xA;&#xA;两人对视一眼——他们都不信任权志龙。&#xA;&#xA;“大可不信，杨贤硕正追来吧？我们反正没时间了，你们再不开箱子，以后也没机会开了。”&#xA;&#xA;“再信你一次。还敢耍小聪明，就没现在这么舒服了。”&#xA;&#xA;撩了一句威胁，他们还是按权志龙给的密码开了钞票箱。绿花花的美钞看得两人眼睛不敢合拢。&#xA;&#xA;“钥匙就在钞票最中间，你们把钱拨开。”&#xA;&#xA;两人又按权志龙说的做。搬开一捆捆钞票，箱子中央突然弹出一支小小的管道，与此同时一股气体喷到两人脸上。等他们意识到被骗，身体已经倒地，动弹不得。&#xA;&#xA;权志龙拿手心的刀片割开绳子挣脱出来。&#xA;&#xA;“谢谢亲故们了。”&#xA;&#xA;他冲两个倒在地上的人一笑，去帮崔胜铉解绑。绳子簌簌落下，崔胜铉一动不动。&#xA;&#xA;“这也是你的后手？”&#xA;&#xA;“哥，我们现在没事了。哥想去哪里都行。”&#xA;&#xA;崔胜铉有些发晕，站起来站不稳，权志龙扶住他，两个人差点一起摔倒。崔胜铉这时看到权志龙发抖的手，一些话突然又说不出口，最后一点生气才有的力气也被抽空了。&#xA;&#xA;权志龙从钞票箱底拿出钥匙开了金条。他在仓库角落搜刮到两个麻袋，把东西塞进去。喊崔胜铉一起搬到外面的车上。走之前他把两个追兵绑上，看也不看他们把他千刀万剐的眼神，发动车子离开。&#xA;&#xA;上了路，权志龙开始咳嗽。&#xA;&#xA;“我来开吧。”&#xA;&#xA;崔胜铉让权志龙休息一会儿。之后的路他们轮流开车，一点不敢停下。开入釜山境内，给车加油的功夫他们才吃了碗面，买了阿司匹林。恢复一些力气后，又马不停蹄赶去港口。权志龙说他们要坐八点的客船离开，去香港，他们手里的钱足够买一块自己的地盘。&#xA;&#xA;最后两公里路，崔胜铉忍不住想，真有那么容易吗？他们真的就这样成功了？&#xA;&#xA;刚在杨贤硕手下干活时，崔胜铉和权志龙一起看电影。浪漫片，座无虚席。最后一排，权志龙亲他，他却无论如何没来感觉。白天他放跑了苦苦哀求的欠债人，回去和权志龙就挨了一顿打。比起疼痛，身上的膏药味熏得他更难受，不知道为什么权志龙此刻能无比寻常地坐在这里看电影。他看着满放映厅的爱侣，感到自己非常可笑。难道不是吗？黑社会也冠冕堂皇地冠个公司的名头，他在那样的地方工作，称兄道弟的人踢他一脚他也要受着一句“废物”。他扭头看去，明明权志龙脸上也是忍耐的表情，爬起来他却能标标准准地鞠躬，感谢教导。最令崔胜铉无法忍受的是，权志龙和他连坐，对他却没有任何抱怨。那样荒唐的生活里，无法适应的只有他。&#xA;&#xA;发船前五分钟，他们赶上了。权志龙掏出票来。不知为何，崔胜铉下意识也去摸口袋。另外两张团成一团的船票就静静躺在那里。&#xA;&#xA;他忽然有一种奇异的感觉。&#xA;&#xA;如果那个晚上，他们用这两张票上了船呢？和现在会不会有什么不同？&#xA;&#xA;不会。他在心里回答自己。&#xA;&#xA;崔胜铉把旧船票扔了，就像从鞋底倒出一颗粗粝的石子。它随海风滚进海里，消失在更稠密的黑暗深处。&#xA;&#xA;落水的那晚，他把酒瓶扔进漆黑的汉江，转身看见一个比他更小的影子走过来。刚好，他正有话对权志龙说。&#xA;&#xA;“分手吧！我不去香港，也不会跟你去拿金条。你自己去干吧！我受够了！有杨贤硕一个老不死的就够了，你爱干嘛自己去干，我不干了！”&#xA;&#xA;他太醉了，叫得含糊不清，小混混只认出香港，金条，老不死，这几个字，还有他们老板的名字，转头跑开去通报。&#xA;&#xA;崔胜铉眯着眼睛回过神，好几个人大喊大叫朝他跑来。他们追着他，他在前面跑，像要飞起来一样，某个瞬间他非常高兴，他觉得他们放过了他，把他排除在外。人声渐渐远了，江风压着他的鼓膜，让他有种越来越醉的感觉。即行的轮船发出长长的汽笛声，宛如警示的旗帜。仿佛为了证明他不再害怕它，他向宽广的江面跑去。&#xA;&#xA;]]&gt;</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p><a href="/atneverdidthatatwritee-org/tag:%E4%BD%93%E7%A7%AF" class="hashtag" rel="nofollow"><span>#</span><span class="p-category">体积</span></a></p>

<p>zutter黑帮故事</p>



<p>权志龙从仓库出来没人拦他，但估计杨贤硕派了人跟。他开到小学附近停好，戴紧帽子，在小摊买了紫菜包饭和炸鱼饼。天冷，等出餐的时候他忍不住往炸锅冒出的热气边上凑。正是放学时段，清一色校服的学生从门口灌出来，他拦住两个小孩，其中一个正打着游戏机，另一个指着屏幕比划。权志龙把装食物的袋子往他们面前一推，露出手心里一截钞票。</p>

<p>“你，和我进去。”他一手揽住玩游戏的小孩肩膀，又对另一个小孩说，“你回家吧。等下有人问，就说你朋友和他叔叔去见老师了。”</p>

<p>俩小孩看见那叠钞票，把权志龙打量一番，又互相看了看，答应下来，分头走开。</p>

<p>“我们老师很多人追的，不过你出手最阔。我看好你。”</p>

<p>权志龙笑了：“借你吉言，但愿能把人哄好。”</p>

<p>“你惹老师生气了？”</p>

<p>“可能吧。挺难伺候的。”</p>

<p>“也是，一到考试我们老师就容易生气。”小孩瞥瞥他手里的塑料袋，“不过她爱吃门口阿姨做的鱼饼，你买对了。”</p>

<p>权志龙笑笑，没说话。他用余光注意着四周，叮嘱小孩：“你回教室，待十分钟再走，不用等我。”</p>

<p>“好的，叔叔。”小孩看他心不在焉，当他紧张，主动牵住他。</p>

<p>权志龙很受用这声叔叔，摸摸小孩头，带着这个通行证大摇大摆走进校门。警卫处的登记小孩帮他填了，没走多远，身后有人被拦住闹出动静，权志龙心里暗骂，还好多绕了一步。</p>

<p>小孩一脱离视线，权志龙马上翻墙出去打车。车上他才放心把帽子摘了，一头橙毛惹得司机多看两眼。权志龙手背擦了下脸上的汗，冲司机笑笑，对着后视镜继续理头发。行至一块待开发区，权志龙又四下望望，没人跟着他，杳无人迹。这片地盘没拆干净就走了官司，钢筋水泥破露在外，建筑废料遍地，荒凉得很，野狗都不来拉屎。权志龙躲着地上的碎块玻璃片，绕到一栋楼背后。几座集装箱零落地占据了一片空地，锈迹斑斑，乍看像一节节报废的火车。</p>

<p>权志龙在一座集装箱上敲了敲，铁皮响起空荡荡的声音，格外显耳。他担心地拉开箱门，里面倒不空旷，也不黑暗，一盏台灯倒在地上，角落里一沓乱糟糟的床褥，几本漫画书横七竖八摊在床上，像它们待在对的栖息地里。如果不是四壁布满脏脏的铁锈，这场景看上去甚至有些惬意。权志龙弯着腰正要进去，冷不防肩膀被拍了下，一激灵撞到头，疼得眼前一黑。</p>

<p>崔胜铉也被他这下动静吓到了，跟着大叫了声。权志龙捂着剧痛的额头，弓成虾米，缓缓转过身，抱怨道：“你叫什么？”</p>

<p>崔胜铉看见这颗橙亮亮的脑袋，心里挺高兴的，但是权志龙抬起头，露出疼痛的脸，崔胜铉忽然烦闷起来。他又不是那么想看到他了。人怎么能这样呢？事到如今，权志龙还来找他，是想从他这里得到什么呢？</p>

<p>“你来干嘛？”</p>

<p>“哥说的什么话？没事就不能来了吗？”</p>

<p>“杨贤硕知道你来找我？”崔胜铉听见自己怪声怪气地说。</p>

<p>“哥！”权志龙大喊一声，仿佛要压过崔胜铉话语的重量。这么一使劲，他的头更痛了。崔胜铉和他大眼瞪小眼。权志龙努力忽视那股仿佛有人绞着他神经的痛。</p>

<p>“没人知道你的行踪。你很安全。”</p>

<p>“安全？确实，在这儿待了五天，只见过一堆蚂蚁。也不知道你怎么能提前准备好这种地方。”崔胜铉看向那群简陋破旧的集装箱。“什么都备足了，看起来能把我在这儿放个大半年。”</p>

<p>“只是留的后手，暂时的。天越来越冷了，你不能一直待这儿......先吃东西吧。”</p>

<p>权志龙走进集装箱，在垫被上坐下，把先前买的食物拿出来。崔胜铉跟进去坐到他旁边，瞟着被子角捏了捏：“你后手准备得可真充分。”</p>

<p>“嗯。家里那套。睡得好吧？”权志龙咧嘴一笑，“你来我家每次完事抱着被子就睡了。”</p>

<p>有阵子崔胜铉确实是图权志龙的床才去他家的，和他睡也是来都来了。他们同在杨贤硕手下干活，权志龙手上功夫好，辗转几个赌场做搭子选手。崔胜铉则三天两头外出收债。杨贤硕撑满的钱包里有他们打下的半壁江山，自然不能随便把他们放走。夫人生日他们去杨贤硕家吃饭，宿醉起来，权志龙说，“社长家这么大，床也舒服，好久没睡这么舒坦了。”</p>

<p>杨贤硕笑眯眯道:“不就是房子。志龙呀，需要的话也送你一栋。”</p>

<p>这当然是客套话。权志龙摸爬在半句真话没有的赌徒堆里，这点眼见力还是有的，但他不能表现出来。</p>

<p>“哎呀！真的吗？那可真要谢谢社长了！”权志龙受宠若惊地抬起手，一副无处安置这份喜悦的样子，</p>

<p>然后就轮到崔胜铉插嘴了：“这可不行！哪能啊？当初社长肯收留，分我们一口饭吃，已经感恩戴德了。前两个月还帮我们搬了公寓，新家还没住热呢！志龙，别太过分啊！”</p>

<p>崔胜铉一只手把权志龙摁回沙发上，义正言辞替他回绝了。权志龙撇嘴，心不甘情不愿：“好吧，还是再过几年吧。等社长赚更多钱，我们也跟着过好日子。”</p>

<p>“老不死的带着钱烧进地狱吧！”</p>

<p>他俩单独在场子外碰头时，权志龙一边踩灭烟头，一边咒骂杨贤硕。</p>

<p>崔胜铉吐了口烟：“又改主意了？你不是说抢过来吗？”</p>

<p>权志龙一屁股蹲下去，埋起脑袋，闷闷地说：“我没看到密码，老东西防得太严了。”</p>

<p>离成事只差一步之遥，这一步却还没找着落脚点。</p>

<p>杨贤硕的确给过他们饭碗，但也仅仅是这样，来钱是他们自己的本事。外头乞丐隔年都换了个更大的碗，他们领到的还是杨贤硕不情不愿拔下的那一根毛。年初他们着手计划上卷钱走人。杨贤硕曾经跟权志龙夸耀，他存了一箱金条。于是往后到他家里，权志龙就多留了心眼。不久前，权志龙找到了保险柜的位置。万事俱备，只差最后一手。天大地大，总有地方能让他们过上好日子。</p>

<p>“哼哼，等他人财两空，我让他看看谁更狠。”</p>

<p>“我看你和那些倒霉蛋倒玩得挺开心的。”崔胜铉掸了下烟，烟灰落在权志龙只穿条背心裸露的胳膊上。“你下手也挑下对象，有些帐不好收。”</p>

<p>权志龙仰起脸，蜷着的身体往后带，就着这个快要摔到的姿势靠到崔胜铉腿上，他笑出一口白牙：“还有哥讨不回来的债？”</p>

<p>“你知道什么？有的跟你说抵老婆孩子，上门老婆孩子都跑光了，这怎么收？人渣死了就死了，钱拿不回来老东西克扣谁？”</p>

<p>“真的吗？不是哥给放了吗？”权志龙亲昵地贴着崔胜铉的腿，全身的重量往后靠。“哥心肠软我知道，如果哥放了你觉得无辜的人，我百分百站在你这边。”</p>

<p>不知为何，权志龙好声好气，在崔胜铉听来却包含某种讽刺的意味。他把烟掐了扔到一边，后退一步。权志龙失去支撑，仰面倒地，索性摊成一个大字。</p>

<p>“去我家吗？”权志龙还是笑盈盈的。</p>

<p>“不去。”</p>

<p>“那去理发店吧。你头发也长了。”</p>

<p>“有吗？”</p>

<p>“嗯。这个角度看不见哥的眼睛了。”</p>

<p>“是你自己头发挡住了吧。”</p>

<p>“是吗？哎，还真是......但还是看不见你。哥低头看下我吧。”</p>

<p>崔胜铉蹲下，权志龙深情款款地注视他。</p>

<p>崔胜铉一巴掌盖住权志龙的脸。</p>

<p>“哎你干嘛！那么好的气氛！”</p>

<p>“有虫子......感觉要掉脸上，掉进眼睛里。”</p>

<p>“哦。”权志龙湿湿热热的呼气拍在崔胜铉手指上，“那哥还是关照我。”</p>

<p>“你干什么！”</p>

<p>崔胜铉叫着蹿起来，手像沾了脏东西一样使劲往衣服上搓——权志龙舔了一下他。</p>

<p>“哥才奇怪吧？又不是没干过，老这么大惊小怪。”权志龙总算长出脊椎从地上站起来了。“上次亲你一下也是，搞得我是条毒蛇，要你的命。”</p>

<p>“那是在电影院。”</p>

<p>“有什么关系？我们在最后一排，而且前面的人都在亲啊。明明你平时都很愿意啊。有时候真是搞不懂哥在想什么。看着要接吻的氛围，哥就开始躲。忙着干活，哥却突然来找我做。为什么这么难琢磨呢？”</p>

<p>崔胜铉沉默不语。他无法跟权志龙解释这些。不，或许他也无法跟自己解释，那种某个瞬间身体里冒出不合时宜而强烈抗拒的声音，迫切逃跑的声音，宛如走在冰面上，只有他一个人听见身后留下了破碎的裂缝，而权志龙却能够如常渡过去，这里任何一个人都能无视着渡过去。他该如何解释呢？这是他的问题？还是他选择所过的这样的生活的问题？</p>

<p>权志龙没在这个问题上抓着崔胜铉不放。他掏出手机发消息，过了一会儿，说：“没关系。无论怎样，我喜欢哥。哥呢？”</p>

<p>崔胜铉有些紧张，也掏出手机划拉起来。</p>

<p>权志龙扑哧笑了，给崔胜铉看他屏幕上的几页色卡：“哥有喜欢的颜色吗？”</p>

<p>“什么？”</p>

<p>“选个颜色吧，我约好了做头发。”权志龙戴了琳琅戒指的手在屏幕上指着。其中一枚是崔胜铉在权志龙生日送他的。</p>

<p>那个时候两个人穷得一包泡面掰成两顿吃，崔胜铉拿打黑拳的钱买了戒指，装在红丝绒的小盒子里给了权志龙。诚然是出于真意，但也有一些是因为他赚的那点钱杯水车薪，什么都改变不了，与其挣扎温饱几天，不如留作盼头。挥霍在自己身上他过意不去，而权志龙喜欢这些闪闪发亮的玩意儿，要求不高也够买一个。现在这枚戒指对他们来说不再需要交换生存来负担。他经常看见权志龙拿擦银布擦拭它，仿佛鸟儿啄理翅膀般仔细，使他也感到心里有羽毛轻轻拨动。但每当权志龙上牌桌，戒指在他捏着花牌扑克的手指上折射出赌场灯光刺激物欲的光芒，崔胜铉又会一阵眩晕，然后像一个做梦醒来的人一样发现自己身处现实。</p>

<p>“银色吧。”</p>

<p>“银色？”</p>

<p>“不，还是白的吧......随便一个这样的，都行。”</p>

<p>权志龙在昏昏欲睡的路灯下面对着崔胜铉的脸打量：“哥是会选的呀。我懂，肯定很好看。脸本来就这么帅不像话，不能受限在人类的范畴。”</p>

<p>权志龙自己染了橙色。动听话说崔胜铉染个银白，所以他就做太阳，这叫日月同辉。崔胜铉被他逗笑了。</p>

<p>“知道为什么叫日月同辉吗？”</p>

<p>“因为都在天上发光。”</p>

<p>“因为月亮不会发光，是太阳照到它，它才有发光的样子。所以两个其实是同一种光。”</p>

<p>“真这么浪漫？也就是说我能永远看着哥咯？”</p>

<p>“不好吧，眼睛会酸的。”</p>

<p>权志龙哈哈笑了：“啧啧，不过，有时候真觉得哥不是靠拳头吃饭的人。老一个人待着，读书看报，还去逛什么展。像个文化人？老师？总之不像我们这些不知道月亮不发光的。”</p>

<p>崔胜铉尴尬地笑了笑。</p>

<p>那次在杨贤硕老巢留宿过后，他转头还是送了权志龙一架新床和几套床品。杨贤硕的算盘无非是吃住权志龙这个贪图蝇头小利的小子，至于崔胜铉，想当然，权志龙不走，崔胜铉也会继续留下当好打手。</p>

<p>但他们真的是那样的关系吗？</p>

<p>权志龙喊崔胜铉来他家试试新床，试着试着两个人就脱光滚一块了。月亮透过窗帘薄薄地落在权志龙的脖子上，崔胜铉一手抓住权志龙肩膀，一手压在床单上，恍惚中，一时之间他分不清手中是谁的触感。</p>

<p>“说是意大利贵族才能睡的面料，什么绒什么高支棉花，你摸，真的像蚕丝一样。”</p>

<p>权志龙说着，自己在崔胜铉身上乱摸，把崔胜铉弄得很痒。崔胜铉去抓权志龙的手，手从他胳膊滑到自己身上，从一个人的皮肤去到另一个人的皮肤，如此和谐的旅程。两个人的汗打湿了床单，权志龙快乐地亲吻他。昂贵的蚕丝又如何？此时此刻抓住的东西才是最合适的。他脑中尽是流动的甜蜜，那是一种很爱很爱的感觉，他在遇见崔胜铉之前它就存在了。可能他以前太寂寞，身边的人来来去去，不知道无所指的爱算不算爱，但现在他可以肯定地把它一股脑倒在一个人身上，就像放生一条鱼一样消失在水中，在权志龙看来，这便意味着这片水域也属于他了。他躺在崔胜铉旁边，他忘了很多事，只记得说一些情话。崔胜铉抱着被子睡着了，他说着说着也睡着了。</p>

<p>权志龙盯着崔胜铉吃东西，笑着说：“怕你无聊，不枉我放了一堆书。”</p>

<p>他拿出一部新手机给崔胜铉。崔胜铉原来的手机在水里泡烂了，杨贤硕又盯他盯得紧，这一周他们都没联系。计划失败，他忙于应付杨贤硕的试探，此刻才发现他很想很想崔胜铉。</p>

<p>放太久，炸鱼糕已经变得很硬，咯嘴，饭团也冷掉了。但崔胜铉像不在意，大口大口地吃。权志龙一边开了瓶水，他便接过来喝。一股血味漫开，嘴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划破了。炸鱼糕的外衣冷却后像铁片一样锋利，嚼得肉疼，他也没吃出什么味道，但有什么驱使他不停吃下去，以维持沉默。他不知道自己会说些什么。</p>

<p>“你一开始就做了失败的打算吗？”吃完喝完一瓶水见底，崔胜铉不带感情地问。</p>

<p>“以防万一。怎么了？”</p>

<p>“你准备得这么万全，我都不知道。”</p>

<p>权志龙瞪大了眼睛：“哥，我绝对没背叛你！”</p>

<p>“我知道。”崔胜铉并不看他，“所以，你之后什么打算，也没必要告诉我，对吗？”</p>

<p>“你不能露面......杨贤硕还在找你。”</p>

<p>崔胜铉盯着自己的手指玩，似乎这并不是他想要的回答。权志龙有些摸不着头脑。他不明白他为什么生气。</p>

<p>“你还是挂着那箱金条？”</p>

<p>“什么？”</p>

<p>“我已经不可能再做成什么了。一到杨贤硕的地盘就会被抓回去。你一个人也要去偷？”</p>

<p>“杨贤硕还没怀疑到我头上，我有胜算。”</p>

<p>“不是这个。”崔胜铉烦躁起来。</p>

<p>“你怎么就能什么都要呢？以前过着乱七八糟的日子，你说想赚钱，好，去黑社会手下干，坑骗那些要钱不要命的赌鬼。进了医院，老不死的去看过你一眼吗？给他抢够了钱才正眼瞧我们，但是谁又能保证以后干的事没有危险？你说要远走高飞，也只是腻了首尔，去别的地方，你还会继续干现在的事，只不过从头再来一遍。就这么非得过这种日子吗？偷金条失败就失败了，为什么非得再来一次？这一件那一件你都不肯放手，我也沦落到只能躲在这片废地里了，你还担心我无不无聊什么呢？那重要吗？你怎么就能看不见这些，以为你真的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吗？”</p>

<p>“哥，你在说什么呢.......哥原来一直都对我不满吗？”</p>

<p>权志龙难以置信又受伤地看着崔胜铉，仿佛不认识眼前这个正掏出一肚子牢骚的男人。这目光让崔胜铉无比厌烦。他有股把这一切都扔在脑后拍拍衣服走掉的冲动。</p>

<p>“不错，就当是这样吧。我后悔碰上了你。”</p>

<p>权志龙腾地站了起来，他这一阵累积的压力也爆发了：“行。但光说我，这次要不是哥喝酒误事，会被逮住吗？”</p>

<p>“你说什么？”</p>

<p>“不是这样吗？哥一有心事就自己灌酒，什么都不肯跟我说。这回在码头被发现了还是醉着的，就那么堂而皇之昭告人你要去香港了。要不是我拦着，你还能逃掉吗。把你从水里捞上来的时候哥知道我有多害怕吗？要是捞上来已经是具尸体怎么办？哥知道大晚上背着一件不像活人的东西游上岸有多难吗？给你做急救的时候我心想宁愿和你一起被发现，一起死了就死了，好过留我一个人干着急。说我没心没肺，哥不也只顾自己吗？”</p>

<p>权志龙一口气说了个痛快，但他心中仍然有另一个声音在大叫，这些统统无所谓，为什么说后悔？你要离开了吗？只有这件事我无法接受。</p>

<p>权志龙深吸一口气，他眼眶已经红了一圈。</p>

<p>“哥说后悔碰上我，但是就算这样，我不后悔那天把你捡回来。要是那天路过浑身是伤的哥不管，放过这么好的人，我才会后悔死。蹲在路边吃剩饭也好，开跑车也好，就是跟哥一起玩才有意思。不如说，跟哥在一起的每分每秒我都是幸福的......不用说后悔，现在马上去杨贤硕告发我都行。”</p>

<p>权志龙直直看着别开脸的崔胜铉。</p>

<p>“哥，你......”</p>

<p>权志龙慌着坐回去——崔胜铉抢在他前面掉了眼泪。</p>

<p>权志龙抱住崔胜铉。崔胜铉哽咽的呼吸在他耳边像一阵不连贯的心声。权志龙摸摸崔胜铉的背安抚他。有时他觉得这个比自己高大比自己结实的男人其实只有他能抱住的这么一块大小。一些晚上他察觉到崔胜铉夜起，出门抽烟。细细的风从窗户飘进来，崔胜铉只抽淡烟，外出的活也是一个人办事。相反，权志龙在赌场混迹一整天，身上什么味道都有。他买更贵的香水来喷，但贵不意味着能压过其他气味。鱼龙混杂的气味让他显得和崔胜铉更是两种人。一个他装作不知道的夜晚，他忍不住想，崔胜铉为什么不叫醒他一起出去走走呢？他知道他没睡着的吧？因为他抓了一下崔胜铉即将离开的手。但也或许崔胜铉以为他睡得很沉才这样。总之，权志龙感觉到，那扇门背后，如同走向另一种生活一般，崔胜铉把他关了在身后。</p>

<p>权志龙两手贴住崔胜铉的脸颊，把他的脸抬起来。</p>

<p>“哥，你听好，市外附近有个村子，我认识的可靠的人在那边有片农场，你去那里待一阵。只有这次了，事一成，我马上去接你。从汉江出海是行不通了。釜山也好，仁川也好，总有地方能找到门路出去，好吗？”</p>

<p>崔胜铉吸了下鼻子。</p>

<p>权志龙拿出一张写了地址联系方式的纸条，塞进崔胜铉手里。崔胜铉犹豫一下，塞进了口袋。口袋里他摸到别的东西，软塌塌皱皱的，他像摸到噩耗一样冻住了。</p>

<p>崔胜铉拿出两张皱巴巴的纸片。是他们去香港的船票，跟着崔胜铉囫囵泡水囫囵晾干，上面的字已经模糊不清。如果强行捋平，说不定票会直接撕裂。而且，他们早就错过那班船了，他出事的那晚本该是他们乘上游轮去新世界的起点。</p>

<p>权志龙略带惋惜地看了眼船票：“我们再想别的办法。”</p>

<p>那股抗拒的冲动又涌了上来。崔胜铉想说，不是的，没有别的办法了，逃去任何地方都无法解决我们的问题。但是他说不出口，不是吗？该说的都说了，该哭的也哭了，他们不是和好了吗？难道其实不是他们的问题，是他的问题？失败的那晚，他意识到看错人说错话已经来不及了，只能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跑，但当跳进水里，他却出奇地冷静了。酒精在神经中扩散，使冰冷的江水都显得温暖。漆黑的江面上落满缤纷华丽的灯影，远处，大桥在深夜依然明亮，像一座永不闭眼的巨兽。崔胜铉冷静地决定放弃挣扎，任由江水处置。神奇的是，他在那时想起权志龙，却没有那种破坏了他们计划的沉重的负疚感。</p>

<p>他想起过去他们在外面跑腿，饿一整天，买了汉堡抓紧时间吃，接着又要跑去城市另一头。两个人的衣服都灰扑扑的，权志龙领子上有一片菜叶，但他又作出一副很酷的架势上门吓唬人。崔胜铉忍到回家，把菜叶拿下来，权志龙立刻蔫了气，怪崔胜铉怎么不早说。崔胜铉很喜欢这种时候权志龙有些气馁的样子，仿佛和他更亲近了。或许这就是他做不到和权志龙一起面对他们的生活的原因，他像一个演技到此为止的演员，无法再进一步。在水里昏过去之前，崔胜铉以为没有以后了，他坦白地想通了他们度过的时光。</p>

<p>当然，这些事他无法开口。知道他更愿意离开，权志龙又会用那种难以置信的眼神看他，就好像崔胜铉是那个背叛了他们的人，他想法的不可理喻。</p>

<p>权志龙不敢停留太久，再待了一会儿就走了。果然，他回去就被杨贤硕问话。</p>

<p>“志龙，没听说你有个上学的侄子呀？”</p>

<p>“哈哈，个人私事，不劳烦社长费心......”</p>

<p>“不过嘛，小孩子不经问，一吓就招了。”杨贤硕慢条斯理地说，“什么私事让你连不认识的小孩都收买上了？”</p>

<p>权志龙心里狂骂，面上还是恭敬的笑：“哎，社长想知道直接问我嘛......就是，我在追他们老师。学校肯定不会放莫名其妙的人进去呀，我这不就让孩子们帮了个忙。”</p>

<p>“真是这样？”</p>

<p>“真的！比真金还真！您不是都问出来了嘛？再不好意思，我也没什么能瞒的了。”</p>

<p>杨贤硕摸着下巴掂量。过了很久，像是勉强信了，语重心长地说：“你这么快走出来也好，崔胜铉那小子还没找着。你早点忘了那个叛徒才是好事。”</p>

<p>权志龙笑着点头，一边担心崔胜铉有没有顺利找到地方。</p>

<p>崔胜铉联系上接头人后，很长一阵子没有权志龙的消息。接头人告诉他权志龙的手机被监听了，不能直接联系，他出事后，帮派内部本就隐隐约约的不和逐渐暴露，权志龙要应付的事不少，让他安心在这里待一段时间。</p>

<p>崔胜铉闲人一个，主动给农场帮手。农场准确来说是养猪场，几百头猪闹哄哄地拱来拱去。一开始让崔胜铉跟着出摊去附近的集市卖肉。崔胜铉的脸太扎眼了，一头银发又染黑也无济于事，人群之中一眼看到他就不容易忘记，摊子前面不止大婶，小姑娘小兄弟也像蜜蜂一样多了起来，颇有猪肉西施的架势。不少人拍照发网上，老板拦了几次，怕动静闹大，没几天就把崔胜铉调离了岗位。崔胜铉打拳，使刀功夫也过得去，老板问他能不能帮忙杀猪，有员工被猪踢断腿进医院了，差个人手。崔胜铉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下来。</p>

<p>养殖场屠宰先把猪电晕了，到崔胜铉刀下时它们已经像一块猪肉一样安静。把猪分解的流程他很快就学会。出乎意料的是，他并没有从刀切入血肉这一行为中感觉到残忍，他觉得自己更像在做手术，做整理，把猪的每个部分得当地归类分开。也或许只是因为它们昏迷了，不会为自己说话。总之他很感谢这些出生就准备好了被屠宰的猪，他从这样繁复的体力劳作中获得了宁静。</p>

<p>很少有晕得不够彻底的猪，崔胜铉宰过一头。割开它脖子时它突然睁眼，抽搐起来。由于气管已经被切断，它发不出声音，只有吭哧吭哧的气流和动脉血一起冲刷出来。</p>

<p>它坚持不了多久。</p>

<p>崔胜铉这样想道。果然，不到一分钟，它彻底断气了。不过它那两只僵硬的眼睛还大张着。崔胜铉想起他有一次上门讨债，对方是个彻头彻尾的人渣，把给父母下葬的钱全赌输了，竹竿似的四肢扑上来要跟崔胜铉拼了。那是崔胜铉第一次跟完全无法反抗他的人对峙，单方面的殴打。对方很快就求饶，任凭他带走处置。把人丢回去之后的事不归崔胜铉管，但他知道那些人身上会发生什么。他记得他们无论一开始多吵，最后关头彻底死心，总会一言不发，只有眼睛睁得死死的。那是一副不幸的表情，不幸剥夺了他们的语言。崔胜铉以前不会在那些赌徒身上浪费一秒思考，现在他却站在他们背后去想象他们死到临头看见了什么，仿佛这样也能让他失语，不再焦虑地企图从现状得出结论，让他不再记挂和权志龙的约定，忘了他不想面对又不得不等待的人。</p>

<p>终于，权志龙慌乱地跑来找他。计划最终还是完全败露了，他们要一穷二白地逃亡到釜山，隐姓埋名，提心吊胆，没有重新开始的机会。</p>

<p>他们从农场出来就被紧紧追上了，车被挤到路边撞翻。权志龙先从驾驶座钻出来，帮崔胜铉撬开门出来。追的人拿着枪，眼看也要下车，不远处好几辆运肉的冷冻车即将出发，他们飞快跑过去，躲进一辆冷库。车摇摇晃晃地启动了，他们听见外边的枪声，不过车并没有停，也就意味着他们还有机会。他们松了一口气。这时两个人才感觉到冷。货箱内全是厚厚的冰霜，另一种不详的氛围笼罩在他们周围。他们缩进离冷气最远的角落，崔胜铉使劲儿搓手，权志龙往手里哈气，都巴着快点卸货。权志龙的表也冻住了，不知过了多久，他想起兜里还有打火机，掏出来点上。两人紧紧凑在一起，他们从来没有觉得这细细一根火苗如此温暖。</p>

<p>“卖，卖火柴的，小女孩，原来是这个感觉。”</p>

<p>崔胜铉抖着嘴唇说完一句话，接着打了个喷嚏。打火机被他吹灭了，再怎么点也不燃。权志龙看一眼崔胜铉，崔胜铉无言地看着自己的肩膀。权志龙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继续尝试点打火机。两人冻得不清醒了，权志龙开始怀疑打火机从一开始就是坏的，说不定那根火苗只是他们的幻觉。</p>

<p>就在两人要睡过去的时候，车厢门开了。追的人逮住了他们，把他们绑到附近的仓库。两盆热水迎头把他们浇醒，这下他们更虚弱了。两个追兵不管他们死活，一通盘问下来，他们才知道这两人也是背叛杨贤硕来的，为了那箱金条的消息找上门。</p>

<p>“除了金条.......保险柜里面的隔层，还有一箱美金。”权志龙奄奄地说。</p>

<p>问出密码后，追兵扬长而去，也不解开绳子，任他们自生自灭。</p>

<p>崔胜铉艰难地挣了几下，也放弃了。一圈光晕笼罩在半敞的门口，他甩甩脑袋，甚至有些幻听。过了一会儿，他才意识到那是权志龙的声音。</p>

<p>“哥，再坚持一下，他们还会回来的。”</p>

<p>天暗下去，门被一脚踹开。先前的追兵提着两个箱子气冲冲闯进来。</p>

<p>“怎么搞的？这箱子还有密码？”</p>

<p>权志龙瞥了一眼箱子，咧嘴笑了。杨贤硕紧着他的钱，没那么容易让人顺走。一般利器割不开箱子，而且里有定位器，他们想必也发现了，拿铝箔把箱子严严实实包住。</p>

<p>“笑什么笑？！密码多少？”</p>

<p>一个追兵给了权志龙一拳，提起他的头发，恶狠狠揪着。</p>

<p>“要先开钞票箱，金条的钥匙在钞票箱里。”</p>

<p>两人对视一眼——他们都不信任权志龙。</p>

<p>“大可不信，杨贤硕正追来吧？我们反正没时间了，你们再不开箱子，以后也没机会开了。”</p>

<p>“再信你一次。还敢耍小聪明，就没现在这么舒服了。”</p>

<p>撩了一句威胁，他们还是按权志龙给的密码开了钞票箱。绿花花的美钞看得两人眼睛不敢合拢。</p>

<p>“钥匙就在钞票最中间，你们把钱拨开。”</p>

<p>两人又按权志龙说的做。搬开一捆捆钞票，箱子中央突然弹出一支小小的管道，与此同时一股气体喷到两人脸上。等他们意识到被骗，身体已经倒地，动弹不得。</p>

<p>权志龙拿手心的刀片割开绳子挣脱出来。</p>

<p>“谢谢亲故们了。”</p>

<p>他冲两个倒在地上的人一笑，去帮崔胜铉解绑。绳子簌簌落下，崔胜铉一动不动。</p>

<p>“这也是你的后手？”</p>

<p>“哥，我们现在没事了。哥想去哪里都行。”</p>

<p>崔胜铉有些发晕，站起来站不稳，权志龙扶住他，两个人差点一起摔倒。崔胜铉这时看到权志龙发抖的手，一些话突然又说不出口，最后一点生气才有的力气也被抽空了。</p>

<p>权志龙从钞票箱底拿出钥匙开了金条。他在仓库角落搜刮到两个麻袋，把东西塞进去。喊崔胜铉一起搬到外面的车上。走之前他把两个追兵绑上，看也不看他们把他千刀万剐的眼神，发动车子离开。</p>

<p>上了路，权志龙开始咳嗽。</p>

<p>“我来开吧。”</p>

<p>崔胜铉让权志龙休息一会儿。之后的路他们轮流开车，一点不敢停下。开入釜山境内，给车加油的功夫他们才吃了碗面，买了阿司匹林。恢复一些力气后，又马不停蹄赶去港口。权志龙说他们要坐八点的客船离开，去香港，他们手里的钱足够买一块自己的地盘。</p>

<p>最后两公里路，崔胜铉忍不住想，真有那么容易吗？他们真的就这样成功了？</p>

<p>刚在杨贤硕手下干活时，崔胜铉和权志龙一起看电影。浪漫片，座无虚席。最后一排，权志龙亲他，他却无论如何没来感觉。白天他放跑了苦苦哀求的欠债人，回去和权志龙就挨了一顿打。比起疼痛，身上的膏药味熏得他更难受，不知道为什么权志龙此刻能无比寻常地坐在这里看电影。他看着满放映厅的爱侣，感到自己非常可笑。难道不是吗？黑社会也冠冕堂皇地冠个公司的名头，他在那样的地方工作，称兄道弟的人踢他一脚他也要受着一句“废物”。他扭头看去，明明权志龙脸上也是忍耐的表情，爬起来他却能标标准准地鞠躬，感谢教导。最令崔胜铉无法忍受的是，权志龙和他连坐，对他却没有任何抱怨。那样荒唐的生活里，无法适应的只有他。</p>

<p>发船前五分钟，他们赶上了。权志龙掏出票来。不知为何，崔胜铉下意识也去摸口袋。另外两张团成一团的船票就静静躺在那里。</p>

<p>他忽然有一种奇异的感觉。</p>

<p>如果那个晚上，他们用这两张票上了船呢？和现在会不会有什么不同？</p>

<p>不会。他在心里回答自己。</p>

<p>崔胜铉把旧船票扔了，就像从鞋底倒出一颗粗粝的石子。它随海风滚进海里，消失在更稠密的黑暗深处。</p>

<p>落水的那晚，他把酒瓶扔进漆黑的汉江，转身看见一个比他更小的影子走过来。刚好，他正有话对权志龙说。</p>

<p>“分手吧！我不去香港，也不会跟你去拿金条。你自己去干吧！我受够了！有杨贤硕一个老不死的就够了，你爱干嘛自己去干，我不干了！”</p>

<p>他太醉了，叫得含糊不清，小混混只认出香港，金条，老不死，这几个字，还有他们老板的名字，转头跑开去通报。</p>

<p>崔胜铉眯着眼睛回过神，好几个人大喊大叫朝他跑来。他们追着他，他在前面跑，像要飞起来一样，某个瞬间他非常高兴，他觉得他们放过了他，把他排除在外。人声渐渐远了，江风压着他的鼓膜，让他有种越来越醉的感觉。即行的轮船发出长长的汽笛声，宛如警示的旗帜。仿佛为了证明他不再害怕它，他向宽广的江面跑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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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Sun, 09 Feb 2025 05:35:04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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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出租车惊魂</title>
      <link>https://writee.org/atneverdidthatatwritee-org/chu-zu-che-liang-hun</link>
      <description>&lt;![CDATA[体积&#xA;&#xA;!--more--&#xA;&#xA;权志龙开上路才留意到哪里不对劲。乘客身上一股腥湿的泥土味，从后视镜看，脸也是泥花的，看不清面容。但看轮廓还是挺帅，有种嶙峋锋利的味道。&#xA;上车时没注意，因为乘客一身漆黑雨衣，前灯晃过去也看不出来异常。山边上本就土味重，夜里又冷，权志龙只想着赶紧送完这单打道回家，冲个热水澡。车子开进市区才奇怪，这土味和渗人的寒冷怎么久驻不去。&#xA;权志龙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些，说，“这两天都挺冷。”&#xA;乘客没说话。他又说：“这么晚，怎么在那么偏的地方？”&#xA;“有事。”乘客淡淡地说。&#xA;权志龙从后视镜偷偷瞥，跟乘客的眼睛对上，吓他一惊。&#xA;“咳。半夜荒郊的，那应该很重要。”权志龙掩饰着心虚。&#xA;乘客手长腿长，两条腿在权志龙这俩索纳塔捉襟见肘的后座放着很显局促。他翘着的腿换了条，权志龙把副驾的位置往前调，说：“不舒服吧？坐那头。”&#xA;“不用了。”&#xA;“还有半个多小时呢。随便你。”&#xA;乘客这才挪到副驾后面。&#xA;一路权志龙老分神，变道差点和别的车蹭上，对方疯狂鸣笛，他开了窗，任由雨丝飘进来，把中指比出去。&#xA;他不爱在下班点接活，总觉得不是好兆头。等红灯的时候他又忍不住啃起了指甲。&#xA;“指甲油都吃进去了，没关系吗？”乘客突然问&#xA;“再涂就行了。”权志龙心不在焉，只想赶紧下班。&#xA;乘客盯着他啃得红红的嘴，一言不发。&#xA;最后还算平安地把乘客送到了目的地。乘客在论岘洞下车。真奇怪，住这种地方的人怎么会在深山老林旁边打车？&#xA;过了两天，同样的位置，权志龙又接到了这位乘客。&#xA;深暗的环山公路，一个高高的人影杵在栏杆旁边。&#xA;权志龙偶尔选这条路当收工路线，就是因为车少不堵，多绕四公里能快二十分钟，即使这条路上没单子接。他可是以自己舒服为先。&#xA;“真巧。”权志龙不自在地说。&#xA;这次乘客脸上倒是干净的，但还是穿一身严严实实的黑，背着个大包。&#xA;权志龙又闻到泥土腥味。&#xA;乘客沉默地坐上来，抿着嘴，在后视镜里紧紧看着他。&#xA;权志龙握着方向盘的手泛起鸡皮疙瘩。&#xA;发动上路，乘客掏出手机玩起来。权志龙留着心眼注意他的动静。&#xA;“权司机……5.6分。”乘客上评价软件看他，把车牌号也念了出来。&#xA;如此诡异的气氛，突然像报身份一样被点到，权志龙只觉得瘆人。&#xA;“故意绕远路......差评，一星。”&#xA;那次确实是权志龙自己手痒了想飙车，但他都跟乘客说了这单他请客。&#xA;“说着车上不许吸烟，我就把烟扔了。结果等红灯自己抽起来？提醒他还给我递，问我要不要来一根。把人当傻瓜耍啊？差评，两星。”&#xA;但烟他照样接了！权志龙心想。&#xA;“司机人太好了！老婆在医院要生了，司机先生二话不说闯了两个红灯，吃罚单也给我送到，真的很感谢。还帮建议孩子小名。好评，五星。”&#xA;但这位乘客没采纳，还说名字有点难听。&#xA;“真的有病。起晚了，急着赶结婚呢！这司机说什么没什么好急的多结几次就知道了，车开得不如我跑过去。真不懂这种人还能接到客！差评，一星。”&#xA;权志龙说的实话。他结过两次婚，人最终还是散了。婚姻是坟墓，婚礼就是棺盖，真不知道这么急着进去干嘛。而且那人自己睡迟到，点是真的堵。&#xA;乘客翻到权志龙的出勤记录，突然抬头问：“你......26号出车祸了？”&#xA;26号是上周末，那天市区有场严重的连环追尾，死伤十几人。权志龙路过，就看了一眼热闹，也栽进去，脚趾头撞伤，去拍了片。&#xA;“小伤，没大问题。怎么了？”&#xA;乘客不说话，看他的目光很古怪。&#xA;车过坡道颠了一下，乘客的大包摔到地上，拉链一撑开，铲子镰刀锤头，硬家伙全露了出来，沾着新鲜的土。&#xA;权志龙忍住没叫出来。他听过电台里不少连环杀手抛尸案，充满了被灭口的司机。也许今天轮到他了。&#xA;乘客把家伙一件一件装回去。&#xA;还有五分钟到市区，权志龙心里还存侥幸。然而开着开着，迎面一堵巨大的泥墙。滑坡了。前灯照出一片狼藉，山石碎块，树枝残骸，凌乱地倾倒在路上。&#xA;只能折返。&#xA;权志龙偷看一眼乘客。乘客面色阴沉，视线和他对上。权志龙赶紧别开脸。&#xA;“过不去。我掉头了，客人。”&#xA;“没信号了。”&#xA;权志龙赶紧看了眼手机，零格信号。雨越来越大，也许附近的基站出了事故。&#xA;“为什么不穿鞋。”乘客问。&#xA;“湿了脱了。”&#xA;“这么晚了，路上没别的车，又碰到你。”乘客语气越来越古怪。&#xA;“这么晚了，路上都没人，就你在这个地方。”权志龙忍不住回怼。&#xA;乘客脸色一变，抓紧随身的大包，权志龙见状赶紧说：“胎好像卡住了，我下去看看！”&#xA;两个人同时打开车门，冲进瓢泼大雨，不要命地跑起来。&#xA;权志龙跑不过乘客那么大个子，眼见对方超过他，有些糊涂了。他不灭口吗？&#xA;“你跑什么？”权志龙喊道。&#xA;“不跑等着你害我？”乘客气喘吁吁回他。&#xA;权志龙停下来：“我干嘛害你？”&#xA;“你个鬼，我不会上你当！”&#xA;乘客回头看他一眼。一道雷光闪过，他看见权志龙的脸，好像吓得更厉害了，大叫着跑远。&#xA;权志龙回到车上照照镜子，妆全花了，眼线流了半张脸，确实有些防身效果。&#xA;&#xA;崔胜铉拼命跑着，雨水泼在脸上，呼吸越来越不顺畅。很快他听见背后汽笛声。车光很快把他覆盖住。&#xA;权志龙不急不慢跟到他旁边：“客人，上车吧。”&#xA;他擦过了，干干净净一张小白脸。崔胜铉脚步渐渐停住。&#xA;“你......”崔胜铉眉毛一边高一边低，拧在一起，困惑不已。&#xA;“再磨蹭我就走了。你跑一晚上也跑不回去。”&#xA;崔胜铉警惕地上了车。权志龙丢给他一条毛巾，想了想又从柜子拿出团纸扔过去。&#xA;崔胜铉擦着头发展开纸团。权志龙的复诊记录，日期是昨天。&#xA;崔胜铉皱着的眉头立马展开。他不动声色把纸揉作一团，扔回去。&#xA;权志龙看他飞速变脸无事发生的样子，莫名有些火气。&#xA;“说实在的，客人，这两次是做什么才半夜三更在这种地方打车呢？”&#xA;崔胜铉不说话。权志龙不耐烦道：“一身土味，还带着这些危险的工具，不管干没干坏事，我现在打个电话你都得去警察局过夜。”&#xA;“你报的案你也回不了家。”&#xA;权志龙瞪了崔胜铉一眼，咬牙切齿继续开车。&#xA;“我在种树。”崔胜铉突然说，轻描淡写地。&#xA;“什么？”&#xA;“种，树。把树苗种到地里。”&#xA;“为什么干这事？”权志龙不信，看着就不像这种人的工作。&#xA;“环保。”&#xA;权志龙刹车，回头看崔胜铉。崔胜铉一脸坦然：真的。&#xA;“哈，算我倒霉。”权志龙气笑了。&#xA;“不过你猜得也不算完全错。”&#xA;权志龙的表情说我再听进去你半句话。&#xA;崔胜铉微微笑道：“一个人活过一生会造成约一千五百棵树死掉。反过来，我多种点树，也等于把一个人杀了点。”&#xA;“莫名其妙。那你这杀谁呢？”&#xA;“这个嘛，我也不知道。”崔胜铉舒舒服服躺下了，“权司机，快开吧，天都要亮了。”&#xA;&#xA;]]&gt;</descrip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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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权志龙开上路才留意到哪里不对劲。乘客身上一股腥湿的泥土味，从后视镜看，脸也是泥花的，看不清面容。但看轮廓还是挺帅，有种嶙峋锋利的味道。
上车时没注意，因为乘客一身漆黑雨衣，前灯晃过去也看不出来异常。山边上本就土味重，夜里又冷，权志龙只想着赶紧送完这单打道回家，冲个热水澡。车子开进市区才奇怪，这土味和渗人的寒冷怎么久驻不去。
权志龙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些，说，“这两天都挺冷。”
乘客没说话。他又说：“这么晚，怎么在那么偏的地方？”
“有事。”乘客淡淡地说。
权志龙从后视镜偷偷瞥，跟乘客的眼睛对上，吓他一惊。
“咳。半夜荒郊的，那应该很重要。”权志龙掩饰着心虚。
乘客手长腿长，两条腿在权志龙这俩索纳塔捉襟见肘的后座放着很显局促。他翘着的腿换了条，权志龙把副驾的位置往前调，说：“不舒服吧？坐那头。”
“不用了。”
“还有半个多小时呢。随便你。”
乘客这才挪到副驾后面。
一路权志龙老分神，变道差点和别的车蹭上，对方疯狂鸣笛，他开了窗，任由雨丝飘进来，把中指比出去。
他不爱在下班点接活，总觉得不是好兆头。等红灯的时候他又忍不住啃起了指甲。
“指甲油都吃进去了，没关系吗？”乘客突然问
“再涂就行了。”权志龙心不在焉，只想赶紧下班。
乘客盯着他啃得红红的嘴，一言不发。
最后还算平安地把乘客送到了目的地。乘客在论岘洞下车。真奇怪，住这种地方的人怎么会在深山老林旁边打车？
过了两天，同样的位置，权志龙又接到了这位乘客。
深暗的环山公路，一个高高的人影杵在栏杆旁边。
权志龙偶尔选这条路当收工路线，就是因为车少不堵，多绕四公里能快二十分钟，即使这条路上没单子接。他可是以自己舒服为先。
“真巧。”权志龙不自在地说。
这次乘客脸上倒是干净的，但还是穿一身严严实实的黑，背着个大包。
权志龙又闻到泥土腥味。
乘客沉默地坐上来，抿着嘴，在后视镜里紧紧看着他。
权志龙握着方向盘的手泛起鸡皮疙瘩。
发动上路，乘客掏出手机玩起来。权志龙留着心眼注意他的动静。
“权司机……5.6分。”乘客上评价软件看他，把车牌号也念了出来。
如此诡异的气氛，突然像报身份一样被点到，权志龙只觉得瘆人。
“故意绕远路......差评，一星。”
那次确实是权志龙自己手痒了想飙车，但他都跟乘客说了这单他请客。
“说着车上不许吸烟，我就把烟扔了。结果等红灯自己抽起来？提醒他还给我递，问我要不要来一根。把人当傻瓜耍啊？差评，两星。”
但烟他照样接了！权志龙心想。
“司机人太好了！老婆在医院要生了，司机先生二话不说闯了两个红灯，吃罚单也给我送到，真的很感谢。还帮建议孩子小名。好评，五星。”
但这位乘客没采纳，还说名字有点难听。
“真的有病。起晚了，急着赶结婚呢！这司机说什么没什么好急的多结几次就知道了，车开得不如我跑过去。真不懂这种人还能接到客！差评，一星。”
权志龙说的实话。他结过两次婚，人最终还是散了。婚姻是坟墓，婚礼就是棺盖，真不知道这么急着进去干嘛。而且那人自己睡迟到，点是真的堵。
乘客翻到权志龙的出勤记录，突然抬头问：“你......26号出车祸了？”
26号是上周末，那天市区有场严重的连环追尾，死伤十几人。权志龙路过，就看了一眼热闹，也栽进去，脚趾头撞伤，去拍了片。
“小伤，没大问题。怎么了？”
乘客不说话，看他的目光很古怪。
车过坡道颠了一下，乘客的大包摔到地上，拉链一撑开，铲子镰刀锤头，硬家伙全露了出来，沾着新鲜的土。
权志龙忍住没叫出来。他听过电台里不少连环杀手抛尸案，充满了被灭口的司机。也许今天轮到他了。
乘客把家伙一件一件装回去。
还有五分钟到市区，权志龙心里还存侥幸。然而开着开着，迎面一堵巨大的泥墙。滑坡了。前灯照出一片狼藉，山石碎块，树枝残骸，凌乱地倾倒在路上。
只能折返。
权志龙偷看一眼乘客。乘客面色阴沉，视线和他对上。权志龙赶紧别开脸。
“过不去。我掉头了，客人。”
“没信号了。”
权志龙赶紧看了眼手机，零格信号。雨越来越大，也许附近的基站出了事故。
“为什么不穿鞋。”乘客问。
“湿了脱了。”
“这么晚了，路上没别的车，又碰到你。”乘客语气越来越古怪。
“这么晚了，路上都没人，就你在这个地方。”权志龙忍不住回怼。
乘客脸色一变，抓紧随身的大包，权志龙见状赶紧说：“胎好像卡住了，我下去看看！”
两个人同时打开车门，冲进瓢泼大雨，不要命地跑起来。
权志龙跑不过乘客那么大个子，眼见对方超过他，有些糊涂了。他不灭口吗？
“你跑什么？”权志龙喊道。
“不跑等着你害我？”乘客气喘吁吁回他。
权志龙停下来：“我干嘛害你？”
“你个鬼，我不会上你当！”
乘客回头看他一眼。一道雷光闪过，他看见权志龙的脸，好像吓得更厉害了，大叫着跑远。
权志龙回到车上照照镜子，妆全花了，眼线流了半张脸，确实有些防身效果。</p>

<p>崔胜铉拼命跑着，雨水泼在脸上，呼吸越来越不顺畅。很快他听见背后汽笛声。车光很快把他覆盖住。
权志龙不急不慢跟到他旁边：“客人，上车吧。”
他擦过了，干干净净一张小白脸。崔胜铉脚步渐渐停住。
“你......”崔胜铉眉毛一边高一边低，拧在一起，困惑不已。
“再磨蹭我就走了。你跑一晚上也跑不回去。”
崔胜铉警惕地上了车。权志龙丢给他一条毛巾，想了想又从柜子拿出团纸扔过去。
崔胜铉擦着头发展开纸团。权志龙的复诊记录，日期是昨天。
崔胜铉皱着的眉头立马展开。他不动声色把纸揉作一团，扔回去。
权志龙看他飞速变脸无事发生的样子，莫名有些火气。
“说实在的，客人，这两次是做什么才半夜三更在这种地方打车呢？”
崔胜铉不说话。权志龙不耐烦道：“一身土味，还带着这些危险的工具，不管干没干坏事，我现在打个电话你都得去警察局过夜。”
“你报的案你也回不了家。”
权志龙瞪了崔胜铉一眼，咬牙切齿继续开车。
“我在种树。”崔胜铉突然说，轻描淡写地。
“什么？”
“种，树。把树苗种到地里。”
“为什么干这事？”权志龙不信，看着就不像这种人的工作。
“环保。”
权志龙刹车，回头看崔胜铉。崔胜铉一脸坦然：真的。
“哈，算我倒霉。”权志龙气笑了。
“不过你猜得也不算完全错。”
权志龙的表情说我再听进去你半句话。
崔胜铉微微笑道：“一个人活过一生会造成约一千五百棵树死掉。反过来，我多种点树，也等于把一个人杀了点。”
“莫名其妙。那你这杀谁呢？”
“这个嘛，我也不知道。”崔胜铉舒舒服服躺下了，“权司机，快开吧，天都要亮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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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Tue, 19 Nov 2024 07:40:07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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