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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映an &amp;mdash; 消片</title>
    <link>https://writee.org/atneverdidthatatwritee-org/tag:映an</link>
    <description>落花时节又逢君</description>
    <pubDate>Thu, 18 Jun 2026 03:11:10 +0000</pubDate>
    <item>
      <title>恶鸟</title>
      <link>https://writee.org/atneverdidthatatwritee-org/e-niao</link>
      <description>&lt;![CDATA[映an&#xA;&#xA;!--more--&#xA;&#xA;经过一座三面环山的小村子，火野映司已经口渴了半日，改道就去讨水。小路两边草木茂盛，独叶草涌向路中央，绸缎般光亮，又绿，像来不及退去就凝固的潮水。映司渴极了，走得有种被追赶的感觉。他一心想着凉水浸透口舌的滋味，没注意一路鸟兽无声，近傍晚的夏天，连虫子都不肯叫一声。&#xA;&#xA;到了村口，向一户人家敲门，指节叩击木板的声音异常清脆，把他自己都吓一跳。映司这才反应过来，路上紧追他的，是自己一刻不停的呼吸和脚步声。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四下的声音都干涸了。他后退一步，甚至袖袍衣料滑下手臂都是不小的响动。没人应门，他该喊一声，但他嗓子太干了，发出一个音节也是旱地行舟。&#xA;&#xA;映司敲了第二次门，门打开一条缝，一只眼睛从门后打量他。映司说，水。他的声音是哑的，幸好屋里的人认出他的口型和干裂出血的嘴唇，转身取了碗水给他。映司喝完水递回碗，门仍然警惕地掩着。他清了清嗓子，说谢谢您。门骤然合上，像驱赶什么可怕的东西。奇怪的是这一下足够用力，都带出一阵风，却没有声响。很快门又开了，一个女人押着一个男人出来。女人光着脚，因为鞋正被她押在男人后脑勺。女人看起来骂骂咧咧，男人唯唯诺诺。这一幕光是看起来很热闹，也没有声音。怪异感如同一只越长越大的手，把映司攥在原地。&#xA;&#xA;女人摁下男人的后脑勺，张嘴念叨起什么。映司会唇语，看懂她让男人道歉，刚才不该唐突赶人。映司马上说没关系。女人无声地说，小道长，他平时不是这样。之前有旅人经过，他都会请他们进来休息。现在……唉，如你所见，请你尽快离开吧。映司问那是怎么回事，他听不见这里的声音。男人拨开女人的手，和她吵起来：他就是在赶映司走，再晚些映司也要被发现。&#xA;&#xA;从他们的口型，映司知道了村庄这样安静的原因，不是他听不见，是声音都消失了。自从五天前一只鸟飞来这里，所有声音在产生的瞬间就被它拿走。&#xA;&#xA;映司问去哪儿找那只鸟。女人和男人在一片无声中手舞足蹈地吵起架来，出不了声也不影响人生气。映司说话简直是打扰他们。两只手一齐沿着村中小道指去：走到尽头。巴不得映司快点离开。&#xA;&#xA;沿路家家户户紧闭，经不起再失去更多，整个村子如同一具萧条的枯骨横陈。渐渐地，映司发现他踩到树叶也没有了声音。他加快脚步，走动的声响反而越来越稀疏。声音正从他体表被收割走。还好村子不大，没多久就走到头。映司停在山洞前。他摸了摸胸口。现在只剩下呼吸和心跳。&#xA;&#xA;映司走进漆黑洞口。一个稚嫩的童声说，站住。他停下来，等了一会儿。对方不说话，他继续走。一个将要气绝的老人说，滚！映司没止步，置若罔闻。敢过来就死！这次是一个愤怒高亢的女声。映司更加确信声音消失的源头就在里面，他半点没犹豫，使了缩地云步，转眼就到洞底。一座人等高的山神像站在正中央，供桌上的果盘已经空了，两根烛火盈盈地晃动。神像发出一声冷笑：他们还叫了个道士来。这句话也是由各种嗓音拼凑成的，主谓宾来自不同年纪不同性别的人，道士这个词又从知道和信士拆解来，乍一听还要消化一会儿才理解，如同材质颜色迥异的布料随意缝合成一片，十分怪异。&#xA;&#xA;我只是经过这里。映司说。他还能说话，看来这只鸟也很谨慎，不贸然出手。那还有余地，他想。&#xA;&#xA;那就快滚。&#xA;&#xA;村里人家给了我一碗水。受人恩惠，我不能白得就走。&#xA;&#xA;出洞左拐一口井，够你还十碗水。&#xA;&#xA;又是五张嘴说一句话。内容一多，安库就东拼西凑，总要给每个字找到他最满意的音色。一个村子的声音还是太少了。他得扩张地界。&#xA;&#xA;映司往前走一步，说，他们不缺水，倒是丢了声音......一阵锋利的风刮过他脸颊。映司抬起手，两指夹住一根羽毛。他摊开手到眼前，昏昏的烛光下，羽毛红如真正旺盛的火焰。&#xA;&#xA;趁我还没改主意，怎么来的怎么走。&#xA;&#xA;趁我还没改主意，怎么拿的怎么还。&#xA;&#xA;一道影子猛然从神像后面窜出来，直扑映司命门。映司抬手侧身一转，道袍扬起，迷了安库的眼睛。安库擦过映司腰间，映司收手就拿住他后颈，施法定住。大开大合瞬间完成，安库愣了一会儿，破口大骂。映司听了一会儿，这村子文化水平不高，脏话五花八门，道道不堪入耳，想必这鸟怪也不知道他搜刮来的词是什么意思。难道要是声音还回去，村口那两个人就这样吵架吗？映司说，这招你才用过，没见我防住了吗？映司把那根羽毛在安库跟前晃晃，马上就听见他牙咬得咯咯响。&#xA;&#xA;映司手抓了抓，摸到翅膀，厚厚的羽毛。他后退几步打量起来：好大的鸟......怎么只有一边翅膀？&#xA;&#xA;你杀了我，这些声音也不会回去。这个村子永远别想从死寂里恢复。哈哈。&#xA;&#xA;映司摸摸下巴，说，我本来以为，按照一些鸟什么都往窝里叼的习性，你就是喜欢收集声音。但你是不是，说不了话？&#xA;&#xA;安库不说话了。映司说，这里又黑又冷，待久了怨气入体，容易变得阴暗。我们出去晒晒太阳吧！&#xA;&#xA;安库被映司扛起来往外搬，这实在有损他的尊严。于是他说，知道这里面最阴暗的正是谁吗？我修得人形之前吃人不下百具，他们的怨气现在还在我的内丹里。&#xA;&#xA;这是你没修出人言的原因吗？&#xA;&#xA;哼。我可是鸟王，人不过为我役使，还想妨碍我修炼？&#xA;&#xA;洞外阳光敞亮，映司把安库搬到草丛上，理了理道袍。安库一边火红的翅膀羽光闪闪，很是漂亮，收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山洞里才浪费。&#xA;&#xA;鸟王是凤凰吧？你是凤凰？映司看来看去，背着手围着安库转了一圈。&#xA;&#xA;那种杂鸟算什么？我才是真正的鸟王。&#xA;&#xA;映司说，我听过一个故事。以前有双头鸟，一只头叫迦喽嗏，另一只叫优波迦喽嗏。常年一只头醒另一只头睡。又有摩头迦树，千年一结果，迦喽嗏独食此果，未叫醒优波迦喽嗏。于是优波迦喽嗏怀恨在心。正是两颗头共用一身，使它无法品尝摩头迦果的味道，圆满地得到果实。迦喽嗏入睡时，优波迦喽嗏便吞下毒果，宁愿两只头一起死去，以同迦喽嗏分离。&#xA;&#xA;安库脸上浮现失去的表情，一动不动，像缺损的月亮幽幽地站在夜里。&#xA;&#xA;映司接着说，迦喽嗏即是后来的凤凰。但没人知道优波迦喽嗏后来如何，有说它抱着残缺之心至死，因此只能长出一半的翅膀。有说毒果毒伤了他的喉咙，他再也不能啼叫。也有说既然迦喽嗏为凤凰，优波迦喽嗏也当为一方鸟王。你觉得呢？&#xA;&#xA;安库看上去要把映司撕了。&#xA;&#xA;映司叹口气，说，好吧，其实哪种都无法证实，我都是从小话本上看来的。不过道观的经文有写，优波迦喽嗏的内丹剧毒，人不可用，只有凤凰欲吞下，与其和合为一。剖开优波迦喽嗏之时，可以引来凤凰。&#xA;&#xA;安库笑了，哦？现在露出算盘了，要杀要剐随你。装什么好人？哈哈，你也别说是为了村民。他们就世世代代做哑巴吧！&#xA;&#xA;映司说，那倒不一定，凤凰自己有仙乐般的鸣叫。而且他是善鸟，想必愿意把声音还给村庄。&#xA;&#xA;安库看了看映司。两人都不说话。安库眼睛里的凶恶趋于平静。映司开始听见树林传来鸟叫，洞下暗河汩汩的水流，树叶在风中摇摆，絮絮密密的声音。&#xA;&#xA;安库说，你动手吧。我的东西我亲自扔了也不假别人的手。再过十秒，剩下的声音都会回去。&#xA;&#xA;映司哭笑不得，你真把这些都当你的啊？&#xA;&#xA;不然呢？我生来没有声音，就说明世界上一切声音都随我取用。&#xA;&#xA;好任性啊。好吧，这就成全你。&#xA;&#xA;安库闭上眼睛。&#xA;&#xA;你现在真的不能说话了吗？&#xA;&#xA;安库怒视映司，幸好映司也很会看眼神。叫他别磨蹭。映司郑重地点点头，捏了个决往安库眉心一按。&#xA;&#xA;好了！&#xA;&#xA;安库感觉哪里不对，仅仅钳制他身体的力道消散了。安库动动手脚，呼啦一声退开一丈远，狐疑地看着映司。&#xA;&#xA;我没说过要取你命呀。映司一脸无辜地说，我一开始就说了，只是帮村子拿回声音。&#xA;&#xA;就为了这个？无聊。安库活动一下肩膀。他打算换个地方收集声音了，跟这个道士扯来扯去真是浪费时间。&#xA;&#xA;不过以防万一，要是又碰上哪个村子被你吃掉声音，不是得再来一遍？我干脆还是把你带在身边吧。&#xA;&#xA;安库面无表情：你不如杀了我。&#xA;&#xA;当然不会一点好处都不给你。映司冲安库笑笑，我的声音都给你了，随你用。&#xA;&#xA;安库盯了他好一会儿，确定他不是在开玩笑。如果安库此刻就能说话，他一定狠狠嘲笑映司是个傻子。映司看出安库脸上的意图，好像已经听见安库骂他。&#xA;&#xA;映司说，出行在外，风餐露宿本就足够了。我身无长物，声音对我也不是必需的。&#xA;&#xA;安库没见过映司这么，身心赤贫的道士，但是送上门来的声音，哪有不要的道理。他也不用费劲去搜刮了，先用着再说。遂答应下来。安库示意映司抬点头，手就在映司脖子前挥了下。刹那间天地都寂静了，他们有如处在一颗屏息的心脏中，巨响接近无声。&#xA;&#xA;映司困惑地看向安库：每次拿声音都这么费劲吗？&#xA;&#xA;安库沉默了一会儿，用映司的声音说，不知道，第一次有人主动把声音给他。&#xA;]]&gt;</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p><a href="/atneverdidthatatwritee-org/tag:%E6%98%A0an" class="hashtag" rel="nofollow"><span>#</span><span class="p-category">映an</span></a></p>



<p>经过一座三面环山的小村子，火野映司已经口渴了半日，改道就去讨水。小路两边草木茂盛，独叶草涌向路中央，绸缎般光亮，又绿，像来不及退去就凝固的潮水。映司渴极了，走得有种被追赶的感觉。他一心想着凉水浸透口舌的滋味，没注意一路鸟兽无声，近傍晚的夏天，连虫子都不肯叫一声。</p>

<p>到了村口，向一户人家敲门，指节叩击木板的声音异常清脆，把他自己都吓一跳。映司这才反应过来，路上紧追他的，是自己一刻不停的呼吸和脚步声。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四下的声音都干涸了。他后退一步，甚至袖袍衣料滑下手臂都是不小的响动。没人应门，他该喊一声，但他嗓子太干了，发出一个音节也是旱地行舟。</p>

<p>映司敲了第二次门，门打开一条缝，一只眼睛从门后打量他。映司说，水。他的声音是哑的，幸好屋里的人认出他的口型和干裂出血的嘴唇，转身取了碗水给他。映司喝完水递回碗，门仍然警惕地掩着。他清了清嗓子，说谢谢您。门骤然合上，像驱赶什么可怕的东西。奇怪的是这一下足够用力，都带出一阵风，却没有声响。很快门又开了，一个女人押着一个男人出来。女人光着脚，因为鞋正被她押在男人后脑勺。女人看起来骂骂咧咧，男人唯唯诺诺。这一幕光是看起来很热闹，也没有声音。怪异感如同一只越长越大的手，把映司攥在原地。</p>

<p>女人摁下男人的后脑勺，张嘴念叨起什么。映司会唇语，看懂她让男人道歉，刚才不该唐突赶人。映司马上说没关系。女人无声地说，小道长，他平时不是这样。之前有旅人经过，他都会请他们进来休息。现在……唉，如你所见，请你尽快离开吧。映司问那是怎么回事，他听不见这里的声音。男人拨开女人的手，和她吵起来：他就是在赶映司走，再晚些映司也要被发现。</p>

<p>从他们的口型，映司知道了村庄这样安静的原因，不是他听不见，是声音都消失了。自从五天前一只鸟飞来这里，所有声音在产生的瞬间就被它拿走。</p>

<p>映司问去哪儿找那只鸟。女人和男人在一片无声中手舞足蹈地吵起架来，出不了声也不影响人生气。映司说话简直是打扰他们。两只手一齐沿着村中小道指去：走到尽头。巴不得映司快点离开。</p>

<p>沿路家家户户紧闭，经不起再失去更多，整个村子如同一具萧条的枯骨横陈。渐渐地，映司发现他踩到树叶也没有了声音。他加快脚步，走动的声响反而越来越稀疏。声音正从他体表被收割走。还好村子不大，没多久就走到头。映司停在山洞前。他摸了摸胸口。现在只剩下呼吸和心跳。</p>

<p>映司走进漆黑洞口。一个稚嫩的童声说，站住。他停下来，等了一会儿。对方不说话，他继续走。一个将要气绝的老人说，滚！映司没止步，置若罔闻。敢过来就死！这次是一个愤怒高亢的女声。映司更加确信声音消失的源头就在里面，他半点没犹豫，使了缩地云步，转眼就到洞底。一座人等高的山神像站在正中央，供桌上的果盘已经空了，两根烛火盈盈地晃动。神像发出一声冷笑：他们还叫了个道士来。这句话也是由各种嗓音拼凑成的，主谓宾来自不同年纪不同性别的人，道士这个词又从知道和信士拆解来，乍一听还要消化一会儿才理解，如同材质颜色迥异的布料随意缝合成一片，十分怪异。</p>

<p>我只是经过这里。映司说。他还能说话，看来这只鸟也很谨慎，不贸然出手。那还有余地，他想。</p>

<p>那就快滚。</p>

<p>村里人家给了我一碗水。受人恩惠，我不能白得就走。</p>

<p>出洞左拐一口井，够你还十碗水。</p>

<p>又是五张嘴说一句话。内容一多，安库就东拼西凑，总要给每个字找到他最满意的音色。一个村子的声音还是太少了。他得扩张地界。</p>

<p>映司往前走一步，说，他们不缺水，倒是丢了声音......一阵锋利的风刮过他脸颊。映司抬起手，两指夹住一根羽毛。他摊开手到眼前，昏昏的烛光下，羽毛红如真正旺盛的火焰。</p>

<p>趁我还没改主意，怎么来的怎么走。</p>

<p>趁我还没改主意，怎么拿的怎么还。</p>

<p>一道影子猛然从神像后面窜出来，直扑映司命门。映司抬手侧身一转，道袍扬起，迷了安库的眼睛。安库擦过映司腰间，映司收手就拿住他后颈，施法定住。大开大合瞬间完成，安库愣了一会儿，破口大骂。映司听了一会儿，这村子文化水平不高，脏话五花八门，道道不堪入耳，想必这鸟怪也不知道他搜刮来的词是什么意思。难道要是声音还回去，村口那两个人就这样吵架吗？映司说，这招你才用过，没见我防住了吗？映司把那根羽毛在安库跟前晃晃，马上就听见他牙咬得咯咯响。</p>

<p>映司手抓了抓，摸到翅膀，厚厚的羽毛。他后退几步打量起来：好大的鸟......怎么只有一边翅膀？</p>

<p>你杀了我，这些声音也不会回去。这个村子永远别想从死寂里恢复。哈哈。</p>

<p>映司摸摸下巴，说，我本来以为，按照一些鸟什么都往窝里叼的习性，你就是喜欢收集声音。但你是不是，说不了话？</p>

<p>安库不说话了。映司说，这里又黑又冷，待久了怨气入体，容易变得阴暗。我们出去晒晒太阳吧！</p>

<p>安库被映司扛起来往外搬，这实在有损他的尊严。于是他说，知道这里面最阴暗的正是谁吗？我修得人形之前吃人不下百具，他们的怨气现在还在我的内丹里。</p>

<p>这是你没修出人言的原因吗？</p>

<p>哼。我可是鸟王，人不过为我役使，还想妨碍我修炼？</p>

<p>洞外阳光敞亮，映司把安库搬到草丛上，理了理道袍。安库一边火红的翅膀羽光闪闪，很是漂亮，收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山洞里才浪费。</p>

<p>鸟王是凤凰吧？你是凤凰？映司看来看去，背着手围着安库转了一圈。</p>

<p>那种杂鸟算什么？我才是真正的鸟王。</p>

<p>映司说，我听过一个故事。以前有双头鸟，一只头叫迦喽嗏，另一只叫优波迦喽嗏。常年一只头醒另一只头睡。又有摩头迦树，千年一结果，迦喽嗏独食此果，未叫醒优波迦喽嗏。于是优波迦喽嗏怀恨在心。正是两颗头共用一身，使它无法品尝摩头迦果的味道，圆满地得到果实。迦喽嗏入睡时，优波迦喽嗏便吞下毒果，宁愿两只头一起死去，以同迦喽嗏分离。</p>

<p>安库脸上浮现失去的表情，一动不动，像缺损的月亮幽幽地站在夜里。</p>

<p>映司接着说，迦喽嗏即是后来的凤凰。但没人知道优波迦喽嗏后来如何，有说它抱着残缺之心至死，因此只能长出一半的翅膀。有说毒果毒伤了他的喉咙，他再也不能啼叫。也有说既然迦喽嗏为凤凰，优波迦喽嗏也当为一方鸟王。你觉得呢？</p>

<p>安库看上去要把映司撕了。</p>

<p>映司叹口气，说，好吧，其实哪种都无法证实，我都是从小话本上看来的。不过道观的经文有写，优波迦喽嗏的内丹剧毒，人不可用，只有凤凰欲吞下，与其和合为一。剖开优波迦喽嗏之时，可以引来凤凰。</p>

<p>安库笑了，哦？现在露出算盘了，要杀要剐随你。装什么好人？哈哈，你也别说是为了村民。他们就世世代代做哑巴吧！</p>

<p>映司说，那倒不一定，凤凰自己有仙乐般的鸣叫。而且他是善鸟，想必愿意把声音还给村庄。</p>

<p>安库看了看映司。两人都不说话。安库眼睛里的凶恶趋于平静。映司开始听见树林传来鸟叫，洞下暗河汩汩的水流，树叶在风中摇摆，絮絮密密的声音。</p>

<p>安库说，你动手吧。我的东西我亲自扔了也不假别人的手。再过十秒，剩下的声音都会回去。</p>

<p>映司哭笑不得，你真把这些都当你的啊？</p>

<p>不然呢？我生来没有声音，就说明世界上一切声音都随我取用。</p>

<p>好任性啊。好吧，这就成全你。</p>

<p>安库闭上眼睛。</p>

<p>你现在真的不能说话了吗？</p>

<p>安库怒视映司，幸好映司也很会看眼神。叫他别磨蹭。映司郑重地点点头，捏了个决往安库眉心一按。</p>

<p>好了！</p>

<p>安库感觉哪里不对，仅仅钳制他身体的力道消散了。安库动动手脚，呼啦一声退开一丈远，狐疑地看着映司。</p>

<p>我没说过要取你命呀。映司一脸无辜地说，我一开始就说了，只是帮村子拿回声音。</p>

<p>就为了这个？无聊。安库活动一下肩膀。他打算换个地方收集声音了，跟这个道士扯来扯去真是浪费时间。</p>

<p>不过以防万一，要是又碰上哪个村子被你吃掉声音，不是得再来一遍？我干脆还是把你带在身边吧。</p>

<p>安库面无表情：你不如杀了我。</p>

<p>当然不会一点好处都不给你。映司冲安库笑笑，我的声音都给你了，随你用。</p>

<p>安库盯了他好一会儿，确定他不是在开玩笑。如果安库此刻就能说话，他一定狠狠嘲笑映司是个傻子。映司看出安库脸上的意图，好像已经听见安库骂他。</p>

<p>映司说，出行在外，风餐露宿本就足够了。我身无长物，声音对我也不是必需的。</p>

<p>安库没见过映司这么，身心赤贫的道士，但是送上门来的声音，哪有不要的道理。他也不用费劲去搜刮了，先用着再说。遂答应下来。安库示意映司抬点头，手就在映司脖子前挥了下。刹那间天地都寂静了，他们有如处在一颗屏息的心脏中，巨响接近无声。</p>

<p>映司困惑地看向安库：每次拿声音都这么费劲吗？</p>

<p>安库沉默了一会儿，用映司的声音说，不知道，第一次有人主动把声音给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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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uid>https://writee.org/atneverdidthatatwritee-org/e-niao</guid>
      <pubDate>Mon, 21 Aug 2023 14:04:59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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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最后一个坏人</title>
      <link>https://writee.org/atneverdidthatatwritee-org/zui-hou-ge-pi-ren</link>
      <description>&lt;![CDATA[映an&#xA;&#xA;接TV结局&#xA;&#xA;!--more--&#xA;&#xA;所有硬币消失近一个月后，映司开始见到安库。第一眼发生在燥热的下午，热度使空气弯曲，他在旅行的路上感到口渴，往自动贩卖机里投币。咔哒。他同时看到那张脸停在街上不息的人潮中。神情讥讽，像空等他已久。&#xA;&#xA;安库跟在映司旁边，行人从他真空的身体里走过去。这位安库没有实体，还是瘦得要命，不占空间又悄无声息，随身效果差不多一枚小小的幽灵，或者一只小鸟。不叫的小鸟。映司不知道算好还是不好。毫无怨言的安库他从没了解过，有些吓人，仿佛对他没有任何要求。安库安静超过了十分钟，期间映司向他搭话。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已经……？好热，吃点什么？你想去哪里？他像一个蹩脚的推销员，在上栓的门口重复同一套说辞。&#xA;&#xA;安库只是看着映司。要么他不看他映司，看迎面走来的一只萨摩耶。安库蹲下去逗它，向它招手。它冲安库绕了几圈，扑过来，扑空撞到后面的消防栓。它还没搞明白接住它的柔软皮肤怎么会变成冷酷的金属，就被主人拉走了。然后安库得逞地笑了，映司才说，“不是我的幻觉啊，你真的是安库。”&#xA;&#xA;但安库却摇头，干脆地否认。映司不知道他指哪个，他是安库，还是他不是幻觉。总不可能两个都说错了。映司无比确信他就是安库，就像一个人的左手知道如何握住右手。&#xA;&#xA;“你是幻觉吗？”映司问。&#xA;&#xA;安库不耐烦地点头。&#xA;&#xA;映司又糊涂了。他刚刚确信这个安库不是一个幻觉。起码不是他一个人的，还有一只狗和他共享。只有他们能看到安库吗？还是就算所有人所有狗都看得到，他们仍然能直接穿过安库就像穿过一棵树投下的影子？那这样安库也仍然不是真实的。仅仅范围不一样。局部幻觉和整体幻觉。而且这个幻觉还不会说话，连再多一点欺骗也没有。映司忍不住失望，但如果幻听也有了，是不是说明他的症状（或者世界的症状）在加深。最深的地步是怎样？他的皮肤能感觉到安库吗？还是触觉也是假的。&#xA;&#xA;映司咬了一口冰棍，头痛刺得他两眼一黑。但如果不快点吃掉，冰棍就化了。他买了两根。哪一根都不能被安库握住，更不用说给他吃。安库盯着映司吃冰棍，脸恨得皱起来。这表情太熟悉，映司不禁笑了。安库看上去更恼火，扬手掐住映司，即使掐了个空也一副捏碎他下巴的架势。那气恼的眼睛如此亲切，映司快把幻觉的事忘了。&#xA;&#xA;“我之后去南美。鸿上说他们有艘去南极的科考船可以捎我，也能带我去冰山里转转。”映司吃完冰棍，四下张望找垃圾桶。安库看不下去，指了指他屁股后面。映司丢完垃圾回来，两手一下子空了，就背到了身后。“我以为社长在开玩笑，就说好啊。但是他们真的都准备好了，还送来一份指南。”&#xA;&#xA;安库的眼睛说：所以？&#xA;&#xA;“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xA;&#xA;安库翻了个白眼。映司经验地读出：我有跟着你以外的选择？&#xA;&#xA;“就是说你不愿意吗？”&#xA;&#xA;映司看着安库。就是这种眼神。安库想。只要映司想，他能把威逼利诱之道使得跟greeed一样顺手。安库讨厌事情超出掌控，更讨厌映司发现事情超出他的掌控。如果他能说话，就会在不愿意之后再给自己找十个补，不过我也想尝尝南半球的冰，不过正好我也无聊，不过我现在没地方可去。但他还不能说话，因此半晌过去，安库像被掰着脑袋似的点了头。他愿意。&#xA;&#xA;出发之前，映司告诉鸿上他能看见安库。跟着一套全面精细的检查就落到他身上。结果显示他年轻，健康，大脑各扇区功能正常，身体各项指标良好，仅腿部肌肉长期劳累有些僵硬，建议做个按摩。&#xA;&#xA;“失去朋友固然令人痛惋。但幻想中的朋友何尝不是一种补偿……”鸿上社长往蛋糕上裱完花，喊道：“里中！”&#xA;&#xA;秘书把蛋糕从办公桌端到映司面前。大大的Happy Birthday to ——&#xA;&#xA;“映司幻想的安库！”&#xA;&#xA;“不是。不是我的幻想。还有一只狗也能看见。”&#xA;&#xA;“好的，映司和一只狗幻想的安库！里中，拿回来！加上那只狗。”&#xA;&#xA;“恐怕不行。没有地方留给狗。”&#xA;&#xA;安库靠在鸿上的办公桌上，看着这通闹剧打哈欠。过了会儿他干脆坐到桌子上。脚正踩着蛋糕。当然不会真的毁掉鸿上花三个小时做出来的蛋糕，但映司怀疑安库存心报复，毕竟他一直对鸿上玩心术抢了他百分之六十的硬币很不满。&#xA;&#xA;鸿上在蛋糕边缘的角落里塞进了一只狗。映司犹豫地问，“社长桑，真的没有别的可能了吗？安库会回来……之类的。”&#xA;&#xA;“火野映司先生。正如上次所说，全世界已经没有硬币的踪影，无论核心硬币还是普通硬币，统统——”鸿上做了个爆炸的手势，“随着真木的黑洞一起消失了。”&#xA;&#xA;“消失。因为我们还没找到。”映司说。&#xA;&#xA;“在找到之前都是消失。”&#xA;&#xA;鸿上照常把蛋糕交给里中解决。秘书端到一边吃起来。大概觉得桌子坐不舒服，安库也转移到真皮沙发，四仰八叉躺下。映司看了一眼安库。鸿上注意到他的视线，“那么你看到的安库有没有告诉你线索。”&#xA;&#xA;“没有。”映司突然有些犹豫了，“他不说话。”&#xA;&#xA;“不能发出声音？”&#xA;&#xA;“差不多。但确实不只我能看到他，至少不是我一厢情愿的幻想朋友。”映司把局部幻觉和整体幻觉的那件事也讲了出来。&#xA;&#xA;安库表情微妙地动了动。&#xA;&#xA;整整一分钟没人说话。有那么一会儿映司开始后悔把这么疯狂的想法说出来。怎么可能所有人产生见到安库的幻觉，他们甚至不认识他。何况，让安库以一个幻影的样子生活并不是映司所希望。安库尝不到冰棍。比greeed还糟糕，他们连拥抱都不能。&#xA;&#xA;“不能说毫无根据。”鸿上问，“你很想见安库？”&#xA;&#xA;映司点头。&#xA;&#xA;“有多想？”&#xA;&#xA;这个问题难倒映司了。他搜肠刮肚一番，没有词语。接着他瞥眼沙发上的安库，得到了回答这个问题的力量，“不知道……我只是想见他。”&#xA;&#xA;鸿上靠到椅背，长长地呼了口气：“那么这是你现在的欲望。火野映司，你知道吗？核心硬币也不过是炼金术留下的痕迹之一。以前炼金术应人的欲望而生。点石成金，长生不老，无中生有，欲望无非就是这样的东西。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xA;&#xA;还没等映司说不知道，鸿上继续说，“这意味着炼金术可以在任何人身上发生。本来可以。因为很少人有那么不合事理的欲望。但你现在想见一个已经不存在的greeed。”&#xA;&#xA;“所以我炼出了安库？”映司困惑了。&#xA;&#xA;“没这么容易。首先，你的欲望必须足够大，大到可以撼动世界运作的规律。这个对你不是问题，你无疑装得下无底的欲望。现在你身上正好有一个欲望，你只要让它足够大，大到不得不成真。难的是第二个，硬币。在有安库的核心硬币之前你不可能真正见到他。”&#xA;&#xA;“我知道。我会找的，我可以一直找。”&#xA;&#xA;“不。你不知道。”鸿上腾地站起来，把映司吓了一跳，“如果硬币根本不存在，你怎么找？”&#xA;&#xA;映司没有说话。他从没相信过这个可能。安库回不来的可能。&#xA;&#xA;“只有炼金术的方法才不用考虑这个风险。你之前差点变成greeed，因为核心硬币在你体内待过。现在你就是让核心硬币再现的途径。唯一的途径。火野映司，你要让炼金术在你身上发生。”&#xA;&#xA;空气凝滞了。映司问：“要怎么做？”&#xA;&#xA;“不知道。”鸿上果断回答。&#xA;&#xA;映司的眼睛去找安库。安库对鸿上的这番阔论没有什么反应。他和映司视线交汇，眼神像离开的人看留下的人。他不在这里，与他无关。&#xA;&#xA;在港口，他们找到那艘把他们带去世界最南方的船。鸿上那么大的标识映司都能错过，安库在他眼前挥了好几下手，映司才发现船停在后头，两分钟前刚经过。那时他还陷在有关炼金术的迷雾里，不知道从何下手能把安库从无变到有。简直像真的炼金术士，八个世纪前他们就这样时刻陷在寻找财宝的苦旅中。安库想，已经开始了。&#xA;&#xA;映司进了分给他的房间就瘫倒。“看来不能没有你啊，安库。”&#xA;&#xA;安库站在床边。舷窗外海平面静得像死了。映司趴在床上，抬起一只眼，这个角度只看得见安库陡峭的下巴。&#xA;&#xA;“这是我第一次和人一起旅行，不算毕业合宿的话。”映司半张脸埋在枕头里，声音有些嗡嗡的。他决定暂时不往怎么变出安库的核心硬币这个方向想破脑袋。除了安库正在身边，现在没有别的线索。&#xA;&#xA;更严格来说这次不是旅行，映司只是挂在人科考船上的一个饭袋子。也不是和人一起，目前安库甚至不是一个实物。但映司独自远行太久了，难得有同伴。即使他有很多很多朋友，世界各地的朋友，每分每秒的朋友。这艘船上就有，刚刚打过招呼的船长是他的朋友。把他领到房间的科研员也是朋友。科研员对投资人硬塞进来业余的乘客很不满，跟映司只说了一句话，别乱跑，别惹麻烦。那就是他们成为朋友的时刻，语言在另一个人身上产生效力的途径。坦荡的联结。朋友。至少在映司身上是如此运作。而那么多朋友，世界上所有的朋友，如同他毕生搭了一个他也认不出的纸牌塔，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不完全记得每一张纸牌是谁。直到纸塔崩塌。失去一张都全部崩塌，都令人心痛。何况他失去过两次。&#xA;&#xA;“还没想过不是为了收集硬币和你在一起会怎样，原来好像没有不同。”映司翻了个身。这是双人上下床，透过上床金属板的缝隙能看到深灰的床垫，“和店里的房间好像啊。安库，要不要躺上来。”&#xA;&#xA;安库一动不动站着，看不出呼吸。就那样站下去会变成雕像。映司希望听到安库说点什么，所以他只好不停地自己说，仿佛话语不会从安库穿过去而是折返一样。&#xA;&#xA;“啊，以前修学旅行我也睡过上下铺。室友恐高，我就睡上床。我本来还想能有多高，爬上去往下看，真不习惯，马上就犯晕了。还好你喜欢高的地方，怎么样？上面这张床可能是全舱的最高点。”&#xA;&#xA;“不怎么样。船上最高的地方是桅杆。”&#xA;&#xA;映司难以置信地坐起来。安库还是对着窗口，不给他正脸，像一只封闭起来的壳。&#xA;&#xA;“安库！你，你能说话！”映司声音都有些抖了。&#xA;&#xA;“不然呢？我再不表态就要听你讲到小学一年级的少男心事了。”安库没好气地撇嘴。&#xA;&#xA;“一开始就能说话吗？还是刚才？”映司像没听到安库嘲讽一样跑到他跟前。如果安库有实体，已经被他抱个正着。幸好安库没有，不然身心都要应付映司，他真的会考虑先揍晕他。&#xA;&#xA;“啧。上船的时候就能说了。”安库站得离映司远了些。&#xA;&#xA;映司豪不介意地靠过去，“那为什么不回我？”他还委屈上了。&#xA;&#xA;“不想。”&#xA;&#xA;映司看着安库。眼睛里太多陈旧的感情。“你还好吗？”&#xA;&#xA;“如你所见，不坏，但也不好。”在映司嘘寒问暖引出更多问题之前，安库先把话题拿住，“那个社长说得大致没错，我能不能活过来看你了。”&#xA;&#xA;“我该怎么做？”映司感到心中充满刀山火海的决心。&#xA;&#xA;“什么都不用做。”安库顿了一下，狠狠地说，“你只要一心希望我活着。”&#xA;&#xA;映司把那个停顿视作安库坦诚的信号。毕竟安库看不顺心的事很多，不知道他又在克服哪件。&#xA;&#xA;“这么简单？这样就可以了吗？”&#xA;&#xA;“简单？”安库扬起了下巴。一个防御性轻蔑或进攻性生气的迹象。按照映司的经验，安库生气了。&#xA;&#xA;“要是简单，我早活了。”安库暴躁地逼近映司，脸贴到他眼前，即使是幻影，映司还是往后缩了缩。&#xA;&#xA;“我死一个月了。这一个月还不够你想我？我没活过来因为你没把我想活。你真的想见我吗？映司。没了我你不用当欧兹，不用拿命犯险，你大可做你想做的事，随便做，冰棍债也不用偿。再也没人对你颐指气使，你的生活更轻松了。你身边还有这么多人，你到处都可以去，你怎样都能把日子过下去。你凭什么要想我？”&#xA;&#xA;安库恶声恶气骂完。房间安静了好一会儿，没有一点声音，像整艘船上说话的额度都被他们耗尽了。&#xA;&#xA;很久，映司轻声说，“我不知道你也这么需要我，安库。”&#xA;&#xA;“什么？谁需要你了！”安库叫道，“我不需要你！我死得挺好的，别把我拉出来。”&#xA;&#xA;“你也是因为想我才这样来见我的吧。我也很想你。或许这就是我们相见的原因。我和你的欲望重叠。”映司突然感到抓住了什么，恳切道，“我知道那个炼金术是怎么回事了。我会完成的。”&#xA;&#xA;安库的脸冷却下来，神色复杂。&#xA;&#xA;说中了。映司想。是欲念。重新做出安库的硬币需要剧烈的想念。肉身以肉身，性命以性命，他要以自己把安库从消亡的地带中拉回来。他要欲望深重，像一个饿坏了的黑洞，把一切吃掉，直到找到安库。&#xA;&#xA;航行的第三天，他们抵达了冷流。白天开始骤然的低温，日光亮而惨淡，霜一样照在海面上。映司问安库有没有去过全是冰和雪的地方，比如雪山，极地。安库说没有。他出生就被自己生命的缺失左右，可没有映司那样的闲工夫到处转。&#xA;&#xA;“我也没去过。”映司望着船前行的方向，“我一直在热带，温暖的地方旅行。这些地方食物容易取得，也不用厚重一身。如果去太冷的地方，需要的东西就变多了。至少一条内裤肯定不够。”&#xA;&#xA;“所以呢？要我给你点火取暖吗？”安库朝着映司的方向看去。一座石礁光明正大横在路上。船没有拐弯的意思。&#xA;&#xA;“该死。这群人吃撑了看不见吗？”安库冲进船舱，驾驶室空无一人。“人呢？都死哪儿去了！”&#xA;&#xA;他回到甲板上。映司从另一侧门出来。烈烈的风把映司的头发吹得像他刚被洗劫过。“厨房和休息室也没有！”映司朝安库喊。声音在风里冲撞，抵达安库时已经稀薄，像他离安库几千米远。&#xA;&#xA;“救生圈！”安库跑到映司跟前，用全部的力气朝映司吼，听上去接近愤怒。&#xA;&#xA;映司平静下来。在那激烈的声音和表情里，安库超过了大风，超过即将发生的海难。当映司知道重大的事在哪里，他就平静下来。处在漩涡中心是平静的。逃生像在台风眼里存活一样容易。他们在船的侧腹找到了一条小舟，放下去划着它离开。映司埋头拼命摇浆，小船急切地逃离大船，像从母亲身边逃跑的孩子一样盲目。划出去不远，一声巨响从身后攥住他们，随即大浪赶上，把小船冲开。映司紧紧抓住两边船沿。他们差点翻过去。又受住了两次冲击，小船在余波里颤抖着打转。&#xA;&#xA;科考船缓慢下沉。映司浑身湿透，他望着仍然明亮的天色，“洗手间上锁了，我没来得及检查，万一里面有人怎么办？”&#xA;&#xA;“是啊。这一船人都藏在洗手间。船要触礁了，他们既不敢拐弯也没想逃，全跑一个洞里躲着，唯独把你扔外面自生自灭。”安库没好气地说，“怎么样？回去救他们吗，大英雄？&#xA;&#xA;“也是。他们应该都走了。但是为什么？”映司站起来。“什么时候走的？为什么要把船落下，他们不是要去南极吗？”他看向安库，“你有注意到吗？&#xA;&#xA;“谁知道。跟鸿上扯上关系的事全都莫名其妙。”安库别开脸。&#xA;&#xA;科考船只剩一点船头露出海面，一只海鸟在上面停了一会儿，最后船彻底沉了，映司脱力地坐下。手机没信号，小船上的应急食物够他继续一星期，这一星期他得找到陆地，没有发动机，没有导航，全靠他自己。可能还有安库。但安库突然又闭口不言，无论映司说什么，安库看上去都已丧失兴趣。安库靠在船头，支着下巴看水里的影子。映司低头。水中只有他一个人的倒影，没有安库。映司想到安库的愿望。得到生命。&#xA;&#xA;这次他会帮安库实现。映司想。&#xA;&#xA;“安库，至少我们还有这些。”映司从身上找出他随身携带的花裤衩，摊开，几枚硬币躺在里面，五元，十元，五十元，五百元。还有两瓣裂开的红色硬币。安库的硬币。&#xA;&#xA;安库看了一眼，把目光移开。&#xA;&#xA;“还有，安库。”映司解开衣领。他的声音在晃荡的小船上没有一丝动摇。&#xA;&#xA;安库不耐烦地看向映司，一声咒骂止在嘴边。映司的胸口有什么微微发亮。在他手掌挡住这一块日光投下的阴影中，在心脏的位置，一个点发出薄薄的柔光，像傍晚时还未完全苏醒的萤火虫。&#xA;&#xA;安库死死盯着它：“什么时候......”&#xA;&#xA;“你和我说话的那天。”映司说，“那天晚上它就出现了。不过当时它几乎没发光，灯关了我才发现。&#xA;&#xA;“为什么不说？”安库恨不得把映司揪起来。&#xA;&#xA;“我想说。前天早上我就解开衣服让你看看，你说我有病，就走了。”&#xA;&#xA;“......你就不能直说吗？”安库噎了一下，当然地把帐都算在映司头上，“直接说你身体里有我的核心硬币。”&#xA;&#xA;“这是你的核心硬币？”映司委屈了，“我怎么知道。我当时都不知道这是什么。要不是它越来越亮，我还以为只是吃错了东西会消化掉。”&#xA;&#xA;“啊，有心没脑的笨蛋，用心脏消化食物。”安库没一点接受他解释的样子。&#xA;&#xA;“但是，不就是说你可以完全活过来了吗？”&#xA;&#xA;希望如此之大，映司想要立刻过去抱住安库。他扣回衣领，观察着安库的脸色。他以为安库会高兴点。但安库一副无法决断的样子，欲言又止。&#xA;&#xA;“我好想你，安库。”映司把心拿出来。&#xA;&#xA;“现在我能感觉到胸口越来越温暖。过去一个月我都在为让你复活而努力。我找了很多地方，做了很多尝试。因为我相信你一直在，我只是需要带你回来......然后你以幻觉的样子出现。”映司深深吸了口气，接着说，“我知道我真的失去你了，我害怕你永远回不来。”&#xA;&#xA;就是这样。欲望不在拥有什么，而是没有什么。饥饿。安库想。这就是他为什么出现在映司面前。让映司时刻想起他不在。时刻发作的痉挛。这是安库长久的体会。因为饥饿的痉挛，他成为greeed，那些人成为炼金术士。映司离这条轨迹最远，他要再把映司拉下水一次。&#xA;&#xA;映司胸口的光越来越亮。映司感到心口越来越重，压得他弯下去捂住。直到一枚硬币浮出来，贴到他手掌。他朝安库摊开手。一枚红色的硬币，血肉一般新鲜。&#xA;&#xA;安库长久地盯着硬币。映司把手向前推了推。安库叹了口气，挥手拿走硬币。映司只觉得一阵风擦过去。&#xA;&#xA;“可以了。”安库说。&#xA;&#xA;“可以了？”&#xA;&#xA;映司疑惑地碰碰安库。手指从安库的肩膀穿过去。“怎么回事？还需要什么吗？”映司往水面看去，仍然只有他一个人的影子。&#xA;&#xA;“什么都不需要。你已经成功了。”安库移开视线。他装得很平静，但映司在他脸上看到忧惧。&#xA;&#xA;天暗下来。一股苦涩在他们中间漫开。&#xA;&#xA;“安库。那是什么意思？”映司问，“成功？但你还没回来。”&#xA;&#xA;安库没回答他，而是问，“映司，你还记得遇到我之前的事吗？”&#xA;&#xA;“当然记得，这一个月我都。”&#xA;&#xA;“不是这一个月。”安库摇头，“是这一年，在遇到我，在变成假面骑士之前。比如，这之前你从哪里回到日本，记得吗？”&#xA;&#xA;“记得。那时候我......”映司卡住了。他的记忆空如无物。&#xA;&#xA;“你不会记得的。因为我不知道。映司没有说过。”安库忍耐着将要塌缩的一切，他的声音听上去锈掉了。“我不知道的东西这里都不会有。我们去不了南极了，抱歉。”&#xA;&#xA;映司迟疑地看着安库。在最后一缕海风从他们身边吹过时，天彻底黑下来，显出遥远而惨白的月亮。他马上明白了。世界的幻觉。&#xA;&#xA;“你要走了吗？”映司四下看看，“从这里走会不会危险？毕竟是海上，也不知道坐标。”&#xA;&#xA;“你在担心我？”安库难以置信地皱起眉。“我刚利用完你。你在担心我？”&#xA;&#xA;“不能吗？”映司反问，“我就是这样的人吧？你所认识的火野映司。”&#xA;&#xA;“哈。他就是这种人。”安库笑了，“不，你就是这种人。”&#xA;&#xA;他的笑很快止住，作出一副冰冷的表情：“即使你只是我造的幻影。”&#xA;&#xA;“我就是他，即使是幻影。”映司宽慰地说，“所以我能为了你的生命做任何事。安库，不用说故意让我记恨你的话。我永远不会站在你的对面。”&#xA;&#xA;沉默良久，安库艰难地开口，“你到底明不明白？不只你，这个世界也是我建造的梦。我为了自己能回到真实的世界而骗你的心意，而且打算拿到硬币就一走了之。”&#xA;&#xA;“你没有骗我。你只是不能说实话。”映司还在给安库找补，他的心地好到让安库想给他两拳。“如果你一开始就说出真相，我就不会有那么强烈的欲望来创造你的硬币。”&#xA;&#xA;“重要的是，我知道你在同样地想念我。”&#xA;&#xA;“你们脑子都一样有病。”安库不适地抱起胳膊，“对我来说重要的只有复活。”&#xA;&#xA;“那么我们的愿望都实现了。”映司笑得像这是一个比所有幸福的事还要好的结局。&#xA;&#xA;安库再也不能多说什么了。当他完成他的目的，这个世界也就不再被需要。他花了十年来建造它，十年间他失败了两百四十五次。日日夜夜，他把曾经从人类那里学到的东西一点一点搭进去，多愁善感，别无所求，蒙昧，悲苦，心软。为了让映司和这个世界从混沌的幻觉中成型，他感觉自己都快变成人类了。&#xA;&#xA;也因此这十年他总归不是过于寂寞。&#xA;&#xA;安库最后看了一眼映司，转眼消失在静止的海面上。映司坐在小船上，等待梦的终结。&#xA;&#xA;时间从无限的宇宙到深广的海洋向着这条小船土崩瓦解。船上的人渐渐忘了自己是谁。他不断听见某个遥远的地方有人正想念他。他感到自己也在想着那人。于是在幻觉和真实的世界中，这个人以同种满足的模样冻结在梦的水流之下。从外面看去，他的手和谁远远相握。&#xA;&#xA;]]&gt;</descrip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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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接TV结局</p>



<p>所有硬币消失近一个月后，映司开始见到安库。第一眼发生在燥热的下午，热度使空气弯曲，他在旅行的路上感到口渴，往自动贩卖机里投币。咔哒。他同时看到那张脸停在街上不息的人潮中。神情讥讽，像空等他已久。</p>

<p>安库跟在映司旁边，行人从他真空的身体里走过去。这位安库没有实体，还是瘦得要命，不占空间又悄无声息，随身效果差不多一枚小小的幽灵，或者一只小鸟。不叫的小鸟。映司不知道算好还是不好。毫无怨言的安库他从没了解过，有些吓人，仿佛对他没有任何要求。安库安静超过了十分钟，期间映司向他搭话。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已经……？好热，吃点什么？你想去哪里？他像一个蹩脚的推销员，在上栓的门口重复同一套说辞。</p>

<p>安库只是看着映司。要么他不看他映司，看迎面走来的一只萨摩耶。安库蹲下去逗它，向它招手。它冲安库绕了几圈，扑过来，扑空撞到后面的消防栓。它还没搞明白接住它的柔软皮肤怎么会变成冷酷的金属，就被主人拉走了。然后安库得逞地笑了，映司才说，“不是我的幻觉啊，你真的是安库。”</p>

<p>但安库却摇头，干脆地否认。映司不知道他指哪个，他是安库，还是他不是幻觉。总不可能两个都说错了。映司无比确信他就是安库，就像一个人的左手知道如何握住右手。</p>

<p>“你是幻觉吗？”映司问。</p>

<p>安库不耐烦地点头。</p>

<p>映司又糊涂了。他刚刚确信这个安库不是一个幻觉。起码不是他一个人的，还有一只狗和他共享。只有他们能看到安库吗？还是就算所有人所有狗都看得到，他们仍然能直接穿过安库就像穿过一棵树投下的影子？那这样安库也仍然不是真实的。仅仅范围不一样。局部幻觉和整体幻觉。而且这个幻觉还不会说话，连再多一点欺骗也没有。映司忍不住失望，但如果幻听也有了，是不是说明他的症状（或者世界的症状）在加深。最深的地步是怎样？他的皮肤能感觉到安库吗？还是触觉也是假的。</p>

<p>映司咬了一口冰棍，头痛刺得他两眼一黑。但如果不快点吃掉，冰棍就化了。他买了两根。哪一根都不能被安库握住，更不用说给他吃。安库盯着映司吃冰棍，脸恨得皱起来。这表情太熟悉，映司不禁笑了。安库看上去更恼火，扬手掐住映司，即使掐了个空也一副捏碎他下巴的架势。那气恼的眼睛如此亲切，映司快把幻觉的事忘了。</p>

<p>“我之后去南美。鸿上说他们有艘去南极的科考船可以捎我，也能带我去冰山里转转。”映司吃完冰棍，四下张望找垃圾桶。安库看不下去，指了指他屁股后面。映司丢完垃圾回来，两手一下子空了，就背到了身后。“我以为社长在开玩笑，就说好啊。但是他们真的都准备好了，还送来一份指南。”</p>

<p>安库的眼睛说：所以？</p>

<p>“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p>

<p>安库翻了个白眼。映司经验地读出：我有跟着你以外的选择？</p>

<p>“就是说你不愿意吗？”</p>

<p>映司看着安库。就是这种眼神。安库想。只要映司想，他能把威逼利诱之道使得跟greeed一样顺手。安库讨厌事情超出掌控，更讨厌映司发现事情超出他的掌控。如果他能说话，就会在不愿意之后再给自己找十个补，不过我也想尝尝南半球的冰，不过正好我也无聊，不过我现在没地方可去。但他还不能说话，因此半晌过去，安库像被掰着脑袋似的点了头。他愿意。</p>

<p>出发之前，映司告诉鸿上他能看见安库。跟着一套全面精细的检查就落到他身上。结果显示他年轻，健康，大脑各扇区功能正常，身体各项指标良好，仅腿部肌肉长期劳累有些僵硬，建议做个按摩。</p>

<p>“失去朋友固然令人痛惋。但幻想中的朋友何尝不是一种补偿……”鸿上社长往蛋糕上裱完花，喊道：“里中！”</p>

<p>秘书把蛋糕从办公桌端到映司面前。大大的Happy Birthday to ——</p>

<p>“映司幻想的安库！”</p>

<p>“不是。不是我的幻想。还有一只狗也能看见。”</p>

<p>“好的，映司和一只狗幻想的安库！里中，拿回来！加上那只狗。”</p>

<p>“恐怕不行。没有地方留给狗。”</p>

<p>安库靠在鸿上的办公桌上，看着这通闹剧打哈欠。过了会儿他干脆坐到桌子上。脚正踩着蛋糕。当然不会真的毁掉鸿上花三个小时做出来的蛋糕，但映司怀疑安库存心报复，毕竟他一直对鸿上玩心术抢了他百分之六十的硬币很不满。</p>

<p>鸿上在蛋糕边缘的角落里塞进了一只狗。映司犹豫地问，“社长桑，真的没有别的可能了吗？安库会回来……之类的。”</p>

<p>“火野映司先生。正如上次所说，全世界已经没有硬币的踪影，无论核心硬币还是普通硬币，统统——”鸿上做了个爆炸的手势，“随着真木的黑洞一起消失了。”</p>

<p>“消失。因为我们还没找到。”映司说。</p>

<p>“在找到之前都是消失。”</p>

<p>鸿上照常把蛋糕交给里中解决。秘书端到一边吃起来。大概觉得桌子坐不舒服，安库也转移到真皮沙发，四仰八叉躺下。映司看了一眼安库。鸿上注意到他的视线，“那么你看到的安库有没有告诉你线索。”</p>

<p>“没有。”映司突然有些犹豫了，“他不说话。”</p>

<p>“不能发出声音？”</p>

<p>“差不多。但确实不只我能看到他，至少不是我一厢情愿的幻想朋友。”映司把局部幻觉和整体幻觉的那件事也讲了出来。</p>

<p>安库表情微妙地动了动。</p>

<p>整整一分钟没人说话。有那么一会儿映司开始后悔把这么疯狂的想法说出来。怎么可能所有人产生见到安库的幻觉，他们甚至不认识他。何况，让安库以一个幻影的样子生活并不是映司所希望。安库尝不到冰棍。比greeed还糟糕，他们连拥抱都不能。</p>

<p>“不能说毫无根据。”鸿上问，“你很想见安库？”</p>

<p>映司点头。</p>

<p>“有多想？”</p>

<p>这个问题难倒映司了。他搜肠刮肚一番，没有词语。接着他瞥眼沙发上的安库，得到了回答这个问题的力量，“不知道……我只是想见他。”</p>

<p>鸿上靠到椅背，长长地呼了口气：“那么这是你现在的欲望。火野映司，你知道吗？核心硬币也不过是炼金术留下的痕迹之一。以前炼金术应人的欲望而生。点石成金，长生不老，无中生有，欲望无非就是这样的东西。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p>

<p>还没等映司说不知道，鸿上继续说，“这意味着炼金术可以在任何人身上发生。本来可以。因为很少人有那么不合事理的欲望。但你现在想见一个已经不存在的greeed。”</p>

<p>“所以我炼出了安库？”映司困惑了。</p>

<p>“没这么容易。首先，你的欲望必须足够大，大到可以撼动世界运作的规律。这个对你不是问题，你无疑装得下无底的欲望。现在你身上正好有一个欲望，你只要让它足够大，大到不得不成真。难的是第二个，硬币。在有安库的核心硬币之前你不可能真正见到他。”</p>

<p>“我知道。我会找的，我可以一直找。”</p>

<p>“不。你不知道。”鸿上腾地站起来，把映司吓了一跳，“如果硬币根本不存在，你怎么找？”</p>

<p>映司没有说话。他从没相信过这个可能。安库回不来的可能。</p>

<p>“只有炼金术的方法才不用考虑这个风险。你之前差点变成greeed，因为核心硬币在你体内待过。现在你就是让核心硬币再现的途径。唯一的途径。火野映司，你要让炼金术在你身上发生。”</p>

<p>空气凝滞了。映司问：“要怎么做？”</p>

<p>“不知道。”鸿上果断回答。</p>

<p>映司的眼睛去找安库。安库对鸿上的这番阔论没有什么反应。他和映司视线交汇，眼神像离开的人看留下的人。他不在这里，与他无关。</p>

<p>在港口，他们找到那艘把他们带去世界最南方的船。鸿上那么大的标识映司都能错过，安库在他眼前挥了好几下手，映司才发现船停在后头，两分钟前刚经过。那时他还陷在有关炼金术的迷雾里，不知道从何下手能把安库从无变到有。简直像真的炼金术士，八个世纪前他们就这样时刻陷在寻找财宝的苦旅中。安库想，已经开始了。</p>

<p>映司进了分给他的房间就瘫倒。“看来不能没有你啊，安库。”</p>

<p>安库站在床边。舷窗外海平面静得像死了。映司趴在床上，抬起一只眼，这个角度只看得见安库陡峭的下巴。</p>

<p>“这是我第一次和人一起旅行，不算毕业合宿的话。”映司半张脸埋在枕头里，声音有些嗡嗡的。他决定暂时不往怎么变出安库的核心硬币这个方向想破脑袋。除了安库正在身边，现在没有别的线索。</p>

<p>更严格来说这次不是旅行，映司只是挂在人科考船上的一个饭袋子。也不是和人一起，目前安库甚至不是一个实物。但映司独自远行太久了，难得有同伴。即使他有很多很多朋友，世界各地的朋友，每分每秒的朋友。这艘船上就有，刚刚打过招呼的船长是他的朋友。把他领到房间的科研员也是朋友。科研员对投资人硬塞进来业余的乘客很不满，跟映司只说了一句话，别乱跑，别惹麻烦。那就是他们成为朋友的时刻，语言在另一个人身上产生效力的途径。坦荡的联结。朋友。至少在映司身上是如此运作。而那么多朋友，世界上所有的朋友，如同他毕生搭了一个他也认不出的纸牌塔，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不完全记得每一张纸牌是谁。直到纸塔崩塌。失去一张都全部崩塌，都令人心痛。何况他失去过两次。</p>

<p>“还没想过不是为了收集硬币和你在一起会怎样，原来好像没有不同。”映司翻了个身。这是双人上下床，透过上床金属板的缝隙能看到深灰的床垫，“和店里的房间好像啊。安库，要不要躺上来。”</p>

<p>安库一动不动站着，看不出呼吸。就那样站下去会变成雕像。映司希望听到安库说点什么，所以他只好不停地自己说，仿佛话语不会从安库穿过去而是折返一样。</p>

<p>“啊，以前修学旅行我也睡过上下铺。室友恐高，我就睡上床。我本来还想能有多高，爬上去往下看，真不习惯，马上就犯晕了。还好你喜欢高的地方，怎么样？上面这张床可能是全舱的最高点。”</p>

<p>“不怎么样。船上最高的地方是桅杆。”</p>

<p>映司难以置信地坐起来。安库还是对着窗口，不给他正脸，像一只封闭起来的壳。</p>

<p>“安库！你，你能说话！”映司声音都有些抖了。</p>

<p>“不然呢？我再不表态就要听你讲到小学一年级的少男心事了。”安库没好气地撇嘴。</p>

<p>“一开始就能说话吗？还是刚才？”映司像没听到安库嘲讽一样跑到他跟前。如果安库有实体，已经被他抱个正着。幸好安库没有，不然身心都要应付映司，他真的会考虑先揍晕他。</p>

<p>“啧。上船的时候就能说了。”安库站得离映司远了些。</p>

<p>映司豪不介意地靠过去，“那为什么不回我？”他还委屈上了。</p>

<p>“不想。”</p>

<p>映司看着安库。眼睛里太多陈旧的感情。“你还好吗？”</p>

<p>“如你所见，不坏，但也不好。”在映司嘘寒问暖引出更多问题之前，安库先把话题拿住，“那个社长说得大致没错，我能不能活过来看你了。”</p>

<p>“我该怎么做？”映司感到心中充满刀山火海的决心。</p>

<p>“什么都不用做。”安库顿了一下，狠狠地说，“你只要一心希望我活着。”</p>

<p>映司把那个停顿视作安库坦诚的信号。毕竟安库看不顺心的事很多，不知道他又在克服哪件。</p>

<p>“这么简单？这样就可以了吗？”</p>

<p>“简单？”安库扬起了下巴。一个防御性轻蔑或进攻性生气的迹象。按照映司的经验，安库生气了。</p>

<p>“要是简单，我早活了。”安库暴躁地逼近映司，脸贴到他眼前，即使是幻影，映司还是往后缩了缩。</p>

<p>“我死一个月了。这一个月还不够你想我？我没活过来因为你没把我想活。你真的想见我吗？映司。没了我你不用当欧兹，不用拿命犯险，你大可做你想做的事，随便做，冰棍债也不用偿。再也没人对你颐指气使，你的生活更轻松了。你身边还有这么多人，你到处都可以去，你怎样都能把日子过下去。你凭什么要想我？”</p>

<p>安库恶声恶气骂完。房间安静了好一会儿，没有一点声音，像整艘船上说话的额度都被他们耗尽了。</p>

<p>很久，映司轻声说，“我不知道你也这么需要我，安库。”</p>

<p>“什么？谁需要你了！”安库叫道，“我不需要你！我死得挺好的，别把我拉出来。”</p>

<p>“你也是因为想我才这样来见我的吧。我也很想你。或许这就是我们相见的原因。我和你的欲望重叠。”映司突然感到抓住了什么，恳切道，“我知道那个炼金术是怎么回事了。我会完成的。”</p>

<p>安库的脸冷却下来，神色复杂。</p>

<p>说中了。映司想。是欲念。重新做出安库的硬币需要剧烈的想念。肉身以肉身，性命以性命，他要以自己把安库从消亡的地带中拉回来。他要欲望深重，像一个饿坏了的黑洞，把一切吃掉，直到找到安库。</p>

<p>航行的第三天，他们抵达了冷流。白天开始骤然的低温，日光亮而惨淡，霜一样照在海面上。映司问安库有没有去过全是冰和雪的地方，比如雪山，极地。安库说没有。他出生就被自己生命的缺失左右，可没有映司那样的闲工夫到处转。</p>

<p>“我也没去过。”映司望着船前行的方向，“我一直在热带，温暖的地方旅行。这些地方食物容易取得，也不用厚重一身。如果去太冷的地方，需要的东西就变多了。至少一条内裤肯定不够。”</p>

<p>“所以呢？要我给你点火取暖吗？”安库朝着映司的方向看去。一座石礁光明正大横在路上。船没有拐弯的意思。</p>

<p>“该死。这群人吃撑了看不见吗？”安库冲进船舱，驾驶室空无一人。“人呢？都死哪儿去了！”</p>

<p>他回到甲板上。映司从另一侧门出来。烈烈的风把映司的头发吹得像他刚被洗劫过。“厨房和休息室也没有！”映司朝安库喊。声音在风里冲撞，抵达安库时已经稀薄，像他离安库几千米远。</p>

<p>“救生圈！”安库跑到映司跟前，用全部的力气朝映司吼，听上去接近愤怒。</p>

<p>映司平静下来。在那激烈的声音和表情里，安库超过了大风，超过即将发生的海难。当映司知道重大的事在哪里，他就平静下来。处在漩涡中心是平静的。逃生像在台风眼里存活一样容易。他们在船的侧腹找到了一条小舟，放下去划着它离开。映司埋头拼命摇浆，小船急切地逃离大船，像从母亲身边逃跑的孩子一样盲目。划出去不远，一声巨响从身后攥住他们，随即大浪赶上，把小船冲开。映司紧紧抓住两边船沿。他们差点翻过去。又受住了两次冲击，小船在余波里颤抖着打转。</p>

<p>科考船缓慢下沉。映司浑身湿透，他望着仍然明亮的天色，“洗手间上锁了，我没来得及检查，万一里面有人怎么办？”</p>

<p>“是啊。这一船人都藏在洗手间。船要触礁了，他们既不敢拐弯也没想逃，全跑一个洞里躲着，唯独把你扔外面自生自灭。”安库没好气地说，“怎么样？回去救他们吗，大英雄？</p>

<p>“也是。他们应该都走了。但是为什么？”映司站起来。“什么时候走的？为什么要把船落下，他们不是要去南极吗？”他看向安库，“你有注意到吗？</p>

<p>“谁知道。跟鸿上扯上关系的事全都莫名其妙。”安库别开脸。</p>

<p>科考船只剩一点船头露出海面，一只海鸟在上面停了一会儿，最后船彻底沉了，映司脱力地坐下。手机没信号，小船上的应急食物够他继续一星期，这一星期他得找到陆地，没有发动机，没有导航，全靠他自己。可能还有安库。但安库突然又闭口不言，无论映司说什么，安库看上去都已丧失兴趣。安库靠在船头，支着下巴看水里的影子。映司低头。水中只有他一个人的倒影，没有安库。映司想到安库的愿望。得到生命。</p>

<p>这次他会帮安库实现。映司想。</p>

<p>“安库，至少我们还有这些。”映司从身上找出他随身携带的花裤衩，摊开，几枚硬币躺在里面，五元，十元，五十元，五百元。还有两瓣裂开的红色硬币。安库的硬币。</p>

<p>安库看了一眼，把目光移开。</p>

<p>“还有，安库。”映司解开衣领。他的声音在晃荡的小船上没有一丝动摇。</p>

<p>安库不耐烦地看向映司，一声咒骂止在嘴边。映司的胸口有什么微微发亮。在他手掌挡住这一块日光投下的阴影中，在心脏的位置，一个点发出薄薄的柔光，像傍晚时还未完全苏醒的萤火虫。</p>

<p>安库死死盯着它：“什么时候......”</p>

<p>“你和我说话的那天。”映司说，“那天晚上它就出现了。不过当时它几乎没发光，灯关了我才发现。</p>

<p>“为什么不说？”安库恨不得把映司揪起来。</p>

<p>“我想说。前天早上我就解开衣服让你看看，你说我有病，就走了。”</p>

<p>“......你就不能直说吗？”安库噎了一下，当然地把帐都算在映司头上，“直接说你身体里有我的核心硬币。”</p>

<p>“这是你的核心硬币？”映司委屈了，“我怎么知道。我当时都不知道这是什么。要不是它越来越亮，我还以为只是吃错了东西会消化掉。”</p>

<p>“啊，有心没脑的笨蛋，用心脏消化食物。”安库没一点接受他解释的样子。</p>

<p>“但是，不就是说你可以完全活过来了吗？”</p>

<p>希望如此之大，映司想要立刻过去抱住安库。他扣回衣领，观察着安库的脸色。他以为安库会高兴点。但安库一副无法决断的样子，欲言又止。</p>

<p>“我好想你，安库。”映司把心拿出来。</p>

<p>“现在我能感觉到胸口越来越温暖。过去一个月我都在为让你复活而努力。我找了很多地方，做了很多尝试。因为我相信你一直在，我只是需要带你回来......然后你以幻觉的样子出现。”映司深深吸了口气，接着说，“我知道我真的失去你了，我害怕你永远回不来。”</p>

<p>就是这样。欲望不在拥有什么，而是没有什么。饥饿。安库想。这就是他为什么出现在映司面前。让映司时刻想起他不在。时刻发作的痉挛。这是安库长久的体会。因为饥饿的痉挛，他成为greeed，那些人成为炼金术士。映司离这条轨迹最远，他要再把映司拉下水一次。</p>

<p>映司胸口的光越来越亮。映司感到心口越来越重，压得他弯下去捂住。直到一枚硬币浮出来，贴到他手掌。他朝安库摊开手。一枚红色的硬币，血肉一般新鲜。</p>

<p>安库长久地盯着硬币。映司把手向前推了推。安库叹了口气，挥手拿走硬币。映司只觉得一阵风擦过去。</p>

<p>“可以了。”安库说。</p>

<p>“可以了？”</p>

<p>映司疑惑地碰碰安库。手指从安库的肩膀穿过去。“怎么回事？还需要什么吗？”映司往水面看去，仍然只有他一个人的影子。</p>

<p>“什么都不需要。你已经成功了。”安库移开视线。他装得很平静，但映司在他脸上看到忧惧。</p>

<p>天暗下来。一股苦涩在他们中间漫开。</p>

<p>“安库。那是什么意思？”映司问，“成功？但你还没回来。”</p>

<p>安库没回答他，而是问，“映司，你还记得遇到我之前的事吗？”</p>

<p>“当然记得，这一个月我都。”</p>

<p>“不是这一个月。”安库摇头，“是这一年，在遇到我，在变成假面骑士之前。比如，这之前你从哪里回到日本，记得吗？”</p>

<p>“记得。那时候我......”映司卡住了。他的记忆空如无物。</p>

<p>“你不会记得的。因为我不知道。映司没有说过。”安库忍耐着将要塌缩的一切，他的声音听上去锈掉了。“我不知道的东西这里都不会有。我们去不了南极了，抱歉。”</p>

<p>映司迟疑地看着安库。在最后一缕海风从他们身边吹过时，天彻底黑下来，显出遥远而惨白的月亮。他马上明白了。世界的幻觉。</p>

<p>“你要走了吗？”映司四下看看，“从这里走会不会危险？毕竟是海上，也不知道坐标。”</p>

<p>“你在担心我？”安库难以置信地皱起眉。“我刚利用完你。你在担心我？”</p>

<p>“不能吗？”映司反问，“我就是这样的人吧？你所认识的火野映司。”</p>

<p>“哈。他就是这种人。”安库笑了，“不，你就是这种人。”</p>

<p>他的笑很快止住，作出一副冰冷的表情：“即使你只是我造的幻影。”</p>

<p>“我就是他，即使是幻影。”映司宽慰地说，“所以我能为了你的生命做任何事。安库，不用说故意让我记恨你的话。我永远不会站在你的对面。”</p>

<p>沉默良久，安库艰难地开口，“你到底明不明白？不只你，这个世界也是我建造的梦。我为了自己能回到真实的世界而骗你的心意，而且打算拿到硬币就一走了之。”</p>

<p>“你没有骗我。你只是不能说实话。”映司还在给安库找补，他的心地好到让安库想给他两拳。“如果你一开始就说出真相，我就不会有那么强烈的欲望来创造你的硬币。”</p>

<p>“重要的是，我知道你在同样地想念我。”</p>

<p>“你们脑子都一样有病。”安库不适地抱起胳膊，“对我来说重要的只有复活。”</p>

<p>“那么我们的愿望都实现了。”映司笑得像这是一个比所有幸福的事还要好的结局。</p>

<p>安库再也不能多说什么了。当他完成他的目的，这个世界也就不再被需要。他花了十年来建造它，十年间他失败了两百四十五次。日日夜夜，他把曾经从人类那里学到的东西一点一点搭进去，多愁善感，别无所求，蒙昧，悲苦，心软。为了让映司和这个世界从混沌的幻觉中成型，他感觉自己都快变成人类了。</p>

<p>也因此这十年他总归不是过于寂寞。</p>

<p>安库最后看了一眼映司，转眼消失在静止的海面上。映司坐在小船上，等待梦的终结。</p>

<p>时间从无限的宇宙到深广的海洋向着这条小船土崩瓦解。船上的人渐渐忘了自己是谁。他不断听见某个遥远的地方有人正想念他。他感到自己也在想着那人。于是在幻觉和真实的世界中，这个人以同种满足的模样冻结在梦的水流之下。从外面看去，他的手和谁远远相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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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Sun, 30 Jul 2023 13:00:29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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