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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舟莱德 &amp;mdash; 消片</title>
    <link>https://writee.org/atneverdidthatatwritee-org/tag:舟莱德</link>
    <description>落花时节又逢君</description>
    <pubDate>Thu, 18 Jun 2026 01:31:09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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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挽留之人</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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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lt;![CDATA[舟莱德&#xA;&#xA;假如还能见到你。&#xA;&#xA;!--more--&#xA;&#xA;——&#xA;&#xA;一个鸟雀无声的早晨，贝纳尔多把五岁的莱昂图索交给德米特里，消失在窗外的浓雾里。德米特里在同样五岁的年纪被贝纳尔多收留，之后五年间掌握了同一位幼子生活的温情和技巧。莱昂图索满三个月时，德米特里已经会用手腕试好奶瓶的温度，等他慢慢喝完，守着他睡去，再到隔壁房间上贝纳尔多的课。夜间婴儿不断醒来，哭声嘹亮，德米特里从未错过一次。他搂起婴儿，贴着对方柔软得像没有实体的脸颊，一点一点把他哄回梦中。在这样同步的清醒中，德米特里越来越感到他们的亲近。真令人难以置信，他来这个家的第一天，莱昂图索还小到必须用襁褓接住，就像一粒珍珠睡在绒垫的盒子里以防磕碰。只是五年过去，德米特里长高了一些，莱昂图索就可以独自爬动、站立，行走，扶着桌沿去够装糖果的罐子。德米特里帮他把斑斓的玻璃罐挪近，问他要几颗。&#xA;&#xA;“两颗。”&#xA;&#xA;“太多了。”&#xA;&#xA;莱昂图索回头看他，德米特里改口道：&#xA;&#xA;“今天只能两颗。”&#xA;&#xA;莱昂图索得到两颗苹果味的糖，就剥了一颗给德米特里。德米特里惊讶片刻，怜惜地握住他的手，抵到自己的额头。这是传道士布道时让神明之爱流向另一个人的手势。德米特里领救济面包时被这样对待过一次，神的爱是嘴里面包的味道，额头的触感和温饱的幸福联觉到了一起。贝纳尔多将他带回来的那个晚上，这个自称是他亡父旧友的人告诉他，从此贝洛内就是他的家，摇篮里的婴儿就是他的兄弟。从后来种种迹象回头看，不论这次收养是贝纳尔多有所图的蓄意，还是一场好运当头砸下，接下来发生的事都只能是为他准备的指引。这个眼睑像新生芽苞一样无法睁开的婴儿摇晃着手，仿佛在找母亲的胸脯，蜷曲的手指握成拳伸到德米特里眼前。那么小的手指，指甲看起来和肉一样柔软，沿着德米特里的呼吸抵达了他。出于未知和害怕伤到婴儿，德米特里一动不动，任这只和蒲公英差不多大的手碰到他的额头。有那么好几秒钟。婴儿的一无所知使得这几秒的时间必是出于更高的旨意。他们都不是有意，婴儿的手可能落空，可能擦过他鼻尖，可能压根不会抬起。万千随机性中发生了唯一的事。某位神祇的眷顾又降临了，从如此柔弱、口不能言的婴儿流向德米特里。他被这团离开人就活不下去的生物所需要，俨然被授勋为骑士，在两边肩膀上各叩一下，任命成立。他被碰了下额头，便有了使命。父亲死后，德米特里不过在街头游荡，但那些被摧毁过的东西在这几秒轰然重建了，即使路过一场血溅到脸上的斗殴，他也不会眨眼。怀里抱着纸尿裤和奶粉，莱昂图索在摇篮里，非常需要他。&#xA;&#xA;婴儿身上有种发酵的奶腥味，被抱起来能认出爱他的手，撒娇的啼哭更嘹亮。莱昂图索和其他所有婴儿同样地长大，尽管他出生后未经母亲哺育。贝洛内夫人生下莱昂图索就断了气，贝纳尔多自知等不到莱昂图索可以独立生活的那天，他需要一个全心全意将莱昂图索视如己出的人，一个甘愿为莱昂图索饮尽所有毒药的人。谁会为一个无依无靠的孩子付出一切？当然是另一个无依无靠的孩子。贝纳尔多在街边找到德米特里，如有神助。昔日伴他同行的兄弟死于旧仇，留下这个孩子，一双同样冷漠不轻信的眼睛，在街边听他说完来意，手仍收在夹克底下攥着刀。贝纳尔多寻找的正是这样警惕而无主的狗，这条狗会是莱昂图索最亲近的护卫犬，德米特里将会是莱昂图索最忠诚的兄弟。五年间，贝纳尔多将一生全部经验对德米特里倾囊相授：在雨天的旷野如何利用草叶间的瓢虫找到南方，如何辨认基伍树蝰和肯亚树蝰以认出河流的上下游，那些哄骗你的魔法和真正的梦境有什么区别，乞丐和伪装成乞丐的杀手在眼神上有一件细微的不同，要在朋友中认出敌人而不是去敌人中辨认朋友。贝纳尔多打心底相信，自己离开以后，德米特里会把这些旅行技艺一字不落教给莱昂图索。德米特里会成为连接他和他儿子的通道。为了使这两个孩子紧密相连，他将莱昂图索全盘托给德米特里，他本人则不与莱昂图索过多亲近。最终，如占卜师的水晶球上显出参星解带，贝纳尔多在莱昂图索能够认识他之前就离开了。同时，他无比确定，他会明白他的，他们的血会言明。&#xA;&#xA;后来的情况与贝纳尔多的安排大差不差，莱昂图索通过德米特里学习了父亲，但同时也被其补偿了母亲，在贝洛内的家中，他用不上父亲的经验，德米特里如同用翅膀护住巢穴的麻雀，笼罩在他的上空。实际上，德米特里把自己当成了莱昂图索的外置手脚，每天早上，莱昂图索的衣服由他熨过，领结经他的手系好。早饭不重样的面包和浓汤，另有牛奶和切成薄片的苹果。漱口后，德米特里检查过他的牙齿，然后家教老师来给他上课。即使在某个干旱的年份，书房桌上仍然摆着凌晨四点集市抢空的树莓。家教是欠了贝纳尔多人情的外国学者，不收取费用，将一直教到莱昂图索翻阅完家中十三种语言的藏书。其他时间，莱昂图索在单数日的下午由德米特里教授生存技能，在双数日的下午自由行动，只是得让德米特里知晓去向。地窖里，贝纳尔多留下满墙藏酒和九箱金币。真的金币混迹在酒柜中，藏假金币的暗格则带密锁，锁环施了剧毒魔法。贝纳尔多消失的第二年，有那么一个月，窃贼尸体像蜡烛周围烫死的飞虫一样落了一地，德米特里不得不叫人来收尸，之后流出他身手了得的传闻。那时德米特里十一岁，传闻也并非全然谎言。德米特里的父亲没死的时候就带他射箭捕兔子，到贝洛内家，贝纳尔多教他柔术和马伽术，又请了一位精通近身格斗的刺客，在随机的夜晚潜入宅中行刺。莱昂图索甜睡时，德米特里就在一墙之外和刺客无声地搏斗。到了鸡鸣日升，走廊又被德米特里清理好了。&#xA;&#xA;十岁生日那天，莱昂图索走出房间，看不出和昨日任何不同。他也不过问德米特里脸上淤青的伤口，他能猜到德米特里输在第二十三招的擒拿，因为德米特里下午教他的时候着重讲了这个部分：面对比你高大的敌人，不要想着一招致命。莱昂图索被德米特里锁在怀里，德米特里轻易钳住他的四肢，僵持在这个局面因为德米特里卖了他一个破绽。他想，德米特里也栽了同样的跟头。&#xA;&#xA;“莱昂，你力气比不过我，不该在蛮力上冒险。”德米特里的声音贴着他的头发，“你应该试试继续缠斗，或者逃跑。”&#xA;&#xA;“老师说逃跑是耻辱。”&#xA;&#xA;德米特里嗤笑：“他教个书又不会把命丢了。别管他怎么说，你得活着。”&#xA;&#xA;“那你为什么不逃？”莱昂图索放弃挣扎，短刀当啷落地，德米特里也卸力。&#xA;&#xA;“我逃了，你怎么办？”德米特里觉得好笑，不存在这个选项。&#xA;&#xA;莱昂图索捡起短刀，刀面照出他的眼睛。突然和自己对视使他迷茫了。&#xA;&#xA;“德米特，我又要逃到哪里去呢？”&#xA;&#xA;“你去哪里都不是逃，你去的地方就是你的疆土。”德米特里无比确信地说，“你的父亲相信你会完成他未竟的旅途。我也是如此，我也是因此被指引到你身边，为你所用。”&#xA;&#xA;莱昂图索沉默了。过去五年间，旅经此地的占卜师都看不到他十二岁以后的未来。无论是盐水盆、水晶球还是银镜，都显示他十二岁往后有十四万四千种星象排布的无限，无限中意味着此消彼长的零和，宛如漆黑海水之空茫，谁也无法预测。德米特里的占卜结果则直白得多。由于莱昂图索的星图莫测，德米特里也不愿意占卜师们看他的星象，他随手给某个占卜师指了屋外的樱桃树，那是莱昂图索生母活着时栽种的一棵，从不开花结果，那个占卜师在未来视中看见它结了一颗果，但树本身死了，他说这意味着德米特里在家宅中会得到一个死和一个与之关联的生。德米特里认为这是自己为莱昂图索献出生命的预兆，并对此很满意。莱昂图索则略显不安，他从情感上无法接受德米特里的死亡预告。因此，德米特里以为他又在想那个占卜师的话。他揉揉莱昂图索的头发，打气道：“放心，不一定呢。只要我活着，不管你去哪里，我都会找到你。”&#xA;&#xA;莱昂图索张了张嘴，送蛋糕的人叩响了门。犹如惊醒，莱昂图索一瞬间不确定哪句是他在梦中要说的话。德米特里取完蛋糕回来，莱昂图索已经彻底把梦忘了。仿佛有只手遮住了所有关于未来的梦境，他没再梦到时间未抵达的地方，也不再谈起任何预言。&#xA;&#xA;莱昂图索在十一岁的春天完成了所有语言课程，比教师预计的要早一年。在柳莺稀落的歌啼中，还剩一面书柜的特兰语诗歌和贸易书籍，莱昂图索可以自行读完。那位教师还完人情，隔日便动身返去自己的祖国。走前他告诉莱昂图索，何种人情将他这六年困在他乡：仇敌的魔法让他懂得世上所有语言，因而他认不出这些语言中哪个是他的故乡，仇敌以知识的通晓诅咒他忘却了自身。贝纳尔多找到他，帮助他解除了这个魔法。更确切来说，那些解除的语言中有十三种被贝纳尔多留下，贝纳尔多请他把它们转移到莱昂图索身上。当莱昂图索业已学成，他便失去所有语言，同时也记起自己的来处，想起仇敌曾是故乡的朋友。如今他记起一切，已得到了原谅，是时候回家。而既然已不能使用语言，这些过往只能用他故乡特有的方式来讲述。那个国家的人在通用语之外还能用眼睛说话，他们对自己的眼部有着近乎粒子级的控制，瞳孔可以控制透光量来定位时间，并通过细微的颤动传达千百种情绪，单靠眼球转动和眨眼的变速就可以讲完一部经书中的动词和名词。莱昂图索在他寂寞而满足的目光中知道了父亲为自己所作的种种安排，再想抗拒已来不及。这份交易在他的父亲看来是各取所需，他却感到卑鄙和羞愧，这六年的师生情分中有六年的要挟，他的老师点头同意，因为别无办法。&#xA;&#xA;同一年的晚秋，某个国家第一百三十七年的国庆月，他们教派的传教士经过此地。德米特里听说有群外国人在分发石头酿出的酒，便去尝尝究竟。莱昂图索在家中翻着书柜最后一排的第一本书，这本书他看完一遍还没有放回去，因为他害怕去看下一本。一种压迫性的预感在他心里久住不去：所有书看完时，他就要离开了。晚上德米特里醉醺醺地回家，莱昂图索坐在楼梯上等他。这是德米特里头一次没为莱昂图索准备晚饭，莱昂图索自己煮了只加盐的通心粉，吃起来却意外轻松。他意识到德米特里并非他的生活所必需。出于此种想法的愧疚，他给德米特里也留了一份。德米特里没看餐桌，直直朝莱昂图索走去，靠到他身边，楼梯顿时窄了起来。德米特里身上有种特殊的酒味，混着洗衣服用的木质调香皂，闻起来像大火后淋湿的木头，很可怜的味道。莱昂图索任他倒在自己腿上，问他怎么样。&#xA;&#xA;“啊。他们的酒喝起来像水一样，只有点甜味，我只喝了一杯......怎么会晕呢？”&#xA;&#xA;德米特里在莱昂图索怀里转了下脸，莱昂图索突然看见他左眼下多了三颗棱形的黑色印记。&#xA;&#xA;“德米特，这是怎么回事？”莱昂图索拇指在印记上用力抹了抹，它仿佛已和德米特里的皮肤一体。&#xA;&#xA;德米特里吃吃地笑：“一个魔法！魔法刺青。”&#xA;&#xA;“别闹了，德米特。”&#xA;&#xA;“莱昂，我是你的兄弟吗？”&#xA;&#xA;“当然是。”&#xA;&#xA;德米特里倏然坐起来，莱昂图索以为他醒了，但细看他眼睛还是醉朦朦的。&#xA;&#xA;“他们说，他们的神教给他们一个魔法。”德米特里指指自己的脸，还指错了边。“当你不再爱我，这个印记就会消失......嘘，这是一个秘密。”&#xA;&#xA;莱昂图索有些觉得德米特里疯了。或许这只是个普通的刺青，毕竟德米特里现在醉得不行，可能不知道是自己随便找了人刺上。这些胡话都是那些传教士的酒带来的幻觉。&#xA;&#xA;“印记消失了会怎样呢？”&#xA;&#xA;“不怎么样。其实有没有都一样......我知道你一直爱我，就像我这样抚养你。”&#xA;&#xA;德米特里的声音渐弱。他摇摇晃晃，抵着莱昂图索的额头。&#xA;&#xA;“只是我想，如果变成一具尸体，能不能把这样东西留在尸体上......如果下地狱时，我的灵魂上也有，那更是再好不过......”&#xA;&#xA;“德米特，我当然爱你。”莱昂图索苦涩地说。&#xA;&#xA;同时他的脊背冒出一些冷汗：如果这就是对他懈怠于命运的警告，那么他会悔改，他只请求爱神不要在德米特里身上再降下无可挽回的冲动。第二天，德米特里果然也记不清刺青究竟的由来，他似乎并不在乎。莱昂图索说它在他脸上很好看，他也只是对以微笑。而莱昂图索自己再清楚不过，这道刺青是提醒自己专心做好该做的事。不然德米特里危险的感情还会复发，以更剧烈的方式。&#xA;&#xA;终于到了前路未卜的第二年，莱昂图索读完了所有书，只待将要发生的事自然到来。这一年德米特里将满十七岁，终于能和那位刺客打成平手，甚至略有出头之意。此时距他们第一个晚上的交手已过去七年。三月，小雏菊零星展苞。一天早上，雾气像巨兽一样吞没了贝洛内的房子，使德米特里想起贝纳尔多离去的那个早晨。当晚，德米特里格外警惕。刺客披着夜露直奔莱昂图索的房间，德米特里从暗处击出，指虎刀和刺客的匕首卡在一起。缠斗几招，刺客丢下匕首，喊了一声贝纳尔多的名字，冲向房门。德米特里心下大惊。莱昂图索正在转动门把。德米特里赶在刺客掏出另一把匕首之前从背后刺中了他的心脏。血肉噗地破开，刺客应声倒下，忧惧和愤怒使德米特里多刺了几刀。&#xA;&#xA;“德米特？”&#xA;&#xA;莱昂图索站在门口，手里也握着防身的短刀，这一点让德米特里很欣慰，没那么紧张了。&#xA;&#xA;“是老爷雇的那个人，不知道今天发什么疯。”&#xA;&#xA;德米特里长出一口气。最要紧的是莱昂图索没遭到伤害。&#xA;&#xA;莱昂图索看了一眼死者的眼睛就明白，这位刺客和他的老师来自同一个国度。死者的眼睛还停在对他父亲极度怨恨的一个瞬间。德米特里检查了尸体，搜出一封揉作一团的信纸。信上说贝纳尔多已死于某某村庄，他风干的心脏被分成很多块，一一寄给他生前的仇敌们，这位刺客分到了右心房的一小块。“魔法已经解除，现在你们可以向他的儿子复仇。”德米特里猜测贝纳尔多老爷对追杀他的仇敌施加了忘记仇恨的魔法，因此他遇害后仍在遭到报复，那些想起仇恨的人被怂恿向莱昂图索复仇。&#xA;&#xA;不。莱昂图索却觉得分发心脏是他父亲的安排。所有书上都没提到使人忘却仇恨的魔法，因为魔法无法真正抹去已存在的事物，那是神的权柄。但让人做一场噩梦，恨上某个人的魔法倒是有。莱昂图索感到贝纳尔多的血在体内发作，他醒悟了父亲催他上路的用意，醒悟了那万千未来不过是系在他脖子的丝线，不能从今晚存活的结局也是其中一条。&#xA;&#xA;莱昂图索转而告诉德米特里，预言中的一个生和一个死已经有了结果。他们去看那棵被遗忘的樱桃树，树果然枯萎了。德米特里举着灯在地上找了一番，一粒未熟的樱桃掉在土里，正在腐烂。&#xA;&#xA;“德米特，我确实因为这个刺客的死而重新活了下来。”莱昂图索叹气一声，没有如释负重，这只是个开端。“你救了我。”他对德米特里笑了一下。此后他再也没这么笑过。&#xA;&#xA;德米特里没料到这一天来得这样早。地震真的发生了才知道飞鸟的绝迹不止预示天空。莱昂图索的微笑让他心中更加震颤。莱昂图索已经明白了命运，不是全然由他护在身后的男孩。强烈的晕眩在一息之间袭来，紧跟着是狂喜，贝纳尔多指望的伟业将由莱昂图索继承，而自己孑然一身时被引向莱昂图索有着注定的理由。德米特里蹲下来，吻了莱昂图索的手。莱昂图索看了他一会儿，知道德米特里正沉浸在他疯狂的感情中。这一晚莱昂图索还知道了无需拒绝，如果他要启程，德米特里只会以信徒的姿态走在他身边。莱昂图索将手伸向德米特里的脸。德米特里望着莱昂图索，少年苍白的手覆盖在他额头。他感到爱的无以复加，如同从史前他就在爱莱昂图索。他闭上眼睛，暗暗为莱昂图索祈祷。在他心中的默念结束时，莱昂图索的回应响起：“德米特，该走了。”&#xA;&#xA;德米特里最后望了一眼贝洛内的房子，湿淋淋的夜里它像在昏睡。除了一袋金币和五块面包，他们什么也没带。最后远去的记忆里，大概半里的青石板街道，一家从不打烊的酒馆，牧羊人赶着羊群和他们擦身而过，集市熙攘的动静隔着一条街，天渐亮，露水从爬满建筑的藤花上掉下来，德米特里买了两匹马，他们驶出了边界的田地。&#xA;&#xA;德米特里选择走大路。大路是在他们之前无数人走出来，已经安全可行的途径。他不想带莱昂图索冒险，因此不去那些无人的方向。莱昂图索一开始跟着他，日行夜宿，马跑了大半年，倒在一个村子的马瘟里。他们不得不用双腿走到另一个村落买新的马，好赶去城里。但是莱昂图索改了主意，他发现双脚走在陌生的地上有时自然知道要去何方。他偶发的直觉把他们引向了一条杂草丛生的小径，于是旅途不再可知。他们穿过一片野生的薰衣草花田，在守林人的木屋里过夜，遥远的狼啸和月光从窗户传进来，莱昂图索睡得额外沉。他梦见狼群簇拥他走到溪流边，一具棺木漂流过来，他知道那是自己的床，安然躺进去，顺着柔软的溪流而下。醒来时他在德米特里怀里，德米特里一如从前对他说早安。莱昂图索意识到自己重新开始做关于那种种未来的梦，这说明他没有走错。&#xA;&#xA;而后的旅途又证实了这一点，德米特里也愈加确信，他们的行路无比正确，因为接下来，鸟兽难觅，存粮耗尽时，两条并行却流向相反的河流拦在路上，迷惑了他们，他们随机决定了一个方向，在第一天看见一条基伍树蝰吐着信子，第二天又看到盘在树上的肯亚树蝰，从而确定他们走对了下游。下游那个聚落的人从莱昂图索的眼睛认出了他的母亲，他们被贝纳尔多带走的女儿。由于他们热情的招待和恳切，莱昂图索和德米特里多留了半年。莱昂图索见识到一些十分古老的魔法。聚落在婴儿眼睑的内壁写上他们的名字，这个名字会在十岁之前替他们抵挡一次灾祸，如果哪天眼睑里的名字消失，就说明死神来过，取走了抵债。他们还对德米特里脸上的魔法烙印啧啧称奇，还好莱昂图索已经习惯它，德米特里自己看不见，更是无所谓。&#xA;&#xA;“你们，相爱。”一位老人仔细看完德米特里的脸，对莱昂图索说。&#xA;&#xA;他们的语言只有莱昂图索会，德米特里问莱昂图索她说了什么。莱昂图索告诉他，这种邪门歪道的魔法少去沾惹。&#xA;&#xA;“她真这么说？”德米特里挑挑眉。&#xA;&#xA;“不信你可以去问她。”&#xA;&#xA;“我听不懂呀。我只能信你，莱昂。”&#xA;&#xA;他们再启程时，莱昂图索又长高不少，但还是追不上德米特里。而德米特里纵使高大，也只跟随在莱昂图索身后。贝纳尔多教授过的经验无数次派上用场，两种不同的毒草同时服下可以解酷热，瓢虫从手指的哪个方向逃走，哪里就是南方。他们还去过一个人流不息的国家，这个国家的乡野、城镇、地上甚至树上都挤满了人，乞丐尤其多。那些褴褛而蓬乱的乞丐死死盯着他们两个，脸上流露着希望他们下一秒就死去的期望，如果不是德米特里一边走一边拿刀在手上把玩，他们真会试一试来抢。在最拥挤的街道上，德米特里让莱昂图索跟在他身后，几乎是用左右肩膀撞开一条路。最后到了边境，他们刚松一口气，德米特里瞥见一个眼神麻木的乞丐，像看不到他俩似的拄拐走来。即将擦身过去时，德米特里给了乞丐致命一刀。莱昂图索捡起乞丐的拐杖掂了掂，递给德米特里，德米特里从中抽出一把剑。他们搜出杀手的衣袋里有一块风干的心脏碎片。无比了然，试炼仍将持续。后来他们又从甜梦的魔法中醒来，解决过施法的巫师。也因砍断了船夫的脑袋而在湖上漂泊四个晚上。在一个说话顺序颠倒的国家，德米特里替莱昂图索中了错乱的毒药，花了一个冬天他们才能正常交流。还有种种大小奇险，暂且按下不表。德米特里仅仅陪伴莱昂图索就十分满足。如此漂泊十年，两人身上都有了一些风霜，莱昂图索疲惫而迷茫地抵达他父亲去世的村庄，见到了拉维妮娅。&#xA;&#xA;正是拉维妮娅替贝纳尔多寄出那些附带心脏碎片和魔法的信。收信之人皆是贝纳尔多认为对他儿子必要的考验，因为他也是这样过来。拉维妮娅告诉莱昂图索，他遇到她，就说明贝纳尔多的安排都殆尽了，往后只有莱昂图索自己。&#xA;&#xA;“你可以先停下来想想。”这个冷静肃穆的女人建议莱昂图索不要只是走个不停，应该多反省。&#xA;&#xA;莱昂图索侧头看看一脸警惕的德米特里，犹豫片刻，答应了她。&#xA;&#xA;之后的琐事不再赘述，只需了解，莱昂图索的旅行无非是为了抵达他的父辈乃至祖辈无法见得的某个奥秘，这一渴望一度在奔波劳作中愈演愈烈而使他们无法停下、正真死去，就连贝纳尔多留给莱昂图索的遗产中也有他自己父亲的影子。而和拉维妮娅相处，使莱昂图索明白了父亲选择在这里死去的原因：这是一个比起他们放任自我的追逐更接近忍耐和苦修的女人，贝纳尔多把莱昂图索送到她面前，是为了让他知道另一种他的祖辈从未知道的方法，只不过贝纳尔多自己已没有时间去求证。至于德米特里，他过于陈旧，仍沉湎在和莱昂图索上路的期望中。他很反感拉维妮娅，即使她未拦他们一根手指头，德米特里仍觉得是她将莱昂图索困在这天地间小小的一角。一开始，莱昂图索顾及德米特里，只私下向拉维妮娅请教，但德米特里不愧喂他长大，莱昂图索从拉维妮娅那儿离开，德米特里就在他房间里坐着，笑眯眯地等他吃饭。莱昂图索和拉维妮娅交谈到太晚，已经在她那里吃过。他和德米特里直白托出，德米特里脸色无异，端碗出去就是陶钵碎裂的声音。于是莱昂图索找拉维妮娅见面，不再作遮掩。他把过去的经历讲给拉维妮娅，请她教他辨认那当中是否存在某个奥秘的痕迹，他仔细听拉维妮娅讲述她在此地驻足十年的领悟，渐渐听得入迷，他学了千万件事物的知识，但从未像拉维妮娅这样对一件事物有千万种理解。拉维妮娅是新的指引，而德米特里还停留在昨日的美梦，如同他离家后不再玩的童年游戏，即使莱昂图索不愿意承认，客观上也是这样。&#xA;&#xA;“莱昂，你认了拉维妮娅做老师？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早饭时，德米特里冷不防问。&#xA;&#xA;莱昂图索用手帕擦擦嘴：“你不喜欢她，我觉得不用告诉你。”&#xA;&#xA;“那就别让她当老师。”&#xA;&#xA;德米特里看着莱昂图索起身要离桌，情急地抓住他手腕。&#xA;&#xA;“这么多年过来，我不也是你的老师吗？”&#xA;&#xA;“你是。你更是我的兄弟。”&#xA;&#xA;莱昂图索认真说。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德米特里想不起他上次笑是什么样子。&#xA;&#xA;沉吟片刻，德米特里也站起来：“莱昂，我们离开吧。像以前那样，随便去哪儿，我会一直照顾好你。”&#xA;&#xA;“你做得够多了。德米特，我很感谢你，我想你也可以休息。”&#xA;&#xA;“我最不需要的就是休息。”德米特里的表情渐渐崩塌。&#xA;&#xA;莱昂图索掰了下德米特里的手，掰不开，于是他拿起餐桌上的刀，点点德米特里抓住的那只小臂。&#xA;&#xA;“抱歉，德米特，除了这一件事，你想要的我都给你。”&#xA;&#xA;“我唯独不要这件事。”德米特里仍在争取。&#xA;&#xA;但莱昂图索的手臂上渗出一线血来，德米特里就完全落败了。他松手呆坐下去，目送莱昂图索关上门。&#xA;&#xA;落日西斜，天色转黑，德米特里赶到拉维妮娅的屋子，已是人去楼空的光景。还好久居此地，德米特里基本能和村民交流。村民们告诉他，莱昂图索和拉维妮娅是上午朝着东方走的。他向他们买了村里唯一一匹坡脚马，紧赶着追上去。跑了整晚，马的坡脚断了，德米特里就靠双腿去追。一路上他只喝了两次河边的水，很快在第三天找到了莱昂图索歇脚的旅店。&#xA;&#xA;莱昂图索正和拉维妮娅谈论着什么，见到风尘仆仆的德米特里，他呆了一下，却也不感到惊讶。&#xA;&#xA;“我出去转转。”拉维妮娅泰然自若地走了。&#xA;&#xA;莱昂图索说了声抱歉，不知是对她还是对德米特里。&#xA;&#xA;德米特里像头中了陷阱的野兽，艰难地站着。&#xA;&#xA;“要不要吃点东西，德米特？”&#xA;&#xA;莱昂图索将桌上的吐司向德米特里推了推。&#xA;&#xA;德米特里一言不发，在拉维妮娅离开的位置上坐下，端起莱昂图索面前的茶杯一饮而尽。&#xA;&#xA;莱昂图索起身，德米特里戒备地望着他。但莱昂图索只是去拿了条毛巾，打湿了递给德米特里。&#xA;&#xA;德米特里擦了擦脸，等着莱昂图索的判决。&#xA;&#xA;“这间客房会续半个月，你可以先待在这儿。”&#xA;&#xA;德米特里张了下嘴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他又尝试第二下，哑得不像话，词句说得磕磕绊绊：&#xA;&#xA;“你宁愿、和她走，也不要跟我？”&#xA;&#xA;“我本来哪里都没想去。”莱昂图索无奈道，“是你非要拉我走，德米特。这不是二选一的问题。”&#xA;&#xA;“这就是二选一。”德米特里痛苦地说。&#xA;&#xA;他突然用力抓了抓自己的脸，五指刺出血痕。&#xA;&#xA;“为什么它还在？”&#xA;&#xA;那三条菱形的刺青，如同生来就在那里。在河边的倒影中，它们让德米特里绝望。&#xA;&#xA;莱昂图索不为所动，怜悯地看他：“因为我还爱你。”&#xA;&#xA;“如果它们消失，至少我可以释怀，或者只是怨恨你。”&#xA;&#xA;“你会吗？”莱昂图索反问道。他太了解德米特里了，如同德米特里曾经了解他。&#xA;&#xA;德米特里想象了一下，莱昂图索不爱他，或者莱昂图索不再需要他。&#xA;&#xA;“我会死吧。”德米特里突然笑了。&#xA;&#xA;“我不想那样。我希望你好好活着，德米特。”莱昂图索的声音很平缓，甚至有一丝温柔。&#xA;&#xA;“你一声不响地走了，我很痛苦。”&#xA;&#xA;“我更不想利用你的痛苦。”&#xA;&#xA;“你真是，一点谎也不撒。”&#xA;&#xA;“我从不对你说谎。”莱昂图索的眼神陷入回忆，“记得我十岁生日那天吗？你说让我逃跑，又说我去哪里你都会找到我。我本来要说，别去找我。但我忘了这句话，因为我们几乎不曾分离。但现在我们得分开了，德米特，我把这句迟到的话送给你，别来找我，去过自己的生活吧。”&#xA;&#xA;我的生活就是你。德米特里想。但他没有说出口。莱昂图索原来一直是以这样心的爱他。那时天真地选择了他的婴儿也是莱昂图索。&#xA;&#xA;血珠沿着德米特里的脸颊滴到桌子上。&#xA;&#xA;“你们走吧。别让我知道你们去哪儿。半个月之后我会去找你。”德米特里说。&#xA;&#xA;半月后，莱昂图索和拉维妮娅的踪迹完全消失。德米特里像当初从贝洛内家离开时一样心怀希望地启程，只不过这次莱昂图索不在，德米特里是去追随他。所有的路他都走，有时复仇，有时乞求，有时爱慕，有时怜惜。它们最终都会将他引向莱昂图索，宛如回家。&#xA;&#xA;——fin.&#xA;&#xA;]]&gt;</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p><a href="/atneverdidthatatwritee-org/tag:%E8%88%9F%E8%8E%B1%E5%BE%B7" class="hashtag" rel="nofollow"><span>#</span><span class="p-category">舟莱德</span></a></p>

<p><em>假如还能见到你。</em></p>



<p>——</p>

<p>一个鸟雀无声的早晨，贝纳尔多把五岁的莱昂图索交给德米特里，消失在窗外的浓雾里。德米特里在同样五岁的年纪被贝纳尔多收留，之后五年间掌握了同一位幼子生活的温情和技巧。莱昂图索满三个月时，德米特里已经会用手腕试好奶瓶的温度，等他慢慢喝完，守着他睡去，再到隔壁房间上贝纳尔多的课。夜间婴儿不断醒来，哭声嘹亮，德米特里从未错过一次。他搂起婴儿，贴着对方柔软得像没有实体的脸颊，一点一点把他哄回梦中。在这样同步的清醒中，德米特里越来越感到他们的亲近。真令人难以置信，他来这个家的第一天，莱昂图索还小到必须用襁褓接住，就像一粒珍珠睡在绒垫的盒子里以防磕碰。只是五年过去，德米特里长高了一些，莱昂图索就可以独自爬动、站立，行走，扶着桌沿去够装糖果的罐子。德米特里帮他把斑斓的玻璃罐挪近，问他要几颗。</p>

<p>“两颗。”</p>

<p>“太多了。”</p>

<p>莱昂图索回头看他，德米特里改口道：</p>

<p>“今天只能两颗。”</p>

<p>莱昂图索得到两颗苹果味的糖，就剥了一颗给德米特里。德米特里惊讶片刻，怜惜地握住他的手，抵到自己的额头。这是传道士布道时让神明之爱流向另一个人的手势。德米特里领救济面包时被这样对待过一次，神的爱是嘴里面包的味道，额头的触感和温饱的幸福联觉到了一起。贝纳尔多将他带回来的那个晚上，这个自称是他亡父旧友的人告诉他，从此贝洛内就是他的家，摇篮里的婴儿就是他的兄弟。从后来种种迹象回头看，不论这次收养是贝纳尔多有所图的蓄意，还是一场好运当头砸下，接下来发生的事都只能是为他准备的指引。这个眼睑像新生芽苞一样无法睁开的婴儿摇晃着手，仿佛在找母亲的胸脯，蜷曲的手指握成拳伸到德米特里眼前。那么小的手指，指甲看起来和肉一样柔软，沿着德米特里的呼吸抵达了他。出于未知和害怕伤到婴儿，德米特里一动不动，任这只和蒲公英差不多大的手碰到他的额头。有那么好几秒钟。婴儿的一无所知使得这几秒的时间必是出于更高的旨意。他们都不是有意，婴儿的手可能落空，可能擦过他鼻尖，可能压根不会抬起。万千随机性中发生了唯一的事。某位神祇的眷顾又降临了，从如此柔弱、口不能言的婴儿流向德米特里。他被这团离开人就活不下去的生物所需要，俨然被授勋为骑士，在两边肩膀上各叩一下，任命成立。他被碰了下额头，便有了使命。父亲死后，德米特里不过在街头游荡，但那些被摧毁过的东西在这几秒轰然重建了，即使路过一场血溅到脸上的斗殴，他也不会眨眼。怀里抱着纸尿裤和奶粉，莱昂图索在摇篮里，非常需要他。</p>

<p>婴儿身上有种发酵的奶腥味，被抱起来能认出爱他的手，撒娇的啼哭更嘹亮。莱昂图索和其他所有婴儿同样地长大，尽管他出生后未经母亲哺育。贝洛内夫人生下莱昂图索就断了气，贝纳尔多自知等不到莱昂图索可以独立生活的那天，他需要一个全心全意将莱昂图索视如己出的人，一个甘愿为莱昂图索饮尽所有毒药的人。谁会为一个无依无靠的孩子付出一切？当然是另一个无依无靠的孩子。贝纳尔多在街边找到德米特里，如有神助。昔日伴他同行的兄弟死于旧仇，留下这个孩子，一双同样冷漠不轻信的眼睛，在街边听他说完来意，手仍收在夹克底下攥着刀。贝纳尔多寻找的正是这样警惕而无主的狗，这条狗会是莱昂图索最亲近的护卫犬，德米特里将会是莱昂图索最忠诚的兄弟。五年间，贝纳尔多将一生全部经验对德米特里倾囊相授：在雨天的旷野如何利用草叶间的瓢虫找到南方，如何辨认基伍树蝰和肯亚树蝰以认出河流的上下游，那些哄骗你的魔法和真正的梦境有什么区别，乞丐和伪装成乞丐的杀手在眼神上有一件细微的不同，要在朋友中认出敌人而不是去敌人中辨认朋友。贝纳尔多打心底相信，自己离开以后，德米特里会把这些旅行技艺一字不落教给莱昂图索。德米特里会成为连接他和他儿子的通道。为了使这两个孩子紧密相连，他将莱昂图索全盘托给德米特里，他本人则不与莱昂图索过多亲近。最终，如占卜师的水晶球上显出参星解带，贝纳尔多在莱昂图索能够认识他之前就离开了。同时，他无比确定，他会明白他的，他们的血会言明。</p>

<p>后来的情况与贝纳尔多的安排大差不差，莱昂图索通过德米特里学习了父亲，但同时也被其补偿了母亲，在贝洛内的家中，他用不上父亲的经验，德米特里如同用翅膀护住巢穴的麻雀，笼罩在他的上空。实际上，德米特里把自己当成了莱昂图索的外置手脚，每天早上，莱昂图索的衣服由他熨过，领结经他的手系好。早饭不重样的面包和浓汤，另有牛奶和切成薄片的苹果。漱口后，德米特里检查过他的牙齿，然后家教老师来给他上课。即使在某个干旱的年份，书房桌上仍然摆着凌晨四点集市抢空的树莓。家教是欠了贝纳尔多人情的外国学者，不收取费用，将一直教到莱昂图索翻阅完家中十三种语言的藏书。其他时间，莱昂图索在单数日的下午由德米特里教授生存技能，在双数日的下午自由行动，只是得让德米特里知晓去向。地窖里，贝纳尔多留下满墙藏酒和九箱金币。真的金币混迹在酒柜中，藏假金币的暗格则带密锁，锁环施了剧毒魔法。贝纳尔多消失的第二年，有那么一个月，窃贼尸体像蜡烛周围烫死的飞虫一样落了一地，德米特里不得不叫人来收尸，之后流出他身手了得的传闻。那时德米特里十一岁，传闻也并非全然谎言。德米特里的父亲没死的时候就带他射箭捕兔子，到贝洛内家，贝纳尔多教他柔术和马伽术，又请了一位精通近身格斗的刺客，在随机的夜晚潜入宅中行刺。莱昂图索甜睡时，德米特里就在一墙之外和刺客无声地搏斗。到了鸡鸣日升，走廊又被德米特里清理好了。</p>

<p>十岁生日那天，莱昂图索走出房间，看不出和昨日任何不同。他也不过问德米特里脸上淤青的伤口，他能猜到德米特里输在第二十三招的擒拿，因为德米特里下午教他的时候着重讲了这个部分：面对比你高大的敌人，不要想着一招致命。莱昂图索被德米特里锁在怀里，德米特里轻易钳住他的四肢，僵持在这个局面因为德米特里卖了他一个破绽。他想，德米特里也栽了同样的跟头。</p>

<p>“莱昂，你力气比不过我，不该在蛮力上冒险。”德米特里的声音贴着他的头发，“你应该试试继续缠斗，或者逃跑。”</p>

<p>“老师说逃跑是耻辱。”</p>

<p>德米特里嗤笑：“他教个书又不会把命丢了。别管他怎么说，你得活着。”</p>

<p>“那你为什么不逃？”莱昂图索放弃挣扎，短刀当啷落地，德米特里也卸力。</p>

<p>“我逃了，你怎么办？”德米特里觉得好笑，不存在这个选项。</p>

<p>莱昂图索捡起短刀，刀面照出他的眼睛。突然和自己对视使他迷茫了。</p>

<p>“德米特，我又要逃到哪里去呢？”</p>

<p>“你去哪里都不是逃，你去的地方就是你的疆土。”德米特里无比确信地说，“你的父亲相信你会完成他未竟的旅途。我也是如此，我也是因此被指引到你身边，为你所用。”</p>

<p>莱昂图索沉默了。过去五年间，旅经此地的占卜师都看不到他十二岁以后的未来。无论是盐水盆、水晶球还是银镜，都显示他十二岁往后有十四万四千种星象排布的无限，无限中意味着此消彼长的零和，宛如漆黑海水之空茫，谁也无法预测。德米特里的占卜结果则直白得多。由于莱昂图索的星图莫测，德米特里也不愿意占卜师们看他的星象，他随手给某个占卜师指了屋外的樱桃树，那是莱昂图索生母活着时栽种的一棵，从不开花结果，那个占卜师在未来视中看见它结了一颗果，但树本身死了，他说这意味着德米特里在家宅中会得到一个死和一个与之关联的生。德米特里认为这是自己为莱昂图索献出生命的预兆，并对此很满意。莱昂图索则略显不安，他从情感上无法接受德米特里的死亡预告。因此，德米特里以为他又在想那个占卜师的话。他揉揉莱昂图索的头发，打气道：“放心，不一定呢。只要我活着，不管你去哪里，我都会找到你。”</p>

<p>莱昂图索张了张嘴，送蛋糕的人叩响了门。犹如惊醒，莱昂图索一瞬间不确定哪句是他在梦中要说的话。德米特里取完蛋糕回来，莱昂图索已经彻底把梦忘了。仿佛有只手遮住了所有关于未来的梦境，他没再梦到时间未抵达的地方，也不再谈起任何预言。</p>

<p>莱昂图索在十一岁的春天完成了所有语言课程，比教师预计的要早一年。在柳莺稀落的歌啼中，还剩一面书柜的特兰语诗歌和贸易书籍，莱昂图索可以自行读完。那位教师还完人情，隔日便动身返去自己的祖国。走前他告诉莱昂图索，何种人情将他这六年困在他乡：仇敌的魔法让他懂得世上所有语言，因而他认不出这些语言中哪个是他的故乡，仇敌以知识的通晓诅咒他忘却了自身。贝纳尔多找到他，帮助他解除了这个魔法。更确切来说，那些解除的语言中有十三种被贝纳尔多留下，贝纳尔多请他把它们转移到莱昂图索身上。当莱昂图索业已学成，他便失去所有语言，同时也记起自己的来处，想起仇敌曾是故乡的朋友。如今他记起一切，已得到了原谅，是时候回家。而既然已不能使用语言，这些过往只能用他故乡特有的方式来讲述。那个国家的人在通用语之外还能用眼睛说话，他们对自己的眼部有着近乎粒子级的控制，瞳孔可以控制透光量来定位时间，并通过细微的颤动传达千百种情绪，单靠眼球转动和眨眼的变速就可以讲完一部经书中的动词和名词。莱昂图索在他寂寞而满足的目光中知道了父亲为自己所作的种种安排，再想抗拒已来不及。这份交易在他的父亲看来是各取所需，他却感到卑鄙和羞愧，这六年的师生情分中有六年的要挟，他的老师点头同意，因为别无办法。</p>

<p>同一年的晚秋，某个国家第一百三十七年的国庆月，他们教派的传教士经过此地。德米特里听说有群外国人在分发石头酿出的酒，便去尝尝究竟。莱昂图索在家中翻着书柜最后一排的第一本书，这本书他看完一遍还没有放回去，因为他害怕去看下一本。一种压迫性的预感在他心里久住不去：所有书看完时，他就要离开了。晚上德米特里醉醺醺地回家，莱昂图索坐在楼梯上等他。这是德米特里头一次没为莱昂图索准备晚饭，莱昂图索自己煮了只加盐的通心粉，吃起来却意外轻松。他意识到德米特里并非他的生活所必需。出于此种想法的愧疚，他给德米特里也留了一份。德米特里没看餐桌，直直朝莱昂图索走去，靠到他身边，楼梯顿时窄了起来。德米特里身上有种特殊的酒味，混着洗衣服用的木质调香皂，闻起来像大火后淋湿的木头，很可怜的味道。莱昂图索任他倒在自己腿上，问他怎么样。</p>

<p>“啊。他们的酒喝起来像水一样，只有点甜味，我只喝了一杯......怎么会晕呢？”</p>

<p>德米特里在莱昂图索怀里转了下脸，莱昂图索突然看见他左眼下多了三颗棱形的黑色印记。</p>

<p>“德米特，这是怎么回事？”莱昂图索拇指在印记上用力抹了抹，它仿佛已和德米特里的皮肤一体。</p>

<p>德米特里吃吃地笑：“一个魔法！魔法刺青。”</p>

<p>“别闹了，德米特。”</p>

<p>“莱昂，我是你的兄弟吗？”</p>

<p>“当然是。”</p>

<p>德米特里倏然坐起来，莱昂图索以为他醒了，但细看他眼睛还是醉朦朦的。</p>

<p>“他们说，他们的神教给他们一个魔法。”德米特里指指自己的脸，还指错了边。“当你不再爱我，这个印记就会消失......嘘，这是一个秘密。”</p>

<p>莱昂图索有些觉得德米特里疯了。或许这只是个普通的刺青，毕竟德米特里现在醉得不行，可能不知道是自己随便找了人刺上。这些胡话都是那些传教士的酒带来的幻觉。</p>

<p>“印记消失了会怎样呢？”</p>

<p>“不怎么样。其实有没有都一样......我知道你一直爱我，就像我这样抚养你。”</p>

<p>德米特里的声音渐弱。他摇摇晃晃，抵着莱昂图索的额头。</p>

<p>“只是我想，如果变成一具尸体，能不能把这样东西留在尸体上......如果下地狱时，我的灵魂上也有，那更是再好不过......”</p>

<p>“德米特，我当然爱你。”莱昂图索苦涩地说。</p>

<p>同时他的脊背冒出一些冷汗：如果这就是对他懈怠于命运的警告，那么他会悔改，他只请求爱神不要在德米特里身上再降下无可挽回的冲动。第二天，德米特里果然也记不清刺青究竟的由来，他似乎并不在乎。莱昂图索说它在他脸上很好看，他也只是对以微笑。而莱昂图索自己再清楚不过，这道刺青是提醒自己专心做好该做的事。不然德米特里危险的感情还会复发，以更剧烈的方式。</p>

<p>终于到了前路未卜的第二年，莱昂图索读完了所有书，只待将要发生的事自然到来。这一年德米特里将满十七岁，终于能和那位刺客打成平手，甚至略有出头之意。此时距他们第一个晚上的交手已过去七年。三月，小雏菊零星展苞。一天早上，雾气像巨兽一样吞没了贝洛内的房子，使德米特里想起贝纳尔多离去的那个早晨。当晚，德米特里格外警惕。刺客披着夜露直奔莱昂图索的房间，德米特里从暗处击出，指虎刀和刺客的匕首卡在一起。缠斗几招，刺客丢下匕首，喊了一声贝纳尔多的名字，冲向房门。德米特里心下大惊。莱昂图索正在转动门把。德米特里赶在刺客掏出另一把匕首之前从背后刺中了他的心脏。血肉噗地破开，刺客应声倒下，忧惧和愤怒使德米特里多刺了几刀。</p>

<p>“德米特？”</p>

<p>莱昂图索站在门口，手里也握着防身的短刀，这一点让德米特里很欣慰，没那么紧张了。</p>

<p>“是老爷雇的那个人，不知道今天发什么疯。”</p>

<p>德米特里长出一口气。最要紧的是莱昂图索没遭到伤害。</p>

<p>莱昂图索看了一眼死者的眼睛就明白，这位刺客和他的老师来自同一个国度。死者的眼睛还停在对他父亲极度怨恨的一个瞬间。德米特里检查了尸体，搜出一封揉作一团的信纸。信上说贝纳尔多已死于某某村庄，他风干的心脏被分成很多块，一一寄给他生前的仇敌们，这位刺客分到了右心房的一小块。“魔法已经解除，现在你们可以向他的儿子复仇。”德米特里猜测贝纳尔多老爷对追杀他的仇敌施加了忘记仇恨的魔法，因此他遇害后仍在遭到报复，那些想起仇恨的人被怂恿向莱昂图索复仇。</p>

<p>不。莱昂图索却觉得分发心脏是他父亲的安排。所有书上都没提到使人忘却仇恨的魔法，因为魔法无法真正抹去已存在的事物，那是神的权柄。但让人做一场噩梦，恨上某个人的魔法倒是有。莱昂图索感到贝纳尔多的血在体内发作，他醒悟了父亲催他上路的用意，醒悟了那万千未来不过是系在他脖子的丝线，不能从今晚存活的结局也是其中一条。</p>

<p>莱昂图索转而告诉德米特里，预言中的一个生和一个死已经有了结果。他们去看那棵被遗忘的樱桃树，树果然枯萎了。德米特里举着灯在地上找了一番，一粒未熟的樱桃掉在土里，正在腐烂。</p>

<p>“德米特，我确实因为这个刺客的死而重新活了下来。”莱昂图索叹气一声，没有如释负重，这只是个开端。“你救了我。”他对德米特里笑了一下。此后他再也没这么笑过。</p>

<p>德米特里没料到这一天来得这样早。地震真的发生了才知道飞鸟的绝迹不止预示天空。莱昂图索的微笑让他心中更加震颤。莱昂图索已经明白了命运，不是全然由他护在身后的男孩。强烈的晕眩在一息之间袭来，紧跟着是狂喜，贝纳尔多指望的伟业将由莱昂图索继承，而自己孑然一身时被引向莱昂图索有着注定的理由。德米特里蹲下来，吻了莱昂图索的手。莱昂图索看了他一会儿，知道德米特里正沉浸在他疯狂的感情中。这一晚莱昂图索还知道了无需拒绝，如果他要启程，德米特里只会以信徒的姿态走在他身边。莱昂图索将手伸向德米特里的脸。德米特里望着莱昂图索，少年苍白的手覆盖在他额头。他感到爱的无以复加，如同从史前他就在爱莱昂图索。他闭上眼睛，暗暗为莱昂图索祈祷。在他心中的默念结束时，莱昂图索的回应响起：“德米特，该走了。”</p>

<p>德米特里最后望了一眼贝洛内的房子，湿淋淋的夜里它像在昏睡。除了一袋金币和五块面包，他们什么也没带。最后远去的记忆里，大概半里的青石板街道，一家从不打烊的酒馆，牧羊人赶着羊群和他们擦身而过，集市熙攘的动静隔着一条街，天渐亮，露水从爬满建筑的藤花上掉下来，德米特里买了两匹马，他们驶出了边界的田地。</p>

<p>德米特里选择走大路。大路是在他们之前无数人走出来，已经安全可行的途径。他不想带莱昂图索冒险，因此不去那些无人的方向。莱昂图索一开始跟着他，日行夜宿，马跑了大半年，倒在一个村子的马瘟里。他们不得不用双腿走到另一个村落买新的马，好赶去城里。但是莱昂图索改了主意，他发现双脚走在陌生的地上有时自然知道要去何方。他偶发的直觉把他们引向了一条杂草丛生的小径，于是旅途不再可知。他们穿过一片野生的薰衣草花田，在守林人的木屋里过夜，遥远的狼啸和月光从窗户传进来，莱昂图索睡得额外沉。他梦见狼群簇拥他走到溪流边，一具棺木漂流过来，他知道那是自己的床，安然躺进去，顺着柔软的溪流而下。醒来时他在德米特里怀里，德米特里一如从前对他说早安。莱昂图索意识到自己重新开始做关于那种种未来的梦，这说明他没有走错。</p>

<p>而后的旅途又证实了这一点，德米特里也愈加确信，他们的行路无比正确，因为接下来，鸟兽难觅，存粮耗尽时，两条并行却流向相反的河流拦在路上，迷惑了他们，他们随机决定了一个方向，在第一天看见一条基伍树蝰吐着信子，第二天又看到盘在树上的肯亚树蝰，从而确定他们走对了下游。下游那个聚落的人从莱昂图索的眼睛认出了他的母亲，他们被贝纳尔多带走的女儿。由于他们热情的招待和恳切，莱昂图索和德米特里多留了半年。莱昂图索见识到一些十分古老的魔法。聚落在婴儿眼睑的内壁写上他们的名字，这个名字会在十岁之前替他们抵挡一次灾祸，如果哪天眼睑里的名字消失，就说明死神来过，取走了抵债。他们还对德米特里脸上的魔法烙印啧啧称奇，还好莱昂图索已经习惯它，德米特里自己看不见，更是无所谓。</p>

<p>“你们，相爱。”一位老人仔细看完德米特里的脸，对莱昂图索说。</p>

<p>他们的语言只有莱昂图索会，德米特里问莱昂图索她说了什么。莱昂图索告诉他，这种邪门歪道的魔法少去沾惹。</p>

<p>“她真这么说？”德米特里挑挑眉。</p>

<p>“不信你可以去问她。”</p>

<p>“我听不懂呀。我只能信你，莱昂。”</p>

<p>他们再启程时，莱昂图索又长高不少，但还是追不上德米特里。而德米特里纵使高大，也只跟随在莱昂图索身后。贝纳尔多教授过的经验无数次派上用场，两种不同的毒草同时服下可以解酷热，瓢虫从手指的哪个方向逃走，哪里就是南方。他们还去过一个人流不息的国家，这个国家的乡野、城镇、地上甚至树上都挤满了人，乞丐尤其多。那些褴褛而蓬乱的乞丐死死盯着他们两个，脸上流露着希望他们下一秒就死去的期望，如果不是德米特里一边走一边拿刀在手上把玩，他们真会试一试来抢。在最拥挤的街道上，德米特里让莱昂图索跟在他身后，几乎是用左右肩膀撞开一条路。最后到了边境，他们刚松一口气，德米特里瞥见一个眼神麻木的乞丐，像看不到他俩似的拄拐走来。即将擦身过去时，德米特里给了乞丐致命一刀。莱昂图索捡起乞丐的拐杖掂了掂，递给德米特里，德米特里从中抽出一把剑。他们搜出杀手的衣袋里有一块风干的心脏碎片。无比了然，试炼仍将持续。后来他们又从甜梦的魔法中醒来，解决过施法的巫师。也因砍断了船夫的脑袋而在湖上漂泊四个晚上。在一个说话顺序颠倒的国家，德米特里替莱昂图索中了错乱的毒药，花了一个冬天他们才能正常交流。还有种种大小奇险，暂且按下不表。德米特里仅仅陪伴莱昂图索就十分满足。如此漂泊十年，两人身上都有了一些风霜，莱昂图索疲惫而迷茫地抵达他父亲去世的村庄，见到了拉维妮娅。</p>

<p>正是拉维妮娅替贝纳尔多寄出那些附带心脏碎片和魔法的信。收信之人皆是贝纳尔多认为对他儿子必要的考验，因为他也是这样过来。拉维妮娅告诉莱昂图索，他遇到她，就说明贝纳尔多的安排都殆尽了，往后只有莱昂图索自己。</p>

<p>“你可以先停下来想想。”这个冷静肃穆的女人建议莱昂图索不要只是走个不停，应该多反省。</p>

<p>莱昂图索侧头看看一脸警惕的德米特里，犹豫片刻，答应了她。</p>

<p>之后的琐事不再赘述，只需了解，莱昂图索的旅行无非是为了抵达他的父辈乃至祖辈无法见得的某个奥秘，这一渴望一度在奔波劳作中愈演愈烈而使他们无法停下、正真死去，就连贝纳尔多留给莱昂图索的遗产中也有他自己父亲的影子。而和拉维妮娅相处，使莱昂图索明白了父亲选择在这里死去的原因：这是一个比起他们放任自我的追逐更接近忍耐和苦修的女人，贝纳尔多把莱昂图索送到她面前，是为了让他知道另一种他的祖辈从未知道的方法，只不过贝纳尔多自己已没有时间去求证。至于德米特里，他过于陈旧，仍沉湎在和莱昂图索上路的期望中。他很反感拉维妮娅，即使她未拦他们一根手指头，德米特里仍觉得是她将莱昂图索困在这天地间小小的一角。一开始，莱昂图索顾及德米特里，只私下向拉维妮娅请教，但德米特里不愧喂他长大，莱昂图索从拉维妮娅那儿离开，德米特里就在他房间里坐着，笑眯眯地等他吃饭。莱昂图索和拉维妮娅交谈到太晚，已经在她那里吃过。他和德米特里直白托出，德米特里脸色无异，端碗出去就是陶钵碎裂的声音。于是莱昂图索找拉维妮娅见面，不再作遮掩。他把过去的经历讲给拉维妮娅，请她教他辨认那当中是否存在某个奥秘的痕迹，他仔细听拉维妮娅讲述她在此地驻足十年的领悟，渐渐听得入迷，他学了千万件事物的知识，但从未像拉维妮娅这样对一件事物有千万种理解。拉维妮娅是新的指引，而德米特里还停留在昨日的美梦，如同他离家后不再玩的童年游戏，即使莱昂图索不愿意承认，客观上也是这样。</p>

<p>“莱昂，你认了拉维妮娅做老师？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早饭时，德米特里冷不防问。</p>

<p>莱昂图索用手帕擦擦嘴：“你不喜欢她，我觉得不用告诉你。”</p>

<p>“那就别让她当老师。”</p>

<p>德米特里看着莱昂图索起身要离桌，情急地抓住他手腕。</p>

<p>“这么多年过来，我不也是你的老师吗？”</p>

<p>“你是。你更是我的兄弟。”</p>

<p>莱昂图索认真说。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德米特里想不起他上次笑是什么样子。</p>

<p>沉吟片刻，德米特里也站起来：“莱昂，我们离开吧。像以前那样，随便去哪儿，我会一直照顾好你。”</p>

<p>“你做得够多了。德米特，我很感谢你，我想你也可以休息。”</p>

<p>“我最不需要的就是休息。”德米特里的表情渐渐崩塌。</p>

<p>莱昂图索掰了下德米特里的手，掰不开，于是他拿起餐桌上的刀，点点德米特里抓住的那只小臂。</p>

<p>“抱歉，德米特，除了这一件事，你想要的我都给你。”</p>

<p>“我唯独不要这件事。”德米特里仍在争取。</p>

<p>但莱昂图索的手臂上渗出一线血来，德米特里就完全落败了。他松手呆坐下去，目送莱昂图索关上门。</p>

<p>落日西斜，天色转黑，德米特里赶到拉维妮娅的屋子，已是人去楼空的光景。还好久居此地，德米特里基本能和村民交流。村民们告诉他，莱昂图索和拉维妮娅是上午朝着东方走的。他向他们买了村里唯一一匹坡脚马，紧赶着追上去。跑了整晚，马的坡脚断了，德米特里就靠双腿去追。一路上他只喝了两次河边的水，很快在第三天找到了莱昂图索歇脚的旅店。</p>

<p>莱昂图索正和拉维妮娅谈论着什么，见到风尘仆仆的德米特里，他呆了一下，却也不感到惊讶。</p>

<p>“我出去转转。”拉维妮娅泰然自若地走了。</p>

<p>莱昂图索说了声抱歉，不知是对她还是对德米特里。</p>

<p>德米特里像头中了陷阱的野兽，艰难地站着。</p>

<p>“要不要吃点东西，德米特？”</p>

<p>莱昂图索将桌上的吐司向德米特里推了推。</p>

<p>德米特里一言不发，在拉维妮娅离开的位置上坐下，端起莱昂图索面前的茶杯一饮而尽。</p>

<p>莱昂图索起身，德米特里戒备地望着他。但莱昂图索只是去拿了条毛巾，打湿了递给德米特里。</p>

<p>德米特里擦了擦脸，等着莱昂图索的判决。</p>

<p>“这间客房会续半个月，你可以先待在这儿。”</p>

<p>德米特里张了下嘴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他又尝试第二下，哑得不像话，词句说得磕磕绊绊：</p>

<p>“你宁愿、和她走，也不要跟我？”</p>

<p>“我本来哪里都没想去。”莱昂图索无奈道，“是你非要拉我走，德米特。这不是二选一的问题。”</p>

<p>“这就是二选一。”德米特里痛苦地说。</p>

<p>他突然用力抓了抓自己的脸，五指刺出血痕。</p>

<p>“为什么它还在？”</p>

<p>那三条菱形的刺青，如同生来就在那里。在河边的倒影中，它们让德米特里绝望。</p>

<p>莱昂图索不为所动，怜悯地看他：“因为我还爱你。”</p>

<p>“如果它们消失，至少我可以释怀，或者只是怨恨你。”</p>

<p>“你会吗？”莱昂图索反问道。他太了解德米特里了，如同德米特里曾经了解他。</p>

<p>德米特里想象了一下，莱昂图索不爱他，或者莱昂图索不再需要他。</p>

<p>“我会死吧。”德米特里突然笑了。</p>

<p>“我不想那样。我希望你好好活着，德米特。”莱昂图索的声音很平缓，甚至有一丝温柔。</p>

<p>“你一声不响地走了，我很痛苦。”</p>

<p>“我更不想利用你的痛苦。”</p>

<p>“你真是，一点谎也不撒。”</p>

<p>“我从不对你说谎。”莱昂图索的眼神陷入回忆，“记得我十岁生日那天吗？你说让我逃跑，又说我去哪里你都会找到我。我本来要说，别去找我。但我忘了这句话，因为我们几乎不曾分离。但现在我们得分开了，德米特，我把这句迟到的话送给你，别来找我，去过自己的生活吧。”</p>

<p>我的生活就是你。德米特里想。但他没有说出口。莱昂图索原来一直是以这样心的爱他。那时天真地选择了他的婴儿也是莱昂图索。</p>

<p>血珠沿着德米特里的脸颊滴到桌子上。</p>

<p>“你们走吧。别让我知道你们去哪儿。半个月之后我会去找你。”德米特里说。</p>

<p>半月后，莱昂图索和拉维妮娅的踪迹完全消失。德米特里像当初从贝洛内家离开时一样心怀希望地启程，只不过这次莱昂图索不在，德米特里是去追随他。所有的路他都走，有时复仇，有时乞求，有时爱慕，有时怜惜。它们最终都会将他引向莱昂图索，宛如回家。</p>

<p>——fin.</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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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Sat, 11 Apr 2026 09:20:34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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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爱巢</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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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lt;![CDATA[舟莱德&#xA;&#xA;!--more--&#xA;&#xA;莱昂图索有条惯用的手帕，是他去世母亲留下的。说用了那么久，但只是收在口袋里，不然早就破败了。&#xA;&#xA;他把手帕叠进礼服，德米特里湿透回来了，水渍在地毯上深深一条拖尾。&#xA;&#xA;德米特里撩起湿发，一把拨到脑后。莱昂图索正和胸前的口袋打架。&#xA;&#xA;“晚上我来不及了。你去吧。”德米特里抓过女仆递来的毛巾，两三下揉干手，去帮莱昂图索解围。&#xA;&#xA;掐身的深青暗纹西服很雅重，但只有胸前很浅的口袋，也不是冲着实用做的，难怪莱昂图索折腾不出结果。德米特里把手帕捏了个角压进去，多的绸料自然垂在外面，波浪一般帖在胸口，隐约看见手帕一角刺了狼尾巴。&#xA;&#xA;这下变得招惹了。&#xA;&#xA;德米特里退两步，挑挑眉。&#xA;&#xA;莱昂图索低头看了看。&#xA;&#xA;“别担心，不会掉。”德米特里说。&#xA;&#xA;“德米特，我不用扮这么显眼。”&#xA;&#xA;“也是。”德米特里马上答应，“收家里吧。”他也同意莱昂图索不必独自这样出去。&#xA;&#xA;“你不和我去。”莱昂图索重新把手帕叠起来，收进匣子。&#xA;&#xA;“事没办完，比想的麻烦。”&#xA;&#xA;德米特里把大衣脱给男仆。铳套、腰包、指虎刀陆续扔到一边，一身叮啷作响&#xA;&#xA;“要在这里脱光吗？”莱昂图索在沙发上坐下。&#xA;&#xA;“你要看的话。”&#xA;&#xA;莱昂图索不接他话：“没处理干净就回来了。不像你。”&#xA;&#xA;“回来看看你。”德米特里微微笑道，“谁不去晚宴也要跟件衣服较劲？”&#xA;&#xA;“我哪知道这衣服纯摆设。每次我穿什么还不是有人一手遮天。”&#xA;&#xA;德米特里会心笑：“有什么要求你可以提。”&#xA;&#xA;“算了吧。还不是你找裁缝。”莱昂图索白眼他一下，“你会照办吗？”&#xA;&#xA;德米特里但笑不语。&#xA;&#xA;莱昂图索说：“下次里衬加上口袋。”&#xA;&#xA;“要放什么？我给你收着。有手下就物尽其用，莱昂，你只管当贝洛内的少爷。”&#xA;&#xA;“你不是不去？”莱昂图索深深陷进沙发里，“我得带把武器。”&#xA;&#xA;“当然。这套做了收铳的腿套，短刀也可以放。”&#xA;&#xA;“行了，你快去收拾吧。冷气都冒过来了。”&#xA;&#xA;“没那么容易感冒。”德米特里朗笑，“不过，谢谢你关心，莱昂。”&#xA;&#xA;莱昂图索手托着脸。指针慢慢走到六点。和威尼斯家的联合晚宴六点半开始，路上二十分钟，司机正在门口等。&#xA;&#xA;德米特里一身热气下楼，墨绿衬衫敞到领口，腰上别了一把匕首，柄镂空，更像装饰，好像只是出去玩一趟。莱昂图索看他宽松便装十分不顺眼，冷嘲道：“什么麻烦耽误你度假路上处理？”&#xA;&#xA;“耽误不至于，该偷的懒我可不会少。”&#xA;&#xA;德米特里凑近莱昂图索，呼吸软软地拍在他侧脸。莱昂图索想，他要做什么，吻别？是这样的情调吗？不至于。德米特里出门干活从不撒娇，他行事还是挺讲规矩的。&#xA;&#xA;莱昂图索随便闭上眼，耳垂一凉。德米特里给他戴上了蓝绿的宝石耳钉。&#xA;&#xA;“晚上去接你，八点之前。”德米特里在他耳边说，“我看过，雨停了。一路顺风。”&#xA;&#xA;莱昂图索摸摸耳垂，凉润的触感。他不认得这个首饰，德米特里又是什么时候搞来的？&#xA;&#xA;德米特里低身在他腿上，尾巴轻轻晃着，非常虔诚的姿态。莱昂图索对视一会儿，点头道：“晚上见。”&#xA;&#xA;——&#xA;&#xA;酒店晚宴出了点小插曲。&#xA;&#xA;不谈正事的娱乐宴会，两家老爷不必出席。眼看威尼斯家的小辈吵了起来。他们家族成员不只有鲁珀，还有沃尔珀和佩洛，于是貌似起了些冲突。&#xA;&#xA;莱昂图索坐在角落，小口抿酒，竖着耳朵听人往来交谈。固然不是大家登台表演的场合，但闲聊也能透露台面下的情报。&#xA;&#xA;和他搭话的人很少。都知道他是贝洛内下任家主，对待他怎么都不会太随意。能和他说得上话的人他也应付过了，再坐一会儿，也就是往肚子里添更多酒水。&#xA;&#xA;“以为你早早走了。”德米特里在他对面坐下，“我看车都没在。”&#xA;&#xA;“让司机先回去了。”莱昂图索又添一杯，“你说你八点前会来。”&#xA;&#xA;“现在七点五十五。”德米特里微笑，“好险。”&#xA;&#xA;“再过五分钟，我就走回去。”&#xA;&#xA;“我的车停在外面。”&#xA;&#xA;“你跟我走回去。”&#xA;&#xA;“不错。散散步，也不远。”&#xA;&#xA;“你又洗了澡。”莱昂图索看他一眼。衬衫换白的了。&#xA;&#xA;德米特里回想了一下半小时前才跳到水沟里抹人脖子。&#xA;&#xA;“不能一身腥味来接你。”&#xA;&#xA;莱昂图索料想他做事的场面肯定不好看，一阵难受。这些党同伐异的做派真就别无他法吗？&#xA;&#xA;“什么时候解决问题不用这么野蛮？”&#xA;&#xA;“这样更有威慑力。你希望动静小一点？我可以暗下处理。”&#xA;&#xA;莱昂图索欲言又止，眼睛水蒙蒙的。&#xA;&#xA;德米特里笑：“喝了多少？”&#xA;&#xA;莱昂图索叫停服务员，拿了三杯尼格罗尼，又让去取贝洛内存在酒店的红酒。&#xA;&#xA;德米特里阻止：“不用拿，我们待会儿告辞。”&#xA;&#xA;莱昂图索坚持：“去拿。”&#xA;&#xA;德米特里无奈：“那再送两份布丁来。”&#xA;&#xA;服务员一溜烟走了。德米特里问：“心情不好？”&#xA;&#xA;“你喝。”莱昂图索把酒杯往前推。&#xA;&#xA;德米特里饮完三杯，莱昂图索也吃完了布丁。服务员把冰镇的红酒送到。正要开瓶，莱昂图索站起来：“回去吧。”&#xA;&#xA;德米特里转头对呆站的服务员说：“不好意思，劳烦把酒分了。”&#xA;&#xA;德米特里很快跟上莱昂图索。街道静默萧条，路灯淡淡地照着。&#xA;&#xA;“德米特，我们吵过架吗？”&#xA;&#xA;“你在烦恼这个？”德米特里惊讶道，“很遗憾，好像没有。小时候有几次，你可能不记得了。要听吗？”&#xA;&#xA;“不用了。”莱昂图索叹口气，“你总让着我。”&#xA;&#xA;德米特里笑得很绅士：“理所当然。”&#xA;&#xA;“换句话说，我的言行举止尚且符合你期望。”莱昂图索垂着眼睛，“但，我的想法不是。我还是认为家族行事太野蛮残忍。”&#xA;&#xA;德米特里像早料到他要提这些，轻轻带过：“你只是还年轻，等坐上老爷的位置，就没有时间乱想了。”&#xA;&#xA;莱昂图索呆呆走一会儿，突然说：“刚刚，威尼斯家的人吵起来了。”&#xA;&#xA;“不意外，他家人太杂，沃尔珀佩洛照单全收，迟早出事。”&#xA;&#xA;“我倒觉得，能吵起来总比什么也不说好。互相出气总好过没有余地的决裂。”&#xA;&#xA;“你这样想？确实。”德米特里摸摸下巴，“那么尽早让拉维妮娅卷铺盖走人。和她半点说话的地步没有。”&#xA;&#xA;“德米特。”莱昂图索无奈了，决定停下这个话题。他喝太多了，也不能很冷静。&#xA;&#xA;莱昂图索脱了外套，德米特里很自然地接下。凉风一吹，莱昂图索尾巴上毛蓬蓬地竖起来。&#xA;&#xA;“应该给你再灌点。”莱昂图索说。这下想起那瓶他爸珍藏的酒。&#xA;&#xA;“谢谢少爷放过我。便宜别人了。”&#xA;&#xA;“还是你来太晚。”莱昂图索不放过他。&#xA;&#xA;“不能两个人都醉了吧......其实，每次你先倒，我更好背你。”&#xA;&#xA;德米特里弯下来嗅嗅莱昂图索的脖子：“嗯，差不多了。”&#xA;&#xA;莱昂图索脖子痒了一下，尾巴拍开德米特里的尾巴。德米特里又轻轻碰上来，非常喜爱地蹭他。&#xA;&#xA;转头看德米特里的脸，仍是一副很有礼节的笑，目深齿白。&#xA;&#xA;莱昂图索停住，扯了扯德米特里的领口。德米特里看他眼睛睁得大大的，被街灯照得很湿润，就吻了他。&#xA;&#xA;到房间，衣服落叶一样自然剥落。德米特里吻莱昂图索的嘴唇，也很喜欢亲他额头，这种备受珍重的感觉让莱昂图索不好乱动，德米特里的尾巴让他腰上发痒。莱昂图索忍到德米特里亲完才一把抱来咬他尾巴一口。一嘴狼毛。&#xA;&#xA;德米特里欣慰地看他：“喜欢可以多咬。”&#xA;&#xA;“咬秃了也行？”&#xA;&#xA;“那样就人尽皆知了。贝洛内家少爷虐待同族手下。”&#xA;&#xA;“你看起来倒是很愿意。”&#xA;&#xA;“我？如果你负起责任倒也很好。让贝洛内走在所有家族前面，毕竟我秃了尾巴已经低人一等。”&#xA;&#xA;“算了吧，太多毛吃下去消化不良。”&#xA;&#xA;德米特里笑笑，从床头柜拿了瓶润滑，开始给自己扩张。莱昂图索脸上红扑扑的，抱膝看他动着手指，甬道发出一阵一阵咕啾声。&#xA;&#xA;“......没人找你搭话吗？”德米特里声音闷闷的。&#xA;&#xA;莱昂图索呆了片刻，才想到他说宴会。&#xA;&#xA;“有几个，只打了招呼。怎么了？”&#xA;&#xA;“威尼斯家大多已婚，不然也该找你试试。”&#xA;&#xA;莱昂图索明白了他什么意思，只说：“别的场合也没什么人找我。”&#xA;&#xA;“其实不少。”德米特里微微笑，声音已不能维持稳定。“......我都挡走了。”&#xA;&#xA;“那我该谢谢你......牺牲自己？”莱昂图索迟疑道。&#xA;&#xA;“莱昂，你真的——”德米特里长长吸了口气，拿出手指。穴口湿漉漉地翕张着，看起来已经准备好了。&#xA;&#xA;德米特里凑近莱昂图索，抬起一边腿，好方便莱昂图索进去。莱昂图索看一会儿，纤长的手指在穴口抹了下，德米特里尾巴狠狠抖了抖。&#xA;&#xA;“我怎么了？”莱昂图索看向指间一滩粘稠清亮的液体。&#xA;&#xA;“哈......哈哈，你真的不需要吗？”&#xA;&#xA;“不用试探我，德米特。我没那么闲和别的家族的人处对象。”莱昂图索很顺利地进入，“你一个就够我应付了。”&#xA;&#xA;“是吗？......呃。你满意再好不过。”&#xA;&#xA;德米特里抖着闭上眼。莱昂图索进去了也不动，只是咬住他手臂，指甲掐进他肋下。大概也在等缓过来。这让德米特里生出无限温情，仿佛莱昂图索还是童年那只沉默而缺少安全感的小狼崽。&#xA;&#xA;德米特里轻轻抚着莱昂图索的背，等他松了口，手臂上一排牙印和口水。莱昂图索脸上烧得更厉害了，肩膀的皮肤也泛着绯红。德米特里握住莱昂图索的腰，自己动起来。德米特里技术太好了。莱昂图索被他吸得迷迷乎乎，努力定住眼睛看，德米特里也晕得不像话，嘴巴忘了闭上，眼里全是爱欲的迷恋。&#xA;&#xA;不是第一次了，莱昂图索还是忍不住想，他怎么还能动的？这样下去真的没关系吗？德米特里看起来真的想死在他身上。&#xA;&#xA;“呃、德米特。停一停。”&#xA;&#xA;德米特里却整个人伏上来，压得他有点喘不过气了。&#xA;&#xA;“莱昂......”&#xA;&#xA;德米特里叼着莱昂图索的耳朵，非常小心地舔着。莱昂图索被舔得发毛，忍不住呻吟，推德米特里又推不开，就这样被动地缠在一起。两个人都射了几次，莱昂图索实在散架了，眼泪盘旋在眼眶。&#xA;&#xA;“哈啊......德米特......我要死了。”莱昂图索真想直接晕过去。&#xA;&#xA;莱昂图索冰凉冒汗的皮肤让德米特里着迷，薄荷一般幼嫩的眼睛看着他，每时每刻都令他心动不已。里面的感觉也很好，此刻抱着莱昂图索，莱昂图索在他身体里，就好像过去如此，永远如此，永远梦寐以求，永远美梦成真。他的脏腑都是为了这一刻而准备。&#xA;&#xA;——&#xA;&#xA;莱昂图索当上新沃尔西尼的市长，德米特里很少和他见面。红酒锦标赛之后很长时间互无音讯，只有电视上、广告板上，借着对方给公众看的脸互相瞧一瞧。&#xA;&#xA;路过酒吧，想起进去看看，莱昂图索没抱希望。&#xA;&#xA;德米特里亲自在吧台，给他一个迎客的灿烂微笑。&#xA;&#xA;“你怎么在？”问完，莱昂图索也觉得不恰当。人家自己的店。&#xA;&#xA;反而德米特里落落大方：“行政的朋友告诉我市长休假五天。”&#xA;&#xA;“你什么时候在行政有朋友？”&#xA;&#xA;“干这一行，卖酒很容易交到朋友。酒后吐真言嘛。放心，合法交友。”&#xA;&#xA;“随你和谁交朋友。”莱昂图索无语，“要是我五天都不来呢？”&#xA;&#xA;“那我就发五天财。”德米特里对答如流，“点我调酒的价格和数量可都居高不下。”&#xA;&#xA;“我怎么没看见多少人？”&#xA;&#xA;“这位顾客，您很幸运。刚刚清客，我要陪老朋友。”&#xA;&#xA;德米特里晃晃雪克壶：“点一杯？”&#xA;&#xA;“威士忌，加冰。”&#xA;&#xA;“还要别的吗？”&#xA;&#xA;“不用。”&#xA;&#xA;“你确定只点这个？我知道你的口味，我能给你调更好的。”&#xA;&#xA;“不用。”莱昂图索直截道，“你再怎么了解我，也不如我自己。我知道我现在想喝威士忌加冰。”&#xA;&#xA;德米特里脸色受挫。莱昂图索完全独立了。显然也扯起以往旧伤，他几乎把莱昂图索抚养长大，然后他们分道扬镳。&#xA;&#xA;德米特里很调整过来，倒好酒，推到莱昂图索面前。&#xA;&#xA;莱昂图索喝了一口，冰块在杯子里叮叮当当地响。&#xA;&#xA;“怎么这么冲？”莱昂图索咳起来。&#xA;&#xA;“我加了点料。炎国来的一种草籽，养神，对身体好。”德米特里俯在吧台上，托腮看他。“黑眼圈重了才能当市长吗？”&#xA;&#xA;莱昂图索皱眉：“你还有不满？我以为你已经认清现状。”&#xA;&#xA;“我根本没在意什么现状。”德米特里嗤笑，“说了我有更适合你口味的酒，你非要点威士忌。我还没试过这样调——看来这个组合不搭。”&#xA;&#xA;莱昂图索哑然，有些气又觉得好笑。德米特里怎么还和从前一样？有点脾气往偏了使。他和德米特里大眼瞪小眼半晌，仰头把酒干了。&#xA;&#xA;“来杯正常的。”莱昂图索抹嘴说。&#xA;&#xA;“正常的什么？”&#xA;&#xA;“随便你。”&#xA;&#xA;德米特里满意地调酒去了。不多时，高脚杯搁到吧台上，清甜明亮的香味。莱昂图索尝了一口，不得不承认，德米特里还是了解他。&#xA;&#xA;德米特里又端上一盘肉排，已切好，正滋滋冒油。莱昂图索不客气地吃起来。酒配着解腻，德米特里这样周到，他不会拒绝。&#xA;&#xA;“你瘦了。没好好吃饭？”&#xA;&#xA;“没那么多空。”&#xA;&#xA;“拉维妮娅没照顾好你。”&#xA;&#xA;莱昂图索哑然失笑：“我请你来，你不来，就是为了能这样发她的牢骚吗？”&#xA;&#xA;“我不去也能帮到你。”德米特里骄然，“市长先生对上个月的税务财报还满意吗？”&#xA;&#xA;“还不错。”莱昂图索吃完擦嘴，“以后的财报也好看就更满意了。”&#xA;&#xA;“去我家坐坐？不远，半条街。”德米特里发起邀请。&#xA;&#xA;莱昂图索习惯性看表，又想起自己在假期。本来不是非要去，但给自己放假，乱逛也有兴致，就得去看看了。&#xA;&#xA;德米特里家是双层复式，果然有张吧台。但太空旷了，好像脚步声都会有回音。&#xA;&#xA;莱昂图索住单层公寓，其实忙起来不怎么回去，他也嫌客厅太大太多余。德米特里看起来和他一样把日子过得像没家，怎么找这样大的屋子？&#xA;&#xA;德米特里去厨房，莱昂图索上二楼看看，突然莫名熟悉。橡木的楼梯，金球把手，铺了蜡的地板上有一些陈旧的划痕。走廊尽头照进明媚的日光，莱昂图索走近，看见墙上身高刻度的量尺，两种颜色的记号，九岁和四岁，十岁和五岁，十一岁和六岁，年复一年，年复一年，德米特里永远比他高上一些。&#xA;&#xA;他出了一阵冷汗，推开最近一扇房门，手脚也软了。&#xA;&#xA;是莱昂图索·贝洛内的卧室。&#xA;&#xA;“莱昂？”&#xA;&#xA;德米特里从身后叫他，笑眯眯地端着一盘果切。&#xA;&#xA;“德米特，你这是？”莱昂图索感到力不从心。&#xA;&#xA;“你都看到了。”德米特里泰然自若，“我需要这些。反正旧宅你也不需要了。”&#xA;&#xA;“何必？”&#xA;&#xA;“我想记得。”&#xA;&#xA;“随你吧。我想回去了。”莱昂图索有点头疼。&#xA;&#xA;“不多留一会儿？难得见面。”德米特里可怜道。&#xA;&#xA;“我......算了，好吧，我下去坐。别在这儿了。”&#xA;&#xA;德米特里给莱昂图索倒了一杯温水：“抱歉，莱昂，不知道你这样反感以前。”&#xA;&#xA;“我不是反感。”莱昂图索喝完水，冷静许多。“我只是吓到了。你搬了多少过来？”&#xA;&#xA;“能搬的都搬了。”&#xA;&#xA;沉默片刻，莱昂图索还未开口，德米特里便懂他心情。&#xA;&#xA;“我送你。”&#xA;&#xA;“德米特，我。”&#xA;&#xA;“你愿意见我，我已经很高兴。放假好好休息吧。”&#xA;&#xA;德米特里送莱昂图索到他停车的地方。莱昂图索踩油门之前放下了车窗。&#xA;&#xA;“明天吃个晚饭？”他仰头看德米特里。&#xA;&#xA;德米特里呆愣一会儿，笑起来：“好啊。”&#xA;&#xA;—fin.&#xA;&#xA;]]&gt;</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p><a href="/atneverdidthatatwritee-org/tag:%E8%88%9F%E8%8E%B1%E5%BE%B7" class="hashtag" rel="nofollow"><span>#</span><span class="p-category">舟莱德</span></a></p>



<p>莱昂图索有条惯用的手帕，是他去世母亲留下的。说用了那么久，但只是收在口袋里，不然早就破败了。</p>

<p>他把手帕叠进礼服，德米特里湿透回来了，水渍在地毯上深深一条拖尾。</p>

<p>德米特里撩起湿发，一把拨到脑后。莱昂图索正和胸前的口袋打架。</p>

<p>“晚上我来不及了。你去吧。”德米特里抓过女仆递来的毛巾，两三下揉干手，去帮莱昂图索解围。</p>

<p>掐身的深青暗纹西服很雅重，但只有胸前很浅的口袋，也不是冲着实用做的，难怪莱昂图索折腾不出结果。德米特里把手帕捏了个角压进去，多的绸料自然垂在外面，波浪一般帖在胸口，隐约看见手帕一角刺了狼尾巴。</p>

<p>这下变得招惹了。</p>

<p>德米特里退两步，挑挑眉。</p>

<p>莱昂图索低头看了看。</p>

<p>“别担心，不会掉。”德米特里说。</p>

<p>“德米特，我不用扮这么显眼。”</p>

<p>“也是。”德米特里马上答应，“收家里吧。”他也同意莱昂图索不必独自这样出去。</p>

<p>“你不和我去。”莱昂图索重新把手帕叠起来，收进匣子。</p>

<p>“事没办完，比想的麻烦。”</p>

<p>德米特里把大衣脱给男仆。铳套、腰包、指虎刀陆续扔到一边，一身叮啷作响</p>

<p>“要在这里脱光吗？”莱昂图索在沙发上坐下。</p>

<p>“你要看的话。”</p>

<p>莱昂图索不接他话：“没处理干净就回来了。不像你。”</p>

<p>“回来看看你。”德米特里微微笑道，“谁不去晚宴也要跟件衣服较劲？”</p>

<p>“我哪知道这衣服纯摆设。每次我穿什么还不是有人一手遮天。”</p>

<p>德米特里会心笑：“有什么要求你可以提。”</p>

<p>“算了吧。还不是你找裁缝。”莱昂图索白眼他一下，“你会照办吗？”</p>

<p>德米特里但笑不语。</p>

<p>莱昂图索说：“下次里衬加上口袋。”</p>

<p>“要放什么？我给你收着。有手下就物尽其用，莱昂，你只管当贝洛内的少爷。”</p>

<p>“你不是不去？”莱昂图索深深陷进沙发里，“我得带把武器。”</p>

<p>“当然。这套做了收铳的腿套，短刀也可以放。”</p>

<p>“行了，你快去收拾吧。冷气都冒过来了。”</p>

<p>“没那么容易感冒。”德米特里朗笑，“不过，谢谢你关心，莱昂。”</p>

<p>莱昂图索手托着脸。指针慢慢走到六点。和威尼斯家的联合晚宴六点半开始，路上二十分钟，司机正在门口等。</p>

<p>德米特里一身热气下楼，墨绿衬衫敞到领口，腰上别了一把匕首，柄镂空，更像装饰，好像只是出去玩一趟。莱昂图索看他宽松便装十分不顺眼，冷嘲道：“什么麻烦耽误你度假路上处理？”</p>

<p>“耽误不至于，该偷的懒我可不会少。”</p>

<p>德米特里凑近莱昂图索，呼吸软软地拍在他侧脸。莱昂图索想，他要做什么，吻别？是这样的情调吗？不至于。德米特里出门干活从不撒娇，他行事还是挺讲规矩的。</p>

<p>莱昂图索随便闭上眼，耳垂一凉。德米特里给他戴上了蓝绿的宝石耳钉。</p>

<p>“晚上去接你，八点之前。”德米特里在他耳边说，“我看过，雨停了。一路顺风。”</p>

<p>莱昂图索摸摸耳垂，凉润的触感。他不认得这个首饰，德米特里又是什么时候搞来的？</p>

<p>德米特里低身在他腿上，尾巴轻轻晃着，非常虔诚的姿态。莱昂图索对视一会儿，点头道：“晚上见。”</p>

<p>——</p>

<p>酒店晚宴出了点小插曲。</p>

<p>不谈正事的娱乐宴会，两家老爷不必出席。眼看威尼斯家的小辈吵了起来。他们家族成员不只有鲁珀，还有沃尔珀和佩洛，于是貌似起了些冲突。</p>

<p>莱昂图索坐在角落，小口抿酒，竖着耳朵听人往来交谈。固然不是大家登台表演的场合，但闲聊也能透露台面下的情报。</p>

<p>和他搭话的人很少。都知道他是贝洛内下任家主，对待他怎么都不会太随意。能和他说得上话的人他也应付过了，再坐一会儿，也就是往肚子里添更多酒水。</p>

<p>“以为你早早走了。”德米特里在他对面坐下，“我看车都没在。”</p>

<p>“让司机先回去了。”莱昂图索又添一杯，“你说你八点前会来。”</p>

<p>“现在七点五十五。”德米特里微笑，“好险。”</p>

<p>“再过五分钟，我就走回去。”</p>

<p>“我的车停在外面。”</p>

<p>“你跟我走回去。”</p>

<p>“不错。散散步，也不远。”</p>

<p>“你又洗了澡。”莱昂图索看他一眼。衬衫换白的了。</p>

<p>德米特里回想了一下半小时前才跳到水沟里抹人脖子。</p>

<p>“不能一身腥味来接你。”</p>

<p>莱昂图索料想他做事的场面肯定不好看，一阵难受。这些党同伐异的做派真就别无他法吗？</p>

<p>“什么时候解决问题不用这么野蛮？”</p>

<p>“这样更有威慑力。你希望动静小一点？我可以暗下处理。”</p>

<p>莱昂图索欲言又止，眼睛水蒙蒙的。</p>

<p>德米特里笑：“喝了多少？”</p>

<p>莱昂图索叫停服务员，拿了三杯尼格罗尼，又让去取贝洛内存在酒店的红酒。</p>

<p>德米特里阻止：“不用拿，我们待会儿告辞。”</p>

<p>莱昂图索坚持：“去拿。”</p>

<p>德米特里无奈：“那再送两份布丁来。”</p>

<p>服务员一溜烟走了。德米特里问：“心情不好？”</p>

<p>“你喝。”莱昂图索把酒杯往前推。</p>

<p>德米特里饮完三杯，莱昂图索也吃完了布丁。服务员把冰镇的红酒送到。正要开瓶，莱昂图索站起来：“回去吧。”</p>

<p>德米特里转头对呆站的服务员说：“不好意思，劳烦把酒分了。”</p>

<p>德米特里很快跟上莱昂图索。街道静默萧条，路灯淡淡地照着。</p>

<p>“德米特，我们吵过架吗？”</p>

<p>“你在烦恼这个？”德米特里惊讶道，“很遗憾，好像没有。小时候有几次，你可能不记得了。要听吗？”</p>

<p>“不用了。”莱昂图索叹口气，“你总让着我。”</p>

<p>德米特里笑得很绅士：“理所当然。”</p>

<p>“换句话说，我的言行举止尚且符合你期望。”莱昂图索垂着眼睛，“但，我的想法不是。我还是认为家族行事太野蛮残忍。”</p>

<p>德米特里像早料到他要提这些，轻轻带过：“你只是还年轻，等坐上老爷的位置，就没有时间乱想了。”</p>

<p>莱昂图索呆呆走一会儿，突然说：“刚刚，威尼斯家的人吵起来了。”</p>

<p>“不意外，他家人太杂，沃尔珀佩洛照单全收，迟早出事。”</p>

<p>“我倒觉得，能吵起来总比什么也不说好。互相出气总好过没有余地的决裂。”</p>

<p>“你这样想？确实。”德米特里摸摸下巴，“那么尽早让拉维妮娅卷铺盖走人。和她半点说话的地步没有。”</p>

<p>“德米特。”莱昂图索无奈了，决定停下这个话题。他喝太多了，也不能很冷静。</p>

<p>莱昂图索脱了外套，德米特里很自然地接下。凉风一吹，莱昂图索尾巴上毛蓬蓬地竖起来。</p>

<p>“应该给你再灌点。”莱昂图索说。这下想起那瓶他爸珍藏的酒。</p>

<p>“谢谢少爷放过我。便宜别人了。”</p>

<p>“还是你来太晚。”莱昂图索不放过他。</p>

<p>“不能两个人都醉了吧......其实，每次你先倒，我更好背你。”</p>

<p>德米特里弯下来嗅嗅莱昂图索的脖子：“嗯，差不多了。”</p>

<p>莱昂图索脖子痒了一下，尾巴拍开德米特里的尾巴。德米特里又轻轻碰上来，非常喜爱地蹭他。</p>

<p>转头看德米特里的脸，仍是一副很有礼节的笑，目深齿白。</p>

<p>莱昂图索停住，扯了扯德米特里的领口。德米特里看他眼睛睁得大大的，被街灯照得很湿润，就吻了他。</p>

<p>到房间，衣服落叶一样自然剥落。德米特里吻莱昂图索的嘴唇，也很喜欢亲他额头，这种备受珍重的感觉让莱昂图索不好乱动，德米特里的尾巴让他腰上发痒。莱昂图索忍到德米特里亲完才一把抱来咬他尾巴一口。一嘴狼毛。</p>

<p>德米特里欣慰地看他：“喜欢可以多咬。”</p>

<p>“咬秃了也行？”</p>

<p>“那样就人尽皆知了。贝洛内家少爷虐待同族手下。”</p>

<p>“你看起来倒是很愿意。”</p>

<p>“我？如果你负起责任倒也很好。让贝洛内走在所有家族前面，毕竟我秃了尾巴已经低人一等。”</p>

<p>“算了吧，太多毛吃下去消化不良。”</p>

<p>德米特里笑笑，从床头柜拿了瓶润滑，开始给自己扩张。莱昂图索脸上红扑扑的，抱膝看他动着手指，甬道发出一阵一阵咕啾声。</p>

<p>“......没人找你搭话吗？”德米特里声音闷闷的。</p>

<p>莱昂图索呆了片刻，才想到他说宴会。</p>

<p>“有几个，只打了招呼。怎么了？”</p>

<p>“威尼斯家大多已婚，不然也该找你试试。”</p>

<p>莱昂图索明白了他什么意思，只说：“别的场合也没什么人找我。”</p>

<p>“其实不少。”德米特里微微笑，声音已不能维持稳定。“......我都挡走了。”</p>

<p>“那我该谢谢你......牺牲自己？”莱昂图索迟疑道。</p>

<p>“莱昂，你真的——”德米特里长长吸了口气，拿出手指。穴口湿漉漉地翕张着，看起来已经准备好了。</p>

<p>德米特里凑近莱昂图索，抬起一边腿，好方便莱昂图索进去。莱昂图索看一会儿，纤长的手指在穴口抹了下，德米特里尾巴狠狠抖了抖。</p>

<p>“我怎么了？”莱昂图索看向指间一滩粘稠清亮的液体。</p>

<p>“哈......哈哈，你真的不需要吗？”</p>

<p>“不用试探我，德米特。我没那么闲和别的家族的人处对象。”莱昂图索很顺利地进入，“你一个就够我应付了。”</p>

<p>“是吗？......呃。你满意再好不过。”</p>

<p>德米特里抖着闭上眼。莱昂图索进去了也不动，只是咬住他手臂，指甲掐进他肋下。大概也在等缓过来。这让德米特里生出无限温情，仿佛莱昂图索还是童年那只沉默而缺少安全感的小狼崽。</p>

<p>德米特里轻轻抚着莱昂图索的背，等他松了口，手臂上一排牙印和口水。莱昂图索脸上烧得更厉害了，肩膀的皮肤也泛着绯红。德米特里握住莱昂图索的腰，自己动起来。德米特里技术太好了。莱昂图索被他吸得迷迷乎乎，努力定住眼睛看，德米特里也晕得不像话，嘴巴忘了闭上，眼里全是爱欲的迷恋。</p>

<p>不是第一次了，莱昂图索还是忍不住想，他怎么还能动的？这样下去真的没关系吗？德米特里看起来真的想死在他身上。</p>

<p>“呃、德米特。停一停。”</p>

<p>德米特里却整个人伏上来，压得他有点喘不过气了。</p>

<p>“莱昂......”</p>

<p>德米特里叼着莱昂图索的耳朵，非常小心地舔着。莱昂图索被舔得发毛，忍不住呻吟，推德米特里又推不开，就这样被动地缠在一起。两个人都射了几次，莱昂图索实在散架了，眼泪盘旋在眼眶。</p>

<p>“哈啊......德米特......我要死了。”莱昂图索真想直接晕过去。</p>

<p>莱昂图索冰凉冒汗的皮肤让德米特里着迷，薄荷一般幼嫩的眼睛看着他，每时每刻都令他心动不已。里面的感觉也很好，此刻抱着莱昂图索，莱昂图索在他身体里，就好像过去如此，永远如此，永远梦寐以求，永远美梦成真。他的脏腑都是为了这一刻而准备。</p>

<p>——</p>

<p>莱昂图索当上新沃尔西尼的市长，德米特里很少和他见面。红酒锦标赛之后很长时间互无音讯，只有电视上、广告板上，借着对方给公众看的脸互相瞧一瞧。</p>

<p>路过酒吧，想起进去看看，莱昂图索没抱希望。</p>

<p>德米特里亲自在吧台，给他一个迎客的灿烂微笑。</p>

<p>“你怎么在？”问完，莱昂图索也觉得不恰当。人家自己的店。</p>

<p>反而德米特里落落大方：“行政的朋友告诉我市长休假五天。”</p>

<p>“你什么时候在行政有朋友？”</p>

<p>“干这一行，卖酒很容易交到朋友。酒后吐真言嘛。放心，合法交友。”</p>

<p>“随你和谁交朋友。”莱昂图索无语，“要是我五天都不来呢？”</p>

<p>“那我就发五天财。”德米特里对答如流，“点我调酒的价格和数量可都居高不下。”</p>

<p>“我怎么没看见多少人？”</p>

<p>“这位顾客，您很幸运。刚刚清客，我要陪老朋友。”</p>

<p>德米特里晃晃雪克壶：“点一杯？”</p>

<p>“威士忌，加冰。”</p>

<p>“还要别的吗？”</p>

<p>“不用。”</p>

<p>“你确定只点这个？我知道你的口味，我能给你调更好的。”</p>

<p>“不用。”莱昂图索直截道，“你再怎么了解我，也不如我自己。我知道我现在想喝威士忌加冰。”</p>

<p>德米特里脸色受挫。莱昂图索完全独立了。显然也扯起以往旧伤，他几乎把莱昂图索抚养长大，然后他们分道扬镳。</p>

<p>德米特里很调整过来，倒好酒，推到莱昂图索面前。</p>

<p>莱昂图索喝了一口，冰块在杯子里叮叮当当地响。</p>

<p>“怎么这么冲？”莱昂图索咳起来。</p>

<p>“我加了点料。炎国来的一种草籽，养神，对身体好。”德米特里俯在吧台上，托腮看他。“黑眼圈重了才能当市长吗？”</p>

<p>莱昂图索皱眉：“你还有不满？我以为你已经认清现状。”</p>

<p>“我根本没在意什么现状。”德米特里嗤笑，“说了我有更适合你口味的酒，你非要点威士忌。我还没试过这样调——看来这个组合不搭。”</p>

<p>莱昂图索哑然，有些气又觉得好笑。德米特里怎么还和从前一样？有点脾气往偏了使。他和德米特里大眼瞪小眼半晌，仰头把酒干了。</p>

<p>“来杯正常的。”莱昂图索抹嘴说。</p>

<p>“正常的什么？”</p>

<p>“随便你。”</p>

<p>德米特里满意地调酒去了。不多时，高脚杯搁到吧台上，清甜明亮的香味。莱昂图索尝了一口，不得不承认，德米特里还是了解他。</p>

<p>德米特里又端上一盘肉排，已切好，正滋滋冒油。莱昂图索不客气地吃起来。酒配着解腻，德米特里这样周到，他不会拒绝。</p>

<p>“你瘦了。没好好吃饭？”</p>

<p>“没那么多空。”</p>

<p>“拉维妮娅没照顾好你。”</p>

<p>莱昂图索哑然失笑：“我请你来，你不来，就是为了能这样发她的牢骚吗？”</p>

<p>“我不去也能帮到你。”德米特里骄然，“市长先生对上个月的税务财报还满意吗？”</p>

<p>“还不错。”莱昂图索吃完擦嘴，“以后的财报也好看就更满意了。”</p>

<p>“去我家坐坐？不远，半条街。”德米特里发起邀请。</p>

<p>莱昂图索习惯性看表，又想起自己在假期。本来不是非要去，但给自己放假，乱逛也有兴致，就得去看看了。</p>

<p>德米特里家是双层复式，果然有张吧台。但太空旷了，好像脚步声都会有回音。</p>

<p>莱昂图索住单层公寓，其实忙起来不怎么回去，他也嫌客厅太大太多余。德米特里看起来和他一样把日子过得像没家，怎么找这样大的屋子？</p>

<p>德米特里去厨房，莱昂图索上二楼看看，突然莫名熟悉。橡木的楼梯，金球把手，铺了蜡的地板上有一些陈旧的划痕。走廊尽头照进明媚的日光，莱昂图索走近，看见墙上身高刻度的量尺，两种颜色的记号，九岁和四岁，十岁和五岁，十一岁和六岁，年复一年，年复一年，德米特里永远比他高上一些。</p>

<p>他出了一阵冷汗，推开最近一扇房门，手脚也软了。</p>

<p>是莱昂图索·贝洛内的卧室。</p>

<p>“莱昂？”</p>

<p>德米特里从身后叫他，笑眯眯地端着一盘果切。</p>

<p>“德米特，你这是？”莱昂图索感到力不从心。</p>

<p>“你都看到了。”德米特里泰然自若，“我需要这些。反正旧宅你也不需要了。”</p>

<p>“何必？”</p>

<p>“我想记得。”</p>

<p>“随你吧。我想回去了。”莱昂图索有点头疼。</p>

<p>“不多留一会儿？难得见面。”德米特里可怜道。</p>

<p>“我......算了，好吧，我下去坐。别在这儿了。”</p>

<p>德米特里给莱昂图索倒了一杯温水：“抱歉，莱昂，不知道你这样反感以前。”</p>

<p>“我不是反感。”莱昂图索喝完水，冷静许多。“我只是吓到了。你搬了多少过来？”</p>

<p>“能搬的都搬了。”</p>

<p>沉默片刻，莱昂图索还未开口，德米特里便懂他心情。</p>

<p>“我送你。”</p>

<p>“德米特，我。”</p>

<p>“你愿意见我，我已经很高兴。放假好好休息吧。”</p>

<p>德米特里送莱昂图索到他停车的地方。莱昂图索踩油门之前放下了车窗。</p>

<p>“明天吃个晚饭？”他仰头看德米特里。</p>

<p>德米特里呆愣一会儿，笑起来：“好啊。”</p>

<p>—fin.</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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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Wed, 25 Mar 2026 15:23:27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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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如何回到索多玛</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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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lt;![CDATA[舟莱德&#xA;&#xA;!--more--&#xA;&#xA;谁都可以料到沃尔西尼要覆灭。谁都没料到沃尔西尼翻身一变新沃尔西尼。回过神来，一切显得疑点重重，但是置身其中时又理所当然。旧沃尔西尼不是一枪毙命，也不是慢慢流血殆尽的，不知不觉中新沃尔西尼一点一点将它替换了。一开始，市立医院的处方单很难再花钱买到，阿片类止痛药流通骤减，人们只好老老实实去看医生。然后枪械管制加强，每一颗能买到的子弹上都打了编号。再后来，没人来收保护费，摊贩发现他们当中没有人再失踪。雨后的泥水中不再冒出血迹，夜莺稀落的啼叫彻底取代了曾伴过每个市民入眠的枪响。人们朝贝洛内的宅邸涌去，那里已经人去楼空，楼梯上的金球扶手和厨房橱柜里的银制餐具已经被扫空，胡桃木长桌和组椅像浸泡在世纪前的旧物，墙上巨大挂幅的家族照片失去了东方楠木镶金的边框，更显灰暗。书房的门甫一开，阳光把一地碎玻璃从灰尘之下照出来，一闪而过的光芒如旧日权力已去的余晖，在人群离去后更加稀薄。接下来的游行情形就不意外了。街道上的悬铃木渐次落叶，在这个衰退的季节，萨卢佐家也一样，莫雷蒂家、甘比诺家、特林家也一样。所有黑手党都匿去了。在这一天之前，人们没想过沃尔西尼会一个家族也不剩下。这些空壳宅邸经历的洗劫显然密不发丧，因为那些名号的幽灵仍然足以令人想起他们过往残忍的手段。而在这一天之后，人们很快就忘了新政府，因为变革已经差不多结束了，明天不比今天有所不同。正如他们过去在黑手党底下经营生活，笼罩在上空的政权不会比雨季的回寒更具体。生活是无法停止的跋涉，对大部分市民而言，新旧更迭像身后一个影子蚕食另一个，如果不回首，几乎不会察觉有什么已经死去。&#xA;&#xA;莱昂图索·贝洛内面前有七份文件。他要了一杯咖啡，签完了四份，最后三份要就威士忌才能下得去手。但他们不会给他威士忌。他发现自己远没早上醒来时那么坚强，但还好他心意已决。他想象着威士忌加冰的味道，在所有文件上签完名。德米特里·切塔尔多，此人尚在失踪。这个名字凉凉地掠过他的眼底，又泯入字海。冷冽的酒味在喉腔里泛着。德米特里带他去喝酒的时候他刚满十三岁。德米特里大莱昂图索五岁，十一岁的时候就下了一瓶伏特加，助贝纳尔多·贝洛内从毛子手里买下一批军火。德米特里让酒保把威士忌兑苹果糖浆，调得甜甜的。莱昂图索舔第一口的反应像是被打了。没有掺水，烈酒疼得像刀口撒糖。接着酒里加了冰块，又可以入口了。德米特里告诉莱昂图索，就着冰冷的麻痹什么都可以喝下去，足够无情，敌人的血也可以饮尽。&#xA;&#xA;“但是今天晚上你过生日，吃你爱吃的就可以了。如果有人给你敬酒，交给我。”&#xA;&#xA;“我觉得喝酒没有问题。”&#xA;&#xA;“那么让我试第一口。”&#xA;&#xA;莱昂图索答应了。晚间宴会果然抓住了刺客。特林家参谋递上的酒没绕过德米特里的鼻子，下毒的人当即往外跑，被射穿了头，后脖子上刺着萨卢佐的家纹。开枪的人是萨卢佐派来送贺礼的一个手下，喝得大醉，声称不认识此名刺客，不可能是萨卢佐的人。事后排查，刺客身份不明，并未收到请柬，是从后厨混进来的。这件事闹了两个月，给了贝洛内家更多伸手出去搅和的台面理由，最后不了了之。期间各党派对索多玛港的明争暗夺由贝洛内家占了优势，整个春天，视野最广袤海风最驯顺的时节，贝洛内对索多玛港的使用率达到五成，剩下四个家族不是人手不够就是按兵不动。莱昂图索跟随德米特里到码头看家族的货船，午时一批钻石原矿和生皮革正往船上装货，海面白金的潮粼照得两人脸上灿光融融。他们望着一名工人大汗淋漓吆喝吊杆下移。莱昂图索眯起眼睛说：&#xA;&#xA;“那个人非死不可吗？”&#xA;&#xA;“死无对证是最好的。”德米特里微笑道。&#xA;&#xA;莱昂图索叹了口气，德米特里靠得离他近了些，影子如同月球阴影落在他身上。十三岁的莱昂图索站在德米特里旁边，娇小太多，德米特里像只忠诚的狗拴在树苗上，小心而警惕，所有举动和力气都经过思虑。&#xA;&#xA;“家族必须更强大。需要考虑的只有这个，为了我们的家人。莱昂，不用想太多。”德米特里说。&#xA;&#xA;“我没那么善良。只是我觉得可能有别的办法。”莱昂图索幼嫩的脸上十分平静。德米特里很满意他在这样的年纪能不轻易显露心事。&#xA;&#xA;“那就等你有办法了再说。”&#xA;&#xA;他们沿着走到码头另一边。一片仍在修建且会一直在修建中的区域，因为各派都在阻止对方占地盘。此处没有归属，二十年前最先动工的是特林家，但到了晚上，铺地基的人都失踪了，垒了一半的砖头残羹一般晾在原地。后来除了流浪汉就没有人来这里。&#xA;&#xA;“我不太喜欢拉维妮娅。”德米特里突然说。&#xA;&#xA;“我还没见到她，父亲只是让她教我读书。”&#xA;&#xA;“总之，你别太相信她，她心思太多了。”求证一般，德米特里理了理莱昂图索被海风吹翻的衣领。“答应我，不要忘记你长大的地方，好吗？”&#xA;&#xA;莱昂图索看着他，淡青的眼睛有宝石的幽光。&#xA;&#xA;德米特里低下去，在莱昂图索脸颊上吻了一下，莱昂图索没有反应，他又吻了第二下。&#xA;&#xA;“你可以吻。”&#xA;&#xA;莱昂图索允许后，德米特里才去衔他的嘴唇。一开始很小心，直到莱昂图索咬了他的舌头，出了点血，两个人都尝到无可挽回的味道。互相撕咬得深了，德米特里单膝跪在地上。莱昂图索低着头，眉头微蹙。德米特里的眼睛里有某种漩涡般沉迷的感情，莱昂图索有时候喜欢，有时觉得难办，此刻他不确定自己是哪种，无意中摸到德米特里眼下的痣，指甲就掐了一下。德米特里握住他腰的手紧了紧，莱昂图索被他吻得很热，指甲继续掐他的脸：&#xA;&#xA;“够了。”&#xA;&#xA;德米特里的嘴唇离开他。莱昂图索的睫毛已经湿了，鼻尖冒着晶晶的汗，仍是一张极尽优美的脸。德米特里另一只腿也跪了下去。&#xA;&#xA;“腿麻了？”莱昂图索微微喘着。&#xA;&#xA;德米特里挂着一抹松垮的微笑。&#xA;&#xA;“你埋伏的时候能蹲一晚上。”莱昂图索拆穿他。&#xA;&#xA;“莱昂，你可以把我一次性用掉。”&#xA;&#xA;“说什么呢？”&#xA;&#xA;“我说真的。会有必要的时候，如果有什么我能为你做到，你一定要用我。”&#xA;&#xA;德米特里笑眯眯的，清俊的眉毛柔和地舒展着。莱昂图索知道这是他幸福的表情，也知道他此刻同时很清醒。他在请求一种爱的权力，为莱昂图索去死的权力。但莱昂图索并不想让德米特里去死，准确来说，他不需要任何人为他去死。好像在你争我抢非此即彼的统治交椅上，越多的人为他死去，越证明他强大。莱昂图索天真地觉得这毫无意义，对此又无计可施，显然，这真的就是黑手党及其家族领袖存在的意义。&#xA;&#xA;更早，在莱昂图索还在换牙的时候，索多玛港的废地曾是他们的秘密基地。他们足够小的时候，废弃集装箱和七零八落的砖墙像丛林一样深不可测，德米特里用颜料弹教莱昂图索如何在掩体中穿行躲避，如何引诱和击中躲藏的敌人。那是生命最轻巧的时光，枪击只是兄弟之间的游戏，没有谁会被杀死。爬上脚架看渔船返航是另一项活动，他们打赌哪艘船捕到最多的鱼，一开始莱昂图索输得比较多，后来他发现吃水深度不完全等于收成，船后面有时拖着渔网让鱼自行游回，德米特里略占的优势也就荡然无存。不过，他们没有什么赌注可言，德米特里有的莱昂图索都有，莱昂图索没有的德米特里也没有。简而言之，德米特里的全部就是莱昂图索，这就是他来到莱昂图索身边的原因。而莱昂图索心中生长出德米特里不知道的东西是在两件事发生之后。&#xA;&#xA;第一件事是在集装箱里给自己注射吗啡的流浪汉，他在亢奋的错乱中意图袭击莱昂图索。莱昂图索还没说什么，德米特里就抹了他的脖子。德米特里回过头，莱昂图索正要拿起那些针剂端详。德米特里飞快地把流浪汉这点遗物踢进集装箱群落的夹缝里，告诉莱昂图索别干这么危险的事。莱昂图索反问：&#xA;&#xA;“既然危险，这种东西怎么会流通？”&#xA;&#xA;这时候莱昂图索正在换一颗虎牙，说话有些漏风，让人很容易觉得可以搪塞过去。但德米特里知道该怎么教他。&#xA;&#xA;“有人需要，我们就赚这个钱。”&#xA;&#xA;“我以为我们只用对付其他家族。”&#xA;&#xA;“赚钱就是在对付了。所有人都这么干。”&#xA;&#xA;莱昂图索没再问，德米特里觉得他应该理解了。晚饭后莱昂图索又提起那个流浪汉，询问德米特里他们下次过去他是否仍曝尸在码头？他们是不是该找个地方把他埋了？于是德米特里入夜带莱昂图索悄悄溜了出去。他们从未那么晚去海港。稠黑的海面变得秘密了许多，月亮像断烛一样残碎地映在海上，他们到了白日尸体的位置，它已经蒸发。德米特里说应该有人顺手清理了。那样无关紧要的人甚至称不上一件事情。就是在这时一辆车驶了过来，他们藏起身，屏住呼吸。车上下来几个人，拖着另一个人，就地捡了一些砖头和他一起装进蛇皮袋。莱昂图索意识到这个人不是昏迷了就是已经死了。德米特里就着车前灯认出这个人。&#xA;&#xA;“是阿卡特的人。”他凑在莱昂图索耳边轻轻说。&#xA;&#xA;阿卡特是莱昂图索父亲的手下。莱昂图索以眼神询问德米特里。&#xA;&#xA;德米特里不知道这伙人是谁，凝重道：“我们什么也别干，回去再告诉他，他自己会处理。”&#xA;&#xA;然后他们看着麻袋被封上，推进海里。车子像来时那样开走。后来他们不太来码头玩游戏了，主要因为德米特里能教出去的身手都教得差不多。取而代之，他更频繁地跑去处理帮派事务，莱昂图索仍被他随身带着培养，也有了更多的自己的空间。有时，德米特里忙完找不到莱昂图索，便去索多玛港，莱昂图索就坐在废地的岸上发呆。少年小腿一晃一晃，无聊地抱着一袋鱼饵朝海里洒。大部分饵食被海鸥叼走了，海面深深的黑，没有什么鱼上来。德米特里帮他一起把鱼饵扔完，带他回家。不久后拉维妮娅被贝纳尔多带来教书，德米特里和莱昂图索分开的时间变得更长。德米特里相信这是莱昂图索向着一个独立果决的领袖生长的必经之路。&#xA;&#xA;第二件德米特里不知道的事就有关拉维妮娅。她像莱昂图索的姐姐。她完全就像莱昂图索。心事重重，寡言少笑，对威逼利诱熟视无睹。贝纳尔多把她安插进市政府，她却不为贝洛内家行方便。一些清关文件总是被她卡着——所有家族的。德米特里趁她授课结束去找她，她却说她什么也做不到，在贝洛内家时她仅仅是莱昂图索的老师。德米特里几乎把指虎刀架在她脖子上，莱昂图索从门后叫住了他。德米特里越过拉维妮娅看去，惊讶地发现莱昂图索又长高了不少，纤长地站着，肩上大衣像剧院里罗马将军的斗篷一样肃寂，已经有家主的威严。莱昂图索叫住德米特里不是叙旧，只是为了吩咐几件事。德米特里依然为他的长大的模样欣喜不已。他问莱昂图索闲时要不要再去酒吧逛逛，为家里干活的兄弟都在那里。莱昂图索答应了。拉维妮娅沉默地离开，德米特里那段时间都快把她忘了。莱昂图索在他身边小口地啜着酒，听手下闲话大小杂事，有时是一群醉汉口出狂言，德米特里觉得话快要过界的时候就继续给他们灌酒。没人能喝倒德米特里。手下败将一个接一个倒下，他嘴角噙着笑，瞥见莱昂图索正看他，不知道在想什么。莱昂图索这幅样子实在迷人，使德米特里很想吻他。德米特里打出他们小时候定好的暗号，莱昂图索明白他。他们双双离席，整晚没有音讯。不过，即使不是这种情况，德米特里也不会让莱昂图索在酒吧厮混太久。莱昂图索的事业不止于此。&#xA;&#xA;后来发生的事如开头所述，人尽皆知。止痛药的处方开具变得十分严格，这不影响普通人，但对黑手党的财路却是重创。此时他们想从市外找门路，却发现沃尔西尼和其他城市的联结正遭遇挑拨。陆续，他们派驻在其他领地的业务遭到打压，从前往来密切的外地商会突然要求他们补交正规材料文件。他们敲不开政府大楼，安插的线人联系不上，到了动枪的地步，警局突然不装瞎了，各派都收押不少人，行贿无门。半年年间，狱内一度挤满到踵连踵，不得不运人到外地去。而在暗地里的火拼中，他们又因找不到敌人而互相反水猜忌。枪支弹药耗尽的速度是往年的十倍，只有家族要员能进入有限的墓地，剩下的尸体拉到索多玛港，如投林的鸟一样沉入海底。外地军火商漫天要价，卖给他们的子弹上有激光刻蚀的编号。这是什么意思？军火商哈哈大笑，新时代的光芒正在腐蚀叙拉古，只有已经脱胎换骨和正历阵痛的区别，沃尔西尼又怎么能例外？那些横尸体内的子弹编号让警察给好几伙人定了罪。私仇又如何？是政府起诉的。政府？出去看看吧，不是你们认识的那些人了。&#xA;&#xA;莱昂图索从警局放出来已经夜深，他拒绝了拉维妮娅为他申请污点证人的好意，徒步走回家。他的父亲贝纳尔多死于家族覆灭前夕的火拼中，他的兄弟德米特里不知所踪，他的家宅杂草横生，锈斑和霉苔四处蔓延，灰尘的味道让肺里无比沉闷。有人在房间里翻箱倒柜，月影下撞见他，以为是恶徒的亡魂，跪下连连求饶。莱昂图索不认识这个人，说：“你走吧。”这个人抓起一件挂钟里面装饰的铜马，飞快逃了。莱昂图索四下望望，确实没有什么可拿的。他站了一会儿，动身去了索多玛港。一艘缀满珠宝般闪耀的邮轮沿着岸边缓行，人群耸动，一派温暖的况味。他也不认识这个海港了。走到以前的废地，正在动工重建，水泥未干的警告挡住了去路。打火机的擦响在他身后响起。莱昂图索没有回头，静静等着手枪抵上他的后脑勺。&#xA;&#xA;“我没有碰到报复的人。你都处理了？”莱昂图索问。&#xA;&#xA;枪口擦着他的头发，如同久违的轻抚。&#xA;&#xA;“如果我问你理由，你能让我不杀你吗？”德米特里的声音没有温度。莱昂图索想象他是微笑着的。&#xA;&#xA;“不是我，也会是别人，所以我希望是我。这样最好。”&#xA;&#xA;“你想死？”&#xA;&#xA;“我并不想。”&#xA;&#xA;“你当然不想。所以你苟活了。”德米特里的声音咬牙切齿了。“把我们都抛弃，为了自己活命。”&#xA;&#xA;“如果你这么想能好过点的话。”莱昂图索转过身，眼睛亮亮的，并不像逃亡的背叛者。“但我想你应该不好过。如果我说现在的沃尔西尼是我的理想，你相信吗？德米特。”&#xA;&#xA;德米特里的枪颤抖了：“你从没和我说过。”&#xA;&#xA;“你不会站在我这边。因为你不是这样把我抚养长大的。”&#xA;&#xA;“莱昂，我......”德米特里失去了语言。莱昂图索仍然是他的兄弟，更是他的家主。如果莱昂图索拒绝他，那他只能等待莱昂图索下一次允许。&#xA;&#xA;“德米特，拉维妮娅说你也不会被追究。”&#xA;&#xA;“她有这么好心？”&#xA;&#xA;“我想她是考虑到我的情况——我拒绝了她提供的保护。”&#xA;&#xA;“你为什么拒绝？因为良心吗？”&#xA;&#xA;莱昂图索看着有些溃败的德米特里，说：“我担心你。”&#xA;&#xA;德米特里放下枪，脸色白一阵阴一阵，像得到希望，又像听到了什么可怕的话。沉默一会儿，他笑道：“那你要和我重建家族吗？莱昂。”&#xA;&#xA;莱昂图索轻叹了口气：“我就是为了结束家族才离开的。”&#xA;&#xA;德米特里瞥向别处，置若罔闻：“其他人都被抓起来了。”&#xA;&#xA;“对。把他们送进去有我的一份。”&#xA;&#xA;“老爷如果还在。”&#xA;&#xA;“父亲同意了。”莱昂图索索性摊牌，“我和父亲说过，他说让我自己干，自己承担后果。”&#xA;&#xA;“我们为你站稳家主之位做了那么多。”&#xA;&#xA;“我从来没有赞同那些事。”&#xA;&#xA;德米特里深深闭上眼睛。&#xA;&#xA;莱昂图索看向与天空接为一体的漆黑海面，补充道：“我给他们买了一块墓地。”&#xA;&#xA;他告诉德米特里，以前他在这里洒鱼饵，想看到鱼出来。鱼会吃腐肉，这样起码说明被扔进海里的人没有被海流冲走。但没有鱼，他们的尸体大概已经远离故乡了。他至少不希望家族的人落得这个下场。&#xA;&#xA;“那你以后怎么办，莱昂？”&#xA;&#xA;“我喜欢现在的沃尔西尼。拉维妮娅说她可以继续做我的老师，所以......”&#xA;&#xA;“别再提她了。”德米特里打断道。他自嘲地笑了笑，“竟然也不能指责你辜负家族的期待，毕竟沃尔西尼真的由你变成统一的新城。”&#xA;&#xA;“莱昂，我们打个赌。以前我们猜渔收从来没有赌注。这次你答应我，今天晚上如果我能带回一个家族的人，你就和我们一起重建贝洛内。”&#xA;&#xA;莱昂图索有些不好的预感。他皱眉道：“德米特，他们都在狱里。”&#xA;&#xA;德米特里点头，穿着无懈可击的笑容：“如果我回不来，你就去做你想做的事。”&#xA;&#xA;莱昂图索张了张嘴，不知道如何挽留。他明白德米特里的决心和他的一样。最后他同意了：&#xA;&#xA;“行，我等你。”&#xA;&#xA;直到天亮，海鸥从日升中飞来岸上，莱昂图索又等了一个上午，远船也回航了。晌午，拉维妮娅派人来找他，他和他们回去了。&#xA;&#xA;——fin.&#xA;&#xA;  罗得到了琐珥、日头已经出来了。&#xA;  当时耶和华将硫磺与火、从天上耶和华那里、降与索多玛和蛾摩拉。&#xA;  把那些城、和全平原、并城里所有的居民、连地上生长的、都毁灭了。&#xA;  罗得的妻子在后边回头一看、就变成了一根盐柱。&#xA;  《创世纪》&#xA;&#xA;]]&gt;</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p><a href="/atneverdidthatatwritee-org/tag:%E8%88%9F%E8%8E%B1%E5%BE%B7" class="hashtag" rel="nofollow"><span>#</span><span class="p-category">舟莱德</span></a></p>



<p>谁都可以料到沃尔西尼要覆灭。谁都没料到沃尔西尼翻身一变新沃尔西尼。回过神来，一切显得疑点重重，但是置身其中时又理所当然。旧沃尔西尼不是一枪毙命，也不是慢慢流血殆尽的，不知不觉中新沃尔西尼一点一点将它替换了。一开始，市立医院的处方单很难再花钱买到，阿片类止痛药流通骤减，人们只好老老实实去看医生。然后枪械管制加强，每一颗能买到的子弹上都打了编号。再后来，没人来收保护费，摊贩发现他们当中没有人再失踪。雨后的泥水中不再冒出血迹，夜莺稀落的啼叫彻底取代了曾伴过每个市民入眠的枪响。人们朝贝洛内的宅邸涌去，那里已经人去楼空，楼梯上的金球扶手和厨房橱柜里的银制餐具已经被扫空，胡桃木长桌和组椅像浸泡在世纪前的旧物，墙上巨大挂幅的家族照片失去了东方楠木镶金的边框，更显灰暗。书房的门甫一开，阳光把一地碎玻璃从灰尘之下照出来，一闪而过的光芒如旧日权力已去的余晖，在人群离去后更加稀薄。接下来的游行情形就不意外了。街道上的悬铃木渐次落叶，在这个衰退的季节，萨卢佐家也一样，莫雷蒂家、甘比诺家、特林家也一样。所有黑手党都匿去了。在这一天之前，人们没想过沃尔西尼会一个家族也不剩下。这些空壳宅邸经历的洗劫显然密不发丧，因为那些名号的幽灵仍然足以令人想起他们过往残忍的手段。而在这一天之后，人们很快就忘了新政府，因为变革已经差不多结束了，明天不比今天有所不同。正如他们过去在黑手党底下经营生活，笼罩在上空的政权不会比雨季的回寒更具体。生活是无法停止的跋涉，对大部分市民而言，新旧更迭像身后一个影子蚕食另一个，如果不回首，几乎不会察觉有什么已经死去。</p>

<p>莱昂图索·贝洛内面前有七份文件。他要了一杯咖啡，签完了四份，最后三份要就威士忌才能下得去手。但他们不会给他威士忌。他发现自己远没早上醒来时那么坚强，但还好他心意已决。他想象着威士忌加冰的味道，在所有文件上签完名。德米特里·切塔尔多，此人尚在失踪。这个名字凉凉地掠过他的眼底，又泯入字海。冷冽的酒味在喉腔里泛着。德米特里带他去喝酒的时候他刚满十三岁。德米特里大莱昂图索五岁，十一岁的时候就下了一瓶伏特加，助贝纳尔多·贝洛内从毛子手里买下一批军火。德米特里让酒保把威士忌兑苹果糖浆，调得甜甜的。莱昂图索舔第一口的反应像是被打了。没有掺水，烈酒疼得像刀口撒糖。接着酒里加了冰块，又可以入口了。德米特里告诉莱昂图索，就着冰冷的麻痹什么都可以喝下去，足够无情，敌人的血也可以饮尽。</p>

<p>“但是今天晚上你过生日，吃你爱吃的就可以了。如果有人给你敬酒，交给我。”</p>

<p>“我觉得喝酒没有问题。”</p>

<p>“那么让我试第一口。”</p>

<p>莱昂图索答应了。晚间宴会果然抓住了刺客。特林家参谋递上的酒没绕过德米特里的鼻子，下毒的人当即往外跑，被射穿了头，后脖子上刺着萨卢佐的家纹。开枪的人是萨卢佐派来送贺礼的一个手下，喝得大醉，声称不认识此名刺客，不可能是萨卢佐的人。事后排查，刺客身份不明，并未收到请柬，是从后厨混进来的。这件事闹了两个月，给了贝洛内家更多伸手出去搅和的台面理由，最后不了了之。期间各党派对索多玛港的明争暗夺由贝洛内家占了优势，整个春天，视野最广袤海风最驯顺的时节，贝洛内对索多玛港的使用率达到五成，剩下四个家族不是人手不够就是按兵不动。莱昂图索跟随德米特里到码头看家族的货船，午时一批钻石原矿和生皮革正往船上装货，海面白金的潮粼照得两人脸上灿光融融。他们望着一名工人大汗淋漓吆喝吊杆下移。莱昂图索眯起眼睛说：</p>

<p>“那个人非死不可吗？”</p>

<p>“死无对证是最好的。”德米特里微笑道。</p>

<p>莱昂图索叹了口气，德米特里靠得离他近了些，影子如同月球阴影落在他身上。十三岁的莱昂图索站在德米特里旁边，娇小太多，德米特里像只忠诚的狗拴在树苗上，小心而警惕，所有举动和力气都经过思虑。</p>

<p>“家族必须更强大。需要考虑的只有这个，为了我们的家人。莱昂，不用想太多。”德米特里说。</p>

<p>“我没那么善良。只是我觉得可能有别的办法。”莱昂图索幼嫩的脸上十分平静。德米特里很满意他在这样的年纪能不轻易显露心事。</p>

<p>“那就等你有办法了再说。”</p>

<p>他们沿着走到码头另一边。一片仍在修建且会一直在修建中的区域，因为各派都在阻止对方占地盘。此处没有归属，二十年前最先动工的是特林家，但到了晚上，铺地基的人都失踪了，垒了一半的砖头残羹一般晾在原地。后来除了流浪汉就没有人来这里。</p>

<p>“我不太喜欢拉维妮娅。”德米特里突然说。</p>

<p>“我还没见到她，父亲只是让她教我读书。”</p>

<p>“总之，你别太相信她，她心思太多了。”求证一般，德米特里理了理莱昂图索被海风吹翻的衣领。“答应我，不要忘记你长大的地方，好吗？”</p>

<p>莱昂图索看着他，淡青的眼睛有宝石的幽光。</p>

<p>德米特里低下去，在莱昂图索脸颊上吻了一下，莱昂图索没有反应，他又吻了第二下。</p>

<p>“你可以吻。”</p>

<p>莱昂图索允许后，德米特里才去衔他的嘴唇。一开始很小心，直到莱昂图索咬了他的舌头，出了点血，两个人都尝到无可挽回的味道。互相撕咬得深了，德米特里单膝跪在地上。莱昂图索低着头，眉头微蹙。德米特里的眼睛里有某种漩涡般沉迷的感情，莱昂图索有时候喜欢，有时觉得难办，此刻他不确定自己是哪种，无意中摸到德米特里眼下的痣，指甲就掐了一下。德米特里握住他腰的手紧了紧，莱昂图索被他吻得很热，指甲继续掐他的脸：</p>

<p>“够了。”</p>

<p>德米特里的嘴唇离开他。莱昂图索的睫毛已经湿了，鼻尖冒着晶晶的汗，仍是一张极尽优美的脸。德米特里另一只腿也跪了下去。</p>

<p>“腿麻了？”莱昂图索微微喘着。</p>

<p>德米特里挂着一抹松垮的微笑。</p>

<p>“你埋伏的时候能蹲一晚上。”莱昂图索拆穿他。</p>

<p>“莱昂，你可以把我一次性用掉。”</p>

<p>“说什么呢？”</p>

<p>“我说真的。会有必要的时候，如果有什么我能为你做到，你一定要用我。”</p>

<p>德米特里笑眯眯的，清俊的眉毛柔和地舒展着。莱昂图索知道这是他幸福的表情，也知道他此刻同时很清醒。他在请求一种爱的权力，为莱昂图索去死的权力。但莱昂图索并不想让德米特里去死，准确来说，他不需要任何人为他去死。好像在你争我抢非此即彼的统治交椅上，越多的人为他死去，越证明他强大。莱昂图索天真地觉得这毫无意义，对此又无计可施，显然，这真的就是黑手党及其家族领袖存在的意义。</p>

<p>更早，在莱昂图索还在换牙的时候，索多玛港的废地曾是他们的秘密基地。他们足够小的时候，废弃集装箱和七零八落的砖墙像丛林一样深不可测，德米特里用颜料弹教莱昂图索如何在掩体中穿行躲避，如何引诱和击中躲藏的敌人。那是生命最轻巧的时光，枪击只是兄弟之间的游戏，没有谁会被杀死。爬上脚架看渔船返航是另一项活动，他们打赌哪艘船捕到最多的鱼，一开始莱昂图索输得比较多，后来他发现吃水深度不完全等于收成，船后面有时拖着渔网让鱼自行游回，德米特里略占的优势也就荡然无存。不过，他们没有什么赌注可言，德米特里有的莱昂图索都有，莱昂图索没有的德米特里也没有。简而言之，德米特里的全部就是莱昂图索，这就是他来到莱昂图索身边的原因。而莱昂图索心中生长出德米特里不知道的东西是在两件事发生之后。</p>

<p>第一件事是在集装箱里给自己注射吗啡的流浪汉，他在亢奋的错乱中意图袭击莱昂图索。莱昂图索还没说什么，德米特里就抹了他的脖子。德米特里回过头，莱昂图索正要拿起那些针剂端详。德米特里飞快地把流浪汉这点遗物踢进集装箱群落的夹缝里，告诉莱昂图索别干这么危险的事。莱昂图索反问：</p>

<p>“既然危险，这种东西怎么会流通？”</p>

<p>这时候莱昂图索正在换一颗虎牙，说话有些漏风，让人很容易觉得可以搪塞过去。但德米特里知道该怎么教他。</p>

<p>“有人需要，我们就赚这个钱。”</p>

<p>“我以为我们只用对付其他家族。”</p>

<p>“赚钱就是在对付了。所有人都这么干。”</p>

<p>莱昂图索没再问，德米特里觉得他应该理解了。晚饭后莱昂图索又提起那个流浪汉，询问德米特里他们下次过去他是否仍曝尸在码头？他们是不是该找个地方把他埋了？于是德米特里入夜带莱昂图索悄悄溜了出去。他们从未那么晚去海港。稠黑的海面变得秘密了许多，月亮像断烛一样残碎地映在海上，他们到了白日尸体的位置，它已经蒸发。德米特里说应该有人顺手清理了。那样无关紧要的人甚至称不上一件事情。就是在这时一辆车驶了过来，他们藏起身，屏住呼吸。车上下来几个人，拖着另一个人，就地捡了一些砖头和他一起装进蛇皮袋。莱昂图索意识到这个人不是昏迷了就是已经死了。德米特里就着车前灯认出这个人。</p>

<p>“是阿卡特的人。”他凑在莱昂图索耳边轻轻说。</p>

<p>阿卡特是莱昂图索父亲的手下。莱昂图索以眼神询问德米特里。</p>

<p>德米特里不知道这伙人是谁，凝重道：“我们什么也别干，回去再告诉他，他自己会处理。”</p>

<p>然后他们看着麻袋被封上，推进海里。车子像来时那样开走。后来他们不太来码头玩游戏了，主要因为德米特里能教出去的身手都教得差不多。取而代之，他更频繁地跑去处理帮派事务，莱昂图索仍被他随身带着培养，也有了更多的自己的空间。有时，德米特里忙完找不到莱昂图索，便去索多玛港，莱昂图索就坐在废地的岸上发呆。少年小腿一晃一晃，无聊地抱着一袋鱼饵朝海里洒。大部分饵食被海鸥叼走了，海面深深的黑，没有什么鱼上来。德米特里帮他一起把鱼饵扔完，带他回家。不久后拉维妮娅被贝纳尔多带来教书，德米特里和莱昂图索分开的时间变得更长。德米特里相信这是莱昂图索向着一个独立果决的领袖生长的必经之路。</p>

<p>第二件德米特里不知道的事就有关拉维妮娅。她像莱昂图索的姐姐。她完全就像莱昂图索。心事重重，寡言少笑，对威逼利诱熟视无睹。贝纳尔多把她安插进市政府，她却不为贝洛内家行方便。一些清关文件总是被她卡着——所有家族的。德米特里趁她授课结束去找她，她却说她什么也做不到，在贝洛内家时她仅仅是莱昂图索的老师。德米特里几乎把指虎刀架在她脖子上，莱昂图索从门后叫住了他。德米特里越过拉维妮娅看去，惊讶地发现莱昂图索又长高了不少，纤长地站着，肩上大衣像剧院里罗马将军的斗篷一样肃寂，已经有家主的威严。莱昂图索叫住德米特里不是叙旧，只是为了吩咐几件事。德米特里依然为他的长大的模样欣喜不已。他问莱昂图索闲时要不要再去酒吧逛逛，为家里干活的兄弟都在那里。莱昂图索答应了。拉维妮娅沉默地离开，德米特里那段时间都快把她忘了。莱昂图索在他身边小口地啜着酒，听手下闲话大小杂事，有时是一群醉汉口出狂言，德米特里觉得话快要过界的时候就继续给他们灌酒。没人能喝倒德米特里。手下败将一个接一个倒下，他嘴角噙着笑，瞥见莱昂图索正看他，不知道在想什么。莱昂图索这幅样子实在迷人，使德米特里很想吻他。德米特里打出他们小时候定好的暗号，莱昂图索明白他。他们双双离席，整晚没有音讯。不过，即使不是这种情况，德米特里也不会让莱昂图索在酒吧厮混太久。莱昂图索的事业不止于此。</p>

<p>后来发生的事如开头所述，人尽皆知。止痛药的处方开具变得十分严格，这不影响普通人，但对黑手党的财路却是重创。此时他们想从市外找门路，却发现沃尔西尼和其他城市的联结正遭遇挑拨。陆续，他们派驻在其他领地的业务遭到打压，从前往来密切的外地商会突然要求他们补交正规材料文件。他们敲不开政府大楼，安插的线人联系不上，到了动枪的地步，警局突然不装瞎了，各派都收押不少人，行贿无门。半年年间，狱内一度挤满到踵连踵，不得不运人到外地去。而在暗地里的火拼中，他们又因找不到敌人而互相反水猜忌。枪支弹药耗尽的速度是往年的十倍，只有家族要员能进入有限的墓地，剩下的尸体拉到索多玛港，如投林的鸟一样沉入海底。外地军火商漫天要价，卖给他们的子弹上有激光刻蚀的编号。这是什么意思？军火商哈哈大笑，新时代的光芒正在腐蚀叙拉古，只有已经脱胎换骨和正历阵痛的区别，沃尔西尼又怎么能例外？那些横尸体内的子弹编号让警察给好几伙人定了罪。私仇又如何？是政府起诉的。政府？出去看看吧，不是你们认识的那些人了。</p>

<p>莱昂图索从警局放出来已经夜深，他拒绝了拉维妮娅为他申请污点证人的好意，徒步走回家。他的父亲贝纳尔多死于家族覆灭前夕的火拼中，他的兄弟德米特里不知所踪，他的家宅杂草横生，锈斑和霉苔四处蔓延，灰尘的味道让肺里无比沉闷。有人在房间里翻箱倒柜，月影下撞见他，以为是恶徒的亡魂，跪下连连求饶。莱昂图索不认识这个人，说：“你走吧。”这个人抓起一件挂钟里面装饰的铜马，飞快逃了。莱昂图索四下望望，确实没有什么可拿的。他站了一会儿，动身去了索多玛港。一艘缀满珠宝般闪耀的邮轮沿着岸边缓行，人群耸动，一派温暖的况味。他也不认识这个海港了。走到以前的废地，正在动工重建，水泥未干的警告挡住了去路。打火机的擦响在他身后响起。莱昂图索没有回头，静静等着手枪抵上他的后脑勺。</p>

<p>“我没有碰到报复的人。你都处理了？”莱昂图索问。</p>

<p>枪口擦着他的头发，如同久违的轻抚。</p>

<p>“如果我问你理由，你能让我不杀你吗？”德米特里的声音没有温度。莱昂图索想象他是微笑着的。</p>

<p>“不是我，也会是别人，所以我希望是我。这样最好。”</p>

<p>“你想死？”</p>

<p>“我并不想。”</p>

<p>“你当然不想。所以你苟活了。”德米特里的声音咬牙切齿了。“把我们都抛弃，为了自己活命。”</p>

<p>“如果你这么想能好过点的话。”莱昂图索转过身，眼睛亮亮的，并不像逃亡的背叛者。“但我想你应该不好过。如果我说现在的沃尔西尼是我的理想，你相信吗？德米特。”</p>

<p>德米特里的枪颤抖了：“你从没和我说过。”</p>

<p>“你不会站在我这边。因为你不是这样把我抚养长大的。”</p>

<p>“莱昂，我......”德米特里失去了语言。莱昂图索仍然是他的兄弟，更是他的家主。如果莱昂图索拒绝他，那他只能等待莱昂图索下一次允许。</p>

<p>“德米特，拉维妮娅说你也不会被追究。”</p>

<p>“她有这么好心？”</p>

<p>“我想她是考虑到我的情况——我拒绝了她提供的保护。”</p>

<p>“你为什么拒绝？因为良心吗？”</p>

<p>莱昂图索看着有些溃败的德米特里，说：“我担心你。”</p>

<p>德米特里放下枪，脸色白一阵阴一阵，像得到希望，又像听到了什么可怕的话。沉默一会儿，他笑道：“那你要和我重建家族吗？莱昂。”</p>

<p>莱昂图索轻叹了口气：“我就是为了结束家族才离开的。”</p>

<p>德米特里瞥向别处，置若罔闻：“其他人都被抓起来了。”</p>

<p>“对。把他们送进去有我的一份。”</p>

<p>“老爷如果还在。”</p>

<p>“父亲同意了。”莱昂图索索性摊牌，“我和父亲说过，他说让我自己干，自己承担后果。”</p>

<p>“我们为你站稳家主之位做了那么多。”</p>

<p>“我从来没有赞同那些事。”</p>

<p>德米特里深深闭上眼睛。</p>

<p>莱昂图索看向与天空接为一体的漆黑海面，补充道：“我给他们买了一块墓地。”</p>

<p>他告诉德米特里，以前他在这里洒鱼饵，想看到鱼出来。鱼会吃腐肉，这样起码说明被扔进海里的人没有被海流冲走。但没有鱼，他们的尸体大概已经远离故乡了。他至少不希望家族的人落得这个下场。</p>

<p>“那你以后怎么办，莱昂？”</p>

<p>“我喜欢现在的沃尔西尼。拉维妮娅说她可以继续做我的老师，所以......”</p>

<p>“别再提她了。”德米特里打断道。他自嘲地笑了笑，“竟然也不能指责你辜负家族的期待，毕竟沃尔西尼真的由你变成统一的新城。”</p>

<p>“莱昂，我们打个赌。以前我们猜渔收从来没有赌注。这次你答应我，今天晚上如果我能带回一个家族的人，你就和我们一起重建贝洛内。”</p>

<p>莱昂图索有些不好的预感。他皱眉道：“德米特，他们都在狱里。”</p>

<p>德米特里点头，穿着无懈可击的笑容：“如果我回不来，你就去做你想做的事。”</p>

<p>莱昂图索张了张嘴，不知道如何挽留。他明白德米特里的决心和他的一样。最后他同意了：</p>

<p>“行，我等你。”</p>

<p>直到天亮，海鸥从日升中飞来岸上，莱昂图索又等了一个上午，远船也回航了。晌午，拉维妮娅派人来找他，他和他们回去了。</p>

<p>——fin.</p>

<blockquote><p>罗得到了琐珥、日头已经出来了。
当时耶和华将硫磺与火、从天上耶和华那里、降与索多玛和蛾摩拉。
把那些城、和全平原、并城里所有的居民、连地上生长的、都毁灭了。
罗得的妻子在后边回头一看、就变成了一根盐柱。
《创世纪》</p></blockquo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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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Sun, 22 Mar 2026 13:16:53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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