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幕

#同人 #黑暗之魂3

     事情没我想象中那么难。霍克伍德对自己说。   在他还没变成不死人之前总有人说,通向目标的道路上充满艰难险阻。   那时候的他还拥有一份体面的工作,刚和面包店店主的女儿在树林里幽会过,根本没有机会体会到踏上旅途的艰辛。不,这并非他有着十足的运气,而是霍克伍德根本没有目标。   后来就是那该死的诅咒降临,一瞬间一切都失去了,但女孩还是含着热泪亲吻他,父母在包袱里塞满了钱币,就这样霍克伍德离开了故土。   他不想死,故土之所以是故土就在于它承载着回忆,你永远可以回去,无论怎么样,他都是要回来的。   加入法兰不死队是个偶然,或许他真的有战斗的天分,熄灭了三个祭坛的火,完成了仪式,那么就是队友了。   很奇怪,明明有更加深刻需要记住的事,但面对灰烬,他竟然脱口而出不死队的入队仪式。   那个灰烬可真是个傻瓜,不、不只是他,所有遇到过企图传火的不死人都是傻瓜。霍克伍德有时候会充满恶意的想,看看,这就是不断前进踏上旅途的代价,你们总会死在哪里,而且绝不是终点。   让我给你点过来人的经验吧,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的家伙,即使我向你说出了不死队的事情又能怎样呢?   事实上,命运该想要给予你的东西不会因为你困顿不前而消失,它只是会以你根本无法接受的方式来到你面前。那一刻,时隔许久,霍克伍德想起了愤怒和痛苦交织的滋味。   将薪王带回来原来是这个意思?你们居然是这个下场?不……那个灰烬他怎么敢!   …………   …………为什么?   为什么是以这样的方式再见。   灰烬身上不断的有星火溢出,或许还有血的味道?事后回忆起来他想那说不定是幻觉,但当时他的确闻到了熟悉的、萦绕不去的腥气。   虽然只有短短的一瞬,霍克伍德毫无疑问想过——灰烬立刻就去死好了。   对方一定感觉到了,他盯着霍克伍德,却缓缓将将握着剑柄的手放下了。   他一定知道了。因为他安静的让人毛骨悚然。   即使隔着厚厚的铠甲,审视的意味还是如此浓重,但就如同他的手离开剑柄一样,这样的目光也很快离开了霍克伍德。   愤怒和羞恼只是一时的,随着灰烬的离开,传火祭祀场再次死气沉沉,霍克伍德的心好像陷入了泥潭,逐渐动弹不得,简直是一片空虚,他甚至觉得好笑起来。   他不仅无用,而且愚蠢,觉得这个灰烬有几分本事就把法兰不死队要塞的通行证给了他,他想,我给你指明了去幽邃教堂的路,你为什么不去那里,如果你先用这种方式带回了艾尔德利奇,那么我一定会……   ……一定会什么呢?阻止灰烬吗?还是作为背叛者而回去?哪个我可以做到呢?   我到底做了什么,我到底在想什么,我只不过是一个无耻的逃兵,却想着昔日的同伴会开口问他哪里来的通行证……太不堪了。   起先他加入了不死队,后来他企图去传火,选择去讨伐艾尔德利奇的时候是想着主持正义吗?是想做英雄吗?或许是吧,不重要了,他失败了,他屈服于薪王的强大,逃跑了,弱小如他的灰烬居然会有拯救世界的幻想,薪王打败了他,他自己也打败了他。   灰烬很久都没有回来,霍克伍德想他最好死在外面。但他也明白,一种预感诞生了,降临在他的脑海里:灰烬会做到一切的,王位将会坐满,尸骨代替王前来。   一个普通的日子里,霍克伍德决定离开,故乡的日子像是一块缺了很多碎片的拼图,但霍克伍德的确记得其中有关于龙的传说。洛斯里克也有龙,关于驭使着龙的男人,关于古龙的力量。两份关于龙的情报互相联系,还没有被岁月和死亡清洗干净。   过去和现在之间似乎连起了线,只要走下去就是通往未来的路,霍克伍德如此确信他将要做的这件事,以至于筹划了得偿所愿时的光景,其他的他都不去想了,那些光景如同灰烬身上的余烬,闪烁过一瞬就熄灭了,他不再在意他们,只是更为执拗的注目前方。   选择洛斯里克是正确的,国王异化为了如龙一样的怪物,伴随着恐惧一起来到霍克伍德心中的,是无法抑制的喜悦。他知道比起茫然寻找以至于永远的迷失方向,在目标的道路上强大的敌人不算什么,这只会让人更加坚定,没有比手刃强敌更加鼓舞自己的正确了。   血溅在脸上的腥气让人作呕,总是让他神思游离,想到以前的事。   ……不、不要回忆了,我身上并不是同伴的血,以后也不会了,他们都死了,死亡将生命赋予他们的一切剥离,温情的给予了他们宁静。   只有我还活着而已。   杀死旧日的国王,踏上古龙的道路,登上古龙顶,霍克伍德许久未见如此明亮的阳光,他的心颤抖着,他更加的肯定了,这就是古龙的力量,这就是连神族都不可小觑的存在,有了这份力量我一定能够……   能够什么呢?薪王会被灰烬一一带回,那个家伙一开始就说过他要传火,这件事已经不需要他了,他已经对成为英雄没有向往了。那么继续对抗深渊吗?他又胆怯起来,强大如同霸王沃尼尔也不过靠着圣器苟延残喘,昔日霸主的王冠早已被人遗忘。他的思考只停留在了得到龙石获得力量,现在即将达成所愿,他开始不得不考虑后来的事情。   然而现实打断了他,霍克伍德沿着小路一路上来,目光所及处都是蛇人的尸体,偶尔的漏网之鱼被他杀死。那是弱小的,成不了龙却仍在苦苦追求的种族,即使是敌人也免不了让人觉得悲哀。   再往前去,四周古朴庄严的建筑残留着火焰肆虐过的痕迹,蛇人的身体甚至还在冒出轻烟。距离他离开传火祭祀场已经许久了,他和灰烬再也没有遇见过,但此刻,霍克伍德鲜明的感觉到了对方的存在。没错,一定是他,霍克伍德如此确信不会有别人了。   他们似乎走了不同的路,霍克伍德心想这简直是最好的机会,“欲步向龙道者,勿敲响大钟”,那么此事就与他无关,灰烬爱做什么就做什么去吧,他的目标近在眼前!   没错了,这就是他想要的,光辉龙头石。灰烬也是为了龙的力量而来的吧,步向古龙的道路仅一人能够通行,他得到的龙石必须由我抢夺,那么我的下一步就是——   远远的,似乎看到一个灰暗的身影向这边跑来,霍克伍德看着他,返回骨片已经生效。   毫无疑问,下一步是我与你之间的战斗!   那种清晰的念头又一次出现了,滋润了他即将干涸的心灵,于是他又有了明确到毫无疑虑的方向。他想:我知道我要干什么,我知道决斗的地点在哪里,如果我死了,那么那里就是我选择的终点,如果我活着,那里就是我新的起点。   他把沾着狼血的剑草托付给铁匠,让他转交给灰烬。   灰烬收到了。   来吧,如果是你一定会明白的!   他沉默的看着手心里东西,他不明白这代表着什么。   最终让一切了结的地方,我就在此处等你!   但他知道到哪里去见霍克伍德。   法兰要塞。   法兰要塞。   “你果然来了……”   “是的,我收到了你给我的东西,我想你是想要见我。”   和霍克伍德想象中所有的场景都不一样,灰烬十分平静,他拿出了一样东西抛给霍克伍德。   “小心点,那不是武器之类的,我只有两壶了!”   他不应该接住的,没理由相信他的,但同时霍克伍德又无比清晰的意识到,灰烬不会用卑劣的手段欺骗他,就如同他不会用那种手段一样。   “酒?”手里的东西散发出甘甜的香气,似乎还是好酒,只是这是干什么?   “是的,我的一个朋友给我的,我也没有其他人可以分享,毕竟也没什么理由对吧,我想现在是最后的机会了,我们算的上朋友吗?嗯,就算是吧,来,我请你喝酒。”   “……”莫名其妙。   但是在此时此刻,在这个地点,有酒为何不可呢?这个人也曾经熄灭了三座火塔,曾经推开了这扇门,他见过了他们,考验已经通过,如今在这个坟墓里只剩下他们两人了,为何不能共饮一杯呢?   “随便你,如今我不会再逃避了,我一定要得到龙的力量,你想怨恨就恨吧。”   “龙…哦那个啊,”灰烬若有所思,“我明白了,不过喝酒之前说这个可不行。”   灰烬举起杯子,说:“这个时候应该说点祝酒词的,可祝酒词我也不太会,就让我来借用一下我那位朋友的话吧。”   “……霍克伍德,这一杯敬我的剑,你的勇气!所谓宴会就是要开怀畅饮!”   两人同时一饮而尽,空的酒桶被扔在了一边,霍克伍德没有再拿盾,灰烬举起了长剑。   开始吧!   战斗从来都不能是好看的,灰烬差点刺中他的脊椎,霍克伍德切掉了他半个脖子,最后还是灰烬倒下了,他没有扭曲的不甘,只是轻声的说:“我也没想过一次就行……”   ……什么意思?   很快他就明白了,残酷的预感让他猛地看向篝火,一片寂静中某些事正在悄悄发生,然后就降临了,时间流逝中霍克伍德眼睁睁看着灰烬在篝火旁再次出现。   无比的愤怒充斥了他的心,一时间仿佛有一捧火在他脑海里燃烧起来。   灰烬的第二次死亡是霍克伍德用剑贯穿了他的身体,他的血几乎染红了对手的铠甲。   嘴里有血和酒的味道,霍克伍德清醒的不可思议,他心中没有比此刻更加深重的恨意了,居然是这样,这就是灰烬的战斗方法,脑海中的火焰烧个不停,疯子!该死的疯子!你、你们都是一个样子!为了所谓崇高的目标、为了那个需要被证明特殊的自己,你们就这样舍弃了一切,我从来都没有相信过,你们相信的事情我通通没有信过!是的我懦弱我逃跑了我失败了即使我现在捡起了一切也于事无补了,我从来没有看到过你们眼中的景象,所以我才不明白!我只是不想再面对独身一人的旅途,我只是不想再看到人们厌恶的目光,明明我已经拥有了,我拥有了一起大笑一起唱歌的朋友,那是玩纸牌游戏的作弊与吵闹,是被掀翻的桌子,是某人刻薄的玩笑,为什么,为什么你们能面对昨日和你谈心的队友痛下杀手,他的面容没有改变,他的声音毫无变化,被深渊侵蚀又算得了什么呢?他昨天怒骂我,今日我就不应再生气了,我们是对外荣耀一体的军队,对内亲如兄弟的同伴,你的血难道不是我的血,杀了你难道不是杀了我?   到底是什么东西让你们付出如此的代价?盲目的人究竟是你们还是我,如果真的有可以让一切努力都有意义的存在,为什么没有降临在我眼前,我可以为此而付出所有,我多想成为你们的一员,为什么你们都看到了?为什么只有我没有?那到底是什么!明明我也望着同一个方向为什么那里空无一物!   霍克伍德突然流下泪来,他面前的敌人似乎已经不完全是灰烬了,而是更为抽象,更为不可知的那种东西,因为不存在于具体的事物中,所以无法看到、无法触摸、无法打败,即使他的剑那么锋利,挥舞起来那么坚定不移,也没办法撼动分毫,同行者不能同归,或是同归者不能同行,这就是世界上时时发生的事情,从没有道理可言。   然而人总不愿意懂得。   第三次,霍克伍德输了,灰烬的剑穿透了他的胸膛,那在活着时的致命部位死后还是一样,即使心脏再也不会跳动,可属于人的事实却没有改变。   他的身体重重摔倒在了地上,灰尘蒙上了他的脸,所谓不死人之间的斗争就是这样,我可能并不是输给了力量,却一定是输给了执着,这也是诅咒本身啊……   啊真丢脸,我是真的想过自己会赢的,在你们的见证下。然后我会去把你们埋葬了,我拥有了龙的力量,不死的生命,我一定能找到遏制深渊的办法,到时候我就和你们细致的讲一讲这一路的见闻,那时候或许我已经看到了你们眼中的东西……真可惜,到此为止了。   可我死在了这里,不论如何,也会离你们的归处近一点吧,因为我重新和你们站在同一条道路上了啊,不是吗?我会吗?亚历克斯你是最聪明的,告诉我吧?   欧顿你是最勇敢的,告诉我吧?   希尔薇儿你永远事事抢第一,告诉我吧?   赛斯、帕波、艾利特……   ……告诉我吧?   灰烬蹲下身去,霍克伍德的双眼已经混沌不清了。   “如果你是龙,也好。”最后有了朋友,酒也很好喝,“逃跑的家伙有这个死法……足够了。”   灰烬保持着这个姿势,最后轻轻地合上了霍克伍德的双眼。   这就是最后了,那些灰烬不懂的往事随着他的死去一起湮灭,留给灰烬的,只剩最终的落幕。   而这个故事的结尾,也会在灰烬死去的那天消失,不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