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澹言向】及时止损。

#【半渊】系列篇五,两人cb向。 #原创OC世界观,架空古代私设。

谈没有告诉澹言,他留给自己的那枚玉佩破损了,但他留了好久好久。

谈到现在还能回想起他看到澹言的那一刻。青年一袭墨衣,小臂上的银护臂折射出凛冽的冷光,衣襟上纹了低调的暗纹。看着就一幅严肃疏离的样子。澹言眸色淡淡望向他:“拜我为师?”

澹言问他:“今年多大?家里长辈呢?同意吗?”

今年十六了,未弱冠。父母都过了,将他托给姨母家。姨母也不管他。

谈知道自己或许确实是个麻烦。十六岁恰是要受重点教诲的时候,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但这个年纪却又恰恰满腔热血,所以他无论如何都要试试,冒着无论多大的风险,付出无论多大的代价,为了一个看似遥不可及的梦。谈垂下眸:“是。”

这是回答了个什么?澹言无奈又好笑地看着面前矮他半头的少年。他想或许谈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请求大胆又单纯。

谈确实是个麻烦,而澹言从来都不甚喜欢麻烦。

但是十几岁啊,好像闪着光一样。澹言终于是犯了心软的毛病,说,好吧。

谈只是笑,望着他道:”师父。”,仿佛唤一声,眼前这个人就能佑他。而谈却是信他真的可以。

拜师学什么呢,学武习文,学政阅史。谈好像什么都要学点。但有些他又实在不善于,每每看得澹言要笑。偏还不敢笑出面叫人看到生了恼,只得故作严肃地教人再练几遍。

谈知道他很忙。别人说他是个心系百姓的人。他忙着处理公务,执笔用小楷写下奏章。谈每每夜深回屋,会看到他的屋中透着烛灯的光,透过夜幕。

于是谈就看着师父眼下的乌青一点点加深。他试着和澹言提起,在某个练剑的清晨。而澹言面不改色好像自己说的和他半分关系没有,皱着眉斥他说这个剑式又挥错了。练毕了却又捏捏他的脸,软下神色说,你安心练自己的,为师无碍。

谈哪信他这什么“无碍”,也只得无可奈何地在深夜替他再沏一壶茶。

到后来谈才意识到,澹言是在担忧。君王昏庸,民生聊苦,半渊国显而易见地在走下坡路。澹言,他师父这个人,责任心过重,又固执,简直是拼了命地想挽救这种境地。

但谈看着,澹言这样根本没用。民间的情况没好多少。

谈只是以为他们还不够努力。于是他信誓旦旦地跟澹言说往后也要为官,要救天下。

澹言笑,却伴随着隐隐约约的一点不安。

谈二十岁那年行弱冠礼,澹言送了他一枚玉牌。

谈接过玉牌,俯身深深向他行礼:“谢师父。”

澹言看着他一时出神。少年刚与他相识时才十六岁,那么青涩又炽热。眨眼就长成青年人,看向他的眼神里都多了坚毅和沉稳。

他揉揉青年发顶,“倒可惜你父母去得早,无法为你行弱冠礼。”

谈抬头:“没事,师父已替我行过了。”

那天两人睡得都很晚,澹言甚至破天荒地拎了坛酒出来,温好了两个人对着月色一杯接一杯地喝。

月色下澹言斟了最后一杯酒给他:“一共有两件事很重要,坚持和选择。”

“你需要读懂你的内心,需要思考,需要自己选择你的人生。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你会与他们社交来往,在这之中你可能会变。”

澹言温声又道:“不论怎么样,顺心也好,违心也罢。你只要记住,坚持你的心,记住你到底想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

他伸出手替谈把玉牌系到腰间,再一次捏捏他的脸,“去睡吧。”

谈十九岁生日时澹言答应他及冠了就带他去帝都边郊练骑术。但谈没等来他的礼物,倒是澹言等来了圣上的调职令。

“调往边关?”谈难以置信,“可如今外敌不是要事,民生才是。圣上怎不懂这道理?”

“圣上自然明白。”澹言解下繁重外袍递给侍女,“圣上这是不愿再让我多参与朝政,故才将我遣送边关。”他偏头看着谈,想着人还是年轻,叹了口气。

“圣上怎会不知民生疾苦?如此这样是不愿再管了。而我近来频上奏章,是为逾矩了。”

澹言第一次这么直白地告诉谈这世间如此不公。谈今年二十了,他必须抛开那份天真的少年心性,去认识到世界真实的残酷样子。所以澹言向他坦白,并耐心地等着他理解。

谈听后半天没吭声,澹言又问他是否要同往,他说去。

夜色下策马赴向边关,谈其实想了很多。

澹言是极其传统的那类忠臣,谈在他的教导下自然也极重礼教。而礼教教他忠于君王。

但是他现在不明白。再如何稚嫩他也二十了,他凭借现今这些可以判断他的君主是个什么样的人。昏庸无道,不顾 国事。他知道澹言同样清楚这点。但澹言还是服从了命令。

这样的君主真的值得他效忠吗?谈对自己发出疑问。

谈无疑是清醒的,他开始更深的意识到这个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开始思考,并且要在这样的世界中做出他的选择。

他的前二十年的人生或许活在一片浓雾中,对什么都抱着些希望与幻想。拨开浓雾窥得点真实,他才好像如梦初醒。

在这个世界上啊,像师父告诉他的,无论谁都要做出选择。他还不好说未来将如何选择,而无非也是选择留下或离开,坚持或放弃,留有退路或孤注一掷。

谈突然出声叫了他一声:“师父。”

澹言勒马回头应他:“嗯?”

谈也不说什么,又叫,“澹言?”

月色从云层模模糊糊地漏出来点,被澹言披在身上,将发丝也镀上银光。他耐心道:“我在。”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谈和唐真的很像。 澹言看向面前站着的两人,又闭了闭眼想。

重新睁开眼后他又恢复淡漠神情,“好久不见。唐。”

谈同样意识到师父的这个青梅与自己的相似。显而易见,她眼里,那道亮得出奇的希望,掺着半分笃定与坦然。

这种目光几乎刺的他不敢再看。谈想她或许真的和以前的自己很像很像。但是现在,这种希望是种奢侈,他都不确定自己的眼中还会不会再有。

所以他视线从她的眼睛上移开,垂眸道:“你好。”

澹言最终还是邀唐进屋。谈听见两人深夜仍在谈话,直到万籁俱寂。

第二天一早谈发现唐已经离开了。他问澹言:她人呢?去哪儿了?她又还能去哪?

澹言身披重甲,又放软神情:她要去追逐她的梦,哪怕跋涉千里。

唐的出现与离开像燃在心上的星星火光,为谈燃起一丝久违的希望与勇气。他再一次思考,是否要选择他所认同的那条路。

谈发现他的玉牌裂了一道裂痕。从左上到右下,割裂地布在温润玉牌上。

完全不知道什么时候搞出来的,明明每天都很小心。谈沮丧地拿着玉牌翻来覆去地看。

还没等他告诉澹言,澹言就又突然的收到一道旨令,命他返京,镇压叛贼。 叛贼?百姓起义。

谈的大脑在听到旨令的那一刻空白一瞬。这几乎是命运给他的暗示,在催促他做出选择,选择他的人生。

他低头再次看向玉牌上的裂痕,又抬头,望向远远的天边。

就像他们来边关前的那天晚上一样,澹言问他是要同往,或是守在边关。

出乎他意料的,谈站在他面前,一言不发地行了个大礼。

他也没回答澹言的问题,闷声道:“徒弟拜在师父门下六年,多谢师父教导之恩,徒弟感激不尽。”

澹言看着他,似有千言万语。他道:“这是做何?”

谈道:“徒弟不孝,只求今日辞别师父,望师父,成全。”

澹言隐隐约约觉出点什么来,“赴往何处?”

“赴往,”谈顿了顿,坚定道,“民间起义军。”

澹言望向他的眼,只见一抹光 。青年眸色很深,好像藏了太多东西他还来不及看清。他知道眼前人成长了很多,变得成熟、坚毅又复杂。而他看到谈认识了这个世界,眸中又重新变回从前的那抹带着希望的光。

而不是像他,透着麻木与孤注一掷。

澹言可以理解谈。谈跟唐很像,跟以前的自己也很像。

但谈跟他终究不一样。他没有勇气去试图改变错误。或许谈和唐是一类人。

他叹气。

谈抬手,手心赫然是裂开的玉牌。他说,“师父,您送我的玉牌裂了。”

澹言沉默良久。终于道:“去吧。”

这怎么不算一种孤注一掷,让这个青年带着他枯死的梦,拼尽全力赴向一个柳暗花明。

澹言在谈弱冠那年教他,要做好两件事;一是坚持,二是选择。

可是师父,您给我的玉牌裂了;师父,这个朝代将亡,我是否还要守着不放。 他是青年人,他有和整个世界对抗的勇气和底气。他需要的不再是一味坚持与固守,而是,

及时止损。

破开晨雾,而终将赴向天光大明。

—FIN.—

By.唐棠

Write.by 唐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