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英]Hands in the air waiting to finally be caught

*安吉莱三角,三个人的电影阿莱始终没姓名,不建议莱莱爱好者观看
安妮和齐格飞是住在一个院子的青梅竹马。安妮五岁的时候,莱因哈特出生了。对于莱因哈特来说,齐格飞是和姐姐关系很好的温柔大哥哥,很照顾自己。在莱因哈特小时候的认知里,院子里面的壮年男性都相当糟糕,酗酒,赌博,打老婆。青春期的大哥哥齐格飞则恰恰相反,和那些壮年男子隔着深深的鸿沟,是天神一样英俊又和善的人物,经常会带自己一起玩。周末下午,安妮要去学校里面排演元旦晚会的舞蹈节目。齐格飞想陪她一起,结果安妮不肯,说,你现在看了,到那个时候就没有新鲜感啦。家里没人,你今天下午带着小莱因哈特玩吧。她蹲下来捏捏莱因哈特的脸:跟着哥哥要乖哦。莱因哈特从她的身上闻到一种陌生的脂粉香气,一瞬间他觉得姐姐有点陌生。他用力地点点头说:会乖的。

齐格飞带着莱因哈特去公园里面玩。正是阳春三月,齐格飞爬到树上,抱着莱因哈特,叫他看燕子巢里小小的鸟蛋。莱因哈特很好奇,伸手想要掏一个看看。齐格飞说:不可以。莱因哈特问:为什么不可以?我不会偷的,我看完了悄悄放回去。齐格飞说:你拿过鸟蛋,鸟蛋就会沾上人味儿。鸟妈妈闻到人的味道,就会抛弃小鸟。莱因哈特又继续问:为什么鸟蛋仅仅沾上了人味儿,鸟妈妈就会抛弃小鸟呢?它们不是骨肉至亲吗?齐格飞一时词穷,说:我也不知道,我没有做过小鸟的妈妈。

后来齐格飞又带着莱因哈特去看水里的小鱼。小鱼在水里游来游去,莱因哈特的小脑袋也在齐格飞的胸口蹭来蹭去。齐格飞,莱因哈特忽然很严肃地说,你可不可以长到三十岁就死掉。齐格飞吓了一跳,说:啊?你为什么想我死?莱因哈特说:男生长到三十岁不死,是不是就会变成我爸爸那样。齐格飞哑然失笑,承诺道:我不会变成你爸爸那个样子,我会永远好好儿对你姐姐和你。莱因哈特还是不肯放下心来,追问道:你要是真的变成我爸爸那样,那该怎么办呢?齐格飞说:那就叫我三十岁死掉。

再后来,齐格飞和安妮变成了高中生。莱因哈特上了小学五年级,再过一年要上初中了。所有人都放着暑假。太阳很烈,把院子里晾着的衣服晒得滚烫。家里没有妈妈,所有的衣服都是安妮一件件手洗好,晾起来的。风把衣服吹得很满,像一面面飘起来的大旗。莱因哈特还是小学生,个子小小的,从这些轻巧的织物里穿过。姐姐鲜红色的连衣裙晾在齐格飞的球衣旁边,靠得很近,风一吹,衣摆便会纠缠在一起。莱因哈特把纠缠的衣摆细细地解开。就在此刻,风吹了过来,球衣扑了他一头一脸。球衣散发着莱因哈特从来没有留意过的肥皂香气。他困惑地扬起脸来。球衣依然笼罩在他的脸上,料子很轻很薄,莱因哈特仍然能够感到炽烈的太阳透过布料,照耀在自己的脸上。他忽然感到心慌。平时他在晾衣架下玩闹,因为汗水会蹭在干净的衣服上,会被姐姐说上好久。姐姐呢?他下意识地抬头向二楼看去。姐姐背对着他。金发被太阳照得像镜子一样明亮。齐格飞轻轻的啄着姐姐的嘴唇。就像燕子妈妈把食物哺给小鸟一样。莱因哈特在心里想。

再后来,齐格飞和安妮考上了同一所大学。所有人都以为,他们两个人会一直这样下去,热恋,结婚,生子,变老。莱因哈特上了高中。在安妮大三那一年,父亲欠下了巨额的赌债,被剁掉一根手指。要债的黑社会一路骚扰到安妮的大学里,用红色的喷枪在校园文化墙里写她卖淫。安妮不堪其扰。就在这一年,齐格飞最后一次给安妮过生日。他给安妮买了一个半人高的小熊,作为她的生日礼物。安妮抱着这个小熊,和齐格飞在迪士尼乐园里玩了一天。回来的时候,两个人在公交站台上坐了很久,牵着手,一句话也没有说。直到末班车来了,像最后判决。

安妮回到家里,和莱因哈特说:都二十三的人了,还在送玩具熊给女朋友呢。莱因哈特看着姐姐明艳的脸,觉得她的表情并不像在责备齐格飞。

一个月后,安妮休学,嫁给了当地一个开电器元件厂的中年人。莱因哈特再也没有见过齐格飞。

再后来,莱因哈特考上了北京的大学,之所以是北京,是因为齐格飞在那里。录取的那天,莱因哈特和姐姐还有姐夫一起去high,吃了很多烧烤,在KTV唱到半夜两点。中途姐夫喝了太多啤酒,去了一趟卫生间。莱因哈特兴奋过后有些疲累,半睡半醒中,他听见姐姐在打电话,说:莱因哈特就拜托给你了。KTV里放着Between the Bars,轻轻柔柔,令莱因哈特一时悲从中来。

莱因哈特上大学了。莱因哈特毕业了。莱因哈特回到了家乡,得到一份不错的工作,交了一个男朋友。齐格飞生活得非常健康,仍然在二十八岁时死于不知该归咎给谁的胃癌。安妮几乎不来看望弟弟,唯一一次是在他刚搬回来的时候。安妮开着车,送了一堆东西给莱因哈特。她说:你单独住,你需要什么就拿什么,省得你还要自己掏钱买。里面的确有些合用的东西,也夹带了一些齐格飞遗迹。莱因哈特挑拣走了一些东西,包括齐格飞送给安妮的礼物,那只半人高的小熊。安妮没有拆封,小熊仍然装在满是灰尘的塑料袋里面。

莱因哈特将那只小熊整个儿扔到洗衣机滚筒里清洗,又夹着它的两个耳朵,把它晾在阳台上。男朋友来他家里过夜,看到阳台上晾着半人高的小熊,揶揄他说:看不出来,你好少女啊。莱因哈特说:高中收到的生日礼物,我收拾东西翻到的,拿出来洗洗晒晒。男朋友说,你这样晾不行,小熊身子里的棉花太多了,你这样晾,靠里面的棉花干不了,你最好把棉花掏出来晒一晒。

莱因哈特找来一把剪刀,在小熊的背后掏了一个不起眼的口子,把手伸进去摸了摸。北方秋燥,棉花干得差不多了,只有最中心的一片棉花是湿湿的。他把这一片棉花抓住,一点点拖出来。棉花里埋着一个小小的纸条,被洗得湿漉漉的。莱因哈特对着落日打开纸条,上面的字迹早已经被洗得模糊不清,无法辨认。男朋友笑嘻嘻地说:不会是谁偷偷写给你的情书吧?莱因哈特说:嗯……倒是很有可能哦。说着踢着拖鞋,走到厨房去,把纸条团了一团,扔进垃圾桶里。

北方的秋天格外的干。深夜,莱因哈特忽然醒了过来,感到极度地渴。男友在他背后打着小小的呼噜。他拿起杯子,蹑手蹑脚,去厨房净水器接了凉水,一只手撑在流理台上,慢慢地喝了下去。鬼使神差地,他看了一眼垃圾桶。他把脚放在垃圾桶踏板上,轻轻踩了一下。纸团佝偻着,缩在垃圾桶的角落,像一颗潮湿而破碎的心,在深夜静静地回望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