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英]山哭
*很雷,雷得我标不动,当原耽看都雷,请米达麦亚,罗严塔尔,朗古和双璧爱好者谨慎观看
朗古,38岁,房产经纪,业绩出色。他有一个绝活:只要和一个客户说过话,哪怕只有一句,他都能够记住客户的声音。单身,离过一次婚,有一个没给过赡养费的小孩,有一个见不得的爱好。周四下午他接到一个电话,是一个女性顾客,自称想要出手在本市的一处房产。朗古登记了她的基本信息,中途电话的另一端有人喊她去参加一个会议,她急匆匆地问朗古周五下班后是否方便来看下房子,朗古将约见时间推迟到了周一下班。
周五下班后,朗古将车开到一条街上。街边扎堆儿站着浓妆的妓女。朗古要找的不是这些人。他把车缓缓开过一个街角。在后视镜里,他看到了他猎艳史上最难忘的雏妓。一个十三四岁的男孩儿,一只眼睛是蓝的,另一只眼睛是黑色的,在镜中凝视着他。他停下了车。
朗古度过了如梦的夜晚。男孩儿像猫咪一样乖巧,事后还递给他一杯加冰的威士忌。朗古一饮而尽,安稳地睡了。
等他再次醒来时,他发现自己被关在了一间没有窗户的房间。房间里设施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一台电视,循环播放着他的性爱录像带。只是没有钟。他声嘶力竭地呼喊,声音和男孩的呻吟交织在一起,但没有任何人回应他。他喊了多久,他自己也不知道,直到发不出声音。门打开了,男孩走了进来,对他说:从此以后,你就是我的狗了。朗古趴在他的脚下发出呼哧呼哧的声音,但是说不出话。男孩仿佛知道他要说什么,回答他说:现在还不可以出去,你得在这里住上一阵子,直到彻底听话为止。每条狗都是这样的。我的妈妈会每天给你送吃的,所以你不用担心,你不会饿死在这里的。
男孩再也没有来过。电视仍然日夜播放着他的性爱录像带,不能关机,无法调台,电源线被铁皮盒子保护起来。每天早上和晚上,都有一个女人,从门下的小窗里送来食物。他趴下来,只能看到女人的脚尖。他小声苦苦哀求,但女人从不开口。第三天的早上,他嚎啕大哭,大喊着呼救。女人说:别叫了,不会有人听见的。朗古意识到自己曾经听到过这个声音,他立刻想起来,这正是周四下午打电话给他,想要出手房产的女人。他歇斯底里地笑了起来:我想起来了,你是周四下午给我打过电话的贱货。你有房产,有体面的工作,那又怎么样?你的儿子是个婊子!你听见了吗,电视机里就是你儿子被我操了的声音。你儿子多少岁?十三?十四?不会超过十五岁的,我见过很多男孩儿,我知道。十三四岁,或者更早,你的儿子就当了婊子!你呢,你是婊子的一条狗......
先生,你弄错了。
他趴在地上,看到女人的双脚又出现在了门口。
哪里不对?周四下午给我打电话的人不是你吗?你不是那个婊子的妈妈吗?
没错,是我。如果你答应周五下班后来见我,你现在就不会在这里了。我是他的妈妈,但我是他的养母。在成为他的养母之前,我和你是一样的人。我在这个房间里住过一年。
朗古沉默了。他第一次意识到他挑选中的是一个怎样邪恶的未成年人。
他叫什么名字?
罗严塔尔。女人说。奥斯卡 · 冯 · 罗严塔尔。
朗古重新见到天空,是一年之后的事。临走前,男孩说:你是大人,又是体面人,不至于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我十四岁,我什么都没有,我还有很长的人生和很多的机会。但是你39岁了,你一旦完蛋,这辈子都完了。也不要想着杀了我灭口,我有办法在你行凶后把录像带传递出去,如果不信,你可以试试。你是精明人,知道出去了怎么说话和怎么做事。我会经常打电话找你玩的。
之后朗古度过了奴隶一样的三年,没有任何人身自由可言,被恶魔一样的男孩呼之即来挥之即去。在那个熟悉的地下室里,他接受了各种肉体折磨,几乎比他迄今为止的人生中对小男孩施予的折磨的总和还多。他调查过罗严塔尔。这个男孩是母亲通奸的产物,因此一只眼睛是蓝色的,一只眼睛是黑色的。在他出生后三个月,他的父亲和母亲离了婚,从此他的父亲再也没有出现过。他的母亲把他丢弃在儿童福利机构的门口,一个月后和当地富豪结婚。直到罗严塔尔十岁,才被现在的养母收养。罗严塔尔已经度过的人生和朗古没有任何肉眼可见的交集。朗古推测,罗严塔尔选中自己,并非因为个人恩怨,极有可能是因为他在福利院期间被成人侵犯过,所以决心狩猎那些伤害儿童的大人。他尝试着去联系罗严塔尔其他的受害者。但罗严塔尔遮掩得很好,他雇佣的私家侦探没有查出任何东西。
罗严塔尔知道朗古在调查自己,但他不以为意。
朗古想出了摆脱罗严塔尔的一条毒计。他向罗严塔尔告密,自己有一个关系很好的客户,是当地的副市长,和自己有着同样的爱好。如果罗严塔尔需要,他愿意把这个客户带到和罗严塔尔相遇的那条街上。他盘算着,如果罗严塔尔是为了报复恋童者而作案,这次他绝不会放过这条大鱼。如他所料,罗严塔尔没有怀疑,答应了。
朗古心知肚明,假如罗严塔尔对副市长出手,绝对会引火烧身,不得善终。
他带着大人物在街上兜风……罗严塔尔并没有如约前来。
我知道你的打算。罗严塔尔说。但你好像误会了。我并非为了施行正义而折磨你,我只是喜欢折磨人罢了。我不会对风险很高的对象出手。我选中你,只是因为你容易得手罢了。你是体面人,背地里又有些见不得光的癖好,因此好摆布。我对你出手,就好像你在街上寻找无依无靠的雏妓和流浪儿童一样……你没有想过吧?有一天你会和他们处在一样的境地。说起来,我和你是一样专挑软柿子捏的人渣。
朗古的脸不停地抽搐着。他无法控制自己。他不知道自己是在愤怒,还是在害怕。你比我还要下作。
是吗?男孩望着他的脸。不知道为什么,朗古觉得他看起来没有那么快乐,反而有一点悲伤。谢谢夸奖。
男孩走出了房间。在他身后,朗古渐渐冷静下来,变得能够思考了。他忽然发现了男孩刚刚说的话中真正恐怖的地方。
罗严塔尔穿过走廊。正是夏天,金色的阳光照耀在游泳池的水面上。他把岸边的皮球踢进了水里。皮球孤零零地飘远了。这次没有人用捞垃圾的小网兜帮他把皮球捞起来。但他这次也变得坚强了。他没有哭。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周六早上,罗严塔尔顺口问道,我想去登山,最近天气怎么样?他的养母回答说:未来三天都是晴天。罗严塔尔对朗古说:周日我们一起去吧。朗古不敢违背。朗古跟着罗严塔尔气喘吁吁地上山。罗严塔尔倒是很有余裕,在半山腰的地方,还和一只野狗玩了起来,熟门熟路,像是认识了很久的朋友一样。到达山顶时已经是傍晚。罗严塔尔喃喃地说:这座山的背面,有一个小小的湖,你能看见吗?夕阳把湖水照得金黄。朗古脸色惨白。罗严塔尔继续说道:虽然从这里看上去,这个湖很小。但我小时候经常来这里玩。那时候,那只狗还是一只被抛弃的奶狗,它是我们用在福利院里省下的牛奶喂大的。我太小了,每次只能勉强爬到半山腰。从那里看过去,湖水是那么广阔……那一年我九岁,第一次见到你。你正在把一具尸体从后备箱里搬出来,拴在大石块上,扔进湖里。尸体小小的,是一个脏兮兮的小孩,看样子是个流浪儿童,我看着他沉下去……他的头发是金色的。一下子就不见了。
朗古。他说。朗古看着他。他的脸非常苍白,在如此强烈的光照之中竟然有些透明,就像即将消融的冰雪一样。我在九岁那一年,就盯上你了。
暴雨忽然毫无预兆地下了起来。在夜色到来之前,罗严塔尔带着朗古跌跌撞撞地下到了山腰,找到一个过夜避雨的山洞。山洞里已经有了一个不速之客,是那只野狗。罗严塔尔一点也不惊讶,和它打了招呼:又见面啦。
罗严塔尔毕竟是个小孩子。白天出了汗,晚上又淋了雨,夜间开始高烧谵妄。不巧的是,连夜暴雨,山洞坍塌。所幸罗严塔尔所在的地方没有塌方,撑起了一个小小的角落。朗古不得不和罗严塔尔还有小狗挤在这个狭小的角落里面。不知道过了多久,空气越来越稀薄。罗严塔尔的额头越来越烫手,他抱着小狗,嘴里说着颠三倒四的胡话,朗古隐隐约约分辨出有一个名字叫米达麦亚。米达麦亚是谁?朗古想,这个名字从来没有听说过。等到出去以后,一定要查一查……不,为什么要等到出去呢?还能够出去吗?山洞里是乌黑的,分辨不出是第几天的白天和黑夜。罗严塔尔不再是那个咄咄逼人的恶魔了,他极度虚弱。洞中只有罗严塔尔哑着声音的梦话,狗沉重的呼吸声,他用手指摩挲手里石头的声音。其他什么都没有了。很快连生命都将不再有了。在洞外,录像带藏在很远的某个地方,尸体沉在湖底。但石头,石头就在他的手中。
罗严塔尔不可思议地从自己的一生中穿过。他站在街角,见过各种各样的男人,受过各种各样的折磨,就这样过了三年,一辆车停在了他的面前。这辆车像梦中的飞马一样,轻盈地飞过天空,落在山顶上。太阳正在沉下去。照耀在水面上的金色阳光正在逐渐消退。在那之前,金发已经沉了下去。他推开车门,踉踉跄跄地逃跑了。夜晚下着大雨。这样下去可不行。他这么想着,仿佛魔法一般,他的眼前出现了一个闪着微弱火光的山洞。他走进去。山洞里已经来了他的两个朋友,米达麦亚,还有那条小狗。米达麦亚把自己破破烂烂的小毯子分了一半给罗严塔尔和小狗盖。小狗很快就睡着了。罗严塔尔没有,他和米达麦亚说,我们来玩毯子捉迷藏吧,你做鬼,我去抓你。他在毯子下面悉悉索索地爬着,压抑着咯咯的笑声。火光透过毯子上的破洞照进来,一闪一闪。罗严塔尔假装故意找不到米达麦亚。他怎么可能找不到米达麦亚呢?米达麦亚因为常年流浪,很少洗澡,头发是臭烘烘的。罗严塔尔不讨厌这个味道,反而很喜欢。米达麦亚的头发虽然有股味道,但是很温暖,罗严塔尔非常喜欢把手指插到他的头发里,去触摸他的头皮。罗严塔尔认得这个味道。只要顺着这个味道,就可以找到米达麦亚。一旦他找到米达麦亚,游戏就立刻结束了。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让游戏永远不要结束呢?或者说,有没有什么办法,让天永远不要亮起来,自己永远不用回到那个冰冷的福利院里去呢?
凌晨三点,天还没有完全亮起来。在一个坍塌的山洞里,忽然传出狗发疯一样的吠叫,像是凄厉的山哭。很快,就连狗的叫声也戛然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