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塞尔/贝尔纳黛中心】我曾两次为您穿上戏装-第一乐章
Summary:“我将憎恨您,厌恶您,背弃您。我将爱您。”
预警:伊拉克特拉情结严重,贝贝恋父弑父而不自知,一个很混乱的故事。有浓厚的查罗查和轻微的亚罗(亚当x罗塞尔)因素。
一位穿着锡银盔甲的骑士,把他的枪尖刺入一名伦堡无名妇女的胸膛时,我还在白枫宫读父亲很久前为我写的一本小说。书的名字叫做《随风而逝》。我知道我的心思一点都不在这本书上,当母亲来到书房,呼唤我的名字,问这本书的内容时,我随口乱说这本书讲的是一个人飘上天空,追寻月亮的故事。她知道我在逗她开心,这本书同许多本父亲为我们写的其他书籍一样,都摆在我和母亲的床头。母亲很温柔的笑了,我却又知道她不想微笑。我知道她和我一样,惶惶而不知所措,只能用平淡的日常伪装自己,欺骗一切依旧如常。 然而不是。 我们知道有些事情正在脱轨。
我整理好裙摆,来到窗边。白枫宫——这是索伦家族留下的产物,历代皇帝花了大力气在荒原上筑建它,随着皇位在索伦家族中流转,这座城堡的主人和形态也在逐渐变化。我有时会这样想:这座行宫就像一个无底的黑洞,里面是饱饮鲜血的罪恶和权欲。也许什么时候这座行宫就会和索伦王朝一样,有朝一日被什么人毁的干干净净。 我父亲——新任的因蒂斯执政官——罗塞尔·古斯塔夫在接收这座行宫后,也高高兴兴地扩建了它。我记得他那个时候的眼神,他的目光第一次无法投视在我和母亲的身上,他语无伦次,手握紧又松开,爱德华兹叔叔陪在他身边,他们站在行宫前足足谈了半个时辰。我路过庭院间的金叶时他们在谈,我路过长廊上的浮雕时他们还在谈。最后我不顾形象地倚在浮桥的一角,看查拉图神出鬼没地又拉住了父亲。爱德华兹叔叔行礼告退,父亲却好像又要和查拉图开始谈。 我终于等的不耐烦,带了些怨气地向他们走去。 而我刚走近,他们两人却一同住了嘴。查拉图揣起他那永恒不变的神棍微笑,微微向我躬身行礼。我避开了这个礼节,又下意识的还他一礼。我总是搞不懂祂。祂是天使,是行于地上的序列2,却一直放低姿态——对祂们那个层次的‘大人物’来说——陪在我父亲身边,几乎成了我父亲的密友。他们同坐、同居,瓜分一场战争和皇权倾覆的战胜品。我知道为什么索伦的末代皇帝为什么会那么快掉下祂的脑袋——占卜家一向诡谲阴险,不是吗? 然后父亲柔和地让我先行离开,查拉图却拉住了父亲,止住他想揉向我发梢的手——祂想和我谈话吗?我戒备的看着祂。可祂只是随意的问起我的功课和学业,还有日常所读的神秘学书籍,我告诉祂我的序列已经确定,选择了和父亲相近的‘窥秘人’。祂又非常神棍的笑了,有的时候我真的觉得父亲私下的吐槽是揭晓世间万物的预言:你见到一个占卜家,你一定要打他一顿。十个占卜家里,这样做会感到冤枉的不会超过九个。 祂对我说。 贝尔纳黛小姐,既然你如此聪慧,早早便为自己定下行事与做人的准则。那我也祝福您能在这条非凡之路上顺利行走。但是…… 我望向窗外呼啦啦路过的白鸟和飘飘悠悠、缀满天空的云,想到查拉图最后说的近乎不详的话语。
但是每种事物皆有定数。 人类最初的违抗,将必死的禁果带回了世间。我们可笑的称其为非凡,殊不知我们所有浓厚的悲哀便同被开启。你以正直纯粹之心前行,伸开有力的双翼,但你已投下阴沉的影子和巨大的深渊。 您选择了一条从来都很不好走的路。 请您务必小心。 我久久地看着飘荡的白云。
母亲的身体愈发不好了,即使是非凡的医师也只能无奈地对我摇摇头,说气数已定,生命如落叶归根,总要坠落飘零。我的弟弟夏尔长久地呆在母亲的房间内,每日尽力逗容颜不在的妇人开心。我一向觉得他比我更讨母亲的喜欢,我和夏尔就像对立的两极:我追逐着父亲,他追逐着母亲。而我们最小的弟弟,博诺瓦……他是一名天使,按神的旨意降临。未出母胎时,蒸汽与机械之神便在完美之地许诺了他的名字。我记得父亲当天砸碎了房间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用来恭贺他的珍玩,最后痛苦地坐在白枫宫的石阶上,凝望着永恒不变的绯红月光。 后来——我后来想。 可能他自那时便下定了决心,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也要登上月亮。要去亲自确认、了解一些什么事情。 哪怕这代价是人的生命与亲族的分离。
次年三月,我的母亲病逝于白枫宫,我再也无法忍受白枫宫里清冷的气氛,以借口出门增长见识的名义,来到了倍芒的一个小城。 我知道一个流传很广的真理:当你怀疑一个人爱不爱你的时候,不必疑虑,他就是不爱你。就好比你围在炉边烤火,就不会再问什么是温暖。 我知道母亲也知道。 她最后并不是带着笑容离去的。夏尔的哭声一直持续到致哀结束,他在棺木上颤抖地撒上一把土,然后倚着棺木嚎啕大哭。我把他拉开,紧紧抱住他,他一向纤细敏感,也许,也许如果他并不出身非凡,他会是个很好的画师或艺术家。我半拉半抱,把他带离教堂,临别时看见博诺瓦面无表情的脸。 葬礼结束后,夏尔被我转交给我的侍女。我愤怒的冲进博诺瓦的房间,质问他为什么都不愿在母亲的葬礼上显露哀容。难道你的心已经化作了螺钉与发条吗?难道你的脸已经僵化为人偶的树脂吗?难道你的血液里是滴答作响的齿轮吗?你有没有爱什么人,可若你连自己亲生母亲的逝去都无动于衷的话,你又怎么会爱别人? 他沉默而平静,一直等待我向他发泄完心中长久的担忧与愤怒。最后他望向我,竟然浮现出查拉图的神情,像是已洞悉一切的命运。他开口。 “你不是吗,姐姐?”
自那以后我反反复复地做着同一个梦,又在深夜的梦中被母亲轻柔的目光惊醒。我以散心的接口搬至倍芒,无聊之间走进一间教堂,里面空无一人,只有一位虔诚祷告的神父。他穿着简朴的白色长袍,留着几乎遮住下半张脸的淡金胡须,有一双清澈如同孩子的浅色眼眸。我看着他的眼睛,突然很想和他讲话。我对他简略说起我的那个梦境:“一只玩偶在屋顶上走来走去,接着有东西掉下来,又像是我自己掉下来,以后便是母亲被抬出房子外——死了。” 他让我坐到前排,像一位知心的朋友那样为我讲解——我那个时候仍没有察觉出异常,这个人、不,这位“祂”——祂平静的注视我,让我补充上梦境的细节。
这个梦境真的很离奇——我对他说。 我应该是四岁、或者五岁,周围是朦朦的雾气,我只能看见两三米内发生的事情。我看着父亲当年为我制作的一个机械玩偶磕磕绊绊地站了起来,它爬上了屋顶,在檐边走来走去。它走的很不稳,我看见它掉了下来,可我也自身仿佛也在下坠,我跌坐在地面,雾气散开,我看见母亲的脸,她被装在没有盒盖的棺木里,从教堂中抬出。我凝望着她的脸,她好像睡着了一般,我久久地注视她,最后又听见母亲久远而悲伤的叹息。 我笑了笑,微微合上了眼。也许是我太过思念她,我补充说。 神父的表情变化了,一瞬间我竟然觉得他在为我悲哀,但他仍旧是那种不悲不喜的平静,他微微摇头。 不。 你并非在思念你的母亲。 恰恰相反,你是在思念她的死亡。 什——什么?我问他。你能否把话说得再清楚一些? 你希望见到你母亲的死亡。他平静的重复了一边,我不知道是好笑还是惊愕,怒火和惊颤在我心中汹涌而出,我用力掩饰着自己的表情,想结束这次不清不楚的对话。 他一直放在我肩膀上的手微微用力,我便再也站不起身。他说。
“你是伊莉克特拉,你是俄狄浦斯,你的一生都只追寻你的父亲。你的命运多舛,你所做之事渺小而毫无用处。你是一切的起因,却如行尸走肉,对一切毫不知情。”
“你要做出选择,贝尔纳黛。”我惊讶于他竟然能叫出我的名字,一些细节在我脑海中苏醒,也许我不应称呼为‘他’,应该是—— 祂说。 “一切已经准备就绪,不信者、造次者、背叛者、忏悔者皆已登上舞台。” “剧本已经写下,您就要没有时间了。” 我可以提醒您,祂冷漠平淡地说。 “这场戏剧的名字叫做‘恺撒’之死。” 一种堪堪来袭的恐惧袭击了我,我像受惊的动物一样瑟瑟发抖,只觉凉气进入了四肢百骸。 父亲——罗塞尔就在这个时候破门而入,用力将我从那位神父面前拉起(他的脸上也浮现出一种恍惚的神情,仿佛才意识到什么可怕的事一样),与金发金眼的中年人对视着。我以为他们马上就会战斗,可那位神父只是内敛地摇了摇头,微微叹息了一声,便又转身,攥住胸口的十字架坠子,无声祷告了起来。 我和父亲便就这样从那个教堂离去。他将我拉进马车,在我终于忍不住痛呼时才放开了我的手臂。歉意与恐惧同时在他眼睛里升起,他的嘴唇翕动着,却不知道要怎么开口。我知道那个我熟悉的父亲又回来了,我和他的相处方式就是这样:我们跳着踢踏舞,他若前进,我必后退;我若下定决心,他反而又要让我离去。或许他只是想保护我,或许又只是我一直都不懂他。 我同样也垂下眼,静静揉按着小臂,马车里陷入了死寂,只有车夫偶尔的喊声和车身的震动声。
我想起一片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