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阳杂谈
我精神状态很稳定,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世道真是越来越差了,连我这样仪表堂堂的人在外吃一碗面也会被打劫,哪怕赵氏兄弟为非作歹时期的日阳县也不会发生吃面时被打劫这种事。 你说你们有手有脚,做什么不好非要打劫?非要劫路边的面摊?非要在我吃面的时候打劫面摊? 我回来还专程选了容易被土匪埋伏的小路,穿着白衣行走一路都没有遇到土匪,为何在这样光天化日之下,我要准备吃午饭的时候却会遇到? 我莫名地产生些事与愿违的火大。 我沉默着等土匪说完抢劫的惯用说辞,却没想到对方开场白如此之长,我只想随便找几个土匪出气,对方却要在动手之前连自己属于哪路黑道都和盘托出。 眼见面要坨掉,我逐渐失去耐心,掏出怀里的蟾光匕首“嗖”一下刺进桌面。匕首锋利,一下子大半截都没入桌面,露出来的部分折射着珍品的寒光。 劫匪们一下子把目光都投向了我。 “在我出生的地方有这样的风俗,如果发生争斗,就把匕首插在桌子上心平气和地坐下来谈判,谈不拢则随时拔出匕首杀了对方,这就是生死决。” 哎,我真是善解人意,还为外乡人解释日阳县的风俗,若我的故乡发展旅游业,应当给我算文化风俗宣传的功劳。 “那么,谁要坐下来和我谈?” 劫匪并没有一个坐下来,可以说非常不礼貌,枉费我浪费口舌解释。我只好先说出自己的想法。 “没人?那我先说了。”我伸出两支手指,在桌面上做出两只腿行走的动作,“你们知不知道,一个江湖人好端端走在大路上……” “疯子,受死吧!”对面的匪徒完全没有理解这个游戏的规则,举刀冲了上来。 我先他一步,猛地拔起匕首刺穿了他的心脏。 其他几名歹徒还没来得及跟着他一起大喊大叫,就只剩一具暴毙在饭桌上的尸体。没有眼力见的人连死都这么不会死,竟向前倒下砸翻了我的面,血和面汤一起溅到了我的衣角。 “一个江湖人好端端走在大路上,就是这样被你们这样不要脸的黑道突然发疯杀掉的,知道吗,一群不听人话的东西。” 见我掏出匕首,比起害怕却更先浮现出了对宝物的贪婪,这就是无药可救之人的下场。 “你先休息吧。”从劫匪登场时就在旁边漠不关心靠着篱笆喝酒的独孤生这时才走过来,把死人从我面前拖走,而将他的酒放在了桌上,“剩下的让你大哥来。” 这人还是那么没大没小。 独孤生年纪比我大,与我也并无师兄弟关系,最重要的是他的面容十分凶恶,任谁第一眼都会觉得他是我大哥。 算了,死者为大。即使面前这帮劫匪误认为我是独孤生的小弟,他们也马上就要死了,等同死人,一视同仁。 有平等精神的男人,这就是我。 我看着独孤生,黑扇堡的邪道想必很是熟悉杀人灭口这套业务。前世我擅长杀人,却没有一次负责收尸,仔细想想曝尸大路十分有碍观瞻,有人善后总是好的。 我点点头,喝着独孤生的酒等他解决劫匪,在我如果正常吃上面大概也就一碗面的时间里,劫匪的风波已经平息,车马人群照旧,无人在乎面摊上的凶杀案,或许这就是江湖的气量。 独孤生返回后直接坐在我对面,把擦干净的蟾光匕首递给我。 尽管没有谁能让我不自在,但我开始时常觉得与独孤生相处最为轻松,也许是时候让他同我吃一顿猪脊骨了。 我把匕首收入怀中,莫名有些感慨:“哎,还得杀死多少这种货色,才有适合侠客行走的江湖呢。” “你要当侠客?” “不,但我打算培养侠客。” “李紫霞你想要培养大侠?”独孤生咧嘴笑起来,好似觉得这很可笑似的,“疯子和精神病能养出大侠吗。” “那你就别给我那么疯,混账东西。” 独孤生不服气地看了我一眼,像是在说“你才是疯的那个”。 “疯子都觉得是别人疯。”我只是狂魔又不是疯魔,疯和我有什么关系,“有什么不对吗?” 独孤生张嘴想要说什么,最后皱了皱眉头低头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唉,我不仅没有新鲜汤面可吃,没有绝世美人可看,身边还只有个叛逆顽固、满脸是血的男人。 我抬起手露出同样沾血的袖子,和独孤生看着大路上人来人往,无言地喝起酒来。 因为没吃上面,我决定使用轻功赶回日阳县。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为了自己的狂症着想,我有时觉得自己应当少与独孤生说话,而多去接触慕容白那样的正常人。但每当我狂症发作,我又觉得独孤生才是最懂这心情的人,我不必去解释自己的想法他就会为之行动。 就像现在我即使一言不发突然施展轻功,独孤生也不做多想立刻跟上,可惜他轻功还是不如我,被甩在了后面。 “德善哥!”我率先走进饭店,“快快,快给我煮一碗汤面。” “李紫霞,你这是……血?”德善哥看着我衣服上的血,抽了抽嘴角。 “不是,是面汤。” “我不瞎,至少说明你已经把人解决掉了,行吧,你先坐下等。” “还要猪脊骨。” “你小子闻着味回来的是不是。” 汤面常有而猪脊骨不常有,真是巧了,我的午饭不但失而复得,而且更丰盛、更美味、甚至还有猪脊骨,哪怕是再重生一次我也很难把一件事修补得如此完美。 热气腾腾的猪脊骨端上来我都啃了一块,独孤生才循迹而来。他一身是血,又带着洗不掉的煞气,一进来把德善哥吓了一跳,以为是寻仇来了。 “坐下。”我忙于啃骨头,用下巴示意对面的位置,“吃猪脊骨。” 独孤生疑惑地皱起眉头,但却对我的话没有一点犹豫地执行。他坐下来,拿起一块猪脊骨就啃,哪怕骨头里下了毒也无所谓。 我是让你啃骨头又不是赐你饮鸩。这深入肉中的浓厚卤汁,这略带嚼劲的附骨肉,这猪脊髓的油脂香气,你有没有认真对待食物啊。 独孤生埋头用一口尖牙把骨头能咬断的地方都咬断,一副敲骨吸髓的狠劲,好像这是黑扇堡那群老不死的骨头。 哦不对,我已经将他们尽数杀死,所以是黑扇堡那群死人的骨头。 我们就这样愉快地啃着美味的猪脊骨,氛围轻松和睦。 不过黑扇堡人人都是盲目的疯子,和疯子相处轻松不就是说我也是疯子?我得收回前言。不知道哪里的谁说过:欲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我已经是狂魔了,还是少沾上疯为妙。 独孤生老实地按照指示啃完一根骨头以后才问:“李紫霞,我们为什么要在这里啃骨头?” “问得好。”我扔下被吃干抹净的骨头,“因为和我啃过骨头的人理解度才能不一样,邵珺平啃过,红师妹啃过,既然你也是,就也得啃。” 独孤生愣了一下,以他连给黑扇堡取个新名字都取不出来的智慧实难理解这番话的逻辑,就连我自己也很难理解。 在思索无果后,独孤生继续低头啃起骨头来:“半路遇到你,你从什么地方回来?” “白鹰止,我在那里给人下泻药,揍了他一顿,回来还顺利遇到了土匪,心情甚好啊。”但说完我就想起自己想找土匪撒气的理由,光明左使那张油头粉面的脸又浮现在我的脑海,“不对,我心情一点也不好,那个屎壳郎居然嘲笑我,让我去寻找真爱?” 说起来我本来是为了让他变成太监才专程去的白鹰止,却因为自己用的泻药太过高级而失败。那些前世被我骂过或者羞辱过的绝世美女们模糊的脸又浮现在我脑海,与光明左使年轻的脸重合在一起,变得几分像前世的色魔纸醉金迷酒池肉林的场面。 我感觉心底的火又开始燃烧。 真爱?真爱?色魔和我讲真爱?重生以后毒魔可以不再成为毒魔而与我谈救人,他个怎么看都已经半步成为色魔凭什么和我谈真爱? 我手里的猪脊骨被指力压碎,声响惊动了独孤生。 “怎么回事,”他环视周围,最后皱眉看着我,“李紫霞你啃骨头走火入魔了?” 黑扇堡人的特点之一是搞不清楚情况,独孤生也不例外。看着他这种表情的脸,我的火气又消退了一些。 “只是觉得真爱这个词莫名让人火大。”我顺势吃起捏碎后流出来的猪脊髓,“独孤生,你想过寻找真爱吗?” 独孤生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我一个混邪道的,谈什么真爱?” 这回答十分耳熟,我好像也曾问起过他是否成家,他的回答和现在如出一辙。当时我只道他精神不正常,现在我竟然对此有几分认可,看来我的精神问题真的恶化了。 “你突然问起真爱的事情做什么?”他怒视着我,“上次你突然一个人跑去比武赌博,带着整个赌场回来了。现在你又去了白鹰止,两手空空的回来还说什么真爱,那地方可是武林世家聚集之地,谁知道你这疯子这次又去做了什么?” 你看,我好不如容易狂症消退,独孤生却好像突然来了气,我就说他脑子不正常。 “去见一个混球。”我简单地回答,觉得不能放任独孤生疯下去,“别逼我揍你。” 我狂劲上来时他老实,我平静下来他却发疯,难道一个空间里的疯劲也有疯劲守恒,我们之间总得有一个发疯? 说到真爱,总是会浮现神雕侠侣一类神仙眷的形象,故事里的女方往往被描述为绝世美女。这一世江湖上大多数美女都因为还没有遇到我而免于被羞辱,但我遇到过能称得上美女的人好像都已经可以从真爱这个范畴里排除了。 我看着独孤生,对于他,我时而觉得可以放他一马,时而想揍他一顿,这是我常有的精神状态。难道对美女我也是这样?很难想象一个大侠是如何与绝世美女相处,或许正因无法想象我才无法成为侠客。 在我用揍他威胁过后独孤生安静了一会儿,又不怕死地继续开口:“早知道那帮土匪就让你自己去杀了。” 这话说得有点道理,我见完光明左使那么面目可憎的家伙,回程路上却只杀了一个劫匪,我简直不是狂魔,而是狂圣了。 见我心情好转,独孤生睁大眼睛:“我还以为你会杀了我。” “现在我又没那么生气了。”我继续享用美食,“因为左使说了一堆真正的爱情之类的话,我和他的观念完全不同,光是想想就觉得可笑又火大。但在看到你之后,我又觉得没什么。” 不对,情爱与爱情似乎是两回事。被我杀了的大罗刹有金发碧眼的美女相伴,被我灭了云雨会也曾掌控数不清的女子,就连被我一把火烧掉的比武赌场那种全是人渣败类的地方也有黑白昭笑,这江湖上究竟是左使那样整天翻云覆雨的败类多,还是独孤生这样头挂在裤腰上没考虑过成家的疯子更多? 我突然又觉得有些心烦了,于是我对独孤生说:“你随便说点什么,别让我想起光明左使那混蛋。” “啊?你疯啦,要我说什么。” 独孤生不知道左使是谁,即便抱怨也还是会将我的话执行,他开始说一些黑扇堡那群神经病的事情。每当看见他行为怪异,我就欣慰地认识到江湖中和爱情绝缘的疯人还是占多数。 “很好。”我不知道是在评价哪一件事。 “你笑了?神经病。” “你继续说。” 看我这样,独孤生咧嘴笑起来,看起来十足是个怪人:“我懂了。” 原以为黑扇堡都是群没有没有命令就不知道该做什么的人,没想到独孤生进步如此之大,不但有主见,甚至还懂了我都不知道的事。 “我都没懂,你又懂什么了。” “我就是懂了。” 看来在疯症上我这个狂魔还是比不过黑堡的精神病,也罢,就让他疯去吧。 “你先休息吧,也不用再烦心了,我自会看着办。”从日阳就能返回黑扇堡,独孤生拿起刀起身准备离开。 “你打算做什么?” 两个人啃着骨头,忽然一个拿着刀就要走,还说会看着办,难道是要去杀猪切一板新的骨头不成。 “我先回一趟黑扇堡,然后到黑卯帮找你。”独孤生走之前回头说,“晚上的时间留给我。” “非得晚上?”我开始喝我的面汤,“有什么事不能白天说吗?” “不行。” 独孤生又笑了,这次的笑容让我有些不爽,好像他觉得自己比我聪明,知道了我不知道的事。 可我在这段对话里根本没有需要知道的事啊? 算了,我猜不透疯子的想法,如果能猜透那说明我也疯了。 我在面碗后点点头。独孤生转身出门,嗖的一下跳上了房檐。 “你小子,好好的路不走翻什么墙走什么屋顶,你不知道进别人家才翻墙吗?”自家瓦碰掉了谁去收拾? “哼,少废话,等你大哥回来便是!”独孤生说完走了,没有碰掉一片瓦,这点值得表扬。 “不错,感觉与独孤生这疯狗也亲近不少,这也是猪脊骨的力量吗? 独孤生这凶神恶煞的家伙走了德秀哥才开腔:“这是猪脊骨,不是你和人结交的结拜酒。” “怎么能是结拜酒,我又未与他们结拜兄弟,吃猪脊骨正合适。” 我正准备拿钱,德秀哥却摆摆手,指着独孤生的位置,我这才发现他还留下了饭钱。 也好,吃饭不用付钱的男人,这就是我。 “这也是你师弟?” 虽然十二神将的白寅等人都比我大仍是我师弟,但独孤生没从大罗刹那里学过武功,没有这层关系。 “他不是。”我说,“我杀了大罗刹,所以当十二神将的大师兄最合适。既然我杀了前堡主,我和他算是同事关系吧?嗯,我既是他的同事,又是他的门主……” 德秀哥抽了下嘴角,放弃理解我们这帮邪道混乱的关系:“上次你师妹也是这样啃完猪脊骨施展轻功而去。” “江湖中人都是这样,不会错过任何展示自己轻功的机会。”我走到饭店门口,看着天空,忽然觉得心情好了不少,干脆我也施展轻功回黑卯帮好了。 黑卯帮内没什么事可做,邵珺平带着一帮人疯狂修炼,整个黑帮充满了与黑道气质不符的上进气息,自己都快开起武馆来,我已没有什么可以教他们。 呼延青教车成泰尽心尽力,想不到他们倒合得来,这二人的共同之处大概只有都被独孤生吓到过。 哦对了,独孤生是不是说让我等他? 正好施展新的招数也需要内力积累,我干脆在树下打坐,冥想静心等夜幕降临。 细细想来,我已经改变了前世许多人的轨迹,有些人被我带上正轨,有些原本会命丧我手的家伙活了下来,他们不必再一次经历江湖人无意义的死,而我仍会再次成为狂魔。 青楼总管车臣泰、三百甲子邵珺平、十二神将、光明左使、独孤生…… 独孤生?我前世似乎并未与黑扇堡有什么交集,自然也没见过他。若是前世我是那个被黑扇堡赶尽杀绝的武林高手,恐怕未必会像这辈子一样,看在独孤生自幼被拐卖三观不正常的份上放他一马。 随后浮现起来的是这一世最近的事情,南天阳的事,霸剑会的事,一苇渡江的事,最后还有左使在不同女人中流转感慨爱情虚无的事。 总之,这些事让我很冒火。 我难得慨叹爱情,却被左使尽情嘲笑了一番,不过即使排除我自己都觉得窝囊的部分,相信真爱也确实十分危险。 绝世美女等于美人计,董卓中了貂蝉的美人计,董卓死了。吴王中了西施的美人计,吴国亡了。就连本就知道妲己是狐狸精的纣王,最后也心甘情愿地死了。 最后一种似乎最为可怕。 不知怎么,我分不清是从哪里听来这些传闻,月光照在我身上,莫名的狂躁犹如烧红的石头时不时扔进大海一般的疯狂中,滋滋作响。 就在我抓起树枝连夜冲去按远近顺序杀掉让我不爽的这些人消除火气前,我听见了大门打开的声音。 夜已深,我住的院子里没有其他人。大门重新关上后,脚步声向后院而来,一直走到了我面前,我才想起,自己在此打坐不是为了思考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只是为了等人。 我睁开眼,独孤生已经一声不吭走到我面前,他毫不客气地坐在了我的旁边,确切的说,是直接倒在了我身上。 独孤生面无表情地把那颗脑袋往我打坐的腿上一放,躺下了。 白天围着看我打坐的人不少,但因纹丝不动引来小鸟停留歇息之类的轶事从来没有发生在我身上。或许佛陀打坐才能引来野鹿和飞鸟,而狂魔打坐只能引来杀手和疯子。 我沉默地看着他,独孤生还在我腿上调整了躺的姿势。虽然一直对黑扇堡人的精神状态印象深刻,但能做到这么不知死活我还是第一次知道,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好在独孤生先开了口。 “李紫霞,你想过要去找真爱吗?”独孤生犹如知道我之前所想之事一样提问。 我只知道若像侍从炳九一样低估美人计的危险,就会将命门交给一个不在乎你生死的人。真爱对一贫如洗的失败者而言就像赌博的头奖,指望赌博翻身,直到倾家荡产才知不赌为赢,到那时才心想,这充满谎言的赌场一把火烧了才好。 我还没有回答,独孤生就又露出了那种让我火大的笑容:“哦,你不知道。” “你为什么要躺在我的身上说话。” “你不懂吗?” “你问我?你不知道自己是疯子吗?” 难不成独孤生是一头猪,吃了猪脊骨同类相食引发疯症?但被独孤生这么一靠,心中的烦躁被一种无语所替代,倒是平静不少。 幼时我曾听说睡觉盖的被子稍重一些才能睡得安稳,现在想想人死了也要用棺材板压着才能死得安稳,或许活人在身上压一头猪也能起到安神的作用。 独孤生又坐起来,没有像往常一样在离我最近的角落躺下,反而凑近了我的脸。 “独孤生,你这是在做什么?” “亲你。” 独孤生在我的嘴上啃了一口。 人劝自己放过让人生气又不值得计较的事情时,常常会说“就当被狗咬了一口”。 至今为止,这是我遇到的事情里最像被狗啃了一口的事,因为独孤生很狗,也确实啃了我一口。亲身经历以后,我不知道这个形容和应当放过有什么必然关系。 独孤生这条狗咬了我竟然不跑,虽说他不管立刻施展轻功逃走还是带来黑扇堡所有人要与我决一死战,最后死的那个也只会是他。 面对我这样不肯放过的人,劝解还有下半句:“难道被狗咬一口你还要咬回去吗?” 奇了怪了,为什么不行? “你真是个傻子。”独孤生舔了舔嘴唇感慨道。 我看他真是疯得有够彻底。 照他这么疯下去,按照疯症守恒定律,与他在一起的时间我都能心平气和,因为自有人会替我去发疯。 可独孤生如此没有礼貌,我却没打算杀了他。 或许是因为离日阳县更近,又或许今夜并非狂症最重的满月之夜,不得而知。若我的一言一行都有规律可循,我也不会被称之为狂魔。 嗯?这念头我是不是以前也浮现过一次? 想来想去,竟是第一次遇到独孤生来日阳县发我的通缉令时,我没有当即动手将他们一行人杀死。 我正打算问面前的独孤生你不怕死吗,忽然闻到了他身上近在咫尺的江水腥味,熟悉的气味一下子唤醒了一些记忆。 独孤生一身是血,在船上问我:都死了,你会按照约定救我吗? 谁都死了? 哦,在那条满载丑恶之人的船上,我说我可以放过一人。独孤生虽然举止异常,其实却生命力顽强,他不想死,所以杀掉了其他所有人。 他再三向我确定:照约定你只要离开黑扇堡就要救我。 我确实救了他,不过我当时到底有没有给这句话算上一个期限?比如在出黑扇堡以前,或是杀死前堡主以前。我该不会一不小心承诺了一件没有期限的事情吧。 算了,在变卦前都会信守诺言的男人,这就是我。 独孤生继续倒在我身上,仰面看着我:“李紫霞,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你真的很没礼貌,是想死吗?”我说道,“只是我曾答应过只要出黑扇堡便放你一马,所以就放过你吧。”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