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ml version="1.0" encoding="UTF-8"?><rss version="2.0" xmlns:content="http://purl.org/rss/1.0/modules/content/">
  <channel>
    <title>DissolveinLove</title>
    <link>https://writee.org/dissolveinlove/</link>
    <description></description>
    <pubDate>Tue, 23 Jun 2026 08:16:49 +0000</pubDate>
    <item>
      <title>【逐梦亚军/林章】让我们再像孩子一样闭着眼走路吧</title>
      <link>https://writee.org/dissolveinlove/zhu-meng-ya-jun-lin-zhang-rang-wo-men-zai-xiang-hai-zi-yang-bi-zhao-yan-zou-lu-b</link>
      <description>&lt;![CDATA[无需要快乐，反正你一早枯死。&#xA;&#xA;跌落茫茫红尘南北西东亦相依的林章。&#xA;文中有抑郁精神状态与轻度自残行为描写，请谨慎阅读。&#xA;!--more--&#xA;br/&#xA;二姨住院以来，我总是做梦，所有的梦都有真实得令人心悸的触感，以及相同的结局——林强生的死亡。&#xA;&#xA;他从天台坠下、在车祸中丧生、躺在病床上停止呼吸、沉没进水底、胸膛插着一把刀……人原来有这么多方式可以靠近死亡，即使我的亲人们已经全部离我而去，还是有那么多我有没见过的死法。&#xA;&#xA;站在我面前的林强生，双手被血染红，我还在寻找他身上的伤口，他低下头，端详着自己的手，我才看清他捧着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他神情恬然，仿佛手中捧着的只是一尾金鱼：“小兵，你摸过南极洲的心脏吗，是滚烫的，和我的一样，你要不要摸摸。”&#xA;&#xA;到这里，我终于察觉，这一切都是我的梦，林强生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比起南极洲心脏的温度，他更关心冰箱里冻着的馒头。&#xA;&#xA;于是我冷汗淋漓从这个梦中惊醒，林强生本人正躺在我身边，在这个逼仄黑暗的小房间里，我开始感觉到他，他均匀的呼吸，他覆盖在额头上细碎的头发，他胸膛里规律跳动着的心脏，他轻微的鼾声，他晒得更黑的皮肤辐射的热量。最近一段时间，我们的钱周转不开，他出车的频率增加了许多。&#xA;&#xA;这是一事无成、天煞孤星的我与他相识，再到相依为命的第二十年。二十年前，在蜜糖一样的夕阳里，他给了我一颗糖；十年前，他离开校园，用挣来的第一笔钱请我吃了一顿烧烤，把鸡蛋和牛奶塞进我的书包，笑得露出一口大白牙，对我说中考加油；三年前，我考上研究生，他说要开辟新的事业版图，随我来到了北京；一周前，他冰冷的老婆本变成了屏幕上闪烁着温暖笑脸的小护。&#xA;&#xA;我们从一无所知的孩子，变成两手空空的大人。&#xA;&#xA;这样想来，其实我对他有许多亏欠，我没想过弥补，只是把这一切都当作理所当然。他从来不曾真的怨我，我不知道他为什么总是如此盲目地信任我，容忍我，无论我做了什么，好像都是可以被原谅的。&#xA;&#xA;在这二十年间，我失去了所有的亲人，除了我的二姨，而现在，她躺在病床上，等待着无望的治疗，当我握着她的手时，我能感觉到她的生命正在流逝，而我身无分文。老天啊，我上辈子究竟做了什么天大的坏事，你要这么惩罚我。&#xA;&#xA;可是就算是这样的我，这辈子也还有一个林强生不离不弃陪在身边二十年，成为我与这个世界唯一的连接与缓冲带，也许上辈子我也做过一些好事吧。&#xA;&#xA;所以林强生怎么会死呢？他是这个世界上最有生命力、最热爱生命的人，连名字里都藏着死亡的反义词。他应该长命百岁，无灾无难，拥有平凡幸福圆满的一生，怎么会在我的梦中，一次、一次、又一次地死去。&#xA;&#xA;我将耳朵贴在他的胸膛上，听到那里传来属于生命的回响，咚——咚——咚——&#xA;&#xA;也许是我剧烈的惊喘声吵醒了林强生，他下意识抱住我的脑袋，迷迷糊糊凭着本能将我卷进怀里，用脸颊贴着我的额头，却触到了我无暇擦去的冷汗，他一下子清醒过来，小声叫着我的名字，问我是不是做了噩梦。我没说话，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他的怀抱里。如果能让我选择自己的死法，我希望能够在他的怀中窒息。&#xA;&#xA;二姨没有熬到手术那一天，她没有吃到肘子卷饼，甚至墓地都是林强生付的钱。&#xA;&#xA;章小兵，你究竟是怎么搞的？&#xA;&#xA;我知道二姨不会介怀，她总是体谅我的难。她走了之后，我的灵魂常常脱离桎梏，漂浮在空中，无悲无喜注视着我还在尘世中挣扎的肉身，我感觉不到痛苦，更多是永远无法被填补的空寂。在这个世界上，我真正孑然一身，失去了所有血亲，成为了名副其实的孤家寡人。&#xA;&#xA;在我的人生每一页里留下痕迹的人只剩下了林强生，这个心宽命硬的大傻子，啃着馒头喝凉水也怡然自得。我曾经与他讨论过，我天煞孤星的命格会不会克他，他看上去毫不在意，“没事儿，咱俩没有血缘关系，克不着，要克早克了。”我呸了三下，骂他乌鸦嘴。&#xA;&#xA;手术的钱还没有凑齐，盖着布的小护无动于衷立在主任办公室中做着门神，账户余额像一只空洞的眼睛，嘲笑着如此狼狈的我。林强生已经拿出了他所有的存款，他从来没有问过我，这一切究竟应该如何收场。&#xA;&#xA;催款电话一个接着一个打进来，机关枪一样的话语不给我留下任何喘息的余地，让我疲于应对。我被命运抓着头发狠狠按在地上，再被踩上两脚，我真的喘不过气了。&#xA;&#xA;我发呆的时间变长，脑子里的声音嘈杂，逐渐开始出现幻觉，走在路上，我会看见林强生的影子从街边的楼顶坠下，被马路上的汽车碾碎，在每一个街角如轻烟散去。&#xA;&#xA;我被这样的幻象日夜折磨着，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在清醒时刻，我低着头审视自己的身体，我所拥有的五官，四肢，躯干，覆盖于骨头之上柔软的皮肤，被尖锐的物体轻轻划过，表皮就会裂开，渗出潜藏在我身体里的血珠，如此轻易，如此安全。我渐渐迷恋上破坏又愈合的过程，疼痛会让我短暂地忘记那些幻象。&#xA;&#xA;在我还是孩子时，放学路上，我关于父母的谎言被无情揭穿，他们说我是没人要的孤儿，是撒谎精。林强生在放学路上等我回家，撞见此情此景，站在我身前，大声地维护我，在推搡中反被那群孩子揍了几拳。&#xA;&#xA;我一路哭着，将林强生带回了家，明明是他受了伤，他却反过来一直安慰我。&#xA;&#xA;我没见过林强生的爸妈，他说他也很久很久没见过他们了，他平时与姥姥姥爷住在一起。林强生和我一样，是同学口中没有爸妈的小孩儿。&#xA;&#xA;二姨被我俩的狼狈样吓了一跳，忙问发生了什么，林强生梗着脖子，“有人欺负小兵，我把他们都打跑了。”&#xA;&#xA;二姨翻出药箱来给他上药，“好孩子，下次遇见这种事儿先去找老师，或者来找二姨，二姨保护你俩，别跟他们打架。”&#xA;&#xA;我在旁边撕心裂肺哭得喘不上气，林强生有些坐立不安，总是想转过头看我，又被二姨扶着脑袋扳回去上药，二姨一边忙活他，一边还要安抚我。药上完了，我还在哭，我从来不是爱哭的孩子，可是那一天，我不知道为什么心中涌现出那么多的委屈和愤怒，有那么多的眼泪要流。&#xA;&#xA;二姨将最后一块纱布贴在林强生的额头上，伸出手怜爱地捧起我的脸，替我擦去满脸的眼泪，“大宝，怎么委屈成这样啊，不哭了，咱们不哭了昂，二姨在这儿呢，有什么伤心事儿和二姨说。”&#xA;&#xA;林强生在旁边抓耳挠腮，“我没事儿小兵，都是皮外伤，万一下次再有人欺负你，你告诉我，我打他们。”&#xA;&#xA;二姨叹了口气，林强生立马改口，“我告诉二姨，我们一起把他们打跑。”&#xA;&#xA;我渐渐止住了哭泣，二姨留林强生晚上在家里吃饭，打发我们先去楼下的小公园玩一会儿。&#xA;&#xA;林强生从兜里掏出几颗被他体温捂得黏糊糊的糖，放进我的手心，“吃糖，甜的。”&#xA;&#xA;我哭累了，脑袋木木的，嘴里含着他给我的糖，揉着发疼的眼睛，听林强生绞尽脑汁把学校里的趣事讲给我听。&#xA;&#xA;到了该回家吃晚饭的时间了，二姨在楼上叫我们，林强生对我说，“小兵，你闭上眼睛，回去的这段路我来当你的眼睛。”&#xA;&#xA;我终于笑了，“大傻子，你别把我摔了。”&#xA;&#xA;他一脸认真，“你信我，不会的。”&#xA;&#xA;好吧，我当然是会相信他的。&#xA;&#xA;那是初夏的一个寻常傍晚，在暖黄的光线里，温热的微风吹动我们的衣角发梢，空气中有饭菜的香气，口袋里晃荡着几颗我最喜欢的糖，楼上传来许多家长呼唤孩子吃饭的声音，自行车的车铃回荡在街角，我们漂浮在梦一样的童年时光中。他握着我的手热乎乎的，我闭上眼睛，听从他的指引，一步一步走向我的家，小小的家里有二姨和晚饭，我的烦恼也很小，像空气中的浮尘，轻轻一吹就会散去。&#xA;&#xA;人为什么要长大，为什么会失去。我愿意用我的一切去交换，让我再回到那个傍晚的夕阳下，变回无忧无虑的孩子，任由林强生再次握紧我的手。我不需要进行任何思考，只听着他的声音，感受着手上的牵引，走上回家的路。现实、金钱与生命这些宏大复杂的难题都离我很遥远，家里还有人在等我。&#xA;&#xA;我一遍又一遍向上天祈祷，求你不要带走他，不要让这些梦有万分之一成真的可能性，我知道，我已经迈进了真实的世界，永远地失去了我最后的亲人。从我这里拿走什么都可以，只要林强生像永远不会接近死亡一样活着。因为我的生命里只剩下了这个人，我也只想留住这个人。&#xA;&#xA;我开始逃避入睡，梦境如影随形扼住我的咽喉，闭上眼睛，林强生的生命就会以各种形式结束。&#xA;&#xA;他注意到了我糟糕的状态，开始费尽心思帮我解决睡眠问题，他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些助眠的冥想视频，更换了更柔软的床品，睡前监督我喝下他煮好的热牛奶。他真是个好人，可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的症结就在他身上。&#xA;&#xA;我习惯每晚装睡，在他藏不住担忧的眼神消失后，我才会睁开眼睛。&#xA;&#xA;我听着林强生的呼吸声，望向虚空中的天花板，我不知道距离天亮还有多久，也许是几个小时，也许永远不会来临，强烈的心悸攥住我的呼吸，我用手抚摸着心口，试图平复这种海浪般迭起的冲击。&#xA;&#xA;好冷，好空，我好害怕。&#xA;&#xA;我像掉进了一个凝固的时空裂缝，在绝对的黑暗中，没有任何一个人会注意到枯萎于此的我，无论我做什么，也都不会被知晓。有很多时候，我想变成一只鼹鼠，躲进暗无天日的地下，视力逐渐退化，失去多余的感官。这样的夜晚，就是属于我的洞穴。&#xA;&#xA;我像被包裹在厚厚的茧中，对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声音、气味、触觉都逐渐失去感知能力，我抚摸着手臂上的伤痕，像在抚摸不属于我身体的一部分。&#xA;&#xA;从一开始就错了，我根本不应当作为人类降生，我需要做一棵藤，一朵向日葵，一只犀牛鸟，依偎另一个茁壮的生命才能存活。&#xA;&#xA;这个世界是一座巨大的迷宫，我深陷其中，冲撞着寻找他的身影，我想要放一把火，烧掉阻隔在我们中间的所有关隘，只有一切化为灰烬之时，我才能真正地看见他，与他赤裸的心。&#xA;&#xA;我支起上半身，慢慢靠近林强生，他的体温很高， 对于此刻的我来说，就像夜晚森林里的篝火，而我只是一只细弱的飞蛾。&#xA;&#xA;我调整了一下姿势，轻轻抬起他的手，将脸埋进他的掌心里，亲吻着他的脉搏。我的眼眶发酸，止不住想要流眼泪，我的心上有一个冰冷的黑洞，不断啃食吞噬着我的一切。我不知道用什么能将它填满，只能遵循本能，渴望着亲吻和拥抱，用一切能让我融化的东西消解我的生命。&#xA;&#xA;我的确在很多个梦醒时刻想到过死，至少我已经下定决心一定要死在林强生前面，我想要将这一切都加速，进入死后的虚无状态，或者回到出生之前，忘记存在与自我，让我的灵魂彻底泯灭，被海浪吞没，回到天地未开的混沌中去。&#xA;&#xA;我是一个软弱的人，所以在太多次直面失去的痛苦后，这一次我选择逃避，将这个难题留给大傻子，好过分，但他总是会原谅我的。&#xA;&#xA;林强生的手心和嘴唇都是热的，这温度让我想起母亲的羊水，唤起我关于生命起源并不存在的记忆。我贪婪地触碰着他，宛如行走于万米深渊的钢丝之上，也许我的心正在期盼着坠落的那个瞬间。&#xA;&#xA;然后，这个时刻真的来临了——&#xA;&#xA;林强生睁开了眼睛。&#xA;&#xA;他抬手拭去了脸颊上几滴还温热的液体，那是我刚刚落下的眼泪。&#xA;&#xA;一瞬间，我浑身的血都冷了，空气近乎凝固，我屏住呼吸，等待着让我万劫不复的审判，静候他叫我不要去撞错误的南墙。&#xA;&#xA;他的一只手还被我近乎痉挛地攥着，这只手此时反扣住我，拇指摩挲着我的掌心，像是怕我会逃走，我心中忐忑，有些看不懂他的神色，他最后竟然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抱住了我。他的怀抱果然与我想象的一样，是我熟悉的温暖，他轻轻抚摸着我颤抖的后背。&#xA;&#xA;“小兵，最近你半夜总是来听我的心跳，你害怕我死掉吗，不会的，我不会扔下你的。”&#xA;&#xA;他的话刺穿了我的皮肤，暴露出我最深的恐惧，于是我明白过来，他一定明了我近日来反常背后的真相，就像小时候无论我躲在哪里偷偷哭，他都能找到我。他是如此了解我，正如我也同样地了解他，毕竟我们已经陪伴彼此走过了二十年。我们的精神紧密相连，共享同一种喜悦与悲伤，在我因梦中他的死亡而感到恐惧时，他一定也感受到了同样的痛楚。&#xA;&#xA;他将我搂在怀里，像对待一个黏人的孩子一样，亲吻我的额头、鼻尖、脸颊、嘴唇，他的吻是咸的，大概是因为我在不停地流泪。&#xA;&#xA;我翻身骑在他身上，开始扒他的衣服，想要将横亘在我们中间的所有都撕碎，林强生握住我的手，轻轻叫我的名字，他没用什么力气，我却再也动弹不得。他再一次毫无保留向我张开怀抱，脸颊贴在我的发顶轻轻摩挲。&#xA;&#xA;在这样温柔的触碰下，我的身体发轻，漂浮在云端，四肢百骸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我终于得到了我所梦寐以求的，并不是一切，好吧，人不应当贪心。&#xA;&#xA;可是这一切带来的并不是幸福，我在发抖，是因为我的灵魂所感受到的痛苦。我知道，林强生对我好，会温柔地回应我，只是因为他是一个至诚至善的好人，而并非出于爱欲，他只是被我掀起的风暴卷入的无辜受害者，他的动作越轻柔，我就越痛苦。&#xA;&#xA;这是命运的诅咒吗？我拼命想要留住眼前的这个人，当我用尽全身的力气去对抗恐惧与虚无时，我却暂时忘记了他，就像他生长在我的身体里，你当然不会时时刻刻记得，你的胸膛里有一颗永远在跳动的心脏。&#xA;&#xA;我是生长在阴影中的向日葵，徒劳地朝着他的方向扬起脸，这一次太阳终于照在了我的身上，可是我知道，无论世界上有没有一个我，太阳都会照常升起。&#xA;&#xA;说出来真令人发笑，从天台跃下这件事实非我本意，站上去的那个时刻，是这些年我与死亡对峙那么多次之后，第一次亲自直面它。楼层很高，但是按照重力加速度来算，我坠落的过程只有几秒钟，林强生此时大概还在病房里替我善后，不知道他看向窗外的时候，会不会看到坠落的我。这时出现在我脑子里的唯一一个念头是：完蛋了，这次他真的要恨我了。&#xA;&#xA;当然，我没有死，很神奇吧，失重的那个瞬间我才意识到，其实我一直都不相信我真的会死，因为这个世界实在有太多烂摊子还等待着我去收拾，命运怎么会如此轻易地放过我。&#xA;&#xA;在病房里睁开眼睛，我盯着天花板，全身弥漫着无法忽视的疼痛，让我暂时没有想起生活对我下了什么毒手。紧接着我看见了林强生的脸，他看上去很疲惫，我没有看清他眼睛里一瞬间闪过的情绪，刘关张三位哥哥接连从他身后走出，我再次被生活的重力俘获，这是独属于生者的麻烦。我将脸埋进林强生的怀里，察觉到他身体微不可察的僵硬，紧接着，他像是突然才反应过来，手臂以熟悉的力度在我身后合拢，我在心中叹了一口气。&#xA;&#xA;人活着就会遇到好事，这是林强生的人生信条，他对我说过不止一次，这一次他的话好像终于应验，我从漩涡中脱身，获得护工这份工作，暂时得以喘息，一切看上去都在慢慢变好，至少我还拥有现在。&#xA;&#xA;可是林强生还是在我的梦中接连不断地死去，每一晚。&#xA;&#xA;在某个雨天，贾岛刚刚做完化疗回到病房，他气息微弱，褪去了以往狂热的神色，变成了一个被疼痛折磨的普通人，甄艾拉着他的手，抚摸着他的头发，问他有没有不舒服。&#xA;&#xA;贾岛盯着天花板某处，忽然紧紧攥住了她的手，他说：“老婆，我全都搞错了。”&#xA;&#xA;甄艾问，“什么？”&#xA;&#xA;“我不想死，不是为了搞创作。我想活着，再多陪你几年。我们相识二十多年了，我还是觉得不够。”&#xA;&#xA;甄艾的眼睛里依然流动着崇拜与爱，脉脉地望着他，她绷紧着嘴角，最后却还是笑了，“你现在还活着。你会一直陪着我的。”&#xA;&#xA;被人用那样的眼神注视了二十年，你当然会觉得自己无所不能，可以叩开这个世界上的每一座大门。&#xA;&#xA;我不忍心再看，背对着他们站在窗前，望向外面的雨，铺天盖地，叫人无处可逃，而雨幕中匆匆来去的人们，挣扎在这个世界上，只渺小如一只蜉蝣。&#xA;&#xA;这一天晚上我梦见林强生躺在病床上，形容枯槁，他的手没有力气，虚虚搭着我的手指，他说：小兵，我要是走了你怎么办啊。&#xA;&#xA;我从梦中惊醒，下意识抬起手臂盖在我流泪的眼睛上，病房里很安静，小小冰蹲在我身边好奇地看着我，我问，“你怎么还没睡？”我的喉咙发紧，声音哑得吓了我一跳。”&#xA;&#xA;小小冰小声说，“你做噩梦了吗？我听到你好重的呼吸声。”&#xA;&#xA;我沉默下来，她凑过来坐在我身边，抱住膝盖，“我懂，我爸妈刚走那几天我也会做噩梦。咱们两个都是没人要的小孩儿。但是没关系的，即使这个世界上没有你的亲人，你同样会找到爱你的人的，你看，病房里的叔叔阿姨爷爷奶奶都对我很好。”&#xA;&#xA;我说：“等你做完手术，我收养你吧。”&#xA;&#xA;小小冰皱皱鼻子，“不要，你这么不靠谱，以后结婚有了自己的小孩，我怎么办。”&#xA;&#xA;我摸摸她的脑袋，“小屁孩想得还挺远。我不会结婚的，你放心吧。”&#xA;&#xA;小小冰扭头看向我，故作神秘，“我懂，你喜欢强生哥哥是不是，你俩都不会生孩子。”&#xA;&#xA;小小冰有一双清澈见底，能洞见人心的眼睛，那是独属于孩子的通达，我怔了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怎么看出来的？”&#xA;&#xA;小小冰得意地晃晃脑袋，“别以为我什么都不懂，看你们的眼神就知道了，贾叔叔和小艾阿姨看对方的时候也是那种眼神。”&#xA;&#xA;小小冰说得对。&#xA;&#xA;我为什么如此渴望他的触碰，为什么对他的温柔耿耿于怀，为什么想要的是爱，而不是善意。我把他当作我唯一的救命稻草，不顾一切想要攥紧，对他的渴慕构成了我对世界本能留恋的一部分。&#xA;&#xA;答案很简单，这一切只是因为，我爱他。&#xA;&#xA;连孩子都看出了端倪，现在想来，大概我自以为高明的伪装只是纸糊的围墙，林强生虽然看上去不太聪明，可他实在太了解我的一切，一定早就感受到了我溢出边界的感情。即使这样，他还是对我无限包容，只在即将失控时才制止了我。相识二十年的朋友忽然露出另一面，他也很无措吧，他或许愿意向我给出他的一切，除了爱，这毕竟是无法勉强的事。&#xA;&#xA;他真是个好人，好得令人伤心。&#xA;&#xA;我长长呼出一口气，笑着问，“为啥他是哥哥我是叔叔，他比我还大三岁呢。”&#xA;&#xA;小小冰想了一下，“他陪我玩，还给我蓝莓吃。”&#xA;&#xA;我看向贾岛的病床，我与小小冰的对话并没有打扰到他们，贾岛睡得不太安稳，在梦里也难耐地皱着眉头，甄艾还醒着，握着他的手，用指尖轻轻熨展开他的眉间。&#xA;&#xA;我望向窗外，看见林强生的车停在病房楼下，像一座小小的灯塔，矗立在无边黑暗中。&#xA;&#xA;休息日，我回家去拿生活用品，过去的几天加上未来的一段日子，我都会住在病房里，24小时待命，尽到护工的职责。&#xA;&#xA;我有几天没有见过林强生了，我很想他，自从来了北京，我们一直朝夕相对，鲜有分离。&#xA;&#xA;家里没人，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忙。我将一些日用品放进袋子，塞进最后一条毛毯时，呲啦一声，袋子破了一个小口，我找出胶带，想要加固一下。&#xA;&#xA;家里的刀具怎么都不见了？我翻箱倒柜，好不容易从床头柜里找到一把有些生锈的美工刀，我摸了摸刀刃，划破胶带应该没问题。&#xA;&#xA;门口传来开门的动静，我没抬头，笑着说，“回来挺早啊，你不在家，我以为你跑活去了。”&#xA;&#xA;他半天没有回应，我有些纳闷，抬起头才发现林强生的表情有些不对，他绷着脸，死死盯着我手中的刀。我此时才后知后觉，我蹲在床边摸着刀刃，这看上去是一个多么引人误会的危险场景。&#xA;&#xA;我迅速扔掉刀，拿起手边的胶带试图解释，“袋子裂了，我粘一下。”&#xA;&#xA;林强生像丢了魂一样看着我，好像根本没有听懂我的话，他怔了半晌，将视线移向我手上的胶带，眨眨眼睛，终于回过神来，咧着嘴很勉强地笑了一下。&#xA;&#xA;不知为何，看着他极力掩盖下意识的过度反应，我突然极其烦躁，心脏剧烈地跳动着，后脑勺开始发麻，需要用力地吸气才能获取足够多的氧气。我意识到，除去疯狂生长的爱欲，我掩盖在衣服下的伤痕，纠缠着我的噩梦，我想要死在他前面的决心，这一切他一定也都知晓。既然如此，何必再心照不宣粉饰太平，那本就是摇摇欲坠的假象。&#xA;&#xA;我的脸颊发烫，像被人打了一个耳光，连我偷偷亲吻他被发现的那一天，我都没有如此难堪过。&#xA;&#xA;大概只过去了几秒钟，过山车一样的激烈情绪又迅速退潮，我的一切喜怒都被黑洞吞噬，只剩一片疲惫的空白。&#xA;&#xA;我努力控制着声音，“林强生，咱俩分开吧。”这话听上去有点怪，我们名义上只是发小，长大后当然应该去过属于自己的人生，怎么会用上分开这个词。&#xA;&#xA;林强生却听懂了，他的表情就像一只被弃养的大型犬，用一种不可置信又伤心的语气问，“小兵，你不要我了吗。”他一次次地忍耐迁就，最后他最好的“朋友”竟然还是要离他而去。&#xA;&#xA;我转过身背对着他，逼迫着我自己说完接下来的话，我害怕此刻的决心被他的表情软化。“你去过你自己的日子吧，别再被我纠缠下去了。你是个好人，你应该拥有平静幸福的生活，而不是像现在一样，和一个疯子生活在一起，每次回到家都怕看见我的尸体。这些年你累死累活拼命工作，到现在什么都没剩下，是我对不起你。”&#xA;&#xA;我闭上眼睛，等待着他的怒火，或是质问，我希望他恨我，永远记得这个叫章小兵的人浪费了他人生中宝贵的二十年，是一块捂不热的石头，应当被丢弃。&#xA;&#xA;林强生的鼻音很重，听上去有些可怜，“小兵，你别把我推开。”&#xA;&#xA;我曾经是如此迫切地希望他见证我求死的决心，可是真的到了这一天，我原来还是怕他难过。衣角传来轻柔的牵引力被我刻意忽略，我机械地朝着门口走去，地上的刀被踢进看不见的角落，我径直离开了这间满载回忆的房间，这是我们在北京的家。&#xA;&#xA;我没有回头。&#xA;&#xA;病房里的大部分人都已经睡去， 孤月高悬，我站在窗边向下望去，林强生的车还停在楼下，他的车里放着我的东西，口袋里的名片并排印着我们两个人的联系方式，分离当然不是如此轻易的事，可是林强生主观上完全没有放弃跟着我。&#xA;&#xA;我走下楼，敲响他的车窗，林强生毛绒绒的脑袋从驾驶座上探了出来，只不过几天没见，他的脸颊好像瘦削了一圈，嘴里还叼着一个馒头，看上去风尘仆仆的，大概刚结束一天的忙碌，总算有时间坐下来踏踏实实吃一顿饭，我的突然出现让他有些惊慌。&#xA;&#xA;我想到，这几天没有在食堂见过他，不知道他有没有吃饱。&#xA;&#xA;林强生不安地看着我，我问，“为啥把车停病房楼下？”&#xA;&#xA;林强生的表情变化非常滑稽，所有心理活动都写在脸上，他从来不是个擅长说谎的人，此刻面对着咄咄逼人的我，不得不绞尽脑汁给出一个合理的答案。&#xA;&#xA;我伸手够到他控制台上的手机，解锁后给他转去了一点钱，“好好吃饭，别对付。”他眨巴眨巴眼睛，神情重新变得生动起来，他还想再说些什么，我率先开口，“别跟着我了。”&#xA;&#xA;林强生涨红了脸，“小兵，我知道这不是你的真心话。”&#xA;&#xA;林强生的话还在提醒我，面前的这个人，是全世界最了解我的人。我变得像一只竖起全身刺的刺猬，冷笑了一下，“你以为你认识我二十年就很了解我？那我再说点你不知道的吧。我必须要和你分开，是因为我爱你，这你知道吧，不用再装了。你还没发现吗？你的生活会因为我的爱而变得一团糟，所以，你走吧。”&#xA;&#xA;没等他回答，我转过身，不敢再看他的表情。&#xA;&#xA;林强生朝着我逃开的背影说：“我就是想离你近点。”&#xA;&#xA;小小冰一双大眼睛盯着我，我结束一天的忙碌，瘫在窗边的椅子上，她忽然没头没尾问：“你们两个是不是吵架了？”&#xA;&#xA;我手里的香蕉刚吃了一半，一下子哽住，“大人的事儿小孩儿别管。”&#xA;&#xA;小小冰哼了一声。&#xA;&#xA;我把香蕉皮扔进垃圾桶，坐回原处，还是忍不住问，“他跟你说的？”&#xA;&#xA;小小冰瞥了我一眼，“这还用说吗？大家都看出来了，这几次他来看我，都故意避开你，还总是愁眉苦脸的。”&#xA;&#xA;我愣了一下，“他来过？”&#xA;&#xA;“对啊，”小小冰低头在纸上画着一朵向日葵，“他还问我你最近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我让他自己问你。”&#xA;&#xA;我叹了一口气，小小冰继续说，“我还问他：章小兵这么烦人，还和你吵架， 为什么你还这么关心他。”&#xA;&#xA;我屏住呼吸等待着林强生的回答，小小冰却故意卖关子不吭声，只低着头，用橙色的马克笔耐心一点一点涂上太阳的色彩。我说：“手表不行，手术之前炸鸡也不行，等做完手术我请你，想吃多少吃多少，行了吧。”&#xA;&#xA;小小冰撅着嘴，任我怎么求她都无动于衷，“你得答应和他和好。”&#xA;&#xA;我靠在窗户上，看向林强生的车常在的车位，那里现在空空如也，“这个不行。我和他没吵架，我这是为了他好。”&#xA;&#xA;小小冰将画收起来，跳下病床去打饭，朝着我做了个鬼脸，“那你自己猜去吧。”&#xA;&#xA;在开水间，我对着开水瓶唉声叹气。&#xA;&#xA;“他说因为你是他人生里最重要的人。”&#xA;&#xA;我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扭头看见正在我身后排队的甄艾，她温和地笑着，“那天我也在，两个小孩儿聊天特别有意思，我就多听了几句。”&#xA;&#xA;我讪讪地提着开水瓶退到一旁，无言地听着开水汩汩流动的声音，在蒸腾的水汽中，甄艾说，“小兵，我说这话可能不太合适，但是我也算是个过来人，”她专注地凝视着水流，“人生苦短，多珍惜眼前人吧。”&#xA;&#xA;几天后，我站在窗边熟悉的位置，看着林强生的车，拨通了林强生的电话，约他在天台上见面。&#xA;&#xA;林强生来得很快，看见我站在天台边上，脸色变了变，拉住我的手，将我带离了那一天坠落的地方。他的神情没有因我之前的话而有任何迟疑回避。我主动开口：“大傻子，我之前对你的态度不好，我不应该那样，对不起。但是我之前说，你应该拥有平静幸福的生活，是真心话，我遇见的困难应该我自己解决，而不是一直不放手，把你也拽进火坑。”&#xA;&#xA;四周一时静下来，只有成排的洁白床单被风吹动的声响，像无数白鸽振翅。林强生静静看着我，“小兵，你总是在说我的生活应该是怎么样的，你能不能想想你自己，我知道你离不开我，就像我也离不开你。你说得不对，生活没有应该，我每天都过得很充实很幸福，因为有你在我身边，无论睡在哪里，吃什么，我都觉得生活充满希望。”&#xA;&#xA;我的灵魂盘桓在天台上空，观看着我的肉体扮演一个叫做章小兵的口是心非的人，“那是因为我陪伴你的时间最长，在下一个二十年，你还会遇到另一个对你好，给你带来希望的人。”&#xA;&#xA;林强生固执地摇头，“不会的，只有你。我的生活里不需要再有其他人了。那天晚上我发现你偷偷亲我，其实我特别高兴，我希望你能多依赖我，需要我，离不开我才好。可是我越靠近你，你就越伤心。我不想看到你难过。”&#xA;&#xA;我垂着眼睛没说话，于是林强生继续说了下去，“小兵，我知道，你真的特别难受，我都看在眼里，如果你真的很想要一个解脱，至少让我知道好吗，别把我一个人扔下，我受不了这个。前几天你不在家里住，我每天心神不宁的，怕又像上次一样，出了什么事儿，我却不在你身边，睡觉的时候我把车停在离你最近的地方才安心一点，但我还是经常睡不着。不管你要去哪里都让我陪着你行吗，别让我连跟着你去死都慢半拍， 我怕在奈何桥找不到你。”&#xA;&#xA;说到后面，他断断续续啜泣着，眼泪大颗大颗落下来，他哭得好伤心，简直像一个丢失了心爱之物的孩子，我们是大人，趋利避害是动物的本能，可是林强生的本能就是靠近我，无论我散发的是温暖还是寒意。&#xA;&#xA;我忍不住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接收到这一信号，他拼命抱紧了我，他的力气之大，说真的，把我吓了一跳。我不合时宜地想到，他一定非常后悔，从天台上坠落的那一天，他没有守在我身旁，所以现在才要用尽全身的力气，将我留在此处。&#xA;&#xA;我还是很害怕死这个字眼，人当然不会因为心碎而死，就连在我梦中，林强生也没有这样死去过，我是如此恐惧梦中的场景变成谶言，连一个字也不敢轻易向他吐露。&#xA;&#xA;可是在这个世界上，不能忍受分离的不只是我一个人，我们的胸膛紧紧贴在一起，我感受着他剧烈的呼吸与心跳。有滚烫的液体滴落在我的肩上，一滴，又一滴，烧灼着我的灵魂，我用尽全力打向世界的拳头终于不是落在棉花上，而是触摸到了一颗柔软的心。我此刻拥抱着的这个人，身体里正在酝酿一场风暴。&#xA;&#xA;林强生当然是个好人，但是我也终于能够辨认引发这场风暴的情感，他不会再对第二个人说出这些话，他不擅长摆布词句，没有说过一句爱，可是他对我说的这些话，由他心中流淌而出，我能感受到其间鲜血淋漓的热度，混杂着痛与泪——这当然是爱，毁灭一切，残酷的爱，不是同情、关心、可怜这些轻佻又漂亮的磊落情感，这是我们共享的痛苦与悲哀，在命运的舞台上，其他人已经有序离场，我们是唯二被剩下的两个人。&#xA;&#xA;抓住幸福比忍耐痛苦更需要勇气，我天底下最软弱的胆小鬼，可是这一次，渴望打破了胆怯，我也迫不及待想要将自己的心放在他的手中，我终于说道，“大傻子，我最近老是做梦，每天都梦见你死了，可能是我太害怕了。人的生命真的很脆弱，我在病房里，每天看着病人面对生死，其实我很怕死，但是我更怕你会死。我当然需要你，离不开你，想到要和你分开，我难过得要死了。你要使劲活，活到一百岁，戴着假牙吃馒头，到那个时候我也还想在你身边，笑话你是大傻子。”&#xA;&#xA;他伸出手来摸我的脸，这时我才意识到我流了满脸的眼泪，我用力地抱紧他，我们像两块别扭的拼图，磨掉不合时宜的棱角，只为了让自己适应不合适的嵌合关系。我将他卷入其中，我们共同掀起一场风暴，我们像没有明天一样地爱着彼此，我们站在寂静的暴风眼接吻。&#xA;&#xA;好吧，我直到这个时候才意识到，我所谓的坚硬决心，我撕裂一切的破坏欲，寻根溯源，只是在寻找活着的感受，只有痛苦才能提醒我活着这件事本身，让我暂时忘记对虚无的渴望，而活着的真实感受，只会将我越来越远地推离死亡。&#xA;&#xA;我觉得我完蛋了，我被几滴沉重的眼泪，和一个人类渺小的爱轻易地固定在了这个星球上，我可能再也不需要从肉体和精神上的痛苦当中感受活着了，被林强生爱着这件事，填补了所有的空虚恐惧，让我前所未有地感到真实，我与世界之间那层看不见的膜好像在逐渐消失。爱成为了我唯一的生路。&#xA;&#xA;这个世界当然不会变得更好，我已经识破过这个巨大的谎言。可是我会尝试着继续活下去，和林强生一起，带着留存在我的身体与灵魂上的伤口，也许它们永远不会愈合，但是我已经下定了决心。因为这个人需要我，就像我需要他。他成为了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锚点，我因为他终将到来的死而急切地渴望先他一步拥抱死亡，也因为他永远有力的心跳开始想象活着的另一种可能性。&#xA;&#xA;这一天晚上，我又梦见了我家楼下的那个小花园，在夏末开满了热烈的花朵，我们又重新拥有了孩子的身体与心灵，我的口袋里装着糖，我握着林强生的手闭上眼睛，重新走那一段最熟悉的路。&#xA;&#xA;我们在楼道口停下脚步，睁开眼睛，我们又变回了大人的模样，有成年人的心事，林强生长高了许多，肩膀宽阔，手比我大上一圈，他看着我笑，“走吧，咱们回家。”&#xA;&#xA;于是我们循着饭菜的香气回到家中，在暖黄的灯光下，二姨拥抱了我们。&#xA;&#xA;虽然他这个夜晚并不在我的身边，但是梦中总是萦绕着我的不安消失了，我知道梦里不会有我害怕的事情发生，我再也不会弄丢他了，我们终于变成了一支并生的藤蔓，根系缠绕，不可分离。&#xA;&#xA;我再也没有梦见过林强生的死亡。&#xA;&#xA;我敲开易主任办公室的门，现在他是我的研究生导师，不过很快就不再是了。&#xA;&#xA;我毕恭毕敬将一沓毕业材料双手递给他，“师父，请您老人家签字。”&#xA;&#xA;“我怎么就老人家了？”易主任摸出胸前口袋里的钢笔，郑重地为我的研究生生活画上一个圆满的句点。“精神头不错呀，交盲审的时候还熬得小脸蜡黄，这么快就缓过来啦。”&#xA;&#xA;我笑嘻嘻接过材料，“都要毕业了，当然气色好。我虽然快奔三了，但是师父你看我经历了这么多，我觉得以后再也没有什么能难住我了。”&#xA;&#xA;有人敲门，易主任扬声说了句请进，是一位我没见过的医生，大概是易主任的朋友，我让出位置站在一旁，他们聊了几句医院里开会的事项，那位医生忽然将目光落在我的身上，“你就是小兵吧？”&#xA;&#xA;易主任适时介绍，“这是我大学时候的好朋友，我俩认识多少年了，心理科的，张医生，你叫张老师吧。”&#xA;&#xA;我连忙点点头，“张老师好，我是章小兵。我这么出名吗，还是平时太让师父操心，连您都认识我了哈哈。”&#xA;&#xA;易主任欲言又止，与张医生对视一眼，张医生笑着推推眼镜，“你有个朋友，叫林强生，我没记错吧。你在咱们医院当护工那段时间，状态不太好，林强生找到老易求助，老易让他联系了我，我们沟通了一段时间。他特别关心你，我印象还挺深的。一晃你都要毕业了，我看你现在状态挺好的。”&#xA;&#xA;易主任从抽屉里找出一个卷了边的笔记本递给我，我翻了翻，里面记录着我每天的睡眠时长，食量，情绪波动情况。林强生的字好丑，像蚂蚁在我心上爬。&#xA;&#xA;我紧紧攥着本子，停顿了一下，笑着说，“现在一切都挺好的。”&#xA;&#xA;我走出医院大楼，早上出门时天色略显阴沉，现在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林强生在车里等我，看见我的身影，拿着一把伞正急匆匆从车里跑下来。&#xA;&#xA;我握紧书包带，迈开步子奔跑在雨中奔向他，两侧景物在我眼前飞速略过，我越跑越轻，越跑越快，有什么东西从身体上层层剥落，那是我的茧，我的痂。二十年来，我好像第一次挣脱了命运。&#xA;&#xA;通向他的这段路很短，我直直扑进他怀里，把他撞了一个趔趄，他自己还没站稳，先来搂住我。我放声大笑，捧起他的脸响亮地亲了一口。&#xA;&#xA;他把我塞进车里，翻出干净的毛巾擦干我的头发。&#xA;&#xA;我冷不丁开口，“你当时为啥把我推开？”&#xA;&#xA;林强生呆呆地看着我，显然没听懂。&#xA;&#xA;我提醒他，“偷亲你被发现那次。”&#xA;&#xA;林强生大叫，“我冤枉啊那哪是推开！你当时，状态不好不清醒，我怕你以后会后悔。”&#xA;&#xA;我竖起食指摇了摇，“我从来不干让自己后悔的事儿。”&#xA;&#xA;林强生严肃点头，“对。”&#xA;&#xA;“我还以为你不喜欢我，”我将毛巾叠好，抬起头凉飕飕扫了他一眼，“要不就是你不行。”&#xA;&#xA;林强生把狗头塞进我怀里拱来拱去，“喜欢你啊最喜欢你，不明显吗？我也行呢，试多少次了都。”&#xA;&#xA;我将他的脑袋扒拉出来亲了一口，“我再考察考察。”&#xA;&#xA;等下我们要去小小冰的学校，今天是开放参观日，我们会旁听一堂美术公开课，再参加一个小型家长会。&#xA;&#xA;我们在家中为了小小冰应该叫我俩哥哥还是叔叔而闹得鸡飞狗跳，最后由我来一锤定音：“在这个家里我们是平等的，以后不叫哥哥也不叫叔叔，我是章小兵，你是小小冰，他是林强生。”&#xA;&#xA;我们坐在教室后排，我伸长了脖子去看小小冰画的画，这孩子好像很有美术天赋，我不太懂艺术，但是总觉得她比别的孩子画得更好。&#xA;&#xA;林强生一听课就犯困，开始左顾右盼，我忽然感觉左手被拽了一下，低头一看，林强生拿着一支橙色的马克笔，大概是从小小冰的书包里偷来的，他拉着我的左手，在我手腕参差的伤疤上画下一只手表。&#xA;&#xA;笔尖落在皮肤上很痒，我动了动，心也有点痒，忍不住发笑，抬起头看着他心无旁骛的神情，画完之后，他满意地端详了半天。现在我拥有了一块新的手表，我重新站在了时间的长河中，牵着他们两个人的手，顺着水波前行。&#xA;&#xA;旁边的家长看了我们一眼，我下意识直起上身，心虚地偷偷观察老师，才想起今天我的身份是家长。&#xA;&#xA;下课后，我去找小小冰的班主任聊了聊，她人很和善，了解我们家的情况之后，对小小冰颇为照顾。班主任口中的小小冰聪明上进，刚入学时有些沉默寡言，一学期过后，在班级里也交到了要好的朋友。&#xA;&#xA;家长会结束后，我们一同走出教学楼。天际一角乌云散去，露出一小块晴朗的天空，迟来的阳光照亮空中纷飞的点点雨丝。小小冰兴奋地扯着我的衣角，扬起脸看着这场太阳雨。&#xA;&#xA;我们坐进车里，小小冰看见放在后排装着毕业资料的袋子，里面有一份我装订好的毕业论文，她随手翻了翻，“小兵你真能写，这么厚一本，我都看不懂。”&#xA;&#xA;“可不是吗，前段时间贪黑起早写啊，”林强生发动引擎，“今天咱们家要庆祝一件大事儿，那就是——小兵终于毕业了！你俩晚上想吃点什么？”我和小小冰异口同声：“烧烤！”&#xA;&#xA;我们一同笑起来，我捏了捏林强生的脸，伸出手指向前方：“司机小师傅，出发！”&#xA;&#xA;我终于拥有了属于我的家，拥有了我自己选择的没有血缘的亲人。&#xA;&#xA;我不再恐惧死亡，死亡变成了一个永恒的终点，不再冰冷可怖，是一扇终将被打开的大门。我知道，门的另一边，有我们爱的人在等待着我，我和林强生终有一天也会抵达那个地方，打开那扇门。&#xA;&#xA;那是我们共同的故乡。&#xA;&#xA;——完——&#xA;&#xA;很神奇吧一般人念医学研究生都会压力大得想死，但是我们小兵已经经历过太多人生的无常，这些能靠熬来解决的压力对他来说可能不算什么，再加上碰见个好师父，希望小兵研究生的时候别研究死，毕业快乐！&#xA;&#xA;多说几句，其实思考了一下，电影剧本设定里的林章只是普通发小，如果小兵死了，林强生也许会为他大哭一场，每年来墓地看他，但是他会擦干眼泪投入自己的人生，当然不会陪他一起去死，换成这个世界上另外的演员来演基本就是这个效果，但是他俩演得太令人信服了，不知道是不是潜意识里受到伯牙绝弦的影响，看完之后我会觉得这俩人不仅会同吃同住，把对方的家人当成自己的家人，这种只是世俗意义上的亲密，他们还会把自己的大精神病和大创伤只暴露在对方面前，就这样稀里糊涂健康又不健康纠缠在一起，你们不要放过彼此啊……拉着扯着，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用爱组建属于你们的家吧。]]&gt;</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p>无需要快乐，反正你一早枯死。</p>

<p>跌落茫茫红尘南北西东亦相依的林章。
文中有抑郁精神状态与轻度自残行为描写，请谨慎阅读。

<br/>
二姨住院以来，我总是做梦，所有的梦都有真实得令人心悸的触感，以及相同的结局——林强生的死亡。</p>

<p>他从天台坠下、在车祸中丧生、躺在病床上停止呼吸、沉没进水底、胸膛插着一把刀……人原来有这么多方式可以靠近死亡，即使我的亲人们已经全部离我而去，还是有那么多我有没见过的死法。</p>

<p>站在我面前的林强生，双手被血染红，我还在寻找他身上的伤口，他低下头，端详着自己的手，我才看清他捧着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他神情恬然，仿佛手中捧着的只是一尾金鱼：“小兵，你摸过南极洲的心脏吗，是滚烫的，和我的一样，你要不要摸摸。”</p>

<p>到这里，我终于察觉，这一切都是我的梦，林强生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比起南极洲心脏的温度，他更关心冰箱里冻着的馒头。</p>

<p>于是我冷汗淋漓从这个梦中惊醒，林强生本人正躺在我身边，在这个逼仄黑暗的小房间里，我开始感觉到他，他均匀的呼吸，他覆盖在额头上细碎的头发，他胸膛里规律跳动着的心脏，他轻微的鼾声，他晒得更黑的皮肤辐射的热量。最近一段时间，我们的钱周转不开，他出车的频率增加了许多。</p>

<p>这是一事无成、天煞孤星的我与他相识，再到相依为命的第二十年。二十年前，在蜜糖一样的夕阳里，他给了我一颗糖；十年前，他离开校园，用挣来的第一笔钱请我吃了一顿烧烤，把鸡蛋和牛奶塞进我的书包，笑得露出一口大白牙，对我说中考加油；三年前，我考上研究生，他说要开辟新的事业版图，随我来到了北京；一周前，他冰冷的老婆本变成了屏幕上闪烁着温暖笑脸的小护。</p>

<p>我们从一无所知的孩子，变成两手空空的大人。</p>

<p>这样想来，其实我对他有许多亏欠，我没想过弥补，只是把这一切都当作理所当然。他从来不曾真的怨我，我不知道他为什么总是如此盲目地信任我，容忍我，无论我做了什么，好像都是可以被原谅的。</p>

<p>在这二十年间，我失去了所有的亲人，除了我的二姨，而现在，她躺在病床上，等待着无望的治疗，当我握着她的手时，我能感觉到她的生命正在流逝，而我身无分文。老天啊，我上辈子究竟做了什么天大的坏事，你要这么惩罚我。</p>

<p>可是就算是这样的我，这辈子也还有一个林强生不离不弃陪在身边二十年，成为我与这个世界唯一的连接与缓冲带，也许上辈子我也做过一些好事吧。</p>

<p>所以林强生怎么会死呢？他是这个世界上最有生命力、最热爱生命的人，连名字里都藏着死亡的反义词。他应该长命百岁，无灾无难，拥有平凡幸福圆满的一生，怎么会在我的梦中，一次、一次、又一次地死去。</p>

<p>我将耳朵贴在他的胸膛上，听到那里传来属于生命的回响，咚——咚——咚——</p>

<p>也许是我剧烈的惊喘声吵醒了林强生，他下意识抱住我的脑袋，迷迷糊糊凭着本能将我卷进怀里，用脸颊贴着我的额头，却触到了我无暇擦去的冷汗，他一下子清醒过来，小声叫着我的名字，问我是不是做了噩梦。我没说话，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他的怀抱里。如果能让我选择自己的死法，我希望能够在他的怀中窒息。</p>

<p>二姨没有熬到手术那一天，她没有吃到肘子卷饼，甚至墓地都是林强生付的钱。</p>

<p>章小兵，你究竟是怎么搞的？</p>

<p>我知道二姨不会介怀，她总是体谅我的难。她走了之后，我的灵魂常常脱离桎梏，漂浮在空中，无悲无喜注视着我还在尘世中挣扎的肉身，我感觉不到痛苦，更多是永远无法被填补的空寂。在这个世界上，我真正孑然一身，失去了所有血亲，成为了名副其实的孤家寡人。</p>

<p>在我的人生每一页里留下痕迹的人只剩下了林强生，这个心宽命硬的大傻子，啃着馒头喝凉水也怡然自得。我曾经与他讨论过，我天煞孤星的命格会不会克他，他看上去毫不在意，“没事儿，咱俩没有血缘关系，克不着，要克早克了。”我呸了三下，骂他乌鸦嘴。</p>

<p>手术的钱还没有凑齐，盖着布的小护无动于衷立在主任办公室中做着门神，账户余额像一只空洞的眼睛，嘲笑着如此狼狈的我。林强生已经拿出了他所有的存款，他从来没有问过我，这一切究竟应该如何收场。</p>

<p>催款电话一个接着一个打进来，机关枪一样的话语不给我留下任何喘息的余地，让我疲于应对。我被命运抓着头发狠狠按在地上，再被踩上两脚，我真的喘不过气了。</p>

<p>我发呆的时间变长，脑子里的声音嘈杂，逐渐开始出现幻觉，走在路上，我会看见林强生的影子从街边的楼顶坠下，被马路上的汽车碾碎，在每一个街角如轻烟散去。</p>

<p>我被这样的幻象日夜折磨着，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在清醒时刻，我低着头审视自己的身体，我所拥有的五官，四肢，躯干，覆盖于骨头之上柔软的皮肤，被尖锐的物体轻轻划过，表皮就会裂开，渗出潜藏在我身体里的血珠，如此轻易，如此安全。我渐渐迷恋上破坏又愈合的过程，疼痛会让我短暂地忘记那些幻象。</p>

<p>在我还是孩子时，放学路上，我关于父母的谎言被无情揭穿，他们说我是没人要的孤儿，是撒谎精。林强生在放学路上等我回家，撞见此情此景，站在我身前，大声地维护我，在推搡中反被那群孩子揍了几拳。</p>

<p>我一路哭着，将林强生带回了家，明明是他受了伤，他却反过来一直安慰我。</p>

<p>我没见过林强生的爸妈，他说他也很久很久没见过他们了，他平时与姥姥姥爷住在一起。林强生和我一样，是同学口中没有爸妈的小孩儿。</p>

<p>二姨被我俩的狼狈样吓了一跳，忙问发生了什么，林强生梗着脖子，“有人欺负小兵，我把他们都打跑了。”</p>

<p>二姨翻出药箱来给他上药，“好孩子，下次遇见这种事儿先去找老师，或者来找二姨，二姨保护你俩，别跟他们打架。”</p>

<p>我在旁边撕心裂肺哭得喘不上气，林强生有些坐立不安，总是想转过头看我，又被二姨扶着脑袋扳回去上药，二姨一边忙活他，一边还要安抚我。药上完了，我还在哭，我从来不是爱哭的孩子，可是那一天，我不知道为什么心中涌现出那么多的委屈和愤怒，有那么多的眼泪要流。</p>

<p>二姨将最后一块纱布贴在林强生的额头上，伸出手怜爱地捧起我的脸，替我擦去满脸的眼泪，“大宝，怎么委屈成这样啊，不哭了，咱们不哭了昂，二姨在这儿呢，有什么伤心事儿和二姨说。”</p>

<p>林强生在旁边抓耳挠腮，“我没事儿小兵，都是皮外伤，万一下次再有人欺负你，你告诉我，我打他们。”</p>

<p>二姨叹了口气，林强生立马改口，“我告诉二姨，我们一起把他们打跑。”</p>

<p>我渐渐止住了哭泣，二姨留林强生晚上在家里吃饭，打发我们先去楼下的小公园玩一会儿。</p>

<p>林强生从兜里掏出几颗被他体温捂得黏糊糊的糖，放进我的手心，“吃糖，甜的。”</p>

<p>我哭累了，脑袋木木的，嘴里含着他给我的糖，揉着发疼的眼睛，听林强生绞尽脑汁把学校里的趣事讲给我听。</p>

<p>到了该回家吃晚饭的时间了，二姨在楼上叫我们，林强生对我说，“小兵，你闭上眼睛，回去的这段路我来当你的眼睛。”</p>

<p>我终于笑了，“大傻子，你别把我摔了。”</p>

<p>他一脸认真，“你信我，不会的。”</p>

<p>好吧，我当然是会相信他的。</p>

<p>那是初夏的一个寻常傍晚，在暖黄的光线里，温热的微风吹动我们的衣角发梢，空气中有饭菜的香气，口袋里晃荡着几颗我最喜欢的糖，楼上传来许多家长呼唤孩子吃饭的声音，自行车的车铃回荡在街角，我们漂浮在梦一样的童年时光中。他握着我的手热乎乎的，我闭上眼睛，听从他的指引，一步一步走向我的家，小小的家里有二姨和晚饭，我的烦恼也很小，像空气中的浮尘，轻轻一吹就会散去。</p>

<p>人为什么要长大，为什么会失去。我愿意用我的一切去交换，让我再回到那个傍晚的夕阳下，变回无忧无虑的孩子，任由林强生再次握紧我的手。我不需要进行任何思考，只听着他的声音，感受着手上的牵引，走上回家的路。现实、金钱与生命这些宏大复杂的难题都离我很遥远，家里还有人在等我。</p>

<p>我一遍又一遍向上天祈祷，求你不要带走他，不要让这些梦有万分之一成真的可能性，我知道，我已经迈进了真实的世界，永远地失去了我最后的亲人。从我这里拿走什么都可以，只要林强生像永远不会接近死亡一样活着。因为我的生命里只剩下了这个人，我也只想留住这个人。</p>

<p>我开始逃避入睡，梦境如影随形扼住我的咽喉，闭上眼睛，林强生的生命就会以各种形式结束。</p>

<p>他注意到了我糟糕的状态，开始费尽心思帮我解决睡眠问题，他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些助眠的冥想视频，更换了更柔软的床品，睡前监督我喝下他煮好的热牛奶。他真是个好人，可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的症结就在他身上。</p>

<p>我习惯每晚装睡，在他藏不住担忧的眼神消失后，我才会睁开眼睛。</p>

<p>我听着林强生的呼吸声，望向虚空中的天花板，我不知道距离天亮还有多久，也许是几个小时，也许永远不会来临，强烈的心悸攥住我的呼吸，我用手抚摸着心口，试图平复这种海浪般迭起的冲击。</p>

<p>好冷，好空，我好害怕。</p>

<p>我像掉进了一个凝固的时空裂缝，在绝对的黑暗中，没有任何一个人会注意到枯萎于此的我，无论我做什么，也都不会被知晓。有很多时候，我想变成一只鼹鼠，躲进暗无天日的地下，视力逐渐退化，失去多余的感官。这样的夜晚，就是属于我的洞穴。</p>

<p>我像被包裹在厚厚的茧中，对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声音、气味、触觉都逐渐失去感知能力，我抚摸着手臂上的伤痕，像在抚摸不属于我身体的一部分。</p>

<p>从一开始就错了，我根本不应当作为人类降生，我需要做一棵藤，一朵向日葵，一只犀牛鸟，依偎另一个茁壮的生命才能存活。</p>

<p>这个世界是一座巨大的迷宫，我深陷其中，冲撞着寻找他的身影，我想要放一把火，烧掉阻隔在我们中间的所有关隘，只有一切化为灰烬之时，我才能真正地看见他，与他赤裸的心。</p>

<p>我支起上半身，慢慢靠近林强生，他的体温很高， 对于此刻的我来说，就像夜晚森林里的篝火，而我只是一只细弱的飞蛾。</p>

<p>我调整了一下姿势，轻轻抬起他的手，将脸埋进他的掌心里，亲吻着他的脉搏。我的眼眶发酸，止不住想要流眼泪，我的心上有一个冰冷的黑洞，不断啃食吞噬着我的一切。我不知道用什么能将它填满，只能遵循本能，渴望着亲吻和拥抱，用一切能让我融化的东西消解我的生命。</p>

<p>我的确在很多个梦醒时刻想到过死，至少我已经下定决心一定要死在林强生前面，我想要将这一切都加速，进入死后的虚无状态，或者回到出生之前，忘记存在与自我，让我的灵魂彻底泯灭，被海浪吞没，回到天地未开的混沌中去。</p>

<p>我是一个软弱的人，所以在太多次直面失去的痛苦后，这一次我选择逃避，将这个难题留给大傻子，好过分，但他总是会原谅我的。</p>

<p>林强生的手心和嘴唇都是热的，这温度让我想起母亲的羊水，唤起我关于生命起源并不存在的记忆。我贪婪地触碰着他，宛如行走于万米深渊的钢丝之上，也许我的心正在期盼着坠落的那个瞬间。</p>

<p>然后，这个时刻真的来临了——</p>

<p>林强生睁开了眼睛。</p>

<p>他抬手拭去了脸颊上几滴还温热的液体，那是我刚刚落下的眼泪。</p>

<p>一瞬间，我浑身的血都冷了，空气近乎凝固，我屏住呼吸，等待着让我万劫不复的审判，静候他叫我不要去撞错误的南墙。</p>

<p>他的一只手还被我近乎痉挛地攥着，这只手此时反扣住我，拇指摩挲着我的掌心，像是怕我会逃走，我心中忐忑，有些看不懂他的神色，他最后竟然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抱住了我。他的怀抱果然与我想象的一样，是我熟悉的温暖，他轻轻抚摸着我颤抖的后背。</p>

<p>“小兵，最近你半夜总是来听我的心跳，你害怕我死掉吗，不会的，我不会扔下你的。”</p>

<p>他的话刺穿了我的皮肤，暴露出我最深的恐惧，于是我明白过来，他一定明了我近日来反常背后的真相，就像小时候无论我躲在哪里偷偷哭，他都能找到我。他是如此了解我，正如我也同样地了解他，毕竟我们已经陪伴彼此走过了二十年。我们的精神紧密相连，共享同一种喜悦与悲伤，在我因梦中他的死亡而感到恐惧时，他一定也感受到了同样的痛楚。</p>

<p>他将我搂在怀里，像对待一个黏人的孩子一样，亲吻我的额头、鼻尖、脸颊、嘴唇，他的吻是咸的，大概是因为我在不停地流泪。</p>

<p>我翻身骑在他身上，开始扒他的衣服，想要将横亘在我们中间的所有都撕碎，林强生握住我的手，轻轻叫我的名字，他没用什么力气，我却再也动弹不得。他再一次毫无保留向我张开怀抱，脸颊贴在我的发顶轻轻摩挲。</p>

<p>在这样温柔的触碰下，我的身体发轻，漂浮在云端，四肢百骸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我终于得到了我所梦寐以求的，并不是一切，好吧，人不应当贪心。</p>

<p>可是这一切带来的并不是幸福，我在发抖，是因为我的灵魂所感受到的痛苦。我知道，林强生对我好，会温柔地回应我，只是因为他是一个至诚至善的好人，而并非出于爱欲，他只是被我掀起的风暴卷入的无辜受害者，他的动作越轻柔，我就越痛苦。</p>

<p>这是命运的诅咒吗？我拼命想要留住眼前的这个人，当我用尽全身的力气去对抗恐惧与虚无时，我却暂时忘记了他，就像他生长在我的身体里，你当然不会时时刻刻记得，你的胸膛里有一颗永远在跳动的心脏。</p>

<p>我是生长在阴影中的向日葵，徒劳地朝着他的方向扬起脸，这一次太阳终于照在了我的身上，可是我知道，无论世界上有没有一个我，太阳都会照常升起。</p>

<p>说出来真令人发笑，从天台跃下这件事实非我本意，站上去的那个时刻，是这些年我与死亡对峙那么多次之后，第一次亲自直面它。楼层很高，但是按照重力加速度来算，我坠落的过程只有几秒钟，林强生此时大概还在病房里替我善后，不知道他看向窗外的时候，会不会看到坠落的我。这时出现在我脑子里的唯一一个念头是：完蛋了，这次他真的要恨我了。</p>

<p>当然，我没有死，很神奇吧，失重的那个瞬间我才意识到，其实我一直都不相信我真的会死，因为这个世界实在有太多烂摊子还等待着我去收拾，命运怎么会如此轻易地放过我。</p>

<p>在病房里睁开眼睛，我盯着天花板，全身弥漫着无法忽视的疼痛，让我暂时没有想起生活对我下了什么毒手。紧接着我看见了林强生的脸，他看上去很疲惫，我没有看清他眼睛里一瞬间闪过的情绪，刘关张三位哥哥接连从他身后走出，我再次被生活的重力俘获，这是独属于生者的麻烦。我将脸埋进林强生的怀里，察觉到他身体微不可察的僵硬，紧接着，他像是突然才反应过来，手臂以熟悉的力度在我身后合拢，我在心中叹了一口气。</p>

<p>人活着就会遇到好事，这是林强生的人生信条，他对我说过不止一次，这一次他的话好像终于应验，我从漩涡中脱身，获得护工这份工作，暂时得以喘息，一切看上去都在慢慢变好，至少我还拥有现在。</p>

<p>可是林强生还是在我的梦中接连不断地死去，每一晚。</p>

<p>在某个雨天，贾岛刚刚做完化疗回到病房，他气息微弱，褪去了以往狂热的神色，变成了一个被疼痛折磨的普通人，甄艾拉着他的手，抚摸着他的头发，问他有没有不舒服。</p>

<p>贾岛盯着天花板某处，忽然紧紧攥住了她的手，他说：“老婆，我全都搞错了。”</p>

<p>甄艾问，“什么？”</p>

<p>“我不想死，不是为了搞创作。我想活着，再多陪你几年。我们相识二十多年了，我还是觉得不够。”</p>

<p>甄艾的眼睛里依然流动着崇拜与爱，脉脉地望着他，她绷紧着嘴角，最后却还是笑了，“你现在还活着。你会一直陪着我的。”</p>

<p>被人用那样的眼神注视了二十年，你当然会觉得自己无所不能，可以叩开这个世界上的每一座大门。</p>

<p>我不忍心再看，背对着他们站在窗前，望向外面的雨，铺天盖地，叫人无处可逃，而雨幕中匆匆来去的人们，挣扎在这个世界上，只渺小如一只蜉蝣。</p>

<p>这一天晚上我梦见林强生躺在病床上，形容枯槁，他的手没有力气，虚虚搭着我的手指，他说：小兵，我要是走了你怎么办啊。</p>

<p>我从梦中惊醒，下意识抬起手臂盖在我流泪的眼睛上，病房里很安静，小小冰蹲在我身边好奇地看着我，我问，“你怎么还没睡？”我的喉咙发紧，声音哑得吓了我一跳。”</p>

<p>小小冰小声说，“你做噩梦了吗？我听到你好重的呼吸声。”</p>

<p>我沉默下来，她凑过来坐在我身边，抱住膝盖，“我懂，我爸妈刚走那几天我也会做噩梦。咱们两个都是没人要的小孩儿。但是没关系的，即使这个世界上没有你的亲人，你同样会找到爱你的人的，你看，病房里的叔叔阿姨爷爷奶奶都对我很好。”</p>

<p>我说：“等你做完手术，我收养你吧。”</p>

<p>小小冰皱皱鼻子，“不要，你这么不靠谱，以后结婚有了自己的小孩，我怎么办。”</p>

<p>我摸摸她的脑袋，“小屁孩想得还挺远。我不会结婚的，你放心吧。”</p>

<p>小小冰扭头看向我，故作神秘，“我懂，你喜欢强生哥哥是不是，你俩都不会生孩子。”</p>

<p>小小冰有一双清澈见底，能洞见人心的眼睛，那是独属于孩子的通达，我怔了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怎么看出来的？”</p>

<p>小小冰得意地晃晃脑袋，“别以为我什么都不懂，看你们的眼神就知道了，贾叔叔和小艾阿姨看对方的时候也是那种眼神。”</p>

<p>小小冰说得对。</p>

<p>我为什么如此渴望他的触碰，为什么对他的温柔耿耿于怀，为什么想要的是爱，而不是善意。我把他当作我唯一的救命稻草，不顾一切想要攥紧，对他的渴慕构成了我对世界本能留恋的一部分。</p>

<p>答案很简单，这一切只是因为，我爱他。</p>

<p>连孩子都看出了端倪，现在想来，大概我自以为高明的伪装只是纸糊的围墙，林强生虽然看上去不太聪明，可他实在太了解我的一切，一定早就感受到了我溢出边界的感情。即使这样，他还是对我无限包容，只在即将失控时才制止了我。相识二十年的朋友忽然露出另一面，他也很无措吧，他或许愿意向我给出他的一切，除了爱，这毕竟是无法勉强的事。</p>

<p>他真是个好人，好得令人伤心。</p>

<p>我长长呼出一口气，笑着问，“为啥他是哥哥我是叔叔，他比我还大三岁呢。”</p>

<p>小小冰想了一下，“他陪我玩，还给我蓝莓吃。”</p>

<p>我看向贾岛的病床，我与小小冰的对话并没有打扰到他们，贾岛睡得不太安稳，在梦里也难耐地皱着眉头，甄艾还醒着，握着他的手，用指尖轻轻熨展开他的眉间。</p>

<p>我望向窗外，看见林强生的车停在病房楼下，像一座小小的灯塔，矗立在无边黑暗中。</p>

<p>休息日，我回家去拿生活用品，过去的几天加上未来的一段日子，我都会住在病房里，24小时待命，尽到护工的职责。</p>

<p>我有几天没有见过林强生了，我很想他，自从来了北京，我们一直朝夕相对，鲜有分离。</p>

<p>家里没人，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忙。我将一些日用品放进袋子，塞进最后一条毛毯时，呲啦一声，袋子破了一个小口，我找出胶带，想要加固一下。</p>

<p>家里的刀具怎么都不见了？我翻箱倒柜，好不容易从床头柜里找到一把有些生锈的美工刀，我摸了摸刀刃，划破胶带应该没问题。</p>

<p>门口传来开门的动静，我没抬头，笑着说，“回来挺早啊，你不在家，我以为你跑活去了。”</p>

<p>他半天没有回应，我有些纳闷，抬起头才发现林强生的表情有些不对，他绷着脸，死死盯着我手中的刀。我此时才后知后觉，我蹲在床边摸着刀刃，这看上去是一个多么引人误会的危险场景。</p>

<p>我迅速扔掉刀，拿起手边的胶带试图解释，“袋子裂了，我粘一下。”</p>

<p>林强生像丢了魂一样看着我，好像根本没有听懂我的话，他怔了半晌，将视线移向我手上的胶带，眨眨眼睛，终于回过神来，咧着嘴很勉强地笑了一下。</p>

<p>不知为何，看着他极力掩盖下意识的过度反应，我突然极其烦躁，心脏剧烈地跳动着，后脑勺开始发麻，需要用力地吸气才能获取足够多的氧气。我意识到，除去疯狂生长的爱欲，我掩盖在衣服下的伤痕，纠缠着我的噩梦，我想要死在他前面的决心，这一切他一定也都知晓。既然如此，何必再心照不宣粉饰太平，那本就是摇摇欲坠的假象。</p>

<p>我的脸颊发烫，像被人打了一个耳光，连我偷偷亲吻他被发现的那一天，我都没有如此难堪过。</p>

<p>大概只过去了几秒钟，过山车一样的激烈情绪又迅速退潮，我的一切喜怒都被黑洞吞噬，只剩一片疲惫的空白。</p>

<p>我努力控制着声音，“林强生，咱俩分开吧。”这话听上去有点怪，我们名义上只是发小，长大后当然应该去过属于自己的人生，怎么会用上分开这个词。</p>

<p>林强生却听懂了，他的表情就像一只被弃养的大型犬，用一种不可置信又伤心的语气问，“小兵，你不要我了吗。”他一次次地忍耐迁就，最后他最好的“朋友”竟然还是要离他而去。</p>

<p>我转过身背对着他，逼迫着我自己说完接下来的话，我害怕此刻的决心被他的表情软化。“你去过你自己的日子吧，别再被我纠缠下去了。你是个好人，你应该拥有平静幸福的生活，而不是像现在一样，和一个疯子生活在一起，每次回到家都怕看见我的尸体。这些年你累死累活拼命工作，到现在什么都没剩下，是我对不起你。”</p>

<p>我闭上眼睛，等待着他的怒火，或是质问，我希望他恨我，永远记得这个叫章小兵的人浪费了他人生中宝贵的二十年，是一块捂不热的石头，应当被丢弃。</p>

<p>林强生的鼻音很重，听上去有些可怜，“小兵，你别把我推开。”</p>

<p>我曾经是如此迫切地希望他见证我求死的决心，可是真的到了这一天，我原来还是怕他难过。衣角传来轻柔的牵引力被我刻意忽略，我机械地朝着门口走去，地上的刀被踢进看不见的角落，我径直离开了这间满载回忆的房间，这是我们在北京的家。</p>

<p>我没有回头。</p>

<p>病房里的大部分人都已经睡去， 孤月高悬，我站在窗边向下望去，林强生的车还停在楼下，他的车里放着我的东西，口袋里的名片并排印着我们两个人的联系方式，分离当然不是如此轻易的事，可是林强生主观上完全没有放弃跟着我。</p>

<p>我走下楼，敲响他的车窗，林强生毛绒绒的脑袋从驾驶座上探了出来，只不过几天没见，他的脸颊好像瘦削了一圈，嘴里还叼着一个馒头，看上去风尘仆仆的，大概刚结束一天的忙碌，总算有时间坐下来踏踏实实吃一顿饭，我的突然出现让他有些惊慌。</p>

<p>我想到，这几天没有在食堂见过他，不知道他有没有吃饱。</p>

<p>林强生不安地看着我，我问，“为啥把车停病房楼下？”</p>

<p>林强生的表情变化非常滑稽，所有心理活动都写在脸上，他从来不是个擅长说谎的人，此刻面对着咄咄逼人的我，不得不绞尽脑汁给出一个合理的答案。</p>

<p>我伸手够到他控制台上的手机，解锁后给他转去了一点钱，“好好吃饭，别对付。”他眨巴眨巴眼睛，神情重新变得生动起来，他还想再说些什么，我率先开口，“别跟着我了。”</p>

<p>林强生涨红了脸，“小兵，我知道这不是你的真心话。”</p>

<p>林强生的话还在提醒我，面前的这个人，是全世界最了解我的人。我变得像一只竖起全身刺的刺猬，冷笑了一下，“你以为你认识我二十年就很了解我？那我再说点你不知道的吧。我必须要和你分开，是因为我爱你，这你知道吧，不用再装了。你还没发现吗？你的生活会因为我的爱而变得一团糟，所以，你走吧。”</p>

<p>没等他回答，我转过身，不敢再看他的表情。</p>

<p>林强生朝着我逃开的背影说：“我就是想离你近点。”</p>

<p>小小冰一双大眼睛盯着我，我结束一天的忙碌，瘫在窗边的椅子上，她忽然没头没尾问：“你们两个是不是吵架了？”</p>

<p>我手里的香蕉刚吃了一半，一下子哽住，“大人的事儿小孩儿别管。”</p>

<p>小小冰哼了一声。</p>

<p>我把香蕉皮扔进垃圾桶，坐回原处，还是忍不住问，“他跟你说的？”</p>

<p>小小冰瞥了我一眼，“这还用说吗？大家都看出来了，这几次他来看我，都故意避开你，还总是愁眉苦脸的。”</p>

<p>我愣了一下，“他来过？”</p>

<p>“对啊，”小小冰低头在纸上画着一朵向日葵，“他还问我你最近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我让他自己问你。”</p>

<p>我叹了一口气，小小冰继续说，“我还问他：章小兵这么烦人，还和你吵架， 为什么你还这么关心他。”</p>

<p>我屏住呼吸等待着林强生的回答，小小冰却故意卖关子不吭声，只低着头，用橙色的马克笔耐心一点一点涂上太阳的色彩。我说：“手表不行，手术之前炸鸡也不行，等做完手术我请你，想吃多少吃多少，行了吧。”</p>

<p>小小冰撅着嘴，任我怎么求她都无动于衷，“你得答应和他和好。”</p>

<p>我靠在窗户上，看向林强生的车常在的车位，那里现在空空如也，“这个不行。我和他没吵架，我这是为了他好。”</p>

<p>小小冰将画收起来，跳下病床去打饭，朝着我做了个鬼脸，“那你自己猜去吧。”</p>

<p>在开水间，我对着开水瓶唉声叹气。</p>

<p>“他说因为你是他人生里最重要的人。”</p>

<p>我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扭头看见正在我身后排队的甄艾，她温和地笑着，“那天我也在，两个小孩儿聊天特别有意思，我就多听了几句。”</p>

<p>我讪讪地提着开水瓶退到一旁，无言地听着开水汩汩流动的声音，在蒸腾的水汽中，甄艾说，“小兵，我说这话可能不太合适，但是我也算是个过来人，”她专注地凝视着水流，“人生苦短，多珍惜眼前人吧。”</p>

<p>几天后，我站在窗边熟悉的位置，看着林强生的车，拨通了林强生的电话，约他在天台上见面。</p>

<p>林强生来得很快，看见我站在天台边上，脸色变了变，拉住我的手，将我带离了那一天坠落的地方。他的神情没有因我之前的话而有任何迟疑回避。我主动开口：“大傻子，我之前对你的态度不好，我不应该那样，对不起。但是我之前说，你应该拥有平静幸福的生活，是真心话，我遇见的困难应该我自己解决，而不是一直不放手，把你也拽进火坑。”</p>

<p>四周一时静下来，只有成排的洁白床单被风吹动的声响，像无数白鸽振翅。林强生静静看着我，“小兵，你总是在说我的生活应该是怎么样的，你能不能想想你自己，我知道你离不开我，就像我也离不开你。你说得不对，生活没有应该，我每天都过得很充实很幸福，因为有你在我身边，无论睡在哪里，吃什么，我都觉得生活充满希望。”</p>

<p>我的灵魂盘桓在天台上空，观看着我的肉体扮演一个叫做章小兵的口是心非的人，“那是因为我陪伴你的时间最长，在下一个二十年，你还会遇到另一个对你好，给你带来希望的人。”</p>

<p>林强生固执地摇头，“不会的，只有你。我的生活里不需要再有其他人了。那天晚上我发现你偷偷亲我，其实我特别高兴，我希望你能多依赖我，需要我，离不开我才好。可是我越靠近你，你就越伤心。我不想看到你难过。”</p>

<p>我垂着眼睛没说话，于是林强生继续说了下去，“小兵，我知道，你真的特别难受，我都看在眼里，如果你真的很想要一个解脱，至少让我知道好吗，别把我一个人扔下，我受不了这个。前几天你不在家里住，我每天心神不宁的，怕又像上次一样，出了什么事儿，我却不在你身边，睡觉的时候我把车停在离你最近的地方才安心一点，但我还是经常睡不着。不管你要去哪里都让我陪着你行吗，别让我连跟着你去死都慢半拍， 我怕在奈何桥找不到你。”</p>

<p>说到后面，他断断续续啜泣着，眼泪大颗大颗落下来，他哭得好伤心，简直像一个丢失了心爱之物的孩子，我们是大人，趋利避害是动物的本能，可是林强生的本能就是靠近我，无论我散发的是温暖还是寒意。</p>

<p>我忍不住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接收到这一信号，他拼命抱紧了我，他的力气之大，说真的，把我吓了一跳。我不合时宜地想到，他一定非常后悔，从天台上坠落的那一天，他没有守在我身旁，所以现在才要用尽全身的力气，将我留在此处。</p>

<p>我还是很害怕死这个字眼，人当然不会因为心碎而死，就连在我梦中，林强生也没有这样死去过，我是如此恐惧梦中的场景变成谶言，连一个字也不敢轻易向他吐露。</p>

<p>可是在这个世界上，不能忍受分离的不只是我一个人，我们的胸膛紧紧贴在一起，我感受着他剧烈的呼吸与心跳。有滚烫的液体滴落在我的肩上，一滴，又一滴，烧灼着我的灵魂，我用尽全力打向世界的拳头终于不是落在棉花上，而是触摸到了一颗柔软的心。我此刻拥抱着的这个人，身体里正在酝酿一场风暴。</p>

<p>林强生当然是个好人，但是我也终于能够辨认引发这场风暴的情感，他不会再对第二个人说出这些话，他不擅长摆布词句，没有说过一句爱，可是他对我说的这些话，由他心中流淌而出，我能感受到其间鲜血淋漓的热度，混杂着痛与泪——这当然是爱，毁灭一切，残酷的爱，不是同情、关心、可怜这些轻佻又漂亮的磊落情感，这是我们共享的痛苦与悲哀，在命运的舞台上，其他人已经有序离场，我们是唯二被剩下的两个人。</p>

<p>抓住幸福比忍耐痛苦更需要勇气，我天底下最软弱的胆小鬼，可是这一次，渴望打破了胆怯，我也迫不及待想要将自己的心放在他的手中，我终于说道，“大傻子，我最近老是做梦，每天都梦见你死了，可能是我太害怕了。人的生命真的很脆弱，我在病房里，每天看着病人面对生死，其实我很怕死，但是我更怕你会死。我当然需要你，离不开你，想到要和你分开，我难过得要死了。你要使劲活，活到一百岁，戴着假牙吃馒头，到那个时候我也还想在你身边，笑话你是大傻子。”</p>

<p>他伸出手来摸我的脸，这时我才意识到我流了满脸的眼泪，我用力地抱紧他，我们像两块别扭的拼图，磨掉不合时宜的棱角，只为了让自己适应不合适的嵌合关系。我将他卷入其中，我们共同掀起一场风暴，我们像没有明天一样地爱着彼此，我们站在寂静的暴风眼接吻。</p>

<p>好吧，我直到这个时候才意识到，我所谓的坚硬决心，我撕裂一切的破坏欲，寻根溯源，只是在寻找活着的感受，只有痛苦才能提醒我活着这件事本身，让我暂时忘记对虚无的渴望，而活着的真实感受，只会将我越来越远地推离死亡。</p>

<p>我觉得我完蛋了，我被几滴沉重的眼泪，和一个人类渺小的爱轻易地固定在了这个星球上，我可能再也不需要从肉体和精神上的痛苦当中感受活着了，被林强生爱着这件事，填补了所有的空虚恐惧，让我前所未有地感到真实，我与世界之间那层看不见的膜好像在逐渐消失。爱成为了我唯一的生路。</p>

<p>这个世界当然不会变得更好，我已经识破过这个巨大的谎言。可是我会尝试着继续活下去，和林强生一起，带着留存在我的身体与灵魂上的伤口，也许它们永远不会愈合，但是我已经下定了决心。因为这个人需要我，就像我需要他。他成为了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锚点，我因为他终将到来的死而急切地渴望先他一步拥抱死亡，也因为他永远有力的心跳开始想象活着的另一种可能性。</p>

<p>这一天晚上，我又梦见了我家楼下的那个小花园，在夏末开满了热烈的花朵，我们又重新拥有了孩子的身体与心灵，我的口袋里装着糖，我握着林强生的手闭上眼睛，重新走那一段最熟悉的路。</p>

<p>我们在楼道口停下脚步，睁开眼睛，我们又变回了大人的模样，有成年人的心事，林强生长高了许多，肩膀宽阔，手比我大上一圈，他看着我笑，“走吧，咱们回家。”</p>

<p>于是我们循着饭菜的香气回到家中，在暖黄的灯光下，二姨拥抱了我们。</p>

<p>虽然他这个夜晚并不在我的身边，但是梦中总是萦绕着我的不安消失了，我知道梦里不会有我害怕的事情发生，我再也不会弄丢他了，我们终于变成了一支并生的藤蔓，根系缠绕，不可分离。</p>

<p>我再也没有梦见过林强生的死亡。</p>

<p>我敲开易主任办公室的门，现在他是我的研究生导师，不过很快就不再是了。</p>

<p>我毕恭毕敬将一沓毕业材料双手递给他，“师父，请您老人家签字。”</p>

<p>“我怎么就老人家了？”易主任摸出胸前口袋里的钢笔，郑重地为我的研究生生活画上一个圆满的句点。“精神头不错呀，交盲审的时候还熬得小脸蜡黄，这么快就缓过来啦。”</p>

<p>我笑嘻嘻接过材料，“都要毕业了，当然气色好。我虽然快奔三了，但是师父你看我经历了这么多，我觉得以后再也没有什么能难住我了。”</p>

<p>有人敲门，易主任扬声说了句请进，是一位我没见过的医生，大概是易主任的朋友，我让出位置站在一旁，他们聊了几句医院里开会的事项，那位医生忽然将目光落在我的身上，“你就是小兵吧？”</p>

<p>易主任适时介绍，“这是我大学时候的好朋友，我俩认识多少年了，心理科的，张医生，你叫张老师吧。”</p>

<p>我连忙点点头，“张老师好，我是章小兵。我这么出名吗，还是平时太让师父操心，连您都认识我了哈哈。”</p>

<p>易主任欲言又止，与张医生对视一眼，张医生笑着推推眼镜，“你有个朋友，叫林强生，我没记错吧。你在咱们医院当护工那段时间，状态不太好，林强生找到老易求助，老易让他联系了我，我们沟通了一段时间。他特别关心你，我印象还挺深的。一晃你都要毕业了，我看你现在状态挺好的。”</p>

<p>易主任从抽屉里找出一个卷了边的笔记本递给我，我翻了翻，里面记录着我每天的睡眠时长，食量，情绪波动情况。林强生的字好丑，像蚂蚁在我心上爬。</p>

<p>我紧紧攥着本子，停顿了一下，笑着说，“现在一切都挺好的。”</p>

<p>我走出医院大楼，早上出门时天色略显阴沉，现在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林强生在车里等我，看见我的身影，拿着一把伞正急匆匆从车里跑下来。</p>

<p>我握紧书包带，迈开步子奔跑在雨中奔向他，两侧景物在我眼前飞速略过，我越跑越轻，越跑越快，有什么东西从身体上层层剥落，那是我的茧，我的痂。二十年来，我好像第一次挣脱了命运。</p>

<p>通向他的这段路很短，我直直扑进他怀里，把他撞了一个趔趄，他自己还没站稳，先来搂住我。我放声大笑，捧起他的脸响亮地亲了一口。</p>

<p>他把我塞进车里，翻出干净的毛巾擦干我的头发。</p>

<p>我冷不丁开口，“你当时为啥把我推开？”</p>

<p>林强生呆呆地看着我，显然没听懂。</p>

<p>我提醒他，“偷亲你被发现那次。”</p>

<p>林强生大叫，“我冤枉啊那哪是推开！你当时，状态不好不清醒，我怕你以后会后悔。”</p>

<p>我竖起食指摇了摇，“我从来不干让自己后悔的事儿。”</p>

<p>林强生严肃点头，“对。”</p>

<p>“我还以为你不喜欢我，”我将毛巾叠好，抬起头凉飕飕扫了他一眼，“要不就是你不行。”</p>

<p>林强生把狗头塞进我怀里拱来拱去，“喜欢你啊最喜欢你，不明显吗？我也行呢，试多少次了都。”</p>

<p>我将他的脑袋扒拉出来亲了一口，“我再考察考察。”</p>

<p>等下我们要去小小冰的学校，今天是开放参观日，我们会旁听一堂美术公开课，再参加一个小型家长会。</p>

<p>我们在家中为了小小冰应该叫我俩哥哥还是叔叔而闹得鸡飞狗跳，最后由我来一锤定音：“在这个家里我们是平等的，以后不叫哥哥也不叫叔叔，我是章小兵，你是小小冰，他是林强生。”</p>

<p>我们坐在教室后排，我伸长了脖子去看小小冰画的画，这孩子好像很有美术天赋，我不太懂艺术，但是总觉得她比别的孩子画得更好。</p>

<p>林强生一听课就犯困，开始左顾右盼，我忽然感觉左手被拽了一下，低头一看，林强生拿着一支橙色的马克笔，大概是从小小冰的书包里偷来的，他拉着我的左手，在我手腕参差的伤疤上画下一只手表。</p>

<p>笔尖落在皮肤上很痒，我动了动，心也有点痒，忍不住发笑，抬起头看着他心无旁骛的神情，画完之后，他满意地端详了半天。现在我拥有了一块新的手表，我重新站在了时间的长河中，牵着他们两个人的手，顺着水波前行。</p>

<p>旁边的家长看了我们一眼，我下意识直起上身，心虚地偷偷观察老师，才想起今天我的身份是家长。</p>

<p>下课后，我去找小小冰的班主任聊了聊，她人很和善，了解我们家的情况之后，对小小冰颇为照顾。班主任口中的小小冰聪明上进，刚入学时有些沉默寡言，一学期过后，在班级里也交到了要好的朋友。</p>

<p>家长会结束后，我们一同走出教学楼。天际一角乌云散去，露出一小块晴朗的天空，迟来的阳光照亮空中纷飞的点点雨丝。小小冰兴奋地扯着我的衣角，扬起脸看着这场太阳雨。</p>

<p>我们坐进车里，小小冰看见放在后排装着毕业资料的袋子，里面有一份我装订好的毕业论文，她随手翻了翻，“小兵你真能写，这么厚一本，我都看不懂。”</p>

<p>“可不是吗，前段时间贪黑起早写啊，”林强生发动引擎，“今天咱们家要庆祝一件大事儿，那就是——小兵终于毕业了！你俩晚上想吃点什么？”我和小小冰异口同声：“烧烤！”</p>

<p>我们一同笑起来，我捏了捏林强生的脸，伸出手指向前方：“司机小师傅，出发！”</p>

<p>我终于拥有了属于我的家，拥有了我自己选择的没有血缘的亲人。</p>

<p>我不再恐惧死亡，死亡变成了一个永恒的终点，不再冰冷可怖，是一扇终将被打开的大门。我知道，门的另一边，有我们爱的人在等待着我，我和林强生终有一天也会抵达那个地方，打开那扇门。</p>

<p>那是我们共同的故乡。</p>

<p>——完——</p>

<p>很神奇吧一般人念医学研究生都会压力大得想死，但是我们小兵已经经历过太多人生的无常，这些能靠熬来解决的压力对他来说可能不算什么，再加上碰见个好师父，希望小兵研究生的时候别研究死，毕业快乐！</p>

<p>多说几句，其实思考了一下，电影剧本设定里的林章只是普通发小，如果小兵死了，林强生也许会为他大哭一场，每年来墓地看他，但是他会擦干眼泪投入自己的人生，当然不会陪他一起去死，换成这个世界上另外的演员来演基本就是这个效果，但是他俩演得太令人信服了，不知道是不是潜意识里受到伯牙绝弦的影响，看完之后我会觉得这俩人不仅会同吃同住，把对方的家人当成自己的家人，这种只是世俗意义上的亲密，他们还会把自己的大精神病和大创伤只暴露在对方面前，就这样稀里糊涂健康又不健康纠缠在一起，你们不要放过彼此啊……拉着扯着，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用爱组建属于你们的家吧。</p>
]]></content:encoded>
      <guid>https://writee.org/dissolveinlove/zhu-meng-ya-jun-lin-zhang-rang-wo-men-zai-xiang-hai-zi-yang-bi-zhao-yan-zou-lu-b</guid>
      <pubDate>Sat, 06 Jun 2026 11:54:12 +0000</pubDate>
    </item>
    <item>
      <title>【逐梦亚军】拥有橡皮复原魔法的男同学（3）</title>
      <link>https://writee.org/dissolveinlove/zhu-meng-ya-jun-yong-you-xiang-pi-fu-yuan-mo-fa-de-nan-tong-xue-3</link>
      <description>&lt;![CDATA[完结章！&#xA;!--more--&#xA;br/&#xA;平生头一回，他们陷入了让蒋龙束手无策的尴尬氛围，这一个星期中他们几乎没有见过面，蒋龙几次想给他发消息，却不知道自己应该用什么心态面对他。&#xA;&#xA;出发的前一天，张弛特意来到蒋龙的片场，同他道别，两个人在蒋龙的休息时间里围着拍摄场地转了几圈，他们之间依然流转着尴尬的气氛，张弛主动说，“我明天就走了，东西收拾差不多了。”&#xA;&#xA;蒋龙实在没想到他会来，忽然很想流眼泪，心中弥漫着压抑多日的恐慌，“你不会走了就再也不回来直接搬走了吧。”&#xA;&#xA;张弛语气放得很轻柔，“我那老些东西都在家呢，车上还堆的全是你道具，巡演结束我就回来了。”&#xA;&#xA;蒋龙低着头，想像往常一样把手安放在张弛的臂弯，手臂却仿佛有千斤重，让他举不起也放不下，“你有空在群里多说说话，多发点朋友圈。”&#xA;&#xA;“行。”张弛叫了一声他的名字，蒋龙抬起头忐忑地看着他。张弛说：“你放心吧，我不走，我知道你离不开我，我也一样离不开你。”&#xA;&#xA;两个人各自还有工作，在十字路口分别，绿灯亮起，蒋龙和张弛道别后，压低帽檐，走向了另一端，过了马路，他鬼使神差回头望去，人潮拥挤，往来穿梭，张弛还站在原地，目光落在他身上，像在看一枝花，一棵树，一朵云。&#xA;&#xA;张弛实在非常有爱人的天赋，尽管此时此刻什么话都没有说，他的眼睛却已诉尽了千言万语。&#xA;&#xA;四目相对，张弛很温柔地笑了一下，朝他挥了挥手。这个瞬间世界被抽成真空，不存在的追光只打在张弛身上，蒋龙心中怅然若失，他想，张弛是真的喜欢我。&#xA;&#xA;张弛在这个七月开始了巡演，他走后，蒋龙的生活像被剜去了一部分，心里总是空荡荡的。&#xA;&#xA;于是蒋诗萌从横店归来，拎着行李箱推开家门时，看见的就是一个倒在沙发上失魂落魄的蒋龙。&#xA;&#xA;蒋诗萌凑过来用手背试了试他的额头，“咋了这是啊，我就拍个戏，回来我这大弟弟咋魂儿都丢了。”&#xA;&#xA;蒋龙有气无力地同她打招呼，“回来了姐。”&#xA;&#xA;史策冲过来拥抱蒋诗萌，王皓把行李箱推到她房间门口，“都好几天了，张弛走了之后就这样，姐你治治他吧，我们是没招了。”&#xA;&#xA;蒋诗萌接过叶浏给她倒的水，猛灌一口瘫在蒋龙旁边，“回来之前我还去上海找张弛吃了个饭，他巡演第一站在那边，我在外边拍戏都没赶上送他，正好有机会见个面。”&#xA;&#xA;听见张弛的名字，蒋龙动作幅度很大转过头，蒋诗萌迎着他的目光问，“我走这段时间家里是不是出事儿了，我右眼皮这家伙跳的，你和张弛吵架了？原来你在群里说话，他恨不得每句都给你捧哏，我看前一段他除了你别人谁都回，但是最近不是都恢复正常了吗。”&#xA;&#xA;蒋龙用手捂住脸开始崩溃哼唧，“哎呀，这……一言难尽啊三姐。”&#xA;&#xA;蒋诗萌看向史策，“他俩咋的了？”&#xA;&#xA;史策手轻轻一挥，轻飘飘吐出一句，“他发现张弛喜欢他。”&#xA;&#xA;“才发现啊？”蒋诗萌一脸震惊，“我以为你俩早都在一起了呢。”&#xA;&#xA;蒋龙陷入了沉默。&#xA;&#xA;蒋诗萌把水杯递给他，“我开玩笑呢。”&#xA;&#xA;晚饭时，王皓第一个刷到张弛刚发的朋友圈，放了很多首演的照片，在最后的大合影里，他旁边站了一个和蒋龙身形有些相似的卷毛，王皓啧了一声，“诶，这小伙儿是谁，还有点像咱们龙龙。”&#xA;&#xA;史策把脑袋凑到王皓的手机屏幕上，“据我分析，张弛应该不是喜欢这个蒋龙类型的，他就是单纯喜欢蒋龙。”&#xA;&#xA;蒋诗萌给蒋龙盛了一碗汤，“之前真一点感觉都没有？你没发现你俩有点太亲密了吗？”&#xA;&#xA;蒋龙用愁眉苦脸的表情代替语言回答了蒋诗萌的问题，“关系好不都这样吗？”&#xA;&#xA;王皓咬着筷子尖，“我早跟张弛说了，蒋龙不是普通人。张弛倒是觉得自己挺明显的，白扯。”&#xA;&#xA;蒋龙捕捉到了关键词，“有多早？”&#xA;&#xA;“第一次跟我说，应该是他搬进来还不到一年的时候，好像是你俩一起拍了个戏之后不长时间。”&#xA;&#xA;蒋龙开始揪自己的卷毛，“这么早啊。”&#xA;&#xA;与外界对蒋龙的看法不同，张弛曾经评价他敏感，蒋龙有一颗剔透玲珑的心，这样一颗心当然能捕捉到爱的存在，只是在他潜意识里，友情是最坚固的关系，摆脱社会关系定义的界限，他们仿佛可以一辈子维系这种稳定的关系，让一切都在既定的轨道上恒久运行。&#xA;&#xA;可是张弛满溢的爱让蒋龙感到不安，他不忍心看着张弛经历爱带来的痛苦，而得到的反义词是否就一定是失去，什么是爱呢，想一直一直在一起算是爱吗？他当然爱着张弛这个个体、这个生命，可是这种感情和张弛对他的相同吗？&#xA;&#xA;蒋龙捅咕捅咕坐在他另一边的史策，“你帮我分析分析，朋友和爱人之间的感情是怎么区分的。”&#xA;&#xA;王皓默默将视线投向史策，史策手肘架在他肩膀上，“你是有点当局者迷了，还得我出马为你指点迷津。这样吧，咱们真听真看真感受，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好好回答，不许自欺欺人啊。”&#xA;&#xA;蒋龙和她击掌为誓。&#xA;&#xA;“你想象一下，如果有一天张弛有其他和你一样要好，甚至更要好的朋友，他搬去和人家一起住了，或者他在工作中遇到了特别默契的同事，和别人互称搭档，你是什么感觉？”&#xA;&#xA;蒋龙立刻皱起眉头，史策观察着他的表情，没等他回答，接着问，“那如果是我们几个人，”史策比划了一圈桌上的其他人，“有新的好朋友或者搬走，你什么感觉。”&#xA;&#xA;蒋龙的眼神变了，迎着他的目光，史策拍拍他肩膀，深沉地点点头，“你懂了吧，朋友之间，没有那么多占有欲的。”&#xA;&#xA;叶浏在旁边插嘴，“上次咱仨拍戏那回，你一过来找我聊天，张弛就走开了，他连我的醋都吃。”&#xA;&#xA;史策恨铁不成钢补充道，“最可怕的呢，是你还一直纵容他！他吃醋了你就哄。”&#xA;&#xA;王皓继续添油加醋，“张弛还特别好哄，你一哄他就心软。”&#xA;&#xA;蒋诗萌往蒋龙碗里夹了一块排骨，慢悠悠做总结陈词，“所以吧，我们一直以为你乐在其中呢，就乐意看张弛为了你魂不守舍的样。”&#xA;&#xA;蒋龙脸皱成包子，“这啥词儿啊三姐，酸得我牙都要倒了。”&#xA;&#xA;“倒了就对了，”蒋诗萌和史策交换着目光，“我们看你俩有时候就是这种感觉。”&#xA;&#xA;每个人都有月亮的阴暗面，即使是一向恬静如池水，人生目标是对自己诚实的张弛也不能例外，借由朋友们的描述，蒋龙才意识到，张弛在亲密关系中展现出越界的占有欲，在蒋龙能够辨认这背后的意义之前，早就被他默许，作为张弛的一部分全盘接受。&#xA;&#xA;他们在彼此的生活中紧密嵌合至这样一个拆心见骨的地步，蒋龙的确无法想象失去张弛的后果。&#xA;&#xA;这一天晚上，蒋龙做了一个奇异的梦，凌晨四点惊醒后陷入长久的失眠，他梦到张弛的房间里放置着他已经打包好的行李，半年后，他回到这间承载他们如此多回忆的房子，只是为了拿走他所有的东西。&#xA;&#xA;即使张弛已经做出承诺，这个梦中令蒋龙感到窒息的恐慌感还是让他难以入睡，在第五次看时间时，他掀开被子，又一次潜入了张弛的房间。&#xA;&#xA;说是潜入并不恰当，张弛的房间并没有上锁，只是简单地关着门，像他的心一样，清楚明晰一览无余，默许所有带着善意的好奇窥探。&#xA;&#xA;梦中的场景当然并未出现，一切一如往常，只是床上盖着防尘罩。&#xA;&#xA;蒋龙仔细观察了一圈，桌子上的橡皮消失了。&#xA;&#xA;他坐在桌前，从张弛的架子里摸出一本讲京剧表演艺术的书看了一会儿，书页已经起了毛边，大概被翻阅过多次。蒋龙感到眼皮渐渐沉重，干脆扔下书钻进张弛的被子里，在他熟悉的气味中逐渐放松下来，像猫一样将身体缩成一团，意识沉入黑暗之中。&#xA;&#xA;这一晚，他没有再做梦。&#xA;&#xA;巡演收官当晚，张弛再次发了一条长长的朋友圈，感谢了所有人。这半年来蒋龙与他一直保持着频率固定的联系，拍戏间隙蒋龙还去看了他几次，张弛的三十岁生日，是由蒋龙亲手将生日帽戴在他头上，并点燃了蛋糕上的每一根蜡烛。&#xA;&#xA;蒋龙知道张弛身处在哪一个城市的哪一个剧场，他们亲密一如往常，可是好像有一层他永远无法挣脱的透明薄膜，横亘在两个人的心灵之间，令他如鲠在喉，感知不到张弛心中真实的想法，难以迈出任何前进的步伐。&#xA;&#xA;王皓承担起打探消息的重任，贱兮兮给张弛发消息：巡演结束了张影帝，感想如何啊，愿不愿意赏脸和我们这几位小演员共进晚餐。&#xA;&#xA;张弛半夜才回复他，附赠了一张凌乱行李箱的照片：[图片]庆功宴刚结束，准备收拾东西呢。你说吧，上哪儿吃，我再考虑一下有没有档期。&#xA;&#xA;王皓放大图片看了半天：这家伙的跟你箱子一样能装，东西真不少啊，箱子中间那是放了个啥，橡皮？你想吃啥，饭已OK了，就看你啥时候回来咪西吧。&#xA;&#xA;张弛：明天就回，我馋家楼下的烧烤了。&#xA;&#xA;张弛：橡皮是蒋龙高中的时候给我的。&#xA;&#xA;王皓：瞅你这点出息。妥了，放心吧，明天肯定让你咪西上，蒋龙也去。&#xA;&#xA;他反手把聊天记录转发给了蒋龙。&#xA;&#xA;蒋龙在片场看见了这条消息，手指停顿了一下。&#xA;&#xA;对了，橡皮是他送给张弛的。&#xA;&#xA;这一块橡皮终于唤起了一些尘封已久的高中记忆，教室后排不太爱说话，存在感并不高的张弛；捧着橡皮，脸上明显流露出动容神色的张弛；元旦晚会上唱起叫小番，神采飞扬的张弛。蒋龙当时只是做了他认为班长应该做的事，并没有放在心上，甚至已经记不起那块橡皮的样子，但蒋龙很确定，他上次在张弛桌上看到的就是那一块。&#xA;&#xA;蒋龙沉浸在对往事的追怀中，人生真是奇妙，他送出那块橡皮时永远不会想到，他和张弛，还会有如此多的故事，写在彼此生命中。&#xA;&#xA;他想得出神，忽然听见有人在叫他的名字，回过头，竟然是高中隔壁班的李栋。&#xA;&#xA;李栋拥抱了他，“还真是你，一脑袋自来卷还那么好认。我现在也当演员呢，太有缘分了，北京这么大都给咱俩碰见了。”&#xA;&#xA;休息时间，两个人去附近的咖啡馆小坐了一会儿，遇见曾经的同学，蒋龙也很高兴，正巧今天一块橡皮引发了他对往事的追忆，往事里的人便从记忆中走出，坐在了他的面前。&#xA;&#xA;蒋龙搅动着咖啡，“你那个网咖还挺好的吧，去年圣诞节的时候我看你朋友圈里发，在网吧里摆了一棵大圣诞树，还和两个朋友把网咖布置成小木屋了。”&#xA;&#xA;李栋哈哈乐，“还开着呢，前几年没戏拍，给自己找点事儿干，有空来玩啊，我那两个朋友人也都特别好，下次有机会介绍给你认识。咱俩毕业之后都多少年没见了，你和咱们高中同学还有联系吗？”&#xA;&#xA;蒋龙点点头，“张弛和王皓你还有印象吗，他俩现在也当演员了，我们在一起合租呢。”&#xA;&#xA;“当然记得了，他俩那时候长得可高了，我经常碰见他俩晃晃悠悠去小卖部买冰棍，张弛还老找我打篮球呢，”李栋像是想起了什么，笑着说，“一提张弛我想起来了，你之前那个QQ号不怎么用了吧，空间里那个留言区，当时老多同学都玩，我还给你匿名留过言呢，问诚心向宇宙发送满分卷子订单，你觉得能好使不那个就是我，后来……那个事儿之后，张弛还借过我号呢，帮你说话。”&#xA;&#xA;蒋龙回忆了一下，高中有段时间确实非常流行这些东西，他也会回复一些留言，在他转文之前，大概是学校里有人看不惯他，在留言区语气很冲说了一些难听的话，蒋龙没放在心上，转文后他忙于学业，渐渐也没再登录过那个QQ号，并不知道当年张弛对他的维护。&#xA;&#xA;两个人又闲聊了一会儿，李栋接到场记的电话，向他道别后匆匆离开了。&#xA;&#xA;晚上回到家，蒋龙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旧日回忆纷至沓来将他淹没，他想了想，登录上好多年没用过的QQ账号，之前的记录还在，还有很多新消息，他划到留言区最上面，曾经回复过的大部分是一些没营养的话题，喜欢的食物，喜欢的颜色，喜欢的异性类型，还有李栋那一条格格不入的宇宙订单，蒋龙当时回复的是：心诚则灵，马到成功。&#xA;&#xA;后来出现那些刺耳的话，蒋龙大致扫一眼便划了过去，当时有很多人在帮他说话。有一个昵称叫ZD的人，尤为坚持不懈，在每条带着恶意的匿名留言下面回复：蒋龙是个很好的人，你不能这么说他，你们得给他道歉。&#xA;&#xA;蒋龙转文之后，微博逐渐流行起来，留言区变得冷清，只有零星几个同学问他怎么转文了，留下一串微信号，说着说毕业之后常联系。&#xA;&#xA;高中毕业之后，ZD给他私发过一条消息：听说你考上北电了，真厉害，恭喜恭喜啊，得偿所愿了。&#xA;&#xA;ZD的下一条消息出现在四年后：不知道你现在用不用QQ了，蒋龙同学你好，我们又见面了，人生可真是奇妙啊！你送我的橡皮我还留着呢，你都不记得了吧哈哈。&#xA;&#xA;蒋龙点进ZD的个人空间，输入访问密码的弹窗一下子跳出来，蒋龙试了好几次，张弛的生日、房子的密码、张弛最喜欢歌手的生日都不对，他犹豫着输入自己的生日，按下确定，竟然真的转入了空间页面。&#xA;&#xA;这些年这个账号陆陆续续一直有新的动态发布，从最开始的非主流自拍到唱戏的视频，他滑动着屏幕，小心翻看着张弛藏在这个小天地里无人知晓的心事。&#xA;&#xA;蒋龙每年的生日，张弛都会发布一条动态：生日快乐，蒋老师，你变成了非常了不起的大人。&#xA;&#xA;蒋龙在综艺上打出那通不太愉快的电话当晚，张弛发布了一条：你都不知道你有多烦人，我都有点伤心了。导演又找我说巡演的事儿，我同意了。&#xA;&#xA;凌晨两点，他又说：完了我想反悔，现在还能说不去吗。但是我还是有点跟你生气！&#xA;&#xA;蒋龙看着一个个熟悉日期发布的动态，仿佛能够听见张弛的声音。&#xA;&#xA;ZD：今晚月色真美，现在说也不赶趟了。我精心策划好几年的表白啊，还是应该早点说，早知道就不跟你生气了，你咋该知道的时候不知道，不该知道的时候又聪明了呢。&#xA;&#xA;ZD：不对，早说了估计也是这个结果。&#xA;&#xA;ZD：其实我没生气，这事儿不能怪你，一瞅你表情我就心软了。&#xA;&#xA;ZD：对不起啊。你是个特别好的人，我不想我的这份喜欢让你为难，我自己也控制不了啊这个。&#xA;&#xA;ZD：明天我就要出发了，估计得适应一段，还没跟你分开过这么长时间呢。咱俩都认识快半辈子了，时间咋过得这么快呢，你还和咱俩刚认识的时候一样（不是夸你年轻，你不好好睡觉就老得快），不管谁遇到困难都会拔刀相助，一直惦记着所有人。当演员其实真挺苦的，但是有你和大家在身边又很幸福。王皓之前问我为啥喜欢你，到现在我也说不明白，可能因为你是一个好人，一个善良的人，送给我橡皮的人。我能那么早认识你真好，在我弄清自己是谁之前，我就已经知道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了。&#xA;&#xA;蒋龙仔细看着每一条动态，一个接一个点开中间穿插的视频，画面主体一般是张弛随手拍的风景，零星出现了几张蒋龙并不明显的侧脸，背景音是张弛在唱歌，混杂着风声雨声，是唱给他的歌。&#xA;&#xA;最上面忽然出现了两条新动态，发布于五分钟前：明天终于要回家了，有点想你了呢，跟你分开这么长时间还是不习惯。这半年在外面巡演，认识了挺多朋友，有机会给你介绍介绍，我感觉我演技都进步了，等我回来你检验一下。这次出门我还把你送我的橡皮带着了[图片]&#xA;&#xA;ZD：我想清楚了，无论如何，只要能待在你身边就行。&#xA;&#xA;蒋龙流着眼泪推开阳台门，外面下起了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他想起去年初雪，他和张弛两个沈阳人见了雪宛如见了母亲，从楼上冲下去，攥起一把雪握在手心，北京的雪和沈阳不一样，含水量高，在手中凝成一团。蒋龙跑得太急没穿外套，张弛用外套把他裹在怀里，嘴上数落他老是让人操心。&#xA;&#xA;当时蒋龙回嘴，“这不还有你吗。”&#xA;&#xA;再往前，他回忆起高一那年沈阳的初雪，那场雪下得好大，他深一脚浅一脚费力跋涉在回家的路上，鞋子湿透了，一抬头，忽然发现走在他前面几米的张弛，那时候他们没说过几句话，张弛还只是班级后排一个脾气很好的高个子。&#xA;&#xA;张弛的一排脚印留在雪地上，蒋龙踩在他的脚印里，走得快了些，他听见张弛摇头晃脑哼着戏，风雪远远送来丝丝缕缕戏音，后来元旦晚会上，蒋龙才知道，张弛唱的是叫小番。&#xA;&#xA;张弛一直走到距离蒋龙家一百米的地方才拐进楼道，蒋龙恍然发现，他们的家只相隔了一条街。&#xA;&#xA;蒋龙一个人望着这场雪，往事涌上心头，他忽然意识到这是爱，张弛的爱就像一场无声的雪，润物无声笼罩着他，已经持续了数年，丝丝点点融化在他心头。被一个很好很好的人这样爱着，让他觉得自己也是一个很好的、幸福的人。&#xA;&#xA;蒋龙此刻前所未有地想念张弛，他唯一的念头是，明年的雪，后年的雪，此后的每一场雪，他都想和张弛一起看，他掏出手机，用旧账号给ZD发去了一张雪景。&#xA;&#xA;蒋龙：[图片] 大傻子，快回来吧，北京下雪了，没你真不行，我也想你了，我在家里等你。&#xA;&#xA;几千公里外，张弛的手机震了一下，无人问津的对话框里，他第一次收到了一条跨越时空的回复。&#xA;&#xA;——完——&#xA;&#xA;终于写完了！灵感来源是校花播出时，我非常好奇如果他们早早出现在彼此人生中会有怎样的展开，虽然最后成文已经偏离了一开始的设想，但是总体我还是写得很开心！写完这篇简直成为了前几个月生活中唯一的盼头，能写完真是太好了，希望大家也能感受到幸福。&#xA;其实之前考虑过要不要写个番外，交代一下小饼非要尝试和小池接吻看看自己能不能接受，亲上之后心想我去跟我亲嘴的竟然是张弛这件事也太爽了，遂丝滑接受，两人终成男同过上了幸福的生活。但是我写亲密戏份实在太苦手了怕破坏氛围，请大家尽情想象吧！生活总是充满了各种的难题，但是这个平行宇宙里小小屋檐下的他们，还有三板斧的大家会永远永远幸福的！]]&gt;</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p>完结章！

<br/>
平生头一回，他们陷入了让蒋龙束手无策的尴尬氛围，这一个星期中他们几乎没有见过面，蒋龙几次想给他发消息，却不知道自己应该用什么心态面对他。</p>

<p>出发的前一天，张弛特意来到蒋龙的片场，同他道别，两个人在蒋龙的休息时间里围着拍摄场地转了几圈，他们之间依然流转着尴尬的气氛，张弛主动说，“我明天就走了，东西收拾差不多了。”</p>

<p>蒋龙实在没想到他会来，忽然很想流眼泪，心中弥漫着压抑多日的恐慌，“你不会走了就再也不回来直接搬走了吧。”</p>

<p>张弛语气放得很轻柔，“我那老些东西都在家呢，车上还堆的全是你道具，巡演结束我就回来了。”</p>

<p>蒋龙低着头，想像往常一样把手安放在张弛的臂弯，手臂却仿佛有千斤重，让他举不起也放不下，“你有空在群里多说说话，多发点朋友圈。”</p>

<p>“行。”张弛叫了一声他的名字，蒋龙抬起头忐忑地看着他。张弛说：“你放心吧，我不走，我知道你离不开我，我也一样离不开你。”</p>

<p>两个人各自还有工作，在十字路口分别，绿灯亮起，蒋龙和张弛道别后，压低帽檐，走向了另一端，过了马路，他鬼使神差回头望去，人潮拥挤，往来穿梭，张弛还站在原地，目光落在他身上，像在看一枝花，一棵树，一朵云。</p>

<p>张弛实在非常有爱人的天赋，尽管此时此刻什么话都没有说，他的眼睛却已诉尽了千言万语。</p>

<p>四目相对，张弛很温柔地笑了一下，朝他挥了挥手。这个瞬间世界被抽成真空，不存在的追光只打在张弛身上，蒋龙心中怅然若失，他想，张弛是真的喜欢我。</p>

<p>张弛在这个七月开始了巡演，他走后，蒋龙的生活像被剜去了一部分，心里总是空荡荡的。</p>

<p>于是蒋诗萌从横店归来，拎着行李箱推开家门时，看见的就是一个倒在沙发上失魂落魄的蒋龙。</p>

<p>蒋诗萌凑过来用手背试了试他的额头，“咋了这是啊，我就拍个戏，回来我这大弟弟咋魂儿都丢了。”</p>

<p>蒋龙有气无力地同她打招呼，“回来了姐。”</p>

<p>史策冲过来拥抱蒋诗萌，王皓把行李箱推到她房间门口，“都好几天了，张弛走了之后就这样，姐你治治他吧，我们是没招了。”</p>

<p>蒋诗萌接过叶浏给她倒的水，猛灌一口瘫在蒋龙旁边，“回来之前我还去上海找张弛吃了个饭，他巡演第一站在那边，我在外边拍戏都没赶上送他，正好有机会见个面。”</p>

<p>听见张弛的名字，蒋龙动作幅度很大转过头，蒋诗萌迎着他的目光问，“我走这段时间家里是不是出事儿了，我右眼皮这家伙跳的，你和张弛吵架了？原来你在群里说话，他恨不得每句都给你捧哏，我看前一段他除了你别人谁都回，但是最近不是都恢复正常了吗。”</p>

<p>蒋龙用手捂住脸开始崩溃哼唧，“哎呀，这……一言难尽啊三姐。”</p>

<p>蒋诗萌看向史策，“他俩咋的了？”</p>

<p>史策手轻轻一挥，轻飘飘吐出一句，“他发现张弛喜欢他。”</p>

<p>“才发现啊？”蒋诗萌一脸震惊，“我以为你俩早都在一起了呢。”</p>

<p>蒋龙陷入了沉默。</p>

<p>蒋诗萌把水杯递给他，“我开玩笑呢。”</p>

<p>晚饭时，王皓第一个刷到张弛刚发的朋友圈，放了很多首演的照片，在最后的大合影里，他旁边站了一个和蒋龙身形有些相似的卷毛，王皓啧了一声，“诶，这小伙儿是谁，还有点像咱们龙龙。”</p>

<p>史策把脑袋凑到王皓的手机屏幕上，“据我分析，张弛应该不是喜欢这个蒋龙类型的，他就是单纯喜欢蒋龙。”</p>

<p>蒋诗萌给蒋龙盛了一碗汤，“之前真一点感觉都没有？你没发现你俩有点太亲密了吗？”</p>

<p>蒋龙用愁眉苦脸的表情代替语言回答了蒋诗萌的问题，“关系好不都这样吗？”</p>

<p>王皓咬着筷子尖，“我早跟张弛说了，蒋龙不是普通人。张弛倒是觉得自己挺明显的，白扯。”</p>

<p>蒋龙捕捉到了关键词，“有多早？”</p>

<p>“第一次跟我说，应该是他搬进来还不到一年的时候，好像是你俩一起拍了个戏之后不长时间。”</p>

<p>蒋龙开始揪自己的卷毛，“这么早啊。”</p>

<p>与外界对蒋龙的看法不同，张弛曾经评价他敏感，蒋龙有一颗剔透玲珑的心，这样一颗心当然能捕捉到爱的存在，只是在他潜意识里，友情是最坚固的关系，摆脱社会关系定义的界限，他们仿佛可以一辈子维系这种稳定的关系，让一切都在既定的轨道上恒久运行。</p>

<p>可是张弛满溢的爱让蒋龙感到不安，他不忍心看着张弛经历爱带来的痛苦，而得到的反义词是否就一定是失去，什么是爱呢，想一直一直在一起算是爱吗？他当然爱着张弛这个个体、这个生命，可是这种感情和张弛对他的相同吗？</p>

<p>蒋龙捅咕捅咕坐在他另一边的史策，“你帮我分析分析，朋友和爱人之间的感情是怎么区分的。”</p>

<p>王皓默默将视线投向史策，史策手肘架在他肩膀上，“你是有点当局者迷了，还得我出马为你指点迷津。这样吧，咱们真听真看真感受，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好好回答，不许自欺欺人啊。”</p>

<p>蒋龙和她击掌为誓。</p>

<p>“你想象一下，如果有一天张弛有其他和你一样要好，甚至更要好的朋友，他搬去和人家一起住了，或者他在工作中遇到了特别默契的同事，和别人互称搭档，你是什么感觉？”</p>

<p>蒋龙立刻皱起眉头，史策观察着他的表情，没等他回答，接着问，“那如果是我们几个人，”史策比划了一圈桌上的其他人，“有新的好朋友或者搬走，你什么感觉。”</p>

<p>蒋龙的眼神变了，迎着他的目光，史策拍拍他肩膀，深沉地点点头，“你懂了吧，朋友之间，没有那么多占有欲的。”</p>

<p>叶浏在旁边插嘴，“上次咱仨拍戏那回，你一过来找我聊天，张弛就走开了，他连我的醋都吃。”</p>

<p>史策恨铁不成钢补充道，“最可怕的呢，是你还一直纵容他！他吃醋了你就哄。”</p>

<p>王皓继续添油加醋，“张弛还特别好哄，你一哄他就心软。”</p>

<p>蒋诗萌往蒋龙碗里夹了一块排骨，慢悠悠做总结陈词，“所以吧，我们一直以为你乐在其中呢，就乐意看张弛为了你魂不守舍的样。”</p>

<p>蒋龙脸皱成包子，“这啥词儿啊三姐，酸得我牙都要倒了。”</p>

<p>“倒了就对了，”蒋诗萌和史策交换着目光，“我们看你俩有时候就是这种感觉。”</p>

<p>每个人都有月亮的阴暗面，即使是一向恬静如池水，人生目标是对自己诚实的张弛也不能例外，借由朋友们的描述，蒋龙才意识到，张弛在亲密关系中展现出越界的占有欲，在蒋龙能够辨认这背后的意义之前，早就被他默许，作为张弛的一部分全盘接受。</p>

<p>他们在彼此的生活中紧密嵌合至这样一个拆心见骨的地步，蒋龙的确无法想象失去张弛的后果。</p>

<p>这一天晚上，蒋龙做了一个奇异的梦，凌晨四点惊醒后陷入长久的失眠，他梦到张弛的房间里放置着他已经打包好的行李，半年后，他回到这间承载他们如此多回忆的房子，只是为了拿走他所有的东西。</p>

<p>即使张弛已经做出承诺，这个梦中令蒋龙感到窒息的恐慌感还是让他难以入睡，在第五次看时间时，他掀开被子，又一次潜入了张弛的房间。</p>

<p>说是潜入并不恰当，张弛的房间并没有上锁，只是简单地关着门，像他的心一样，清楚明晰一览无余，默许所有带着善意的好奇窥探。</p>

<p>梦中的场景当然并未出现，一切一如往常，只是床上盖着防尘罩。</p>

<p>蒋龙仔细观察了一圈，桌子上的橡皮消失了。</p>

<p>他坐在桌前，从张弛的架子里摸出一本讲京剧表演艺术的书看了一会儿，书页已经起了毛边，大概被翻阅过多次。蒋龙感到眼皮渐渐沉重，干脆扔下书钻进张弛的被子里，在他熟悉的气味中逐渐放松下来，像猫一样将身体缩成一团，意识沉入黑暗之中。</p>

<p>这一晚，他没有再做梦。</p>

<p>巡演收官当晚，张弛再次发了一条长长的朋友圈，感谢了所有人。这半年来蒋龙与他一直保持着频率固定的联系，拍戏间隙蒋龙还去看了他几次，张弛的三十岁生日，是由蒋龙亲手将生日帽戴在他头上，并点燃了蛋糕上的每一根蜡烛。</p>

<p>蒋龙知道张弛身处在哪一个城市的哪一个剧场，他们亲密一如往常，可是好像有一层他永远无法挣脱的透明薄膜，横亘在两个人的心灵之间，令他如鲠在喉，感知不到张弛心中真实的想法，难以迈出任何前进的步伐。</p>

<p>王皓承担起打探消息的重任，贱兮兮给张弛发消息：巡演结束了张影帝，感想如何啊，愿不愿意赏脸和我们这几位小演员共进晚餐。</p>

<p>张弛半夜才回复他，附赠了一张凌乱行李箱的照片：[图片]庆功宴刚结束，准备收拾东西呢。你说吧，上哪儿吃，我再考虑一下有没有档期。</p>

<p>王皓放大图片看了半天：这家伙的跟你箱子一样能装，东西真不少啊，箱子中间那是放了个啥，橡皮？你想吃啥，饭已OK了，就看你啥时候回来咪西吧。</p>

<p>张弛：明天就回，我馋家楼下的烧烤了。</p>

<p>张弛：橡皮是蒋龙高中的时候给我的。</p>

<p>王皓：瞅你这点出息。妥了，放心吧，明天肯定让你咪西上，蒋龙也去。</p>

<p>他反手把聊天记录转发给了蒋龙。</p>

<p>蒋龙在片场看见了这条消息，手指停顿了一下。</p>

<p>对了，橡皮是他送给张弛的。</p>

<p>这一块橡皮终于唤起了一些尘封已久的高中记忆，教室后排不太爱说话，存在感并不高的张弛；捧着橡皮，脸上明显流露出动容神色的张弛；元旦晚会上唱起叫小番，神采飞扬的张弛。蒋龙当时只是做了他认为班长应该做的事，并没有放在心上，甚至已经记不起那块橡皮的样子，但蒋龙很确定，他上次在张弛桌上看到的就是那一块。</p>

<p>蒋龙沉浸在对往事的追怀中，人生真是奇妙，他送出那块橡皮时永远不会想到，他和张弛，还会有如此多的故事，写在彼此生命中。</p>

<p>他想得出神，忽然听见有人在叫他的名字，回过头，竟然是高中隔壁班的李栋。</p>

<p>李栋拥抱了他，“还真是你，一脑袋自来卷还那么好认。我现在也当演员呢，太有缘分了，北京这么大都给咱俩碰见了。”</p>

<p>休息时间，两个人去附近的咖啡馆小坐了一会儿，遇见曾经的同学，蒋龙也很高兴，正巧今天一块橡皮引发了他对往事的追忆，往事里的人便从记忆中走出，坐在了他的面前。</p>

<p>蒋龙搅动着咖啡，“你那个网咖还挺好的吧，去年圣诞节的时候我看你朋友圈里发，在网吧里摆了一棵大圣诞树，还和两个朋友把网咖布置成小木屋了。”</p>

<p>李栋哈哈乐，“还开着呢，前几年没戏拍，给自己找点事儿干，有空来玩啊，我那两个朋友人也都特别好，下次有机会介绍给你认识。咱俩毕业之后都多少年没见了，你和咱们高中同学还有联系吗？”</p>

<p>蒋龙点点头，“张弛和王皓你还有印象吗，他俩现在也当演员了，我们在一起合租呢。”</p>

<p>“当然记得了，他俩那时候长得可高了，我经常碰见他俩晃晃悠悠去小卖部买冰棍，张弛还老找我打篮球呢，”李栋像是想起了什么，笑着说，“一提张弛我想起来了，你之前那个QQ号不怎么用了吧，空间里那个留言区，当时老多同学都玩，我还给你匿名留过言呢，问诚心向宇宙发送满分卷子订单，你觉得能好使不那个就是我，后来……那个事儿之后，张弛还借过我号呢，帮你说话。”</p>

<p>蒋龙回忆了一下，高中有段时间确实非常流行这些东西，他也会回复一些留言，在他转文之前，大概是学校里有人看不惯他，在留言区语气很冲说了一些难听的话，蒋龙没放在心上，转文后他忙于学业，渐渐也没再登录过那个QQ号，并不知道当年张弛对他的维护。</p>

<p>两个人又闲聊了一会儿，李栋接到场记的电话，向他道别后匆匆离开了。</p>

<p>晚上回到家，蒋龙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旧日回忆纷至沓来将他淹没，他想了想，登录上好多年没用过的QQ账号，之前的记录还在，还有很多新消息，他划到留言区最上面，曾经回复过的大部分是一些没营养的话题，喜欢的食物，喜欢的颜色，喜欢的异性类型，还有李栋那一条格格不入的宇宙订单，蒋龙当时回复的是：心诚则灵，马到成功。</p>

<p>后来出现那些刺耳的话，蒋龙大致扫一眼便划了过去，当时有很多人在帮他说话。有一个昵称叫ZD的人，尤为坚持不懈，在每条带着恶意的匿名留言下面回复：蒋龙是个很好的人，你不能这么说他，你们得给他道歉。</p>

<p>蒋龙转文之后，微博逐渐流行起来，留言区变得冷清，只有零星几个同学问他怎么转文了，留下一串微信号，说着说毕业之后常联系。</p>

<p>高中毕业之后，ZD给他私发过一条消息：听说你考上北电了，真厉害，恭喜恭喜啊，得偿所愿了。</p>

<p>ZD的下一条消息出现在四年后：不知道你现在用不用QQ了，蒋龙同学你好，我们又见面了，人生可真是奇妙啊！你送我的橡皮我还留着呢，你都不记得了吧哈哈。</p>

<p>蒋龙点进ZD的个人空间，输入访问密码的弹窗一下子跳出来，蒋龙试了好几次，张弛的生日、房子的密码、张弛最喜欢歌手的生日都不对，他犹豫着输入自己的生日，按下确定，竟然真的转入了空间页面。</p>

<p>这些年这个账号陆陆续续一直有新的动态发布，从最开始的非主流自拍到唱戏的视频，他滑动着屏幕，小心翻看着张弛藏在这个小天地里无人知晓的心事。</p>

<p>蒋龙每年的生日，张弛都会发布一条动态：生日快乐，蒋老师，你变成了非常了不起的大人。</p>

<p>蒋龙在综艺上打出那通不太愉快的电话当晚，张弛发布了一条：你都不知道你有多烦人，我都有点伤心了。导演又找我说巡演的事儿，我同意了。</p>

<p>凌晨两点，他又说：完了我想反悔，现在还能说不去吗。但是我还是有点跟你生气！</p>

<p>蒋龙看着一个个熟悉日期发布的动态，仿佛能够听见张弛的声音。</p>

<p>ZD：今晚月色真美，现在说也不赶趟了。我精心策划好几年的表白啊，还是应该早点说，早知道就不跟你生气了，你咋该知道的时候不知道，不该知道的时候又聪明了呢。</p>

<p>ZD：不对，早说了估计也是这个结果。</p>

<p>ZD：其实我没生气，这事儿不能怪你，一瞅你表情我就心软了。</p>

<p>ZD：对不起啊。你是个特别好的人，我不想我的这份喜欢让你为难，我自己也控制不了啊这个。</p>

<p>ZD：明天我就要出发了，估计得适应一段，还没跟你分开过这么长时间呢。咱俩都认识快半辈子了，时间咋过得这么快呢，你还和咱俩刚认识的时候一样（不是夸你年轻，你不好好睡觉就老得快），不管谁遇到困难都会拔刀相助，一直惦记着所有人。当演员其实真挺苦的，但是有你和大家在身边又很幸福。王皓之前问我为啥喜欢你，到现在我也说不明白，可能因为你是一个好人，一个善良的人，送给我橡皮的人。我能那么早认识你真好，在我弄清自己是谁之前，我就已经知道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了。</p>

<p>蒋龙仔细看着每一条动态，一个接一个点开中间穿插的视频，画面主体一般是张弛随手拍的风景，零星出现了几张蒋龙并不明显的侧脸，背景音是张弛在唱歌，混杂着风声雨声，是唱给他的歌。</p>

<p>最上面忽然出现了两条新动态，发布于五分钟前：明天终于要回家了，有点想你了呢，跟你分开这么长时间还是不习惯。这半年在外面巡演，认识了挺多朋友，有机会给你介绍介绍，我感觉我演技都进步了，等我回来你检验一下。这次出门我还把你送我的橡皮带着了[图片]</p>

<p>ZD：我想清楚了，无论如何，只要能待在你身边就行。</p>

<p>蒋龙流着眼泪推开阳台门，外面下起了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他想起去年初雪，他和张弛两个沈阳人见了雪宛如见了母亲，从楼上冲下去，攥起一把雪握在手心，北京的雪和沈阳不一样，含水量高，在手中凝成一团。蒋龙跑得太急没穿外套，张弛用外套把他裹在怀里，嘴上数落他老是让人操心。</p>

<p>当时蒋龙回嘴，“这不还有你吗。”</p>

<p>再往前，他回忆起高一那年沈阳的初雪，那场雪下得好大，他深一脚浅一脚费力跋涉在回家的路上，鞋子湿透了，一抬头，忽然发现走在他前面几米的张弛，那时候他们没说过几句话，张弛还只是班级后排一个脾气很好的高个子。</p>

<p>张弛的一排脚印留在雪地上，蒋龙踩在他的脚印里，走得快了些，他听见张弛摇头晃脑哼着戏，风雪远远送来丝丝缕缕戏音，后来元旦晚会上，蒋龙才知道，张弛唱的是叫小番。</p>

<p>张弛一直走到距离蒋龙家一百米的地方才拐进楼道，蒋龙恍然发现，他们的家只相隔了一条街。</p>

<p>蒋龙一个人望着这场雪，往事涌上心头，他忽然意识到这是爱，张弛的爱就像一场无声的雪，润物无声笼罩着他，已经持续了数年，丝丝点点融化在他心头。被一个很好很好的人这样爱着，让他觉得自己也是一个很好的、幸福的人。</p>

<p>蒋龙此刻前所未有地想念张弛，他唯一的念头是，明年的雪，后年的雪，此后的每一场雪，他都想和张弛一起看，他掏出手机，用旧账号给ZD发去了一张雪景。</p>

<p>蒋龙：[图片] 大傻子，快回来吧，北京下雪了，没你真不行，我也想你了，我在家里等你。</p>

<p>几千公里外，张弛的手机震了一下，无人问津的对话框里，他第一次收到了一条跨越时空的回复。</p>

<p>——完——</p>

<p>终于写完了！灵感来源是校花播出时，我非常好奇如果他们早早出现在彼此人生中会有怎样的展开，虽然最后成文已经偏离了一开始的设想，但是总体我还是写得很开心！写完这篇简直成为了前几个月生活中唯一的盼头，能写完真是太好了，希望大家也能感受到幸福。
其实之前考虑过要不要写个番外，交代一下小饼非要尝试和小池接吻看看自己能不能接受，亲上之后心想我去跟我亲嘴的竟然是张弛这件事也太爽了，遂丝滑接受，两人终成男同过上了幸福的生活。但是我写亲密戏份实在太苦手了怕破坏氛围，请大家尽情想象吧！生活总是充满了各种的难题，但是这个平行宇宙里小小屋檐下的他们，还有三板斧的大家会永远永远幸福的！</p>
]]></content:encoded>
      <guid>https://writee.org/dissolveinlove/zhu-meng-ya-jun-yong-you-xiang-pi-fu-yuan-mo-fa-de-nan-tong-xue-3</guid>
      <pubDate>Sun, 17 May 2026 15:46:26 +0000</pubDate>
    </item>
    <item>
      <title>【逐梦亚军】拥有橡皮复原魔法的男同学（2）</title>
      <link>https://writee.org/dissolveinlove/zhu-meng-ya-jun-yong-you-xiang-pi-fu-yuan-mo-fa-de-nan-tong-xue-2</link>
      <description>&lt;![CDATA[写这章的时候总是有点恍惚，他俩现实中都恩爱成那样了，一打开文档怎么还没处上，哎呀妈呀好崩溃——&#xA;!--more--&#xA;br/&#xA;张弛说：“我仔细想了，我还是喜欢他。”&#xA;&#xA;四年后，同样的烧烤摊，同样相顾无言的两个人，王皓无意识盯着啤酒瓶上被水迹模糊的小字，沉思为什么四年过去了，张弛的感情问题还是如此棘手，他自认在接话方面颇有造诣，即使不当演员，去天桥下说相声也不至于饿死，但张弛却屡屡抛出令他无言以对的炸弹，看来他俩没法成为相声搭档了。&#xA;&#xA;还是找老史吧。&#xA;&#xA;王皓深呼一口气，“这话你应该直接跟他说啊。”&#xA;&#xA;“最开始吧，我以为我喜欢个一年半载也淡了，但是好像不是那么个事儿啊，我之前不是说我一开始感觉特别害怕吗，这几年过下来，我没有那种害怕的感觉了，现在这样就挺好，我心里很踏实。”&#xA;&#xA;“你还挺长情，都踏实了你还要搬走？”&#xA;&#xA;张弛用手机扫了一下桌角的二维码，开始浏览菜单，“这事儿回头再说。去年我那个戏的导演，你记得吧，他昨天给我发消息，说有个戏复排，里面有个角色挺适合我的，想让我试试，如果选上了可能得全国巡演，半年，我说我考虑考虑。”&#xA;&#xA;王皓挑起眉毛，“这是好事儿啊，机会难得。而且正好跟蒋龙分开一段时间，还能静下心想想你俩的事儿。”&#xA;&#xA;张弛撇撇嘴没吭声，王皓看他这个样子，忽然福至心灵，惊奇又不可置信地说，“你别跟我说你舍不得跟他分开。”&#xA;&#xA;张弛放大音量掩饰自己的心虚，“那……这几年我俩总在一起，每天闭眼之前是他睁开眼睛还是他，也就拍戏的时候顶多分开过两三个月，也没这么长时间啊，我都不知道能不能适应。”&#xA;&#xA;王皓拿他没办法，“真有出息张弛。反正你好好考虑考虑吧，也还有时间。”他瞥了一眼张弛点好的菜，“上回也是这几样。”&#xA;&#xA;两个人吃完这顿毫无新意的烧烤，回到家中，发现蒋龙正坐在沙发上摆出沉思者的姿势，怀里还抱着一只猫，张弛进了厨房，把打包好的蒋龙钦点夜宵放在餐桌上，回头看向蒋龙怀里毛绒绒的一团。&#xA;&#xA;“这谁家猫？”王皓已经忍不住挠上了小猫的下巴。&#xA;&#xA;“顾总的，他们两口子明天有事儿要出门，托我照顾一天，”顾宇峰是他合作过几次的演员朋友，气质非常霸总，被朋友们尊称为顾总。蒋龙举起小猫的前爪摇了摇，“来跟你两个哥哥打招呼。”&#xA;&#xA;王皓摸了一会儿猫，恋恋不舍收了手，伸伸懒腰，“明早我还有排练呢，我看看剧本就睡了啊，你俩也早点。”&#xA;&#xA;张弛嗯了一声，走到沙发旁接过蒋龙怀里的猫，“你吃去吧，猫给我抱一会儿。”&#xA;&#xA;蒋龙把张弛带回来的夜宵一扫而空，今天他暂时把身材管理抛在了脑后，咬着签子还有点意犹未尽，他探出头看了一眼，张弛和猫都没在沙发上。&#xA;&#xA;最后蒋龙在阳台找到了一人一猫，刚入秋，夜里还不是很凉，阳台的窗户开着，风远远送来桂花的香气。张弛坐在马扎上抱着猫，正在对天心一轮弦月唱着月亮代表我的心，蒋龙靠在门上笑，等他唱完之后才说，“对着猫唱情歌啊。”&#xA;&#xA;张弛摇头晃脑的，“对喽，我就喜欢猫。”&#xA;&#xA;蒋龙也拎了个马扎坐在他旁边，脑袋靠在他肩膀上，往猫身上摸了两把，张弛转头看着他，“咋了，心情不好？”&#xA;&#xA;蒋龙皱起鼻子，知道自己的情绪变化根本瞒不过他，“前两天有个戏，我这一顿争取啊，当时跟导演聊得是挺热乎的，他让我回去等信儿，这都好几天了，估计够呛了。”&#xA;&#xA;张弛将手覆在蒋龙摸猫的手上，“再等等，这都没准的事儿，别提前焦虑。你这几天是不是又睡不好觉了，看你那大黑眼圈。”&#xA;&#xA;蒋龙长长叹了一口气，哼哼唧唧不老实地开始沽涌，“咋整啊，闹心呐，这戏拍得有了今天没明天的，啥时候能自己说了算呢，上次咱俩配合得那么默契，我还惦记着有机会再一起演一个呢。”&#xA;&#xA;“肯定有机会，你想想，等有一天你成大明星了，那家伙，名导争相邀请你，都得挑着演，你到时候就说，”张弛的手指在虚空中点了点，“‘嗯，这剧本写得还行，就是这个角色吧，我想找我搭档来演，你要能把他定下来，我就来。’或者你直接当导演，演男一号，想跟谁演就跟谁演。”&#xA;&#xA;蒋龙被他煞有介事的语气逗得前仰后合，“对我这么有信心吗，那我还得努力啊，进步空间可老大了。”&#xA;&#xA;张弛看着他松解开的眉头，笑着说，“那可不吗，不过慢慢进步就行，也不用步子迈太大，就先从今天好好睡觉开始，蒋老师觉得咋样？”&#xA;&#xA;“行了。”&#xA;&#xA;几天后，蒋龙收到导演的微信，那个角色果然给了别人。他早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现实真的无可转圜，他还是不免有些气闷。&#xA;&#xA;正好妈妈打来视频，蒋龙钻进阳台接起电话，闲聊了几句，妈妈忽然问，“咋了儿子，碰见啥事儿了吗？”&#xA;&#xA;蒋龙一惊，心道自己真是长了年纪反倒心里不藏事，被最亲近的两个人看出情绪端倪连番关心。他习惯了报喜不报忧，不愿意让妈妈知道自己的难，笑出两个灿烂的小括弧，“没有啊，我挺好的。”&#xA;&#xA;妈妈的眼神仿佛化作实体一下一下抚摸在蒋龙发顶，“感觉你今天有点蔫吧，没事儿昂，累了就回家歇歇，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天塌下来还有妈妈呢。”&#xA;&#xA;蒋龙鼻子一酸，努力调整着表情，“没有，就是工作上的事儿，心里有点犯寻思。”&#xA;&#xA;妈妈又关心了一下他的衣食住行，两个人就着家里家外的近况多聊了一些，挂掉电话后，蒋龙从阳台眺望着这座巨大冰冷的钢铁森林，远远看去，车辆行人渺如蝼蚁匆匆往来，他也是其中一只。向上爬的每一步都难如登天，他好像总是一无所有两手空空，而偶尔的一些瞬间会提醒他，他还拥有很珍贵的爱，来自远在沈阳的妈妈，还有身后这一间并不宽敞屋子里的几个人。&#xA;&#xA;坐着发了一会儿呆，蒋龙擦掉眼泪，转身拉开阳台的门，低着头想去厨房倒水。门锁咔嗒一声，张弛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刚好进门。&#xA;&#xA;蒋龙打开冰箱，踌躇了一下，放弃啤酒而选择了无糖可乐，这时张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刚买了吐司，想整个豪华版的三明治，你吃不吃？”&#xA;&#xA;蒋龙深呼吸几下，说吃，他没回头，背对张弛站着，还在想刚刚的那一通电话。他其实已经很习惯失败，也非常清楚成功才是天时地利的仁慈，可是对着妈妈春水一般的眼睛，情绪还是比他想象中汹涌。他同样不想让张弛看见他刚哭过的眼睛。软弱是应该被绝对摒弃的事物，一旦被轻拿轻放，开了一个小口，就将决堤。&#xA;&#xA;他回过身，拿着可乐想回房间调整一下情绪，低着头与张弛擦肩而过，刚走到厨房门口，张弛叫住了他，猝不及防问，“需要抱一下吗？”&#xA;&#xA;蒋龙怀疑自己听错了，回过头惊愕地看向张弛，他忘记自己眼睛里还含着眼泪，徒劳地快速眨了几下，然而张弛一定早就在擦肩的那个瞬间就已经看穿了，他在张弛面前总是近乎透明，张弛又有一颗柔软而十分敏锐的心。&#xA;&#xA;张弛的眼睛很温柔，又像是有点惆怅，他走向蒋龙，什么都没问，只是小幅度张开双臂。&#xA;&#xA;这时候再拒绝就显得有点矫情，更何况他在张弛面前其实也并不需要竖起厚厚的防御，蒋龙甚至很想笑，可是地心引力先于他的心俘获了他的嘴角，他撇着嘴抱住了张弛，双手严丝合缝贴在张弛背后，像在抱一只大型玩偶，并最终把几滴眼泪藏在对方卫衣肩头。出于一些蒋龙自己也想不明白的原因，蒋龙尤其不想被张弛看见自己的眼泪，可是如果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角落可以存放他的眼泪，那也只有张弛的怀中。&#xA;&#xA;过了一会儿，蒋龙情绪平复下来，拍拍张弛的后背，张弛揉了揉他的后脑勺，随之松手，转身去拿放在餐桌上的吐司，没有去看他有些发红的眼睛。&#xA;&#xA;张弛站在灶台边煎鸡蛋的时候，蒋龙趴在餐桌上看着他暖黄灯光下宽阔的背影，用冰可乐来回敷着滚烫的眼睛，他在心中想，这个世界上，原来真的有人能看见自己隐藏的眼泪和饥饿。&#xA;&#xA;几周后在餐桌上再次接到导演的电话，蒋龙又惊又疑，“导演，您改主意了？再考虑考虑我呗。”&#xA;&#xA;“小蒋，你确实是个好演员，对戏的态度我也很欣赏，但是我这个戏明天开机，确实没法换人了，我有个朋友，欧剑宇，挺有潜力的，他最近有个戏，里面一个角色挺适合你，我把你简历发给他了，你到时候直接跟他助理联系。”&#xA;&#xA;蒋龙飞快地说，“欧导前段时间那个戏我看过，特别好，谢谢导演谢谢导演，我一定好好演。”&#xA;&#xA;张弛在旁边听了个七七八八，看着挂掉电话表情恍惚如在梦中的蒋龙，推了推他，“醒醒醒醒，有戏演了，恭喜啊龙儿！”&#xA;&#xA;蒋龙终于如愿以偿得到了这个角色，不是男一号，却有重要的华彩情节和人物弧光，是演好了非常出效果的角色。他准备得极其用心，写了长长的人物小传。恰好这段时间张弛处在排练的空档期，经常在家，蒋龙得空便拉着他讨论人物心理和表演设计。&#xA;&#xA;这部剧的编剧之前写过几个舞台剧的本子，台词写得非常讲究，张弛坐在台灯下和他一起看剧本，他指着蒋龙的一句台词，“这句词儿写得真好，你说一遍我听听。”&#xA;&#xA;蒋龙凑过去，看清了剧本上的那句台词，郑重其事对着张弛念道：千万人之中，唯有你，令我想起了所有的梦。&#xA;&#xA;说完这句台词，蒋龙却愣了一下，心里打了个哆嗦，心缝里漫出细密的酸麻，让他神思有些恍惚。张弛垂下眼睛，眼睫投下一片阴影，模糊地笑起来，在如烟似梦的光影里，他的笑也像一个触手可及的幻梦。蒋龙心中微微一动。&#xA;&#xA;这一次，命运好像暂停了对蒋龙的考验，终于垂青于他，这部小成本网剧凭借主创的精心雕琢，在平台一经登陆便获得了高人气。在吃尽数不胜数的苦之后，蒋龙终于尝到了一点甜。&#xA;&#xA;大结局播出之际，整个剧组还一起录制了一个衍生小综艺，在同一平台作为粉丝福利播出，录制过程很顺利，经过一段时间的拍摄和相处，全组上下早已打成一片，气氛非常融洽。&#xA;&#xA;蒋龙输掉了其中一个游戏，惩罚环节是给置顶联系人打电话说我爱你。蒋龙第一个念头是打给妈妈，PD委婉地问：“阿姨愿意出镜吗，需不需要提前沟通一下，或者还有没有其他人选，咱们这个综艺也还是得玩点热闹的。”&#xA;&#xA;蒋龙看着联系人页面，“下一个是叶浏。”叶浏在这部剧里借由蒋龙的暗中帮助，也争取到了一个角色，此刻本人就坐在蒋龙对面，大家都笑了，“不带这么玩的啊蒋龙。”&#xA;&#xA;下一个……是张弛，蒋龙莫名有些犹豫，和要打给叶浏的心情竟然完全不同，这几天蒋龙忙着跑新戏的宣传，两个人已经几天没有见面了，不知道他现在在干什么。坐在他旁边的同事小声问，“下一个是谁啊？不方便？”&#xA;&#xA;“没有……”蒋龙越说声音越小，“是张弛。”&#xA;&#xA;蒋龙拍这部戏的过程中，张弛来探班过几次，蒋龙亲热地挽着他的手臂向大家介绍，“这是我好朋友好搭档，也是个演员，戏可好了。”搭档这个词对影视演员来说有点新鲜，张弛被他说得不好意思，解释说两个人之前合作过。蒋龙还动过心思在这个剧组里帮他争取角色，无奈和张弛的舞台剧撞了档期，张弛说虽然还不知道能不能选上，蒋龙宽慰他好好准备，张弛当时说的是：选上了还不一定去呢，先试试。&#xA;&#xA;“嗨，那就打给他呗，你俩那么铁，组里人他也都认识，还说下次有机会你俩一起演欧导的戏呢。”&#xA;&#xA;对面的叶浏看上去欲言又止，蒋龙脸有点僵，没有细究自己微妙的情绪，心一横拨通了电话。&#xA;&#xA;蒋龙屏住呼吸，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期待张弛不要接，电话响了五声之后被接起，张弛的声音从听筒另一端传过来，“忙完了吗？咋这个点儿给我打电话了呢，想我啦？”&#xA;&#xA;蒋龙有些脸热，含糊地反问，“你干嘛呢？”&#xA;&#xA;“排练中间休息，我在地上躺着呢，这几天连轴转累死我了。你听我这边说话有回音吗？”&#xA;&#xA;两个人黏黏糊糊闲聊了几句，蒋龙紧张地瞟了一眼摄影机，他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说，“那个，张弛，我爱你。”&#xA;&#xA;说完蒋龙立刻就后悔了，这个电话无论如何不应该打，动物一般的直觉在他的神经上拉响警报，让他生出莫名的焦躁，他好像触碰到了某些边界，开关一旦扳动却无法轻易复原，这三个字像潘多拉的盒子，说出口便再也不能装作无知无觉。此刻全世界陷入寂静，蒋龙的心跳敲击着鼓膜，一声响过一声，几秒钟好像有一个世纪那样漫长。对面终于传来很轻很轻的一声笑，“你录节目呢吧，怎么打给我了？”&#xA;&#xA;身边的同事适时出声，冲淡了有些诡异的气氛：张弛老师好，你俩不愧是搭档啊，太了解他了，我们录综艺呢，蒋龙刚才输了，惩罚是打给置顶联系人，这不就打给你了吗。&#xA;&#xA;张弛的声音听不出任何异常，笑呵呵地和大家打了一圈招呼，手机最后传回蒋龙手里，他喊了一声张弛的名字，张弛说：我也爱你。玩得开心啊。&#xA;&#xA;在剩下的录制时间里，蒋龙都有些心不在焉，他反复回想着张弛的反应和语气，一切都很正常，张弛成功地扮演了一位好朋友好搭档，仿佛他在蒋龙的生命中就是这样一个可以被简单概括的角色。&#xA;&#xA;可事实不是这样的。&#xA;&#xA;这件事过后两个人在微信上竟然很久没有互发消息，刚开始蒋龙以为张弛在忙着排练，并没有发现异常，结果张弛在群聊里还保持着正常的发言频率，蒋龙的私聊一律不回，或者只简单回复几个字。蒋龙甚至很久没有在家里抓到过张弛的影子，再大条的人也应该有所察觉——大事不妙。&#xA;&#xA;蒋龙看着两个人聊天框里突兀的空白，鼓起勇气主动给张弛发消息：你是不是生气了？&#xA;&#xA;半夜十二点，张弛的回复姗姗来迟：没有。&#xA;&#xA;蒋龙：你都不给我发消息了。&#xA;&#xA;蒋龙：对不起啊张弛，我错了。&#xA;&#xA;其实蒋龙还没太敢细想他到底错哪儿了，只是本能地服软，反正张弛一向对他很心软。&#xA;&#xA;可是这一次他却没有轻易蒙混过关，张弛又不说话了。&#xA;&#xA;这样僵持了几天，蒋龙被张弛的冷处理折磨得近乎恼怒，他一向喜欢直来直往，如果张弛真的为此而生气，蒋龙会真诚道歉的，只是无论张弛心中有任何的不满，都应该直截了当说出来，而不是这样毫无意义空耗下去。&#xA;&#xA;两个人之前从来没有闹成过这个样子，甚至连伤筋动骨的争吵都几乎没有过，蒋龙总是会率先道歉积极解决，然后两个人就会迅速重归于好。&#xA;&#xA;这一次好像真的不一样。&#xA;&#xA;蒋龙给王皓发消息：张弛啥时候回来，你给我报个信，有话跟他说，我堵不着他。&#xA;&#xA;王皓发了一个发抖企鹅的表情：你俩咋了？&#xA;&#xA;蒋龙更加砸摸出一些反常，这件事张弛竟然没有向王皓吐露只言片语。&#xA;&#xA;几天后的午夜，王皓发来消息：他今天差不多两点到家，别说是我说的啊。&#xA;&#xA;蒋龙直接潜入了张弛的房间，他从前经常进入这里，和张弛聊天，分享食物，或者只是普通地和他待在一起做各自的事，蒋龙曾经多次在失眠的夜里拿着电脑敲开张弛的门，趴在他的床上看剧本，张弛在旁边不怎么出声，打游戏也很安静，他身上总是有一种令蒋龙安心的神奇力量，将一切嘈杂的声响和脑子里的纷杂都隔绝在门外。在这个空间中，他绝对安全，完全自由。&#xA;&#xA;蒋龙坐在桌前再次打量张弛的房间，房间依旧很整洁，角落里摆着一把吉他，蒋龙点亮台灯，桌子上一件东西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一块没有使用痕迹的橡皮，被放置在一个称得上精致的透明亚克力盒子里，蒋龙上看下看端详了半天，并没看出什么名堂。&#xA;&#xA;他伏在暖黄的灯光下等待着。&#xA;&#xA;两点十五分，张弛推开了房门，被出现在这里的蒋龙吓了一大跳，蒋龙看出他第一反应是转身想跑，又硬生生顿住脚步。这是他的房间，他又能躲到哪里去呢。&#xA;&#xA;蒋龙站起身，指着阳台的方向，“聊聊？”&#xA;&#xA;张弛跟在他身后。门刚关好，蒋龙又郑重道了一次歉，“对不起，节目里那件事是我没处理好。”&#xA;&#xA;今晚月亮很亮，仿佛能照彻人心底所有的秘密，张弛没出声，仰起头看着月亮，半晌才摇摇头，“没有，我没生气。非要说的话可能是有点灰心吧，我自己也没弄明白。”&#xA;&#xA;这倒是个出乎蒋龙意料之外的答案，“……灰心？”&#xA;&#xA;张弛对自己的怨怼反而还多一些，他知道自己没有立场对此产生任何不满，蒋龙将他咬在唇齿间四年的三个字，在一个轻佻的场合轻飘飘说了出口，可是蒋龙其实什么都没有做错，选择沉默的一直都是他自己。&#xA;&#xA;只是一个游戏而已，为什么要当真呢。他又怎么能用期待这种微妙的暴力裹挟蒋龙给出他想要的回应。只是爱的生长不受控不由人，张弛被这种粘稠的情绪长久地煎熬着，心中不断滋生灰色的占有欲，好吧，是时候了，王皓说得对，后退一步，暂停这种无望期盼，回到自己的生活中。&#xA;&#xA;张弛深呼吸几次，逼着自己开口，“有个事儿还没来得及跟你说，最近有个舞台剧我选上了，要全国巡演半年，一周之后就出发了。”&#xA;&#xA;蒋龙愣了一下，“好事儿啊！多难得的机会，恭喜啊。”祝福的话不经思考流了出来，却又有千言万语哽在喉间，心中竟然有有说不出的失落，他这段时间忙于拍戏和宣传，竟然没有为他提供任何的帮助支持，在尘埃落定后才被简单告知了结果。&#xA;&#xA;在城市璀璨的万家灯火里，张弛的眼珠折射着一点星芒，他手里捻着一根烟，翻来覆去地揉，“本来一直没下定决心，后来觉得我也应该尝试一下新东西。而且离开一段时间可能对咱俩都好。”他笑了一下，“你知道了肯定要生气，我前段时间还想过搬走。”&#xA;&#xA;蒋龙沉下脸，果然感到一簇火苗沿着神经蔓延烧灼，随之而来的却是寒意，他下意识抚摸着自己的手臂，“为啥？”&#xA;&#xA;张弛随手从晾衣架上扯下一件自己的外套递给他，用一种非常理所当然的语气问他，“蒋龙，你真不知道吗？”&#xA;&#xA;蒋龙应该知道吗？&#xA;&#xA;他攥紧张弛的外套，上面有他很熟悉的洗衣液味道。千头万绪在他脑海里纠结成一团乱麻，被他刻意忽略的线索，张弛的声音，气味，眼神，他总是把情绪写在脸上，实在不算难懂，蒋龙乐于用纯粹，恬静这样美好的词汇来形容他，这一池总是心无旁骛的水，曾经那么不加掩饰地只流向蒋龙。&#xA;&#xA;黑暗的帷幕牵起一角，露出一丝亮光，蒋龙低着头吃力地思考。&#xA;&#xA;在蒋龙组织好语言之前，门口传来开锁的声音，是刚刚下戏回到家的叶浏，他似乎并没有发现阳台上无言对峙的两人，轻手轻脚穿过客厅，洗漱过后钻进了自己的房间。&#xA;&#xA;在这样凝滞的气氛里，两个人将叶浏并不算大的动静听得清清楚楚，叶浏的房间门被关上，世界重新陷入令人心慌的寂静，张弛侧过身向远处眺望，半晌他深吸一口气，“算了，没事儿，你早点休息，明天还得拍戏呢。”他作势要走。&#xA;&#xA;蒋龙的脑子终于运算得出唯一的答案，刨除所有错误选项，剩下的结果再令人不可置信，也是正确的。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张弛，你躲着我是因为你爱我吗？”&#xA;&#xA;这句话几乎像一个命运的宣判，张弛垂下手，手里的烟已经被他捏得不成样子，“你想听我的回答，真的是不知道还是不相信？”&#xA;&#xA;“我是不理解。为什么不跟我说？你觉得我会因为你喜欢我就疏远你害怕你？你对我就这么没信心？你躲着我让我很伤心。不管发生什么，即使你对我们的关系有新的期待，也应该我们一起来解决。”&#xA;&#xA;张弛竟然笑了一下，已经到了这个时候，蒋龙依然不想失去他，张弛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庆幸，“你想怎么解决？蒋龙你是不是没弄明白，我是喜欢你，我想跟你谈恋爱，想让你一直留在我身边，不要把光照在所有人身上，最好只看着我。你想让我怎么对你说这些？我知道你和我一样珍视我们之间的感情，我不想破坏这一切。你是个很好很好的人，我不想让你为难。”&#xA;&#xA;蒋龙固执地继续追问，“什么叫为难？”&#xA;&#xA;“你现在这种状态就是为难，你发现了吗龙儿？你在发抖。”张弛松解开蒋龙攥紧的拳头，抚摸着蒋龙指甲在掌心留下的刻痕，他看上去似乎想拥抱蒋龙，却还是放弃了，“我会解决的，不影响我们之间的关系，我不会搬走的，我们还是可以像以前一样。”&#xA;&#xA;蒋龙赌气道，“你发誓。”&#xA;&#xA;张弛注视着他，他大半张脸都落在阴影里，一双眼睛流露出蒋龙经常见到的专注神色，而在此之前，他并不知道这意味着爱。“嗯，我发誓。”&#xA;&#xA;蒋龙反而泄了气，他张了张嘴，最后只说，“我不能这么对你。”&#xA;&#xA;张弛笑着问，“你怎么对我了？我知道我在你心中是很重要的人，非常重要，这就足够了。这不是任何人的错，也不应该有任何人因此而受伤。”&#xA;&#xA;蒋龙小声说，“可是你看上去很伤心。”&#xA;&#xA;张弛别开脸，胸膛起伏，声音还是很温柔，“蒋龙，我连爱你都承认了，你还想从我的心里得到什么秘密？”&#xA;&#xA;澄明月光也无法照亮的这个小小角落里，张弛垂下眼睛，没有再看向蒋龙。]]&gt;</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p>写这章的时候总是有点恍惚，他俩现实中都恩爱成那样了，一打开文档怎么还没处上，哎呀妈呀好崩溃——

<br/>
张弛说：“我仔细想了，我还是喜欢他。”</p>

<p>四年后，同样的烧烤摊，同样相顾无言的两个人，王皓无意识盯着啤酒瓶上被水迹模糊的小字，沉思为什么四年过去了，张弛的感情问题还是如此棘手，他自认在接话方面颇有造诣，即使不当演员，去天桥下说相声也不至于饿死，但张弛却屡屡抛出令他无言以对的炸弹，看来他俩没法成为相声搭档了。</p>

<p>还是找老史吧。</p>

<p>王皓深呼一口气，“这话你应该直接跟他说啊。”</p>

<p>“最开始吧，我以为我喜欢个一年半载也淡了，但是好像不是那么个事儿啊，我之前不是说我一开始感觉特别害怕吗，这几年过下来，我没有那种害怕的感觉了，现在这样就挺好，我心里很踏实。”</p>

<p>“你还挺长情，都踏实了你还要搬走？”</p>

<p>张弛用手机扫了一下桌角的二维码，开始浏览菜单，“这事儿回头再说。去年我那个戏的导演，你记得吧，他昨天给我发消息，说有个戏复排，里面有个角色挺适合我的，想让我试试，如果选上了可能得全国巡演，半年，我说我考虑考虑。”</p>

<p>王皓挑起眉毛，“这是好事儿啊，机会难得。而且正好跟蒋龙分开一段时间，还能静下心想想你俩的事儿。”</p>

<p>张弛撇撇嘴没吭声，王皓看他这个样子，忽然福至心灵，惊奇又不可置信地说，“你别跟我说你舍不得跟他分开。”</p>

<p>张弛放大音量掩饰自己的心虚，“那……这几年我俩总在一起，每天闭眼之前是他睁开眼睛还是他，也就拍戏的时候顶多分开过两三个月，也没这么长时间啊，我都不知道能不能适应。”</p>

<p>王皓拿他没办法，“真有出息张弛。反正你好好考虑考虑吧，也还有时间。”他瞥了一眼张弛点好的菜，“上回也是这几样。”</p>

<p>两个人吃完这顿毫无新意的烧烤，回到家中，发现蒋龙正坐在沙发上摆出沉思者的姿势，怀里还抱着一只猫，张弛进了厨房，把打包好的蒋龙钦点夜宵放在餐桌上，回头看向蒋龙怀里毛绒绒的一团。</p>

<p>“这谁家猫？”王皓已经忍不住挠上了小猫的下巴。</p>

<p>“顾总的，他们两口子明天有事儿要出门，托我照顾一天，”顾宇峰是他合作过几次的演员朋友，气质非常霸总，被朋友们尊称为顾总。蒋龙举起小猫的前爪摇了摇，“来跟你两个哥哥打招呼。”</p>

<p>王皓摸了一会儿猫，恋恋不舍收了手，伸伸懒腰，“明早我还有排练呢，我看看剧本就睡了啊，你俩也早点。”</p>

<p>张弛嗯了一声，走到沙发旁接过蒋龙怀里的猫，“你吃去吧，猫给我抱一会儿。”</p>

<p>蒋龙把张弛带回来的夜宵一扫而空，今天他暂时把身材管理抛在了脑后，咬着签子还有点意犹未尽，他探出头看了一眼，张弛和猫都没在沙发上。</p>

<p>最后蒋龙在阳台找到了一人一猫，刚入秋，夜里还不是很凉，阳台的窗户开着，风远远送来桂花的香气。张弛坐在马扎上抱着猫，正在对天心一轮弦月唱着月亮代表我的心，蒋龙靠在门上笑，等他唱完之后才说，“对着猫唱情歌啊。”</p>

<p>张弛摇头晃脑的，“对喽，我就喜欢猫。”</p>

<p>蒋龙也拎了个马扎坐在他旁边，脑袋靠在他肩膀上，往猫身上摸了两把，张弛转头看着他，“咋了，心情不好？”</p>

<p>蒋龙皱起鼻子，知道自己的情绪变化根本瞒不过他，“前两天有个戏，我这一顿争取啊，当时跟导演聊得是挺热乎的，他让我回去等信儿，这都好几天了，估计够呛了。”</p>

<p>张弛将手覆在蒋龙摸猫的手上，“再等等，这都没准的事儿，别提前焦虑。你这几天是不是又睡不好觉了，看你那大黑眼圈。”</p>

<p>蒋龙长长叹了一口气，哼哼唧唧不老实地开始沽涌，“咋整啊，闹心呐，这戏拍得有了今天没明天的，啥时候能自己说了算呢，上次咱俩配合得那么默契，我还惦记着有机会再一起演一个呢。”</p>

<p>“肯定有机会，你想想，等有一天你成大明星了，那家伙，名导争相邀请你，都得挑着演，你到时候就说，”张弛的手指在虚空中点了点，“‘嗯，这剧本写得还行，就是这个角色吧，我想找我搭档来演，你要能把他定下来，我就来。’或者你直接当导演，演男一号，想跟谁演就跟谁演。”</p>

<p>蒋龙被他煞有介事的语气逗得前仰后合，“对我这么有信心吗，那我还得努力啊，进步空间可老大了。”</p>

<p>张弛看着他松解开的眉头，笑着说，“那可不吗，不过慢慢进步就行，也不用步子迈太大，就先从今天好好睡觉开始，蒋老师觉得咋样？”</p>

<p>“行了。”</p>

<p>几天后，蒋龙收到导演的微信，那个角色果然给了别人。他早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现实真的无可转圜，他还是不免有些气闷。</p>

<p>正好妈妈打来视频，蒋龙钻进阳台接起电话，闲聊了几句，妈妈忽然问，“咋了儿子，碰见啥事儿了吗？”</p>

<p>蒋龙一惊，心道自己真是长了年纪反倒心里不藏事，被最亲近的两个人看出情绪端倪连番关心。他习惯了报喜不报忧，不愿意让妈妈知道自己的难，笑出两个灿烂的小括弧，“没有啊，我挺好的。”</p>

<p>妈妈的眼神仿佛化作实体一下一下抚摸在蒋龙发顶，“感觉你今天有点蔫吧，没事儿昂，累了就回家歇歇，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天塌下来还有妈妈呢。”</p>

<p>蒋龙鼻子一酸，努力调整着表情，“没有，就是工作上的事儿，心里有点犯寻思。”</p>

<p>妈妈又关心了一下他的衣食住行，两个人就着家里家外的近况多聊了一些，挂掉电话后，蒋龙从阳台眺望着这座巨大冰冷的钢铁森林，远远看去，车辆行人渺如蝼蚁匆匆往来，他也是其中一只。向上爬的每一步都难如登天，他好像总是一无所有两手空空，而偶尔的一些瞬间会提醒他，他还拥有很珍贵的爱，来自远在沈阳的妈妈，还有身后这一间并不宽敞屋子里的几个人。</p>

<p>坐着发了一会儿呆，蒋龙擦掉眼泪，转身拉开阳台的门，低着头想去厨房倒水。门锁咔嗒一声，张弛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刚好进门。</p>

<p>蒋龙打开冰箱，踌躇了一下，放弃啤酒而选择了无糖可乐，这时张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刚买了吐司，想整个豪华版的三明治，你吃不吃？”</p>

<p>蒋龙深呼吸几下，说吃，他没回头，背对张弛站着，还在想刚刚的那一通电话。他其实已经很习惯失败，也非常清楚成功才是天时地利的仁慈，可是对着妈妈春水一般的眼睛，情绪还是比他想象中汹涌。他同样不想让张弛看见他刚哭过的眼睛。软弱是应该被绝对摒弃的事物，一旦被轻拿轻放，开了一个小口，就将决堤。</p>

<p>他回过身，拿着可乐想回房间调整一下情绪，低着头与张弛擦肩而过，刚走到厨房门口，张弛叫住了他，猝不及防问，“需要抱一下吗？”</p>

<p>蒋龙怀疑自己听错了，回过头惊愕地看向张弛，他忘记自己眼睛里还含着眼泪，徒劳地快速眨了几下，然而张弛一定早就在擦肩的那个瞬间就已经看穿了，他在张弛面前总是近乎透明，张弛又有一颗柔软而十分敏锐的心。</p>

<p>张弛的眼睛很温柔，又像是有点惆怅，他走向蒋龙，什么都没问，只是小幅度张开双臂。</p>

<p>这时候再拒绝就显得有点矫情，更何况他在张弛面前其实也并不需要竖起厚厚的防御，蒋龙甚至很想笑，可是地心引力先于他的心俘获了他的嘴角，他撇着嘴抱住了张弛，双手严丝合缝贴在张弛背后，像在抱一只大型玩偶，并最终把几滴眼泪藏在对方卫衣肩头。出于一些蒋龙自己也想不明白的原因，蒋龙尤其不想被张弛看见自己的眼泪，可是如果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角落可以存放他的眼泪，那也只有张弛的怀中。</p>

<p>过了一会儿，蒋龙情绪平复下来，拍拍张弛的后背，张弛揉了揉他的后脑勺，随之松手，转身去拿放在餐桌上的吐司，没有去看他有些发红的眼睛。</p>

<p>张弛站在灶台边煎鸡蛋的时候，蒋龙趴在餐桌上看着他暖黄灯光下宽阔的背影，用冰可乐来回敷着滚烫的眼睛，他在心中想，这个世界上，原来真的有人能看见自己隐藏的眼泪和饥饿。</p>

<p>几周后在餐桌上再次接到导演的电话，蒋龙又惊又疑，“导演，您改主意了？再考虑考虑我呗。”</p>

<p>“小蒋，你确实是个好演员，对戏的态度我也很欣赏，但是我这个戏明天开机，确实没法换人了，我有个朋友，欧剑宇，挺有潜力的，他最近有个戏，里面一个角色挺适合你，我把你简历发给他了，你到时候直接跟他助理联系。”</p>

<p>蒋龙飞快地说，“欧导前段时间那个戏我看过，特别好，谢谢导演谢谢导演，我一定好好演。”</p>

<p>张弛在旁边听了个七七八八，看着挂掉电话表情恍惚如在梦中的蒋龙，推了推他，“醒醒醒醒，有戏演了，恭喜啊龙儿！”</p>

<p>蒋龙终于如愿以偿得到了这个角色，不是男一号，却有重要的华彩情节和人物弧光，是演好了非常出效果的角色。他准备得极其用心，写了长长的人物小传。恰好这段时间张弛处在排练的空档期，经常在家，蒋龙得空便拉着他讨论人物心理和表演设计。</p>

<p>这部剧的编剧之前写过几个舞台剧的本子，台词写得非常讲究，张弛坐在台灯下和他一起看剧本，他指着蒋龙的一句台词，“这句词儿写得真好，你说一遍我听听。”</p>

<p>蒋龙凑过去，看清了剧本上的那句台词，郑重其事对着张弛念道：千万人之中，唯有你，令我想起了所有的梦。</p>

<p>说完这句台词，蒋龙却愣了一下，心里打了个哆嗦，心缝里漫出细密的酸麻，让他神思有些恍惚。张弛垂下眼睛，眼睫投下一片阴影，模糊地笑起来，在如烟似梦的光影里，他的笑也像一个触手可及的幻梦。蒋龙心中微微一动。</p>

<p>这一次，命运好像暂停了对蒋龙的考验，终于垂青于他，这部小成本网剧凭借主创的精心雕琢，在平台一经登陆便获得了高人气。在吃尽数不胜数的苦之后，蒋龙终于尝到了一点甜。</p>

<p>大结局播出之际，整个剧组还一起录制了一个衍生小综艺，在同一平台作为粉丝福利播出，录制过程很顺利，经过一段时间的拍摄和相处，全组上下早已打成一片，气氛非常融洽。</p>

<p>蒋龙输掉了其中一个游戏，惩罚环节是给置顶联系人打电话说我爱你。蒋龙第一个念头是打给妈妈，PD委婉地问：“阿姨愿意出镜吗，需不需要提前沟通一下，或者还有没有其他人选，咱们这个综艺也还是得玩点热闹的。”</p>

<p>蒋龙看着联系人页面，“下一个是叶浏。”叶浏在这部剧里借由蒋龙的暗中帮助，也争取到了一个角色，此刻本人就坐在蒋龙对面，大家都笑了，“不带这么玩的啊蒋龙。”</p>

<p>下一个……是张弛，蒋龙莫名有些犹豫，和要打给叶浏的心情竟然完全不同，这几天蒋龙忙着跑新戏的宣传，两个人已经几天没有见面了，不知道他现在在干什么。坐在他旁边的同事小声问，“下一个是谁啊？不方便？”</p>

<p>“没有……”蒋龙越说声音越小，“是张弛。”</p>

<p>蒋龙拍这部戏的过程中，张弛来探班过几次，蒋龙亲热地挽着他的手臂向大家介绍，“这是我好朋友好搭档，也是个演员，戏可好了。”搭档这个词对影视演员来说有点新鲜，张弛被他说得不好意思，解释说两个人之前合作过。蒋龙还动过心思在这个剧组里帮他争取角色，无奈和张弛的舞台剧撞了档期，张弛说虽然还不知道能不能选上，蒋龙宽慰他好好准备，张弛当时说的是：选上了还不一定去呢，先试试。</p>

<p>“嗨，那就打给他呗，你俩那么铁，组里人他也都认识，还说下次有机会你俩一起演欧导的戏呢。”</p>

<p>对面的叶浏看上去欲言又止，蒋龙脸有点僵，没有细究自己微妙的情绪，心一横拨通了电话。</p>

<p>蒋龙屏住呼吸，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期待张弛不要接，电话响了五声之后被接起，张弛的声音从听筒另一端传过来，“忙完了吗？咋这个点儿给我打电话了呢，想我啦？”</p>

<p>蒋龙有些脸热，含糊地反问，“你干嘛呢？”</p>

<p>“排练中间休息，我在地上躺着呢，这几天连轴转累死我了。你听我这边说话有回音吗？”</p>

<p>两个人黏黏糊糊闲聊了几句，蒋龙紧张地瞟了一眼摄影机，他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说，“那个，张弛，我爱你。”</p>

<p>说完蒋龙立刻就后悔了，这个电话无论如何不应该打，动物一般的直觉在他的神经上拉响警报，让他生出莫名的焦躁，他好像触碰到了某些边界，开关一旦扳动却无法轻易复原，这三个字像潘多拉的盒子，说出口便再也不能装作无知无觉。此刻全世界陷入寂静，蒋龙的心跳敲击着鼓膜，一声响过一声，几秒钟好像有一个世纪那样漫长。对面终于传来很轻很轻的一声笑，“你录节目呢吧，怎么打给我了？”</p>

<p>身边的同事适时出声，冲淡了有些诡异的气氛：张弛老师好，你俩不愧是搭档啊，太了解他了，我们录综艺呢，蒋龙刚才输了，惩罚是打给置顶联系人，这不就打给你了吗。</p>

<p>张弛的声音听不出任何异常，笑呵呵地和大家打了一圈招呼，手机最后传回蒋龙手里，他喊了一声张弛的名字，张弛说：我也爱你。玩得开心啊。</p>

<p>在剩下的录制时间里，蒋龙都有些心不在焉，他反复回想着张弛的反应和语气，一切都很正常，张弛成功地扮演了一位好朋友好搭档，仿佛他在蒋龙的生命中就是这样一个可以被简单概括的角色。</p>

<p>可事实不是这样的。</p>

<p>这件事过后两个人在微信上竟然很久没有互发消息，刚开始蒋龙以为张弛在忙着排练，并没有发现异常，结果张弛在群聊里还保持着正常的发言频率，蒋龙的私聊一律不回，或者只简单回复几个字。蒋龙甚至很久没有在家里抓到过张弛的影子，再大条的人也应该有所察觉——大事不妙。</p>

<p>蒋龙看着两个人聊天框里突兀的空白，鼓起勇气主动给张弛发消息：你是不是生气了？</p>

<p>半夜十二点，张弛的回复姗姗来迟：没有。</p>

<p>蒋龙：你都不给我发消息了。</p>

<p>蒋龙：对不起啊张弛，我错了。</p>

<p>其实蒋龙还没太敢细想他到底错哪儿了，只是本能地服软，反正张弛一向对他很心软。</p>

<p>可是这一次他却没有轻易蒙混过关，张弛又不说话了。</p>

<p>这样僵持了几天，蒋龙被张弛的冷处理折磨得近乎恼怒，他一向喜欢直来直往，如果张弛真的为此而生气，蒋龙会真诚道歉的，只是无论张弛心中有任何的不满，都应该直截了当说出来，而不是这样毫无意义空耗下去。</p>

<p>两个人之前从来没有闹成过这个样子，甚至连伤筋动骨的争吵都几乎没有过，蒋龙总是会率先道歉积极解决，然后两个人就会迅速重归于好。</p>

<p>这一次好像真的不一样。</p>

<p>蒋龙给王皓发消息：张弛啥时候回来，你给我报个信，有话跟他说，我堵不着他。</p>

<p>王皓发了一个发抖企鹅的表情：你俩咋了？</p>

<p>蒋龙更加砸摸出一些反常，这件事张弛竟然没有向王皓吐露只言片语。</p>

<p>几天后的午夜，王皓发来消息：他今天差不多两点到家，别说是我说的啊。</p>

<p>蒋龙直接潜入了张弛的房间，他从前经常进入这里，和张弛聊天，分享食物，或者只是普通地和他待在一起做各自的事，蒋龙曾经多次在失眠的夜里拿着电脑敲开张弛的门，趴在他的床上看剧本，张弛在旁边不怎么出声，打游戏也很安静，他身上总是有一种令蒋龙安心的神奇力量，将一切嘈杂的声响和脑子里的纷杂都隔绝在门外。在这个空间中，他绝对安全，完全自由。</p>

<p>蒋龙坐在桌前再次打量张弛的房间，房间依旧很整洁，角落里摆着一把吉他，蒋龙点亮台灯，桌子上一件东西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一块没有使用痕迹的橡皮，被放置在一个称得上精致的透明亚克力盒子里，蒋龙上看下看端详了半天，并没看出什么名堂。</p>

<p>他伏在暖黄的灯光下等待着。</p>

<p>两点十五分，张弛推开了房门，被出现在这里的蒋龙吓了一大跳，蒋龙看出他第一反应是转身想跑，又硬生生顿住脚步。这是他的房间，他又能躲到哪里去呢。</p>

<p>蒋龙站起身，指着阳台的方向，“聊聊？”</p>

<p>张弛跟在他身后。门刚关好，蒋龙又郑重道了一次歉，“对不起，节目里那件事是我没处理好。”</p>

<p>今晚月亮很亮，仿佛能照彻人心底所有的秘密，张弛没出声，仰起头看着月亮，半晌才摇摇头，“没有，我没生气。非要说的话可能是有点灰心吧，我自己也没弄明白。”</p>

<p>这倒是个出乎蒋龙意料之外的答案，“……灰心？”</p>

<p>张弛对自己的怨怼反而还多一些，他知道自己没有立场对此产生任何不满，蒋龙将他咬在唇齿间四年的三个字，在一个轻佻的场合轻飘飘说了出口，可是蒋龙其实什么都没有做错，选择沉默的一直都是他自己。</p>

<p>只是一个游戏而已，为什么要当真呢。他又怎么能用期待这种微妙的暴力裹挟蒋龙给出他想要的回应。只是爱的生长不受控不由人，张弛被这种粘稠的情绪长久地煎熬着，心中不断滋生灰色的占有欲，好吧，是时候了，王皓说得对，后退一步，暂停这种无望期盼，回到自己的生活中。</p>

<p>张弛深呼吸几次，逼着自己开口，“有个事儿还没来得及跟你说，最近有个舞台剧我选上了，要全国巡演半年，一周之后就出发了。”</p>

<p>蒋龙愣了一下，“好事儿啊！多难得的机会，恭喜啊。”祝福的话不经思考流了出来，却又有千言万语哽在喉间，心中竟然有有说不出的失落，他这段时间忙于拍戏和宣传，竟然没有为他提供任何的帮助支持，在尘埃落定后才被简单告知了结果。</p>

<p>在城市璀璨的万家灯火里，张弛的眼珠折射着一点星芒，他手里捻着一根烟，翻来覆去地揉，“本来一直没下定决心，后来觉得我也应该尝试一下新东西。而且离开一段时间可能对咱俩都好。”他笑了一下，“你知道了肯定要生气，我前段时间还想过搬走。”</p>

<p>蒋龙沉下脸，果然感到一簇火苗沿着神经蔓延烧灼，随之而来的却是寒意，他下意识抚摸着自己的手臂，“为啥？”</p>

<p>张弛随手从晾衣架上扯下一件自己的外套递给他，用一种非常理所当然的语气问他，“蒋龙，你真不知道吗？”</p>

<p>蒋龙应该知道吗？</p>

<p>他攥紧张弛的外套，上面有他很熟悉的洗衣液味道。千头万绪在他脑海里纠结成一团乱麻，被他刻意忽略的线索，张弛的声音，气味，眼神，他总是把情绪写在脸上，实在不算难懂，蒋龙乐于用纯粹，恬静这样美好的词汇来形容他，这一池总是心无旁骛的水，曾经那么不加掩饰地只流向蒋龙。</p>

<p>黑暗的帷幕牵起一角，露出一丝亮光，蒋龙低着头吃力地思考。</p>

<p>在蒋龙组织好语言之前，门口传来开锁的声音，是刚刚下戏回到家的叶浏，他似乎并没有发现阳台上无言对峙的两人，轻手轻脚穿过客厅，洗漱过后钻进了自己的房间。</p>

<p>在这样凝滞的气氛里，两个人将叶浏并不算大的动静听得清清楚楚，叶浏的房间门被关上，世界重新陷入令人心慌的寂静，张弛侧过身向远处眺望，半晌他深吸一口气，“算了，没事儿，你早点休息，明天还得拍戏呢。”他作势要走。</p>

<p>蒋龙的脑子终于运算得出唯一的答案，刨除所有错误选项，剩下的结果再令人不可置信，也是正确的。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张弛，你躲着我是因为你爱我吗？”</p>

<p>这句话几乎像一个命运的宣判，张弛垂下手，手里的烟已经被他捏得不成样子，“你想听我的回答，真的是不知道还是不相信？”</p>

<p>“我是不理解。为什么不跟我说？你觉得我会因为你喜欢我就疏远你害怕你？你对我就这么没信心？你躲着我让我很伤心。不管发生什么，即使你对我们的关系有新的期待，也应该我们一起来解决。”</p>

<p>张弛竟然笑了一下，已经到了这个时候，蒋龙依然不想失去他，张弛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庆幸，“你想怎么解决？蒋龙你是不是没弄明白，我是喜欢你，我想跟你谈恋爱，想让你一直留在我身边，不要把光照在所有人身上，最好只看着我。你想让我怎么对你说这些？我知道你和我一样珍视我们之间的感情，我不想破坏这一切。你是个很好很好的人，我不想让你为难。”</p>

<p>蒋龙固执地继续追问，“什么叫为难？”</p>

<p>“你现在这种状态就是为难，你发现了吗龙儿？你在发抖。”张弛松解开蒋龙攥紧的拳头，抚摸着蒋龙指甲在掌心留下的刻痕，他看上去似乎想拥抱蒋龙，却还是放弃了，“我会解决的，不影响我们之间的关系，我不会搬走的，我们还是可以像以前一样。”</p>

<p>蒋龙赌气道，“你发誓。”</p>

<p>张弛注视着他，他大半张脸都落在阴影里，一双眼睛流露出蒋龙经常见到的专注神色，而在此之前，他并不知道这意味着爱。“嗯，我发誓。”</p>

<p>蒋龙反而泄了气，他张了张嘴，最后只说，“我不能这么对你。”</p>

<p>张弛笑着问，“你怎么对我了？我知道我在你心中是很重要的人，非常重要，这就足够了。这不是任何人的错，也不应该有任何人因此而受伤。”</p>

<p>蒋龙小声说，“可是你看上去很伤心。”</p>

<p>张弛别开脸，胸膛起伏，声音还是很温柔，“蒋龙，我连爱你都承认了，你还想从我的心里得到什么秘密？”</p>

<p>澄明月光也无法照亮的这个小小角落里，张弛垂下眼睛，没有再看向蒋龙。</p>
]]></content:encoded>
      <guid>https://writee.org/dissolveinlove/zhu-meng-ya-jun-yong-you-xiang-pi-fu-yuan-mo-fa-de-nan-tong-xue-2</guid>
      <pubDate>Sun, 17 May 2026 10:08:57 +0000</pubDate>
    </item>
    <item>
      <title>【逐梦亚军】拥有橡皮复原魔法的男同学（1）</title>
      <link>https://writee.org/dissolveinlove/zhu-meng-ya-jun-yong-you-xiang-pi-fu-yuan-mo-fa-de-nan-tong-xue-1</link>
      <description>&lt;![CDATA[“我确实认为友谊实际上是一种非常酷儿的关系，因为它摆脱了这些社会定义的关系的界限。”&#xA;千万人之中，唯有你，令我想起了所有的梦。&#xA;&#xA;东北人在北京，高中同学pa，伪情景喜剧。&#xA;!--more--&#xA;br/&#xA;凌晨两点，王皓放下手中的剧本，纸上的字钻不进脑子，在白花花的纸面上晃来晃去惹人心烦，他揉着眼睛穿过黑暗的客厅去倒水，路过沙发时，被一个凝固的静默人影吓了一跳，后退几步大叫一声，还顾念着连轴拍了几天夜戏，今天好不容易早早睡下的叶浏，徒劳地捂住嘴，心有余悸给自己顺着气，压低声音问，“张弛你大半夜往这一坐要干啥啊，演男鬼在这儿找感觉呢？”&#xA;&#xA;张弛幽幽望着他，先叹了一口气，“王皓，你把租房中介微信推给我吧。”&#xA;&#xA;王皓抖了抖被他语气矫情出的一身鸡皮疙瘩，“谁要找房子啊，你剧团同事？”&#xA;&#xA;张弛摇摇头，“是我，我觉得我应该搬走。”&#xA;&#xA;“啊？”王皓大惊失色，将杯子贯在茶几上，急匆匆坐在他身旁，“你不至于吧，蒋龙今天不就是和剧组同事出去聚个餐吗，又不是不回来了。”&#xA;&#xA;“不是因为这个，”张弛脸藏在阴影里，叫人看不清他的表情，“我就是觉得，我俩不能再这么下去了，过两年我都要三十了。”&#xA;&#xA;“你受啥刺激了？暗恋了这么多年就无疾而终了？你俩认识都快半辈子了。”&#xA;&#xA;张弛自暴自弃向后躺倒在沙发靠背上，“我又不是刚认识他就喜欢他。”&#xA;&#xA;“这是重点吗？”王皓实在忍不住了，“要不表白吧，没准蒋龙正有此意一下同意了呢，你俩感情都好成那样了，升华一下革命友情，很顺理成章啊。”&#xA;&#xA;张弛保持捂着脸的姿势一动不动，“你说，他是真没发现吗，说是暗恋，我也没藏啊，如果他对我有那个意思我俩早成了。”&#xA;&#xA;王皓拍拍他肩膀，“兄弟，蒋龙和普通人能一样吗，你不说明白他就以为你俩哥俩好呢。有必要整得这么虐心吗，既然你不想继续这么下去了，就直接和他说呗。”&#xA;&#xA;张弛摇摇头，“我不想让他为难。”&#xA;&#xA;他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忽然开始震动——来电人是蒋龙。&#xA;&#xA;电话接起来，那头人声嘈杂，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更加喧闹，连一旁的王皓也听得很清楚，蒋龙喝得不少，有些口齿不清，“张弛，你睡了吗，能不能来接我，有点晕。”&#xA;&#xA;张弛立马从沙发上弹起来，一边让蒋龙发来定位，一边开始穿外套，动作之丝滑流畅看得王皓目瞪口呆，“不是，兄弟，你不搬了？”&#xA;&#xA;张弛已经推开门，正把手机揣进口袋，“我还没下定决心呢，再说吧。记得把中介微信推给我啊。”&#xA;&#xA;这个月底史策按照惯例提醒王皓交房租，并交代他别忘了提醒张弛，王皓却诡异地沉默了半晌，史策看他一脸纠结为难，“咋了？他这个月又没钱了？”&#xA;&#xA;“不是”，王皓叹了口气，“张弛说他要搬走。”&#xA;&#xA;史策听完来龙去脉后冷笑一声，“你听他嘴硬，自打咱们搬进来已经五年了，他不是第一回要搬了吧，你放心吧，蒋龙只要还在这儿一天，他就不会走的。你说这俩人啊，这么多年了，怎么还这样，一点长进没有，我记得你们仨还是高中同学呢吧。”&#xA;&#xA;“可不是吗，高一的时候我们仨一个班，蒋龙还是班长呢。”&#xA;&#xA;高一开学第一天，张弛挤在人群中，伸长脖子张望校门口告示板上张贴出的分班名单，由于学籍问题，他需要在本地的高中就读一年再转回曲校。这是他人生头一回经历普通的学生生活，走在叽叽喳喳的人群中，张弛觉得很新奇。&#xA;&#xA;这一年他个子抽条了很多，肩膀变得宽阔，压腿要较更大的劲，有惊无险度过了变声的关口。张弛甩着书包坐在班级后排，好奇地观察着未来的同学。&#xA;&#xA;一个瘦高的锅盖头摇摇晃晃来到后排，指着他旁边的位置，“哥们儿，这儿没人吧。”&#xA;&#xA;张弛摇摇头。&#xA;&#xA;锅盖头坐了下来，把书包抱在怀里，他稍微有些驼背，转过头朝张弛咧嘴一笑，“我叫王皓。”&#xA;&#xA;第一次班会上，班主任询问有谁想当班长，前排一个男生勇敢地高高举起手，张弛带着点好奇和羡慕，隔着几排课桌的距离望着他毛绒绒的后脑勺发呆，阳光照亮空气中的微尘，在九月的第一天，他记住了未来班长的名字——蒋龙。&#xA;&#xA;张弛慢慢融入了普通的高中生活，老师知道他的情况，对他没有过多成绩上的要求，他成绩不好也不坏，个子高，脾气好，新学期搬教材的时候会最先被叫走，很多男生不爱干这种不出风头又没意思的力气活，张弛总是不好意思拒绝眼睛亮晶晶的班长，于是经常被抓壮丁。&#xA;&#xA;他与新同桌王皓也相处得很好，王皓此人嘴贱心善，唯一的缺点是冷笑话过于冷，以及并不太适合锅盖头。两个人坐在班级后排拌很没营养的嘴，课间溜溜达达穿过操场去买冰棍。&#xA;&#xA;这样吵吵闹闹的生活还不赖，张弛开始逐渐习惯。&#xA;&#xA;班长蒋龙和他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过了一段时间张弛才察觉，蒋龙似乎是校园里的风云人物，总是各项活动里最掐尖的那一个，成绩好，人缘佳，老师喜欢，同学信赖，连参加校运会的接力比赛也有高糊直拍，十年后仍流传于江湖中。不过他们的生活是两条平行线，几乎没有任何交集，张弛怀疑蒋龙对他的印象大概只有最显而易见的会唱戏和个子高。&#xA;&#xA;立冬之前，张弛请假一天，去参加市里的京剧比赛，他有点紧张，起了个大早推开窗户站在阳台上喊嗓子，清早凛冽的空气灌注肺腑，他努力着让自己平静下来。&#xA;&#xA;忽然听到楼下有人喊他的名字，探出头，竟然是班长蒋龙，他身边还站着一个陌生的女生。&#xA;&#xA;蒋龙看见他，仰着脸笑得很开心，“张弛，你今天要去比赛吧，能把校服借我一下吗，我的借给我……姐了，她外校的，想去咱们学校转一圈。”&#xA;&#xA;张弛拿着校服下楼，还不忘问，“你咋知道我住这儿呢？”&#xA;&#xA;“秘密，”蒋龙狡黠一笑，接过校服，“谢了啊，比赛加油！”&#xA;&#xA;蒋龙这么一闹，张弛的紧张情绪反而被冲淡，坐在公交车上默词时，张弛一个晃神还在想，蒋龙是怎么找到他家的呢？&#xA;&#xA;张弛正趴在英语卷子上揉眼睛，一个卷毛脑袋出现在后门，“谁有空，来个人儿呗，帮忙搬一趟卷子，有点多，我一个人拿不了。”&#xA;&#xA;王皓立刻把书一扔卧倒在桌子上装死，张弛挠着头主动站起身，跟着蒋龙走出了教室。&#xA;&#xA;两个人捧着分量相当的卷子走在回教室的路上，刚拐进走廊，几个高高壮壮的高年级男生横七竖八站成一排，看上去非常不好惹的几个人交头接耳交流了半天，忽然朝着他俩的方向走来，张弛被这种压迫感勾起一些很不美好的回忆，本能的恐惧使得他下意识绷紧神经，浑身僵硬无法动弹，逐渐落在蒋龙身后。&#xA;&#xA;蒋龙似乎没意识到他的异常，好在那几个人并不是冲着他们来的，只是简单擦肩而过，蒋龙甚至还友好地喊了一声学长好，他走出几步才发现张弛没跟上来，回头去找，看到张弛脸色发白僵在原地，神情怵然，像是受了很大惊吓，蒋龙吓了一跳，一把接过他手上的东西放在地上，手忙脚乱从校服兜里掏纸，为他擦掉额头沁出的冷汗，“咋了，感觉不舒服吗？”&#xA;&#xA;张弛半晌才回过神来，眨了眨眼睛，重新拿起卷子，“没有，就是……有点被刚才那几个人吓到了，想起点小时候的事儿。”&#xA;&#xA;蒋龙一双莹亮的眼睛包含关切望着他，“你现在感觉好点了没？要不要再歇会儿？”&#xA;&#xA;张弛反倒有点不好意思，他努力笑了笑，“没事儿了。其实也不是啥大事儿，就是我小时候在曲校，被高年级的师兄们欺负过，他们朝我迎面走过来，我心里就有点害怕。”他看出蒋龙的表情流露出明显的不忍，发觉自己说得太多，故作轻松开着玩笑，“都过去了，我现在长这么高，不会再被欺负了。”&#xA;&#xA;没想到蒋龙却非常认真地说，“再有人欺负你你就跟我说，我给你撑腰。”&#xA;&#xA;蒋龙比张弛矮半个头，身形小了一圈，他一本正经仰起脸说着要保护张弛的话，让张弛有点想笑，心中刚刚一瞬间如坠冰窟的寒意消散得无影无踪，流淌出融融春水，“那我太有安全感了，谢谢班长。”&#xA;&#xA;“那可说呢，不用客气。”蒋龙眯着眼睛笑，“路见不平，必须得拔刀相助啊。”&#xA;&#xA;从那之后，蒋龙的身影在人群中逐渐变得清晰起来，食堂打饭的队伍里，小卖部的冰柜前，甚至是放学的大部队中，大多时候是一个侧脸或者毛绒绒的后脑勺，不知为何，张弛总能注意到他。&#xA;&#xA;在有意无意的观察之下，张弛确认了，蒋龙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身为班长，他总能察觉到班级里每一个人的异常状态，提供切实帮助，张弛知道，他上次说要为张弛撑腰，是绝对的真心话，全无半句客套虚伪，张弛甚至毫不怀疑，遇到困难时，只要他一句话，蒋龙绝对会立刻撸起袖子挡在他身前。&#xA;&#xA;张弛从小学戏，浸润在仁义礼智信的戏文里长大，对侠义精神有自己的深刻理解。蒋龙就是真正隐匿在人群中的侠客，有一颗透明的、晶莹而纯净的心灵。&#xA;&#xA;某日前桌借走了张弛一块完整的橡皮，放学时只还回来一堆被尺子切得稀碎的残躯，王皓在一旁笑得直打跌，张弛略感无语，心里也有点想笑，“你这上课一顿忙活，拿我橡皮整几个菜啊。”&#xA;&#xA;他本人只用了一分钟就将这件事抛之脑后，然而第二天课间，蒋龙神神秘秘把他叫到走廊里，伸出手，掌心里躺着一块完整的新橡皮，和张弛被切碎的那块一模一样，他神情非常严肃，像一位无所不能的魔法师，用善良和真诚编织了许多不可思议的魔法，“你前桌没恶意，你别往心里去。”&#xA;&#xA;张弛一愣，看着蒋龙手里这块橡皮，没想到蒋龙会留心到这件事，良久才接过橡皮，“我知道，他就是跟我开个玩笑，我没和他生气，谢谢你啊，你人真好。”&#xA;&#xA;班里的元旦联欢会上，张弛唱了一段拿手的叫小番，最后一句他练了很久，这一次唱得很漂亮。班里同学不懂京剧，台下传来出于善意稀稀拉拉的掌声，王皓带头叫好，蒋龙双手拢在嘴边发出喝彩声，由嫌场子不够热，细着嗓子喊：张弛我爱你。&#xA;&#xA;台下一片哄笑，掌声变得热烈起来，张弛鞠完躬直起身，也没忍住笑了。&#xA;&#xA;这一年的秋天，张弛回到曲校，脱下校服，重新穿上同样宽松的练功服，恢复了每日高强度的练功生活，右手中指关节上握笔留下的茧逐渐消失。也就是那一年，他后来从王皓口中得知，蒋龙转了文，要考电影学院。&#xA;&#xA;大学毕业之后，张弛决定转向舞台剧，王皓则机缘巧合进了话剧团。这些年两个人一直陆陆续续保持着联系，张弛的新工作地点竟然离王皓很近。王皓听说他正在焦头烂额寻找新住处，发来消息：咱们合租呗，我们这边五个人住，刚好缺一个室友。有我同事老史，电影学院毕业的阿浏和三姐，都是同行，另一个人你更认识，咱们高一班长，蒋龙。&#xA;&#xA;看见这个尘封许久的名字，张弛心里一动，顺势答应下来。&#xA;&#xA;又是一个秋天，张弛拎着行李搬进了三板斧公寓的五楼。他将王皓给的钥匙插进防盗门的锁芯，还没拧，门却从里面开了，这个瞬间被无限拉长，像老电影的抽帧画面，在张弛的感官里几乎形成了一个慢动作。蒋龙站在门口，见到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灿烂的笑，他变化并不大，下巴变尖，头发长了，眼睛明亮，笑起来两颊还是有两道生动的小括号，“几年没见了，现在这么帅呢张弛。”&#xA;&#xA;时针再次开始转动了。&#xA;&#xA;张弛入住的第一周，蒋诗萌张罗在家涮火锅来欢迎张弛，挑了一个大家都有空的晚上，率领蒋龙和叶浏去超市扫荡了一圈，大包小包拎回来几袋子食材。&#xA;&#xA;大家坐下来闲话家常，发现只有叶浏不是东北人，叶浏坐在蒋龙的左手边，夹起一个丸子，“怎么还孤立我呢。我现在台词练得好多了，听不出是福建的吧。”&#xA;&#xA;蒋龙点点头，“比我刚认识你的时候有进步啊，但还得继续努力。”&#xA;&#xA;史策颇感兴趣地看向正埋头苦吃的王皓和张弛，“你们仨竟然是高中同学？想象不出你们高中是啥样的呢。”&#xA;&#xA;王皓被烫得直哈气，用手狂扇风，“缘，就是这么妙不可言呐。”&#xA;&#xA;张弛低着头叼起一块肉，闻言笑了一下，“蒋龙当时还是班长呢，老叫我搬卷子搬书，我有时候搬不动也不好意思说。”&#xA;&#xA;蒋龙坐在张弛身旁，他喝了点啤酒，额角渗出薄汗，脸有些红，笑得眼睛亮晶晶的，“你那时候长得高，还特别好说话。”&#xA;&#xA;史策哈哈乐，“那王皓呢，是不是净偷懒了，还是你高中的时候比张弛矮？”蒋龙抢在王皓前控诉，“指望不上他，一叫他就卧倒了，婴儿般的睡眠。”&#xA;&#xA;王皓故作谦虚摆摆手，“这种进步的机会我就让给品德高尚的同学了，都是我应该做的。”&#xA;&#xA;蒋诗萌筷子一伸夺下王皓刚从锅里捞起的肉，“这种好吃的机会也让给饭量大的同学吧，也是你应该做的。”&#xA;&#xA;大家嘻嘻哈哈笑成一团。&#xA;&#xA;蒋龙转头看向张弛，“我听说你后来考上中国戏曲学院了，后来咋转行演舞台剧了呢。”&#xA;&#xA;张弛摩挲着杯子，“京剧现在有人听没人懂啊，这么多年一直都在曲校里待着了，就除了咱们同学那年。我还是想尝试尝试新东西。”&#xA;&#xA;蒋龙点点头，“你们家搬走了吗，还住铁西广场那边吗？”&#xA;&#xA;“还住那儿。”张弛忍不住问，“你是咋知道我家住那儿的，我可好奇了，那次你管我借校服，在楼下喊我，吓了我一跳。”&#xA;&#xA;蒋龙没骨头一样往他身上倒，吃吃地笑，“这事儿还记着呢。”叶浏怕张弛尴尬，想把蒋龙拉起来，却没拉动他，“我家也住那边，咱俩家就隔了一条街。”&#xA;&#xA;张弛坐得笔直，身体有点僵，蒋龙软乎乎的脸颊紧贴着他肩膀上凸起的那块骨头，张弛能感受到他的呼吸在耳边带起微小气流，他不太习惯这样亲密的肢体接触，虽然没喝酒，脸却有点红，“昂，这真是缘分。”&#xA;&#xA;张弛和新室友们迅速熟络起来，大家都是善良真诚的人，又是同行，非常有共同语言，很能聊得来。&#xA;&#xA;一段时间近距离接触下来，蒋龙生活里表现出来的状态和张弛之前对他的印象有些不太一样，蒋龙竟然是一个生命力如此旺盛，热烈到近乎聒噪的人，简直像一只亲人的猫，见面就往人身上扑，张弛被吓了几回才慢慢习惯，进而发现这就是蒋龙对所有人表达亲近的一种方式。张弛说不清自己是失望还是松了一口气。&#xA;&#xA;从京剧团离开汇入人海，张弛进入了一套完全不同的运转规则，当演员并不是一时的心血来潮，他想体验新的舞台，新的身份，在人生的花园里种下新的花。最开始一切都很难，即使他对此早有预料，还是度过了一段举步维艰的日子。&#xA;&#xA;在转换舞台的阵痛中，蒋龙提供了很多帮助，他主攻影视剧，但能在心态和资源争取这些方面为张弛提供新的视角。某个时刻张弛看着喋喋不休的蒋龙，会觉得其实时间并没有在他身上留下刻痕，他还是那个琴心剑胆的侠客，他的透明心灵依然纯净。&#xA;&#xA;蒋龙某次进组之后甚至为他争取到了一个小角色，即使他自己也总是很难。这个角色戏份不多，很有记忆点，几乎所有对手戏都是和蒋龙一起。&#xA;&#xA;张弛第一反应是自己肯定不行，他从来没拍过影视剧，走下舞台进入镜头，他对于绝对的未知还是有一点恐惧，蒋龙却不允许他后退，态度很坚决：你百分之百没问题，所有戏都是咱俩一起，有我在你怕啥啊！&#xA;&#xA;张弛站在片场对着他没见过的镜头和设备，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反复绞着衣角，蒋龙在他身边小声说，“放松，没事儿，我给你托着，按咱俩排练的来，就跟你平时演舞台剧一样。”&#xA;&#xA;蒋龙早就将自己这些年拍戏凝结无数血泪的武林秘籍倾囊相授，把需要注意的地方掰开了揉碎了事无巨细讲给他听，两个人私下里更是将对手戏排练了无数遍。正式拍摄时，呈现效果超出他们预料地精彩，导演在显示器后频频点头，“不错啊你俩。”&#xA;&#xA;收工后导演打量着还是有点拘谨的张弛，“小伙子戏不错，蒋龙从哪儿把你找出来的，他跟我磨了不下十次，打包票说你虽然是新人，但绝对能演好。效果确实不错，你俩真有默契，跟老搭档一样。这个风险冒得值，继续努力啊。”&#xA;&#xA;张弛受宠若惊，连连鞠躬道谢，蒋龙在旁边笑得比自己挨夸还灿烂。&#xA;&#xA;两个人走在收工回家的路上，讨论着刚刚拍摄的戏，还有等下的晚饭。这是一个清冽的夜晚，月亮从云层中露出踪迹，刚刚下过一场雨，空气里还留存着腥甜的泥土气味，蒋龙在月光下灵活地跳来跳去，躲避着路上的小水坑，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着落在他身后的张弛，“跟你一起拍戏这么痛快呢，其实一开始我心里也有点没底，但是开机之后看你状态，我就觉得能行。我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咱俩的默契是天生的吧，下次有机会咱俩还一起演，或者干脆咱俩组一组合吧，有搭档真好。”&#xA;&#xA;他带着笑意的眼睛比天上的月亮还要璀璨，在微风中，张弛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xA;&#xA;第二年夏至这一天，王皓收到张弛的消息，叫他去楼下烧烤摊，王皓从招演员的群里切出去，认命地敲字：前天咱几个不是刚一起吃过，身材不管理了日子不过了？&#xA;&#xA;张弛罕见地没接茬拌嘴：有大事儿找你商量。&#xA;&#xA;王皓：张艺谋要找你拍戏然后你决定不了演不演是吗？&#xA;&#xA;张弛没回他。&#xA;&#xA;王皓：那就是陈思诚也要找你，你决定不了演哪个？&#xA;&#xA;打完字，王皓一头雾水胡乱套了个T恤下楼，远远看见坐在塑料椅子上正陷入沉思的张弛，桌上没有菜，他手里却拿着一瓶已经喝了几口的啤酒，他严肃的神情使得大排档仿佛变成了一间高级会议室。&#xA;&#xA;大事似乎真的有些不妙，王皓战战兢兢落座，深感担忧，“咋了这是？兄弟，你别吓唬我。”&#xA;&#xA;张弛抬起头，沉痛道，“我完了，王皓，我好像有喜欢的人了。”&#xA;&#xA;“嗨——”王皓没想到竟然是感情问题，悬着的心骤然放下，有些啼笑皆非。他拉过菜单开始浏览，“整这么大阵仗我还以为咋地了，一天净吓唬人。谁啊，方不方便透露一下，兄弟帮你出点谋划点策。”&#xA;&#xA;“你也认识，”张弛喝了一大口啤酒，他的语气令王皓忽然浮现了一些不妙的预感，危机感像草原上的狐猴受到威胁直立起上身，发出预警信号。&#xA;&#xA;然后他听见张弛说，“蒋龙。”&#xA;&#xA;王皓和他大眼瞪小眼长达五分钟，“真的假的？”没等张弛回答，王皓开始左顾右盼，“你是不是和老史他们打赌了想看我啥反应，都出来吧别躲着了。”&#xA;&#xA;张弛静静看着他笑了一下，语气很认真，“真的。”&#xA;&#xA;王皓心中长叹一声，拍了拍张弛的肩膀，“好样的兄弟，”又犹豫着发问，“那你是咋打算的啊？”&#xA;&#xA;“没啥打算，”张弛把心里话说出口反而放松下来，拿过王皓压在手边的菜单，“就现在这样挺好的。”他其实怀疑蒋龙应该已经察觉到了，因为他擅长表演，却不太会掩饰自己的真心，可是蒋龙待他一如往常，让他摸不准蒋龙的态度，只好这样硬着头皮继续两个人的相处模式。&#xA;&#xA;王皓伸长脖子端详他的表情，“我真有点没想到，你为啥喜欢他啊？从高中的时候开始的？”&#xA;&#xA;张弛摇摇头，“没那么早。我其实一直觉得他挺烦的，天天在我旁边嗡嗡嗡，还特别黏人，老是大大咧咧不管不顾的。但是我也说不清，就是突然发现我好像有点离不开他了，是不是天天在一起待时间太长了。真奇怪，王皓，我发现我喜欢他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开心，而是恐惧你知道吗，蒋龙这个人太热闹了，全世界都围着他，我打小学戏，静惯了，一开始对他就是有点好奇，想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后来发现我好像也被他改变了，就想一直跟他待在一起，这个世界上没有其他人才好呢，这太恐怖了。”&#xA;&#xA;他停顿了一下，“你那是啥表情，你恐同啊？”&#xA;&#xA;“不是，”王皓说，“我其实是有点没想到，我以为你就是对他有点好感呢，但是听你这么说，你是真的陷进去了。”他举起啤酒和张弛碰了一下，“你就准备一直藏着？这也不是个事儿啊。”&#xA;&#xA;张弛像泄了气的皮球，在椅子上缩成一团，“先这样吧，没准喜欢一段时间我就不喜欢他了，他那么烦人。”]]&gt;</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p>“我确实认为友谊实际上是一种非常酷儿的关系，因为它摆脱了这些社会定义的关系的界限。”
千万人之中，唯有你，令我想起了所有的梦。</p>

<p>东北人在北京，高中同学pa，伪情景喜剧。

<br/>
凌晨两点，王皓放下手中的剧本，纸上的字钻不进脑子，在白花花的纸面上晃来晃去惹人心烦，他揉着眼睛穿过黑暗的客厅去倒水，路过沙发时，被一个凝固的静默人影吓了一跳，后退几步大叫一声，还顾念着连轴拍了几天夜戏，今天好不容易早早睡下的叶浏，徒劳地捂住嘴，心有余悸给自己顺着气，压低声音问，“张弛你大半夜往这一坐要干啥啊，演男鬼在这儿找感觉呢？”</p>

<p>张弛幽幽望着他，先叹了一口气，“王皓，你把租房中介微信推给我吧。”</p>

<p>王皓抖了抖被他语气矫情出的一身鸡皮疙瘩，“谁要找房子啊，你剧团同事？”</p>

<p>张弛摇摇头，“是我，我觉得我应该搬走。”</p>

<p>“啊？”王皓大惊失色，将杯子贯在茶几上，急匆匆坐在他身旁，“你不至于吧，蒋龙今天不就是和剧组同事出去聚个餐吗，又不是不回来了。”</p>

<p>“不是因为这个，”张弛脸藏在阴影里，叫人看不清他的表情，“我就是觉得，我俩不能再这么下去了，过两年我都要三十了。”</p>

<p>“你受啥刺激了？暗恋了这么多年就无疾而终了？你俩认识都快半辈子了。”</p>

<p>张弛自暴自弃向后躺倒在沙发靠背上，“我又不是刚认识他就喜欢他。”</p>

<p>“这是重点吗？”王皓实在忍不住了，“要不表白吧，没准蒋龙正有此意一下同意了呢，你俩感情都好成那样了，升华一下革命友情，很顺理成章啊。”</p>

<p>张弛保持捂着脸的姿势一动不动，“你说，他是真没发现吗，说是暗恋，我也没藏啊，如果他对我有那个意思我俩早成了。”</p>

<p>王皓拍拍他肩膀，“兄弟，蒋龙和普通人能一样吗，你不说明白他就以为你俩哥俩好呢。有必要整得这么虐心吗，既然你不想继续这么下去了，就直接和他说呗。”</p>

<p>张弛摇摇头，“我不想让他为难。”</p>

<p>他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忽然开始震动——来电人是蒋龙。</p>

<p>电话接起来，那头人声嘈杂，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更加喧闹，连一旁的王皓也听得很清楚，蒋龙喝得不少，有些口齿不清，“张弛，你睡了吗，能不能来接我，有点晕。”</p>

<p>张弛立马从沙发上弹起来，一边让蒋龙发来定位，一边开始穿外套，动作之丝滑流畅看得王皓目瞪口呆，“不是，兄弟，你不搬了？”</p>

<p>张弛已经推开门，正把手机揣进口袋，“我还没下定决心呢，再说吧。记得把中介微信推给我啊。”</p>

<p>这个月底史策按照惯例提醒王皓交房租，并交代他别忘了提醒张弛，王皓却诡异地沉默了半晌，史策看他一脸纠结为难，“咋了？他这个月又没钱了？”</p>

<p>“不是”，王皓叹了口气，“张弛说他要搬走。”</p>

<p>史策听完来龙去脉后冷笑一声，“你听他嘴硬，自打咱们搬进来已经五年了，他不是第一回要搬了吧，你放心吧，蒋龙只要还在这儿一天，他就不会走的。你说这俩人啊，这么多年了，怎么还这样，一点长进没有，我记得你们仨还是高中同学呢吧。”</p>

<p>“可不是吗，高一的时候我们仨一个班，蒋龙还是班长呢。”</p>

<p>高一开学第一天，张弛挤在人群中，伸长脖子张望校门口告示板上张贴出的分班名单，由于学籍问题，他需要在本地的高中就读一年再转回曲校。这是他人生头一回经历普通的学生生活，走在叽叽喳喳的人群中，张弛觉得很新奇。</p>

<p>这一年他个子抽条了很多，肩膀变得宽阔，压腿要较更大的劲，有惊无险度过了变声的关口。张弛甩着书包坐在班级后排，好奇地观察着未来的同学。</p>

<p>一个瘦高的锅盖头摇摇晃晃来到后排，指着他旁边的位置，“哥们儿，这儿没人吧。”</p>

<p>张弛摇摇头。</p>

<p>锅盖头坐了下来，把书包抱在怀里，他稍微有些驼背，转过头朝张弛咧嘴一笑，“我叫王皓。”</p>

<p>第一次班会上，班主任询问有谁想当班长，前排一个男生勇敢地高高举起手，张弛带着点好奇和羡慕，隔着几排课桌的距离望着他毛绒绒的后脑勺发呆，阳光照亮空气中的微尘，在九月的第一天，他记住了未来班长的名字——蒋龙。</p>

<p>张弛慢慢融入了普通的高中生活，老师知道他的情况，对他没有过多成绩上的要求，他成绩不好也不坏，个子高，脾气好，新学期搬教材的时候会最先被叫走，很多男生不爱干这种不出风头又没意思的力气活，张弛总是不好意思拒绝眼睛亮晶晶的班长，于是经常被抓壮丁。</p>

<p>他与新同桌王皓也相处得很好，王皓此人嘴贱心善，唯一的缺点是冷笑话过于冷，以及并不太适合锅盖头。两个人坐在班级后排拌很没营养的嘴，课间溜溜达达穿过操场去买冰棍。</p>

<p>这样吵吵闹闹的生活还不赖，张弛开始逐渐习惯。</p>

<p>班长蒋龙和他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过了一段时间张弛才察觉，蒋龙似乎是校园里的风云人物，总是各项活动里最掐尖的那一个，成绩好，人缘佳，老师喜欢，同学信赖，连参加校运会的接力比赛也有高糊直拍，十年后仍流传于江湖中。不过他们的生活是两条平行线，几乎没有任何交集，张弛怀疑蒋龙对他的印象大概只有最显而易见的会唱戏和个子高。</p>

<p>立冬之前，张弛请假一天，去参加市里的京剧比赛，他有点紧张，起了个大早推开窗户站在阳台上喊嗓子，清早凛冽的空气灌注肺腑，他努力着让自己平静下来。</p>

<p>忽然听到楼下有人喊他的名字，探出头，竟然是班长蒋龙，他身边还站着一个陌生的女生。</p>

<p>蒋龙看见他，仰着脸笑得很开心，“张弛，你今天要去比赛吧，能把校服借我一下吗，我的借给我……姐了，她外校的，想去咱们学校转一圈。”</p>

<p>张弛拿着校服下楼，还不忘问，“你咋知道我住这儿呢？”</p>

<p>“秘密，”蒋龙狡黠一笑，接过校服，“谢了啊，比赛加油！”</p>

<p>蒋龙这么一闹，张弛的紧张情绪反而被冲淡，坐在公交车上默词时，张弛一个晃神还在想，蒋龙是怎么找到他家的呢？</p>

<p>张弛正趴在英语卷子上揉眼睛，一个卷毛脑袋出现在后门，“谁有空，来个人儿呗，帮忙搬一趟卷子，有点多，我一个人拿不了。”</p>

<p>王皓立刻把书一扔卧倒在桌子上装死，张弛挠着头主动站起身，跟着蒋龙走出了教室。</p>

<p>两个人捧着分量相当的卷子走在回教室的路上，刚拐进走廊，几个高高壮壮的高年级男生横七竖八站成一排，看上去非常不好惹的几个人交头接耳交流了半天，忽然朝着他俩的方向走来，张弛被这种压迫感勾起一些很不美好的回忆，本能的恐惧使得他下意识绷紧神经，浑身僵硬无法动弹，逐渐落在蒋龙身后。</p>

<p>蒋龙似乎没意识到他的异常，好在那几个人并不是冲着他们来的，只是简单擦肩而过，蒋龙甚至还友好地喊了一声学长好，他走出几步才发现张弛没跟上来，回头去找，看到张弛脸色发白僵在原地，神情怵然，像是受了很大惊吓，蒋龙吓了一跳，一把接过他手上的东西放在地上，手忙脚乱从校服兜里掏纸，为他擦掉额头沁出的冷汗，“咋了，感觉不舒服吗？”</p>

<p>张弛半晌才回过神来，眨了眨眼睛，重新拿起卷子，“没有，就是……有点被刚才那几个人吓到了，想起点小时候的事儿。”</p>

<p>蒋龙一双莹亮的眼睛包含关切望着他，“你现在感觉好点了没？要不要再歇会儿？”</p>

<p>张弛反倒有点不好意思，他努力笑了笑，“没事儿了。其实也不是啥大事儿，就是我小时候在曲校，被高年级的师兄们欺负过，他们朝我迎面走过来，我心里就有点害怕。”他看出蒋龙的表情流露出明显的不忍，发觉自己说得太多，故作轻松开着玩笑，“都过去了，我现在长这么高，不会再被欺负了。”</p>

<p>没想到蒋龙却非常认真地说，“再有人欺负你你就跟我说，我给你撑腰。”</p>

<p>蒋龙比张弛矮半个头，身形小了一圈，他一本正经仰起脸说着要保护张弛的话，让张弛有点想笑，心中刚刚一瞬间如坠冰窟的寒意消散得无影无踪，流淌出融融春水，“那我太有安全感了，谢谢班长。”</p>

<p>“那可说呢，不用客气。”蒋龙眯着眼睛笑，“路见不平，必须得拔刀相助啊。”</p>

<p>从那之后，蒋龙的身影在人群中逐渐变得清晰起来，食堂打饭的队伍里，小卖部的冰柜前，甚至是放学的大部队中，大多时候是一个侧脸或者毛绒绒的后脑勺，不知为何，张弛总能注意到他。</p>

<p>在有意无意的观察之下，张弛确认了，蒋龙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身为班长，他总能察觉到班级里每一个人的异常状态，提供切实帮助，张弛知道，他上次说要为张弛撑腰，是绝对的真心话，全无半句客套虚伪，张弛甚至毫不怀疑，遇到困难时，只要他一句话，蒋龙绝对会立刻撸起袖子挡在他身前。</p>

<p>张弛从小学戏，浸润在仁义礼智信的戏文里长大，对侠义精神有自己的深刻理解。蒋龙就是真正隐匿在人群中的侠客，有一颗透明的、晶莹而纯净的心灵。</p>

<p>某日前桌借走了张弛一块完整的橡皮，放学时只还回来一堆被尺子切得稀碎的残躯，王皓在一旁笑得直打跌，张弛略感无语，心里也有点想笑，“你这上课一顿忙活，拿我橡皮整几个菜啊。”</p>

<p>他本人只用了一分钟就将这件事抛之脑后，然而第二天课间，蒋龙神神秘秘把他叫到走廊里，伸出手，掌心里躺着一块完整的新橡皮，和张弛被切碎的那块一模一样，他神情非常严肃，像一位无所不能的魔法师，用善良和真诚编织了许多不可思议的魔法，“你前桌没恶意，你别往心里去。”</p>

<p>张弛一愣，看着蒋龙手里这块橡皮，没想到蒋龙会留心到这件事，良久才接过橡皮，“我知道，他就是跟我开个玩笑，我没和他生气，谢谢你啊，你人真好。”</p>

<p>班里的元旦联欢会上，张弛唱了一段拿手的叫小番，最后一句他练了很久，这一次唱得很漂亮。班里同学不懂京剧，台下传来出于善意稀稀拉拉的掌声，王皓带头叫好，蒋龙双手拢在嘴边发出喝彩声，由嫌场子不够热，细着嗓子喊：张弛我爱你。</p>

<p>台下一片哄笑，掌声变得热烈起来，张弛鞠完躬直起身，也没忍住笑了。</p>

<p>这一年的秋天，张弛回到曲校，脱下校服，重新穿上同样宽松的练功服，恢复了每日高强度的练功生活，右手中指关节上握笔留下的茧逐渐消失。也就是那一年，他后来从王皓口中得知，蒋龙转了文，要考电影学院。</p>

<p>大学毕业之后，张弛决定转向舞台剧，王皓则机缘巧合进了话剧团。这些年两个人一直陆陆续续保持着联系，张弛的新工作地点竟然离王皓很近。王皓听说他正在焦头烂额寻找新住处，发来消息：咱们合租呗，我们这边五个人住，刚好缺一个室友。有我同事老史，电影学院毕业的阿浏和三姐，都是同行，另一个人你更认识，咱们高一班长，蒋龙。</p>

<p>看见这个尘封许久的名字，张弛心里一动，顺势答应下来。</p>

<p>又是一个秋天，张弛拎着行李搬进了三板斧公寓的五楼。他将王皓给的钥匙插进防盗门的锁芯，还没拧，门却从里面开了，这个瞬间被无限拉长，像老电影的抽帧画面，在张弛的感官里几乎形成了一个慢动作。蒋龙站在门口，见到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灿烂的笑，他变化并不大，下巴变尖，头发长了，眼睛明亮，笑起来两颊还是有两道生动的小括号，“几年没见了，现在这么帅呢张弛。”</p>

<p>时针再次开始转动了。</p>

<p>张弛入住的第一周，蒋诗萌张罗在家涮火锅来欢迎张弛，挑了一个大家都有空的晚上，率领蒋龙和叶浏去超市扫荡了一圈，大包小包拎回来几袋子食材。</p>

<p>大家坐下来闲话家常，发现只有叶浏不是东北人，叶浏坐在蒋龙的左手边，夹起一个丸子，“怎么还孤立我呢。我现在台词练得好多了，听不出是福建的吧。”</p>

<p>蒋龙点点头，“比我刚认识你的时候有进步啊，但还得继续努力。”</p>

<p>史策颇感兴趣地看向正埋头苦吃的王皓和张弛，“你们仨竟然是高中同学？想象不出你们高中是啥样的呢。”</p>

<p>王皓被烫得直哈气，用手狂扇风，“缘，就是这么妙不可言呐。”</p>

<p>张弛低着头叼起一块肉，闻言笑了一下，“蒋龙当时还是班长呢，老叫我搬卷子搬书，我有时候搬不动也不好意思说。”</p>

<p>蒋龙坐在张弛身旁，他喝了点啤酒，额角渗出薄汗，脸有些红，笑得眼睛亮晶晶的，“你那时候长得高，还特别好说话。”</p>

<p>史策哈哈乐，“那王皓呢，是不是净偷懒了，还是你高中的时候比张弛矮？”蒋龙抢在王皓前控诉，“指望不上他，一叫他就卧倒了，婴儿般的睡眠。”</p>

<p>王皓故作谦虚摆摆手，“这种进步的机会我就让给品德高尚的同学了，都是我应该做的。”</p>

<p>蒋诗萌筷子一伸夺下王皓刚从锅里捞起的肉，“这种好吃的机会也让给饭量大的同学吧，也是你应该做的。”</p>

<p>大家嘻嘻哈哈笑成一团。</p>

<p>蒋龙转头看向张弛，“我听说你后来考上中国戏曲学院了，后来咋转行演舞台剧了呢。”</p>

<p>张弛摩挲着杯子，“京剧现在有人听没人懂啊，这么多年一直都在曲校里待着了，就除了咱们同学那年。我还是想尝试尝试新东西。”</p>

<p>蒋龙点点头，“你们家搬走了吗，还住铁西广场那边吗？”</p>

<p>“还住那儿。”张弛忍不住问，“你是咋知道我家住那儿的，我可好奇了，那次你管我借校服，在楼下喊我，吓了我一跳。”</p>

<p>蒋龙没骨头一样往他身上倒，吃吃地笑，“这事儿还记着呢。”叶浏怕张弛尴尬，想把蒋龙拉起来，却没拉动他，“我家也住那边，咱俩家就隔了一条街。”</p>

<p>张弛坐得笔直，身体有点僵，蒋龙软乎乎的脸颊紧贴着他肩膀上凸起的那块骨头，张弛能感受到他的呼吸在耳边带起微小气流，他不太习惯这样亲密的肢体接触，虽然没喝酒，脸却有点红，“昂，这真是缘分。”</p>

<p>张弛和新室友们迅速熟络起来，大家都是善良真诚的人，又是同行，非常有共同语言，很能聊得来。</p>

<p>一段时间近距离接触下来，蒋龙生活里表现出来的状态和张弛之前对他的印象有些不太一样，蒋龙竟然是一个生命力如此旺盛，热烈到近乎聒噪的人，简直像一只亲人的猫，见面就往人身上扑，张弛被吓了几回才慢慢习惯，进而发现这就是蒋龙对所有人表达亲近的一种方式。张弛说不清自己是失望还是松了一口气。</p>

<p>从京剧团离开汇入人海，张弛进入了一套完全不同的运转规则，当演员并不是一时的心血来潮，他想体验新的舞台，新的身份，在人生的花园里种下新的花。最开始一切都很难，即使他对此早有预料，还是度过了一段举步维艰的日子。</p>

<p>在转换舞台的阵痛中，蒋龙提供了很多帮助，他主攻影视剧，但能在心态和资源争取这些方面为张弛提供新的视角。某个时刻张弛看着喋喋不休的蒋龙，会觉得其实时间并没有在他身上留下刻痕，他还是那个琴心剑胆的侠客，他的透明心灵依然纯净。</p>

<p>蒋龙某次进组之后甚至为他争取到了一个小角色，即使他自己也总是很难。这个角色戏份不多，很有记忆点，几乎所有对手戏都是和蒋龙一起。</p>

<p>张弛第一反应是自己肯定不行，他从来没拍过影视剧，走下舞台进入镜头，他对于绝对的未知还是有一点恐惧，蒋龙却不允许他后退，态度很坚决：你百分之百没问题，所有戏都是咱俩一起，有我在你怕啥啊！</p>

<p>张弛站在片场对着他没见过的镜头和设备，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反复绞着衣角，蒋龙在他身边小声说，“放松，没事儿，我给你托着，按咱俩排练的来，就跟你平时演舞台剧一样。”</p>

<p>蒋龙早就将自己这些年拍戏凝结无数血泪的武林秘籍倾囊相授，把需要注意的地方掰开了揉碎了事无巨细讲给他听，两个人私下里更是将对手戏排练了无数遍。正式拍摄时，呈现效果超出他们预料地精彩，导演在显示器后频频点头，“不错啊你俩。”</p>

<p>收工后导演打量着还是有点拘谨的张弛，“小伙子戏不错，蒋龙从哪儿把你找出来的，他跟我磨了不下十次，打包票说你虽然是新人，但绝对能演好。效果确实不错，你俩真有默契，跟老搭档一样。这个风险冒得值，继续努力啊。”</p>

<p>张弛受宠若惊，连连鞠躬道谢，蒋龙在旁边笑得比自己挨夸还灿烂。</p>

<p>两个人走在收工回家的路上，讨论着刚刚拍摄的戏，还有等下的晚饭。这是一个清冽的夜晚，月亮从云层中露出踪迹，刚刚下过一场雨，空气里还留存着腥甜的泥土气味，蒋龙在月光下灵活地跳来跳去，躲避着路上的小水坑，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着落在他身后的张弛，“跟你一起拍戏这么痛快呢，其实一开始我心里也有点没底，但是开机之后看你状态，我就觉得能行。我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咱俩的默契是天生的吧，下次有机会咱俩还一起演，或者干脆咱俩组一组合吧，有搭档真好。”</p>

<p>他带着笑意的眼睛比天上的月亮还要璀璨，在微风中，张弛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p>

<p>第二年夏至这一天，王皓收到张弛的消息，叫他去楼下烧烤摊，王皓从招演员的群里切出去，认命地敲字：前天咱几个不是刚一起吃过，身材不管理了日子不过了？</p>

<p>张弛罕见地没接茬拌嘴：有大事儿找你商量。</p>

<p>王皓：张艺谋要找你拍戏然后你决定不了演不演是吗？</p>

<p>张弛没回他。</p>

<p>王皓：那就是陈思诚也要找你，你决定不了演哪个？</p>

<p>打完字，王皓一头雾水胡乱套了个T恤下楼，远远看见坐在塑料椅子上正陷入沉思的张弛，桌上没有菜，他手里却拿着一瓶已经喝了几口的啤酒，他严肃的神情使得大排档仿佛变成了一间高级会议室。</p>

<p>大事似乎真的有些不妙，王皓战战兢兢落座，深感担忧，“咋了这是？兄弟，你别吓唬我。”</p>

<p>张弛抬起头，沉痛道，“我完了，王皓，我好像有喜欢的人了。”</p>

<p>“嗨——”王皓没想到竟然是感情问题，悬着的心骤然放下，有些啼笑皆非。他拉过菜单开始浏览，“整这么大阵仗我还以为咋地了，一天净吓唬人。谁啊，方不方便透露一下，兄弟帮你出点谋划点策。”</p>

<p>“你也认识，”张弛喝了一大口啤酒，他的语气令王皓忽然浮现了一些不妙的预感，危机感像草原上的狐猴受到威胁直立起上身，发出预警信号。</p>

<p>然后他听见张弛说，“蒋龙。”</p>

<p>王皓和他大眼瞪小眼长达五分钟，“真的假的？”没等张弛回答，王皓开始左顾右盼，“你是不是和老史他们打赌了想看我啥反应，都出来吧别躲着了。”</p>

<p>张弛静静看着他笑了一下，语气很认真，“真的。”</p>

<p>王皓心中长叹一声，拍了拍张弛的肩膀，“好样的兄弟，”又犹豫着发问，“那你是咋打算的啊？”</p>

<p>“没啥打算，”张弛把心里话说出口反而放松下来，拿过王皓压在手边的菜单，“就现在这样挺好的。”他其实怀疑蒋龙应该已经察觉到了，因为他擅长表演，却不太会掩饰自己的真心，可是蒋龙待他一如往常，让他摸不准蒋龙的态度，只好这样硬着头皮继续两个人的相处模式。</p>

<p>王皓伸长脖子端详他的表情，“我真有点没想到，你为啥喜欢他啊？从高中的时候开始的？”</p>

<p>张弛摇摇头，“没那么早。我其实一直觉得他挺烦的，天天在我旁边嗡嗡嗡，还特别黏人，老是大大咧咧不管不顾的。但是我也说不清，就是突然发现我好像有点离不开他了，是不是天天在一起待时间太长了。真奇怪，王皓，我发现我喜欢他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开心，而是恐惧你知道吗，蒋龙这个人太热闹了，全世界都围着他，我打小学戏，静惯了，一开始对他就是有点好奇，想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后来发现我好像也被他改变了，就想一直跟他待在一起，这个世界上没有其他人才好呢，这太恐怖了。”</p>

<p>他停顿了一下，“你那是啥表情，你恐同啊？”</p>

<p>“不是，”王皓说，“我其实是有点没想到，我以为你就是对他有点好感呢，但是听你这么说，你是真的陷进去了。”他举起啤酒和张弛碰了一下，“你就准备一直藏着？这也不是个事儿啊。”</p>

<p>张弛像泄了气的皮球，在椅子上缩成一团，“先这样吧，没准喜欢一段时间我就不喜欢他了，他那么烦人。”</p>
]]></content:encoded>
      <guid>https://writee.org/dissolveinlove/zhu-meng-ya-jun-yong-you-xiang-pi-fu-yuan-mo-fa-de-nan-tong-xue-1</guid>
      <pubDate>Sat, 16 May 2026 10:52:48 +0000</pubDate>
    </item>
    <item>
      <title>凤凰花宝典——毕业论文狂搓指南</title>
      <link>https://writee.org/dissolveinlove/feng-huang-hua-bao-dian-bi-ye-lun-wen-kuang-cuo-zhi-nan</link>
      <description>&lt;![CDATA[*一到毕业大家就唱凤凰花开的路口，由此得名&#xA;&#xA;本文适用对象：未经系统的科研训练，对于毕业论文的撰写还是一头雾水，不知如何入手的毕业生们。&#xA;&#xA;本人理工科，主要进行电脑数值计算，经验难免有局限，请选择性收看！&#xA;!--more--&#xA;br/&#xA;前期准备&#xA;&#xA;心理建设&#xA;&#xA;首先，当你在写论文的过程中感到痛苦、伤心、自我怀疑，请复读以下内容：&#xA;&#xA;你写不好，无法让自己或导师满意，并不是因为你不聪明/不努力/不擅长/不好，而只是因为你没有经验，在经过训练之后，所有人都能搓出一篇足以通过盲审的论文。&#xA;&#xA;工具&#xA;&#xA;首先，你需要一只好用的AI，chatGPT、Gemini、Claude、Grok，我身边还有用ds和豆包的，建议买一到两个月会员，尤其是有写代码需求的，算好交盲审的日期，倒推一至两个月够买，好钢用在刀刃上，不要像我一样到后面为了七天买了一个月的会员。&#xA;&#xA;在使用ai过程中，一定要牢记，ai只是工具，真正进行决策，判断什么可行，以及如何组织正文，排列图表，构建逻辑，这些最终还是由你来决定。一开始可能你对于论文的逻辑还不是很清晰，没关系，我们可以先着手写，哪怕全是ai生成的也没关系，先弄出来一版，然后我们才能在这个基础上不断修改不断完善，论文就是在一轮一轮的修改中慢慢丰满起来的。&#xA;&#xA;提供一些我经常用的propmt仅供参考：&#xA;&#xA;插入参考文献&#xA;在以上段落中合适的地方引用大量合适的参考论文，并在段落中间引用论文的位置标注，确保所有引用的文献必真实存在，作者、标题、期刊/出版社名称和年份需准确无误。若不确定某文献是否存在，请明确标注&#39;可能存在不确定性&#39;或直接跳过。引用近十年内（2015年及以后）发表于核心数据库的文献，优先选择被引用频次较高的论文。&#xA;&#xA;寻找包含以上观点或类似观点的文献，确保文献必真实存在，作者、标题、期刊/出版社名称和年份需准确无误。若不确定某文献是否存在，请明确标注&#39;可能存在不确定性&#39;或直接跳过。并给出论文中关于这一观点的原文。&#xA;&#xA;（以地表覆盖类型为例，在找论文的时候，先让ai寻找研究区地表覆盖类型的相关论文，并列出论文中哪些观点与其相关，ai列出之后，让它根据以上整理的内容，生成逐句有引用，对应引用文献中原句的完成段落。）&#xA;&#xA;语言&#xA;（这部分最好在第一遍生成的时候就稍微控制一下语言质量，这样后面改起来会相对轻松一些，ai生成的东西有时候会一句话车轱辘说，或者使用大量副词/关联词，使用一种类似于科普文章的写法。建议在写论文之前先稍微看看语言比较精炼有逻辑的学位论文，心中大致有数，语言一定要简练，有信息量，传达必要的信息，删除无关的水词，一定要有逻辑关联，例如前后两张图之间的分析，需要一些上下文的过渡衔接。将你认为写得好的、能用的段落发给ai让他学习，不断打磨。）&#xA;&#xA;形成完整系统段落而非分点论述，可直接应用于研究生毕业论文中，使文本更加充分，优先使用朴实、精准的学术词汇。避免使用被过度滥用的复杂词汇，严禁使用列表格式，必须将所有的内容转化为逻辑连贯的普通段落，采用适合学位论文的行文思路和语言风格。&#xA;&#xA;润色：&#xA;提升表述的学术性和专业性&#xA;改进句子结构和逻辑连贯性&#xA;使用更精准的学术用语&#xA;删除冗余、重复或不必要的表述&#xA;确保符合学术写作规范&#xA;保持原意不变，只改进表达方式&#xA;&#xA;结果：&#xA;请帮我撰写结果部分关于这个发现的描述，要求：&#xA;清晰准确地描述所观察到的现象&#xA;使用具体的数字和统计指标&#xA;参考对应的图表&#xA;强调最重要的发现&#xA;避免过度解释（这部分应该只是陈述事实）&#xA;避免主观评价（评价放在讨论部分）&#xA;&#xA;讨论：&#xA;请帮我撰写讨论部分，要求：&#xA;首先重述主要发现（用非技术语言）&#xA;解释这些发现的机制或原因&#xA;与现有理论/研究进行对比&#xA;强调创新之处和突破&#xA;讨论应用前景和实际意义&#xA;坦诚地讨论局限和不足&#xA;提出未来研究方向&#xA;&#xA;撰写原文常用&#xA;【角色设定】&#xA;你现在是一位顶级的学术期刊审稿专家和资深编辑，拥有极高的学术素养、严密的逻辑思维，并精通学术论文的结构与写作规范。请帮我润色、重构和补充以下论文段落。&#xA;&#xA;【全局润色规范】&#xA;学术性与精准度： 提升表述的学术性和专业性，使用领域内精准的学术用语，剔除口语化、冗余、重复或不必要的表述。&#xA;逻辑连贯性： 注重前后文逻辑衔接，确保段落之间、句子之间过渡自然，保持原意不变，仅优化表达。&#xA;符合规范： 严格遵循标准学术写作规范。&#xA;&#xA;【特定部分写作规范】（请根据我提供的文本所属部分，应用相应的规则）&#xA;A. 结果与图表分析部分（Results &amp; Figure Description）&#xA;逻辑叙事： 将分析过程视为“讲一个逻辑通顺的故事”，图表作为佐证故事结论的客观证据，注重前后逻辑衔接。&#xA;结构化引入（先总后分）： 在分析任何图表前，必须先用一两句话指明：为什么要在这里列出该图表，为了实现什么目的（如验证某假设），以及从图中得出了什么核心结论。但不要太刻板，或使用被过度滥用的复杂词汇，保证逻辑连贯的前提符合清华北大研究生学位论文的行文思路和分析方法组织语言。&#xA;数据驱动： 清晰准确地陈述观察到的现象，多罗列具体的数字、统计指标和变化幅度。不要使用过多的形容词（如“显著提高”、“大幅下降”）来主观形容。&#xA;客观陈述： 参考对应图表，强调最重要的发现。不要进行过度解释，避免主观评价（评价留给讨论部分）。&#xA;B. 讨论部分（Discussion）&#xA;重述与解释： 首先用非技术语言重述主要发现，随后深入解释这些发现背后的机制或原因。&#xA;对比与强调： 将结果与现有的理论/研究进行对比，明确指出本研究的创新之处和突破。&#xA;延展与反思： 讨论这些发现的应用前景和实际意义。坦诚地剖析研究的局限性和不足，并据此提出未来的研究方向。&#xA;&#xA;【参考文献引用规范】&#xA;在段落中需要理论支撑或对比的地方（如讨论部分），请尝试补充合适的参考文献。&#xA;严格真实性底线： 引用的文献必须真实存在（作者、标题、期刊名称、年份准确无误）。优先选择 2015 年及以后发表于核心数据库且被引频次较高的文献。&#xA;不确定标注： 如果你不确定某文献是否 100% 真实存在，绝对禁止编造，请直接在引用处标明 [此处需补充关于XXX的文献，AI存在不确定性] 或直接跳过。&#xA;如果你了解了我的要求，请回答：我明白了&#xA;&#xA;画图（使用python）&#xA;（这里要根据每个学校的具体要求进行修改）&#xA;字体中文为宋体，英文、数字为新罗马字体，之前多次出现生成的中文字为方框的情况，中英混排终极解法：将全局字体族设为 serif，并优先加载 Times New Roman，紧跟 SimSun（宋体）。Matplotlib 渲染时，英文和数字会用新罗马体，遇到中文会自动向后寻找宋体来渲染。将所有字号都放大，并将图中所有线条适当加粗，坐标刻度朝内，不显示短刻度。单独把所有字号参数提取成可一眼修改的变量版，并统一放大。将代码中处理数据这一部分生成一个缓存结果，下次出图的时候根据这一结果直接进行计算，在调整绘图细节时直接使用缓存结果修改绘图函数，节约时间。&#xA;&#xA;这里还有两个好用的Github库&#xA;https://github.com/Leey21/awesome-ai-research-writing&#xA;https://github.com/bohyy/academic-ai-prompt&#xA;&#xA;具体流程&#xA;&#xA;选题&#xA;这部分其实我没有什么经验，我的论文选题都是包办婚姻，导师一声令下指哪儿打哪儿，打不通再换，这方面建议多与导师沟通，或者向师兄师姐请教，向ai老师请教也是可行的，但是一定要慎重，中间换题实在非常搞人心态。&#xA;&#xA;摘要&#xA;写出明确的目的与方法，让所有审稿人看到这一段就明白你这篇论文做了什么工作，这一部分需要不断修改，建议在主体部分写完之后再写。&#xA;&#xA;第一章&#xA;建议用Claude写，以下是我用的prompt：&#xA;在这里列出论文目录/大纲&#xA;我要书写研究生学位论文第一章绪论部分，先根据我的论文主体大纲内容，先搜寻30-50篇左右这个领域与主题相关的高被引论文，不要直接抄袭，对其进行总结归纳，生成正文段落后在段中对应位置标注引用论文，形成完整系统段落而非分点论述，可直接应用于研究生毕业论文中，使文本更加充分，优先使用朴实、精准的学术词汇。避免使用被过度滥用的复杂词汇，严禁使用列表格式，必须将所有的内容转化为逻辑连贯的普通段落，采用适合学位论文的行文思路和语言风格。&#xA;使用的主要数据：&#xA;方法：&#xA;结果：&#xA;结论：&#xA;目标学科：&#xA;1.1 研究背景与意义的论述可以从以下几个方面展开，稍微偏向某学科：&#xA;这里可以是科学层面、国家层面、地方层面，需要详细描述你的思路，从问题出发，提出现有问题、研究紧迫性、重要性、当前的形式和对应的解决方法。&#xA;开始产出1.1的正文初稿，1500字左右，语言风格符合学文论文要求。引用量在40篇左右，来自优质期刊，在各段落合适的地方引用大量合适的参考论文。确保所有引用的文献必真实存在，作者、标题、期刊/出版社名称和年份需准确无误。若不确定某文献是否存在，请明确标注&#39;可能存在不确定性&#39;或直接跳过。&#xA;&#xA;结果/分析图表&#xA;图表绘制方案可以问ai，但是一定要描述清楚，这部分已有的数据结果是什么，我想传达什么样的信息，各部分的逻辑关联是什么，要把逻辑讲圆。&#xA;&#xA;可以将图喂给ai生成分析段落，需要自己核对图中和分析段落中的数据是否一致，尤其要注意上下文的衔接。分析图的时候，讲一个逻辑通顺的故事，用图来进行佐证，辅助讲解。以我论文中的两张图为例，我先绘制了空间分布图，又给出了两个站点的时间序列图，在分析站点图的时候，就要点明，我出于什么目的挑选了这两个站点绘制了站点图，这两个站点的典型特点是什么，这张图起到了什么作用，传达了什么信息。用数字衡量，而不要空泛地写，显著上升，明显下降，要写数字，上升了多少，下降了多少。&#xA;&#xA;结论+讨论&#xA;这部分需要在合适的位置插入参考文献，保证一定的引用量。一定要定量与定性相结合，不要停留在简单描述现象，最好能深入讨论机理。&#xA;&#xA;章前段/本章小结&#xA;（这部分是否写也由每个学校的要求决定）&#xA;&#xA;章前段：在本章开头把所有工作串联起来，为什么做了XX，用了什么方法，注重逻辑，同样，要让所有人看到这一段就明白你在这一章做了什么工作。&#xA;&#xA;本章小结：列出本章所有精华结论，定量与定性相结合。&#xA;&#xA;不足与展望&#xA;这里千万不要太诚实，把真的做得不够好的缺点都写出来，应该写一些无关痛痒并且现在的你解决不了，或者也轮不到你来解决的问题。再有针对性地写一些展望。&#xA;&#xA;修改&#xA;&#xA;整体&#xA;在整体写完全文之后，你心中会对论文整体有一个更加完整的认识，重新审视你的章节分布，逻辑是否通顺，是否层层递进环环相扣，以及更细节的一些，你的图表顺序是否合理，有没有需要合并分析的部分。&#xA;&#xA;另外，看多了ai写的东西，你也会大概意识到，不对，这里写得不像人，这里没有传达出我想表达的信息，恭喜你完成第一次升级，接下来你需要做的就是通读全文，删除你看不惯的副词，倒装句，诡异生硬的逻辑链接句，尽量不要用ai改，而是你要对什么是好的可以用的有一个基本判断，运用你作为人的表达能力和逻辑能力去改，这也许需要修改几轮，取决你什么时候能意识到什么是毕业论文应该有的表达方式，建议尽早看一些写得好的论文，这样改起来也会比较省力。把距离拉远，看整体的逻辑，不要水，交代必要信息，详略得当，重点分析重要的地方。&#xA;&#xA;在这里可以找导师，或者同门，最好是完全不了解你工作的人，来通读全文，让他们指出看不懂的部分，这里往往就是逻辑不清晰或者叙述有问题的地方，改之。&#xA;&#xA;定稿之后把论文发给ai，让它逐章仔细检查是否有错别字或者格式细节、以及图表和文字不对应的错误，还有论文引用的格式是否正确，多让它检查几遍，这个挺消耗token的。&#xA;&#xA;也可以让ai给打个分，一般gpt会稍微客观一点，gemini和国产ai太谄媚！我用到的prompt：&#xA;你作为一名该领域的盲审专家审视这篇论文，按照以下的盲审标准，根据这篇论文的研究内容，指出有哪些研究漏洞和逻辑问题，是否研究清楚了科研问题，忽略格式问题，最终判断能否通过盲审与答辩。并且按照硕士毕业论文盲审百分制进行打分&#xA;学位论文评价指标及评价要素（专业学位）&#xA;一、选题&#xA;选题来源于相关专业领域的实际问题&#xA;对相关专业领域的现实意义&#xA;问题提炼和表述的准确性&#xA;研究范围和目标的清晰程度&#xA;二、专业基础&#xA;对专业理论和专门知识的掌握程度&#xA;对相关学科领域的理论知识和分析工具的运用&#xA;资料、数据的详实性&#xA;分析论述的严谨性&#xA;三、综合能力&#xA;在方法、工艺、技术等方面的创新性&#xA;解决问题的思路（方案）的合理程度&#xA;研究方法和技术手段的可行性&#xA;提出的对策建议和成果落实方案的可操作性&#xA;研究内容的难度和工作量&#xA;四、应用价值&#xA;提出的解决方案或研究成果的实际应用价值&#xA;产生的社会效益或经济效益&#xA;研究成果对策或建议对相关专业领域生产实践的指导价值和推广意义&#xA;五、规范性&#xA;结构的完整性、条理清晰程度&#xA;文字表达的准确、简洁和流畅性&#xA;资料引证、图表展示、文献标注等的规范性&#xA;&#xA;细节&#xA;可以将各章计算结果，使用的数据和重要图表的本地位置记录在文档中，每章分级管理，世界上也是有我这样完全想不起来一个月前下载的数据放在哪里的人；&#xA;每天写的都要备份，出现重大修改，例如第一次全修，更新某章内容建议在文件名中写出来，V版本号-日期-重大修改，在网盘中备份，备份！备份！备份！&#xA;缩写在全文第一次出现的时候，要写全称；&#xA;图表编号使用交叉引用，ctrl A+F9全文更新域；&#xA;短划线-/长划线—/波浪线~的使用：时间、地域用长划线，数值范围用波浪线，英文中全用短划线（半角）；&#xA;空格的使用：当运算符两边都是数字或一边是变量符号一边是数字式需加空格，当数字符号作为形容词使用时不加空格；&#xA;检查页边距、各级标题格式行距字号等，建议一开始就在文档中设置好各级标题和各部分的格式，后面调会很麻烦；&#xA;在提交前记得更新目录，检查一遍图表编号是否正确；&#xA;图片质量：文件-选项-高级-图像大小和质量，选择高保真，图片分辨率尽量不要低于300dpi；&#xA;在转pdf之前排版，要注意每一页不要有大片的空白，可以调整图的宽度，尽量不要出现跨页的表格。&#xA;&#xA;写在最后&#xA;写毕业论文是一个非常非常痛苦的过程，也许会出现意想不到的错误或者陷入停滞，千万千万不要放弃，我知道这一切都真的很难，唯一能做的就是相信自己，这个世界上如果只有一个人能写完这篇论文，那个人就是你，不要否定自己，也不要害怕，再多的内容也总有写完的一天，多写每天的工作记录，坏情绪也可以写下来，给每天的工作留一个简单的尾巴，大致写一下第二天的工作安排。每天坐在电脑前先拿出纸和笔把脑子里乱糟糟的想法记录下来，不要看手机，从简单的部分开始，上午的思维比较清晰，可以进行逻辑判断。一定要保证睡眠，睡不好反而会影响效率。&#xA;&#xA;就写到这里吧，再想到什么我还会补充的，祝看到这里的朋友一切顺利，希望我们都可以顺利毕业！好运！]]&gt;</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p>*一到毕业大家就唱凤凰花开的路口，由此得名</p>

<p>本文适用对象：未经系统的科研训练，对于毕业论文的撰写还是一头雾水，不知如何入手的毕业生们。</p>

<p>本人理工科，主要进行电脑数值计算，经验难免有局限，请选择性收看！

<br/></p>

<h2 id="前期准备">前期准备</h2>

<h3 id="心理建设">心理建设</h3>

<p>首先，当你在写论文的过程中感到痛苦、伤心、自我怀疑，请复读以下内容：</p>

<p>你写不好，无法让自己或导师满意，并不是因为你不聪明/不努力/不擅长/不好，而只是因为你没有经验，在经过训练之后，所有人都能搓出一篇足以通过盲审的论文。</p>

<h3 id="工具">工具</h3>

<p>首先，你需要一只好用的AI，chatGPT、Gemini、Claude、Grok，我身边还有用ds和豆包的，建议买一到两个月会员，尤其是有写代码需求的，算好交盲审的日期，倒推一至两个月够买，好钢用在刀刃上，不要像我一样到后面为了七天买了一个月的会员。</p>

<p>在使用ai过程中，一定要牢记，ai只是工具，真正进行决策，判断什么可行，以及如何组织正文，排列图表，构建逻辑，这些最终还是由你来决定。一开始可能你对于论文的逻辑还不是很清晰，没关系，我们可以先着手写，哪怕全是ai生成的也没关系，先弄出来一版，然后我们才能在这个基础上不断修改不断完善，论文就是在一轮一轮的修改中慢慢丰满起来的。</p>

<p>提供一些我经常用的propmt仅供参考：</p>

<h4 id="插入参考文献">插入参考文献</h4>

<p>在以上段落中合适的地方引用大量合适的参考论文，并在段落中间引用论文的位置标注，确保所有引用的文献必真实存在，作者、标题、期刊/出版社名称和年份需准确无误。若不确定某文献是否存在，请明确标注&#39;可能存在不确定性&#39;或直接跳过。引用近十年内（2015年及以后）发表于核心数据库的文献，优先选择被引用频次较高的论文。</p>

<p>寻找包含以上观点或类似观点的文献，确保文献必真实存在，作者、标题、期刊/出版社名称和年份需准确无误。若不确定某文献是否存在，请明确标注&#39;可能存在不确定性&#39;或直接跳过。并给出论文中关于这一观点的原文。</p>

<p>（以地表覆盖类型为例，在找论文的时候，先让ai寻找研究区地表覆盖类型的相关论文，并列出论文中哪些观点与其相关，ai列出之后，让它根据以上整理的内容，生成逐句有引用，对应引用文献中原句的完成段落。）</p>

<h4 id="语言">语言</h4>

<p>（这部分最好在第一遍生成的时候就稍微控制一下语言质量，这样后面改起来会相对轻松一些，ai生成的东西有时候会一句话车轱辘说，或者使用大量副词/关联词，使用一种类似于科普文章的写法。建议在写论文之前先稍微看看语言比较精炼有逻辑的学位论文，心中大致有数，语言一定要简练，有信息量，传达必要的信息，删除无关的水词，一定要有逻辑关联，例如前后两张图之间的分析，需要一些上下文的过渡衔接。将你认为写得好的、能用的段落发给ai让他学习，不断打磨。）</p>

<p>形成完整系统段落而非分点论述，可直接应用于研究生毕业论文中，使文本更加充分，优先使用朴实、精准的学术词汇。避免使用被过度滥用的复杂词汇，严禁使用列表格式，必须将所有的内容转化为逻辑连贯的普通段落，采用适合学位论文的行文思路和语言风格。</p>

<p>润色：
1. 提升表述的学术性和专业性
2. 改进句子结构和逻辑连贯性
3. 使用更精准的学术用语
4. 删除冗余、重复或不必要的表述
5. 确保符合学术写作规范
6. 保持原意不变，只改进表达方式</p>

<p>结果：
请帮我撰写结果部分关于这个发现的描述，要求：
1. 清晰准确地描述所观察到的现象
2. 使用具体的数字和统计指标
3. 参考对应的图表
4. 强调最重要的发现
5. 避免过度解释（这部分应该只是陈述事实）
6. 避免主观评价（评价放在讨论部分）</p>

<p>讨论：
请帮我撰写讨论部分，要求：
1. 首先重述主要发现（用非技术语言）
2. 解释这些发现的机制或原因
3. 与现有理论/研究进行对比
4. 强调创新之处和突破
5. 讨论应用前景和实际意义
6. 坦诚地讨论局限和不足
7. 提出未来研究方向</p>

<h4 id="撰写原文常用">撰写原文常用</h4>

<p>【角色设定】
你现在是一位顶级的学术期刊审稿专家和资深编辑，拥有极高的学术素养、严密的逻辑思维，并精通学术论文的结构与写作规范。请帮我润色、重构和补充以下论文段落。</p>

<p>【全局润色规范】
学术性与精准度： 提升表述的学术性和专业性，使用领域内精准的学术用语，剔除口语化、冗余、重复或不必要的表述。
逻辑连贯性： 注重前后文逻辑衔接，确保段落之间、句子之间过渡自然，保持原意不变，仅优化表达。
符合规范： 严格遵循标准学术写作规范。</p>

<p>【特定部分写作规范】（请根据我提供的文本所属部分，应用相应的规则）
A. 结果与图表分析部分（Results &amp; Figure Description）
逻辑叙事： 将分析过程视为“讲一个逻辑通顺的故事”，图表作为佐证故事结论的客观证据，注重前后逻辑衔接。
结构化引入（先总后分）： 在分析任何图表前，必须先用一两句话指明：为什么要在这里列出该图表，为了实现什么目的（如验证某假设），以及从图中得出了什么核心结论。但不要太刻板，或使用被过度滥用的复杂词汇，保证逻辑连贯的前提符合清华北大研究生学位论文的行文思路和分析方法组织语言。
数据驱动： 清晰准确地陈述观察到的现象，多罗列具体的数字、统计指标和变化幅度。不要使用过多的形容词（如“显著提高”、“大幅下降”）来主观形容。
客观陈述： 参考对应图表，强调最重要的发现。不要进行过度解释，避免主观评价（评价留给讨论部分）。
B. 讨论部分（Discussion）
重述与解释： 首先用非技术语言重述主要发现，随后深入解释这些发现背后的机制或原因。
对比与强调： 将结果与现有的理论/研究进行对比，明确指出本研究的创新之处和突破。
延展与反思： 讨论这些发现的应用前景和实际意义。坦诚地剖析研究的局限性和不足，并据此提出未来的研究方向。</p>

<p>【参考文献引用规范】
在段落中需要理论支撑或对比的地方（如讨论部分），请尝试补充合适的参考文献。
严格真实性底线： 引用的文献必须真实存在（作者、标题、期刊名称、年份准确无误）。优先选择 2015 年及以后发表于核心数据库且被引频次较高的文献。
不确定标注： 如果你不确定某文献是否 100% 真实存在，绝对禁止编造，请直接在引用处标明 [此处需补充关于XXX的文献，AI存在不确定性] 或直接跳过。
如果你了解了我的要求，请回答：我明白了</p>

<h4 id="画图-使用python">画图（使用python）</h4>

<p>（这里要根据每个学校的具体要求进行修改）
字体中文为宋体，英文、数字为新罗马字体，之前多次出现生成的中文字为方框的情况，中英混排终极解法：将全局字体族设为 serif，并优先加载 Times New Roman，紧跟 SimSun（宋体）。Matplotlib 渲染时，英文和数字会用新罗马体，遇到中文会自动向后寻找宋体来渲染。将所有字号都放大，并将图中所有线条适当加粗，坐标刻度朝内，不显示短刻度。单独把所有字号参数提取成可一眼修改的变量版，并统一放大。将代码中处理数据这一部分生成一个缓存结果，下次出图的时候根据这一结果直接进行计算，在调整绘图细节时直接使用缓存结果修改绘图函数，节约时间。</p>

<h4 id="这里还有两个好用的github库">这里还有两个好用的Github库</h4>

<p><a href="https://github.com/Leey21/awesome-ai-research-writing" rel="nofollow">https://github.com/Leey21/awesome-ai-research-writing</a>
<a href="https://github.com/bohyy/academic-ai-prompt" rel="nofollow">https://github.com/bohyy/academic-ai-prompt</a></p>

<h2 id="具体流程">具体流程</h2>

<h3 id="选题">选题</h3>

<p>这部分其实我没有什么经验，我的论文选题都是包办婚姻，导师一声令下指哪儿打哪儿，打不通再换，这方面建议多与导师沟通，或者向师兄师姐请教，向ai老师请教也是可行的，但是一定要慎重，中间换题实在非常搞人心态。</p>

<h3 id="摘要">摘要</h3>

<p>写出明确的目的与方法，让所有审稿人看到这一段就明白你这篇论文做了什么工作，这一部分需要不断修改，建议在主体部分写完之后再写。</p>

<h3 id="第一章">第一章</h3>

<p>建议用Claude写，以下是我用的prompt：
在这里列出论文目录/大纲
我要书写研究生学位论文第一章绪论部分，先根据我的论文主体大纲内容，先搜寻30-50篇左右这个领域与主题相关的高被引论文，不要直接抄袭，对其进行总结归纳，生成正文段落后在段中对应位置标注引用论文，形成完整系统段落而非分点论述，可直接应用于研究生毕业论文中，使文本更加充分，优先使用朴实、精准的学术词汇。避免使用被过度滥用的复杂词汇，严禁使用列表格式，必须将所有的内容转化为逻辑连贯的普通段落，采用适合学位论文的行文思路和语言风格。
使用的主要数据：
方法：
结果：
结论：
目标学科：
1.1 研究背景与意义的论述可以从以下几个方面展开，稍微偏向某学科：
这里可以是科学层面、国家层面、地方层面，需要详细描述你的思路，从问题出发，提出现有问题、研究紧迫性、重要性、当前的形式和对应的解决方法。
开始产出1.1的正文初稿，1500字左右，语言风格符合学文论文要求。引用量在40篇左右，来自优质期刊，在各段落合适的地方引用大量合适的参考论文。确保所有引用的文献必真实存在，作者、标题、期刊/出版社名称和年份需准确无误。若不确定某文献是否存在，请明确标注&#39;可能存在不确定性&#39;或直接跳过。</p>

<h3 id="结果-分析图表">结果/分析图表</h3>

<p>图表绘制方案可以问ai，但是一定要描述清楚，这部分已有的数据结果是什么，我想传达什么样的信息，各部分的逻辑关联是什么，要把逻辑讲圆。</p>

<p>可以将图喂给ai生成分析段落，需要自己核对图中和分析段落中的数据是否一致，尤其要注意上下文的衔接。分析图的时候，讲一个逻辑通顺的故事，用图来进行佐证，辅助讲解。以我论文中的两张图为例，我先绘制了空间分布图，又给出了两个站点的时间序列图，在分析站点图的时候，就要点明，我出于什么目的挑选了这两个站点绘制了站点图，这两个站点的典型特点是什么，这张图起到了什么作用，传达了什么信息。用数字衡量，而不要空泛地写，显著上升，明显下降，要写数字，上升了多少，下降了多少。</p>

<h3 id="结论-讨论">结论+讨论</h3>

<p>这部分需要在合适的位置插入参考文献，保证一定的引用量。一定要定量与定性相结合，不要停留在简单描述现象，最好能深入讨论机理。</p>

<h3 id="章前段-本章小结">章前段/本章小结</h3>

<p>（这部分是否写也由每个学校的要求决定）</p>

<p>章前段：在本章开头把所有工作串联起来，为什么做了XX，用了什么方法，注重逻辑，同样，要让所有人看到这一段就明白你在这一章做了什么工作。</p>

<p>本章小结：列出本章所有精华结论，定量与定性相结合。</p>

<h3 id="不足与展望">不足与展望</h3>

<p>这里千万不要太诚实，把真的做得不够好的缺点都写出来，应该写一些无关痛痒并且现在的你解决不了，或者也轮不到你来解决的问题。再有针对性地写一些展望。</p>

<h2 id="修改">修改</h2>

<h3 id="整体">整体</h3>

<p>在整体写完全文之后，你心中会对论文整体有一个更加完整的认识，重新审视你的章节分布，逻辑是否通顺，是否层层递进环环相扣，以及更细节的一些，你的图表顺序是否合理，有没有需要合并分析的部分。</p>

<p>另外，看多了ai写的东西，你也会大概意识到，不对，这里写得不像人，这里没有传达出我想表达的信息，恭喜你完成第一次升级，接下来你需要做的就是通读全文，删除你看不惯的副词，倒装句，诡异生硬的逻辑链接句，尽量不要用ai改，而是你要对什么是好的可以用的有一个基本判断，运用你作为人的表达能力和逻辑能力去改，这也许需要修改几轮，取决你什么时候能意识到什么是毕业论文应该有的表达方式，建议尽早看一些写得好的论文，这样改起来也会比较省力。把距离拉远，看整体的逻辑，不要水，交代必要信息，详略得当，重点分析重要的地方。</p>

<p>在这里可以找导师，或者同门，最好是完全不了解你工作的人，来通读全文，让他们指出看不懂的部分，这里往往就是逻辑不清晰或者叙述有问题的地方，改之。</p>

<p>定稿之后把论文发给ai，让它逐章仔细检查是否有错别字或者格式细节、以及图表和文字不对应的错误，还有论文引用的格式是否正确，多让它检查几遍，这个挺消耗token的。</p>

<p>也可以让ai给打个分，一般gpt会稍微客观一点，gemini和国产ai太谄媚！我用到的prompt：
你作为一名该领域的盲审专家审视这篇论文，按照以下的盲审标准，根据这篇论文的研究内容，指出有哪些研究漏洞和逻辑问题，是否研究清楚了科研问题，忽略格式问题，最终判断能否通过盲审与答辩。并且按照硕士毕业论文盲审百分制进行打分
学位论文评价指标及评价要素（专业学位）
一、选题
选题来源于相关专业领域的实际问题
对相关专业领域的现实意义
问题提炼和表述的准确性
研究范围和目标的清晰程度
二、专业基础
对专业理论和专门知识的掌握程度
对相关学科领域的理论知识和分析工具的运用
资料、数据的详实性
分析论述的严谨性
三、综合能力
在方法、工艺、技术等方面的创新性
解决问题的思路（方案）的合理程度
研究方法和技术手段的可行性
提出的对策建议和成果落实方案的可操作性
研究内容的难度和工作量
四、应用价值
提出的解决方案或研究成果的实际应用价值
产生的社会效益或经济效益
研究成果对策或建议对相关专业领域生产实践的指导价值和推广意义
五、规范性
结构的完整性、条理清晰程度
文字表达的准确、简洁和流畅性
资料引证、图表展示、文献标注等的规范性</p>

<h3 id="细节">细节</h3>

<p>可以将各章计算结果，使用的数据和重要图表的本地位置记录在文档中，每章分级管理，世界上也是有我这样完全想不起来一个月前下载的数据放在哪里的人；
每天写的都要备份，出现重大修改，例如第一次全修，更新某章内容建议在文件名中写出来，V版本号-日期-重大修改，在网盘中备份，备份！备份！备份！
缩写在全文第一次出现的时候，要写全称；
图表编号使用交叉引用，ctrl A+F9全文更新域；
短划线-/长划线—/波浪线~的使用：时间、地域用长划线，数值范围用波浪线，英文中全用短划线（半角）；
空格的使用：当运算符两边都是数字或一边是变量符号一边是数字式需加空格，当数字符号作为形容词使用时不加空格；
检查页边距、各级标题格式行距字号等，建议一开始就在文档中设置好各级标题和各部分的格式，后面调会很麻烦；
在提交前记得更新目录，检查一遍图表编号是否正确；
图片质量：文件-选项-高级-图像大小和质量，选择高保真，图片分辨率尽量不要低于300dpi；
在转pdf之前排版，要注意每一页不要有大片的空白，可以调整图的宽度，尽量不要出现跨页的表格。</p>

<h2 id="写在最后">写在最后</h2>

<p>写毕业论文是一个非常非常痛苦的过程，也许会出现意想不到的错误或者陷入停滞，千万千万不要放弃，我知道这一切都真的很难，唯一能做的就是相信自己，这个世界上如果只有一个人能写完这篇论文，那个人就是你，不要否定自己，也不要害怕，再多的内容也总有写完的一天，多写每天的工作记录，坏情绪也可以写下来，给每天的工作留一个简单的尾巴，大致写一下第二天的工作安排。每天坐在电脑前先拿出纸和笔把脑子里乱糟糟的想法记录下来，不要看手机，从简单的部分开始，上午的思维比较清晰，可以进行逻辑判断。一定要保证睡眠，睡不好反而会影响效率。</p>

<p>就写到这里吧，再想到什么我还会补充的，祝看到这里的朋友一切顺利，希望我们都可以顺利毕业！好运！</p>
]]></content:encoded>
      <guid>https://writee.org/dissolveinlove/feng-huang-hua-bao-dian-bi-ye-lun-wen-kuang-cuo-zhi-nan</guid>
      <pubDate>Thu, 16 Apr 2026 19:03:43 +0000</pubDate>
    </item>
    <item>
      <title>【逐梦亚军】语言诞生之前我们如何表达爱</title>
      <link>https://writee.org/dissolveinlove/zhu-meng-ya-jun-yu-yan-dan-sheng-zhi-qian-wo-men-ru-he-biao-da-ai</link>
      <description>&lt;![CDATA[《了不起的夜晚》路演后、创排中、颁奖典礼之后，他们之间三次有关于爱的表达。&#xA;语言诞生之前人类如何传达心声，拥抱和亲吻可以吗？从眼睛里流淌出无形的情绪和有形的眼泪足够吗？&#xA;&#xA;本来想写一写酸涩拉扯但是写着写着就拿同人的创可贴啪叽一下贴在现实中了，内含作者和他们本人可能都没弄清楚的巨大沉重感情。&#xA;!--more--&#xA;br/&#xA;张弛低着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不断滑动。&#xA;&#xA;旁边的助理被他表情吓了一跳，不小心瞥到他手机上微博的界面，敏锐地捕捉到几处“蒋龙”和“了不起的夜晚”的字样，下意识压低声音问，“怎么了？”&#xA;&#xA;“嗯？”张弛抬起头来，从助理的语气中后知后觉自己的表情大概有点反常，舔了下唇角，按灭手机屏幕，又恢复到往常的状态里，“没啥。”&#xA;&#xA;过了几秒钟，他问，“这个戏月底的排表出来了吗？”&#xA;&#xA;助理打开手机看了一眼，“基本上定了，不知道后面有没有变动。”&#xA;&#xA;张弛没再多问，只是点了点头。&#xA;&#xA;三月二十五日，在前往片场的路上，张弛忽然说，“今天拍完夜戏，明天一整天没有我的戏了吧。”&#xA;&#xA;助理不知为何想起月初的那次没头没尾的对话，还有张弛阴沉的表情，直觉告诉她张弛心里在计划的大概是同一件事，她看着日程表，痛快地回答，“没了，明天能休息一天。”&#xA;&#xA;张弛很慢很慢地嗯了一声，然后说，“明天我想跟剧组请个假，当天去第二天回。”&#xA;&#xA;助理问，“这么赶，私事儿？”&#xA;&#xA;“……蒋龙喊我参加他电影路演。”&#xA;&#xA;“噢，”助理表示理解，“是应该去，你老搭档呢。”&#xA;&#xA;张弛没对这个词做出任何反应，他闭上眼睛，靠进车后座。&#xA;&#xA;在影厅外候场时，蒋龙捋了捋头发，随手点开微信，嘴上还在接蒋诗萌的话，“六爷今天来了，别人我不知道啊。”&#xA;&#xA;蒋诗萌看他一眼，“张弛来了吗。”&#xA;&#xA;蒋龙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答非所问，“我给他发微信了。”&#xA;&#xA;屏幕上方弹出一条消息，是六兽：今天有惊喜嘉宾。&#xA;&#xA;蒋龙：不带这么夸自己的啊。&#xA;&#xA;六兽：一会儿你就知道了。&#xA;&#xA;临出场前几分钟，蒋龙的手机震了一下，平日这种场合，他是不会看手机的，今天出于某种莫名的原因，也许是六兽的语焉不详让他生出了一点侥幸的希望。蒋龙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是张弛：我在后排。&#xA;&#xA;合影时蒋龙站在张弛身边，两个人挨得很近，这使得他们看起来像一对感情甚笃的模范搭档，蒋龙目光闪了闪，手最终没有落在张弛臂弯里，而是后退一步，手指牵着衣角，力道轻柔，对着镜头咧出一个灿烂的笑。&#xA;&#xA;散场之后，张弛独自回到酒店，一个小时后，有人敲响了他的房门，张弛擦着头发开门——是蒋龙。&#xA;&#xA;蒋龙眼角眉梢流露着藏不住的疲惫，这种掩饰在张弛眼里总是显得拙劣，蒋龙还在强颜欢笑，“今天都没咋和你说上话。”&#xA;&#xA;张弛皱眉，注意到他身上若有似无的酒气，“喝酒了？”&#xA;&#xA;蒋龙像小动物一样动作幅度很大地捞起衣摆用力嗅了嗅，眼睛里有一点不寻常的亮光，“刚才和剧组一起聚餐，可能沾上味儿了，他们喝了我没喝……你不是酒精过敏吗。”他有些拘谨地问，“让我进吗？”&#xA;&#xA;张弛没接话，移开视线率先向屋里走去，算是默许，蒋龙跟在他身后，阖上了房门。&#xA;&#xA;张弛冷着脸坐在沙发上，故意不看蒋龙，他心里压着一股无名火，蒋龙脸上勉强的笑太扎眼，让他一口气堵在胸口，蒋龙在这个宽敞空间里的存在感也鲜明得让他心烦，使他无暇分辨怒火的来源究竟是心疼还是恨。他面对蒋龙的时候总是这样，爱也仓惶恨也糊涂，一切都错位颠倒，找不到出口和理由。他曾经试图物理上拉开距离来隔绝这种让他恐慌的失控感，可是蒋龙此人竟能永不气馁，在每次张弛犹豫着回头时，都站在他的视线范围内，无论他走出多远。断不掉，放不下，打断骨头连着筋，总是让他如鲠在喉。&#xA;&#xA;蒋龙拖着脚步在他面前站定，脸上的笑快要僵住，“这么不想看见我啊。”&#xA;&#xA;张弛愣了一下，才抬眼看他，蒋龙的表情看上去很落寞，眼圈有点不自然的红。张弛胸闷得厉害，“你太烦人了。”&#xA;&#xA;他语气很冲，说出的话还是两个人之前惯开的玩笑，蒋龙没喝酒，脑袋却也不太清醒，想了想用真心总没错，还是诚恳向他道谢，“今天你能来，谢谢啊。”下一秒看见张弛的反应，蒋龙心里一紧，完了，说错话了，他正琢磨这话到底哪里点了炸药桶，张弛生硬地说，“你叫我来的。”&#xA;&#xA;张弛话一出口便开始后悔，硬生生咽下更不好听的后半句：今天来了这么多亲朋好友为你捧场，你也不是单单叫了我。&#xA;&#xA;怎么闹成这个样子，客气不妥，亲昵也不对。蒋龙垂下眼睛，盯着地毯上的一块污渍出神，房间里静得可怕，他默数着张弛的呼吸，有一种微弱又冰冷的恐慌感在心底生根发芽，逐渐变得遮天蔽日，他心一横，索性豁出去，扑上去咬张弛嘴唇，顺势坐在他大腿上，仿佛在害怕着什么，不顾一切拼命往他怀里钻。&#xA;&#xA;张弛没想到他会来这么一出，吓了一跳，却没有任何回应，定在原地，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蒋龙。&#xA;&#xA;蒋龙浑身的血都冷了，感到这一刻的自己无比赤裸，生平第一次为勇敢带来的后果而感到难为情。他努力调整呼吸，想逃，却不甘心，只是攥着张弛的衣角，“张弛，你到底想干什么，千里迢迢飞来的也是你，不说话不回应的也是你。”&#xA;&#xA;“我不是为了这个来的。”&#xA;&#xA;“我是，行了吧。”&#xA;&#xA;虽然放了狠话，他却没敢动，两个人就着这个略显诡异的姿势僵持了半晌。蒋龙几乎要被气笑了，一鼓作的气因为张弛一句话便力竭，他翻身要走，张弛却紧紧攥住他的手腕，这是他今天第一次主动触碰蒋龙，“别笑了，蒋龙你知不知道你伤心的时候笑得很难看。”&#xA;&#xA;重新滚烫起来的血液翻滚着上涌，烧得蒋龙心慌，他耳朵红成一片，用一种近乎困惑的神情看着张弛，“你到底想怎么样啊？”&#xA;&#xA;连张弛自己也不明白。&#xA;&#xA;为什么下了夜戏千里迢迢飞到这座城市，人已经到了影院，却只坐在后排隔着人群远远望向他。&#xA;&#xA;为什么月初在微博上看到蒋龙的难堪，彷佛自己也被打了一个耳光。&#xA;&#xA;为什么他明明是恨着这个人的，可是蒋龙狼狈地坐在他面前，他却又心软了。&#xA;&#xA;为什么看着蒋龙明明已经伤心得无以复加，却还在勉强笑着就会感到愤怒。&#xA;&#xA;张弛不想要蒋龙的顺从和容忍，这些东西可以给他，当然也可以给别人，他想逼蒋龙亮出浑身的刺，去撕扯，去挣脱，最好是露出全世界都没有人见过的样子。&#xA;&#xA;蒋龙眼睛里闪着一点泪光，挣扎着向后退，这小小的一汪湖泊某种程度使张弛感到餍足，但是，还不够。他轻柔地抚摸蒋龙手腕上的皮肤。蒋龙闭上眼睛，带着忍耐的表情死死咬着牙，声音里已经带上了浓重的鼻音，“松手。”&#xA;&#xA;他要走，张弛却反而缠上来，摸着他滚烫的脸颊，“你难受的时候哭一哭行吗，你受委屈的时候能不能别在所有人面前都忍得那么好。”&#xA;&#xA;蒋龙想问你既然知道我在伤心为什么还摆出这样一副冷淡的样子，你不知道我最怕什么吗？说到底这一切和你有什么关系，如果你不想再做我的搭档，我们就只是共享过一段刻骨铭心回忆的两个陌生人而已，还有必要关心这些吗。但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扭过头一口死死咬在张弛手臂上，浑身颤抖，喉咙里压抑着哀戚的嘶鸣，像在与看不见的牢笼作困兽之斗。&#xA;&#xA;张弛轻轻摩挲他脑后打理得很柔顺的头发，在他松口之后施加了一点力道，和着血和眼泪的滋味饥饿地吻他，这个人说的话，很多人听不懂，张弛能懂，却不爱听，他把所有难辨真假的话语都吞吃入腹，此时此刻语言在这个世界失去所有意义，语言诞生之前人们如何传达心声，拥抱和亲吻可以吗？从眼睛里流淌出无形的情绪和有形的眼泪足够吗？&#xA;&#xA;蒋龙好像漂浮在一片温热的海洋里，整个世界被笼罩在无边的昏暗潮湿之中，他与张弛藏身其中，神智昏沉，顺着海浪浮浮沉沉，快乐和痛苦缠绕着他四肢百骸，面前这个人是一切风暴的源头，他却依然克制不住想要靠近，彷佛只有感受到切肤的爱与痛，才能证明存活。&#xA;&#xA;蒋龙哭得太厉害，像一只浸泡在羊水中的幼兽，天真蒙昧，怀着对世界的恐惧本能地哭泣，他从来不知道自己有那么多眼泪可以流，有那么多的委屈只想在这个人面前倾吐，可他还是什么话都没有说。&#xA;&#xA;张弛一遍又一遍吻掉他的眼泪，用那双平时弹琴、执笔勾脸、拿剧本的手抚慰他。在颠倒混沌之间，蒋龙想，就这样沉溺在这片海洋里也很好，房间之外的世界坍缩毁灭，心与心之间没有高墙，不需要言不由衷的话语，只要亲吻彼此就能读懂对方的心。有几个瞬间，蒋龙真的做到了，他忘记了一切，包括呼吸。氧气变得稀薄，海水快要没顶，张弛的手指移动到他的脸上，贴住他的嘴唇，为他渡去一口气，“呼吸。蒋龙，呼吸。”蒋龙一个激灵恢复些许意识，像从一场很深的梦中惊醒，浑身湿透，大口大口喘息着。他自始至终闭着眼睛，仿佛只他不去看，就能自欺欺人，假装自己的脆弱和依赖从来没有在这个人面前暴露过。&#xA;&#xA;他也因此失去了看清张弛眼神的机会。&#xA;&#xA;蒋龙眉头皱得很紧，在薅自己的头发，排练室里人很多，高海宝坐在角落的椅子里眼睛发直，阿子挨着泰维看剧本，把手里的扇子甩得虎虎生风。今年总是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张弛推开房间门，拎着饭拉开椅子坐在他身边，“别薅你那头发了，先吃饭。”&#xA;&#xA;“你呢？”&#xA;&#xA;“我吃完了。”&#xA;&#xA;张弛看他还看着电脑不动弹，伸手捏着他下巴，把脑袋扳过来对准外卖袋子，“祖宗，吃饭吧，行吗？”&#xA;&#xA;蒋龙叹了一口气，不情愿地上手开始拆包装。&#xA;&#xA;张弛看了一会儿本子，没什么思路，摸起手机漫无目的乱刷，忽然整个人明显地僵住了，像遭遇天敌的小动物，蒋龙好奇，咬着筷子尖凑过去看他屏幕，是《了不起的夜晚》首映式的一段视频，镜头先对准了站在台上的蒋龙，他在笑，“我曾经的喜剧搭档，不是曾经的，就是我的喜剧搭档张弛……”张弛坐在后排，口罩挂在下巴上，没有妆发，风尘仆仆，遥遥向场地中央挥手致意。距离太远，灯光太亮，蒋龙当时其实没有看清张弛的具体位置，只是在这一环节过后，他捋捋头发，摸摸脖子，一次又一次状似无意向后排望去，笑容里有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苦涩。后来蒋龙无意中看到粉丝拍的两张照片，照片里的张弛目不转睛望向他，眼里有他当时读不懂的情绪。&#xA;&#xA;自动播放两遍之后，张弛按下暂停键，欲言又止看向蒋龙，蒋龙没有给出什么特别的反应，埋头继续吃饭。&#xA;&#xA;张弛盯着他，犹嫌不够，试图从他表情中寻找一些怨怼和委屈的痕迹，结果却失败了，蒋龙看上去坦坦荡荡毫无芥蒂，反倒显得张弛是唯一难以释怀的人。&#xA;&#xA;蒋龙目不斜视，空闲的左手拉着张弛，不由分说分开五指塞进他指缝中间扣紧，捏来捏去，像小猫在踩奶，“又感性了张弛，我饭都没吃完还得哄你。”&#xA;&#xA;张弛知道，蒋龙不是好了伤疤忘了疼的人，恰恰相反，他对所有人的误解伤害展现出的大度，正是他害怕失去的一种表现，对待关系中揉进眼睛的沙子，蒋龙的处理方法是，用刻意忽视来维系关系。这一点曾经深深刺痛过张弛，而当张弛用一种幼稚的心态有意无意对蒋龙造成伤害之后，通过观察蒋龙的反应，他才惊觉，蒋龙不是没有痛觉，他只是更擅长忍耐。他一直不知道蒋龙的边界在哪里，直到蒋龙唯一一次在他面前露出破绽，首映式结束后那个混乱的夜晚里，流着眼泪的蒋龙变成了一封可以被拆开的信，信的上面，只写着爱，没有恨。&#xA;&#xA;张弛捧着蒋龙交付给他那一颗跳动的心，像捧着一只翕张的水母。拥有一颗软体动物一样柔软的心脏如何存活，当这个世界遍布荆棘。张弛心想，就是这么一颗柔软的心，走了这么远的路，穿越了这么多的风暴，做到了这么多了不起的事情，蒋龙不会把心藏进坚硬的壳里，他的勇气就是对抗一切的武器。张弛知道，蒋龙顶着数不尽的光环和成绩走到今天，并不是因为他是毫不费力就能做好一切的人，而是能在不断承受巨大痛苦时，依然无穷无尽倾注爱的人。&#xA;&#xA;张弛严肃地说，“蒋龙，要不你哭吧，真的，找个没人的地方，使劲嚎，我谁也不告诉，别憋着了，行吗。”&#xA;&#xA;蒋龙愣住，不合时宜地想起两年前张弛的话，相似的劝导，语气和心境天差地别，他没说话，意味深长注视着张弛。&#xA;&#xA;话出口，张弛似乎也想到了同一件往事，他表情软化下来，看上去有些怅然。&#xA;&#xA;蒋龙想笑，“我要哭你在旁边给我递纸吗？”&#xA;&#xA;张弛认认真真点头，“肯定的。”&#xA;&#xA;“我要是哭不出来就给我惹哭是吧。”&#xA;&#xA;张弛五官皱成一团，哼哼唧唧半天没凑出一句完整的话，最后他只是说：对不起。&#xA;&#xA;蒋龙又在笑了，“你替我哭吧，效果一样的。”&#xA;&#xA;张弛趴在桌子上，“之前我特别烦你这张嘴，啥话都敢说，真真假假的我也分不清，有时候你开玩笑我就当真了，还老寻思，想得我心都乱了。”&#xA;&#xA;“现在呢？”&#xA;&#xA;“现在更不让人省心。”&#xA;&#xA;“参加节目那会儿我跟你说的话都是真心话啊，”蒋龙想了想，“说想你，惦记你啥的，没夸张，都是真的，你就是不相信我。”&#xA;&#xA;张弛控诉道，“那太快了！我之前也没见过你这样的，哪知道你来真的啊。”&#xA;&#xA;“真的，”蒋龙看着他笑，笑容牵动眼尾的弧线，是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当时说爱你也是真的。”&#xA;&#xA;“……行。”&#xA;&#xA;蒋龙戳戳他脸颊，“什么叫行？给点表示啊。”&#xA;&#xA;张弛扣紧他的手，“还咋表示，其实我早就知道了。”&#xA;&#xA;“啥时候？”&#xA;&#xA;“你在我面前哭的时候。”&#xA;&#xA;总决赛重回大厂，从在化妆室见到一个装扮成喜宝的蒋龙开始，张弛的情绪一直很低落。&#xA;&#xA;蒋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挤挤眼睛，挑挑眉毛，他不怎么乐于使用外貌上的改动逗笑观众，不过这次是为了朋友，也无不可。PD说张弛到了，蒋龙想给他看看妆效，走到张弛的休息室，一路上遇到每个人的都在善意地笑——除了张弛。蒋龙没想到张弛会是这个反应。&#xA;&#xA;张弛坐在镜子前，抬起头专注地看着他，一秒，两秒，三秒。蒋龙后来从PD拍的照片中才辨认出自己表情里稀薄的一点赧然和难堪，只有张弛发现了。很多时候蒋龙不太会感知情绪，不擅长，也不需要，快乐很鲜明，痛苦和焦灼则是常态，蒋龙是为了达成理想可以摒弃一切的人，时间久了，他已经对这种精神上的不虞适应良好，自认为可以消化吞吃全部。可是张弛永远对他的痛苦感同身受，当张弛流下眼泪时，他才迟来地感觉到疼。&#xA;&#xA;等到两个人都装扮完毕，穿上厚重的玩偶服，蒋龙在景外驻足了几秒钟，远远看着焦躁不安的人们为了决赛奔忙，祈祷喜剧之神的降临，多么似曾相识的场景，只是主角换了人演。蒋龙走上前去，所有人的目光再次含着笑意短暂落在他身上——除了张弛。&#xA;&#xA;张弛还在目不转睛看他，一秒，两秒……九秒，蒋龙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假装左顾右盼，心里快被他吓傻了，两次使眼色示意他PD手里镜头的存在，张弛的视线轻飘飘滑过去，下一秒又毫不在意地立刻移回他脸上。&#xA;&#xA;张弛有一双好演员的眼睛，心无旁骛注视别人的时候总是显得深情，不过，也不尽然。他们两个心知肚明，有心之人轻易就能分辨，张弛看向蒋龙，与看向旁人的差别。最好的演员也克制不住从心底流露的爱，那实在是太难以掩藏的东西，当你凝视着爱人，无论他是什么模样，除了他以外的世界当然会变得空荡，因为你的心正是如此被他填满。&#xA;&#xA;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里，蒋龙低着头，用手指反复冰着发烫的脸颊降温。他甚至想找一面镜子看看自己现在的样子，滑稽，夸张，引人发笑，这才是造型要达到的目的……张弛到底在看什么？&#xA;&#xA;也就是从那时开始，直到整个录制结束，张弛几乎没有露出过真心的笑。&#xA;&#xA;After Party他们没有坐在一起，张弛借着拿吃的晃到蒋龙这一桌，站在他身边，视线刻意落在舞台上，蒋龙偷偷用上线目观察他，被抓个正着，两个人一对视，张弛眼底一瞬间的黯然被蒋龙捕捉到，他就都懂了。&#xA;&#xA;蒋龙眨眨眼睛，勾住张弛的手指，坦然地笑，“没事儿。”&#xA;&#xA;全场人太多，灯光太亮，镜头也太多了，张弛其实只看清了蒋龙的口型，可这句话却像直接落在心脏上，听得清清楚楚。&#xA;&#xA;帽檐下的阴影里，张弛眼中含云带雨一场风暴，直到拍毕业照时才真正落下，他已经无法维系平静的表情，瘪着嘴，下巴颤抖着，蒋龙从人群另一端艰难穿行，来到他身边，把手搭在他肩膀上，克制地抚了两下，感受到张弛卸过来的力，然后，对着镜头微笑。&#xA;&#xA;他们毕业了，再一次。&#xA;&#xA;蒋龙再一次敲响张弛酒店房间的门，心想最近旧梦重温的次数有点多，最好也别太多了，心脏有点受不了。门开了，张弛站在门后，手扶在门边上，眼睛红红的，要哭不哭的样子。见到蒋龙，嘴一撇，伸手来抱他，蒋龙连忙闪身进了房间，回手把门锁好。&#xA;&#xA;蒋龙总是对张弛的眼泪很心软，即使张弛在他面前已经哭过太多次，当这眼泪是替他而流的时候，蒋龙的心也随之晶莹地融化。现在的张弛像一只失魂落魄的大型犬，把脑袋埋进他怀里，没有啜泣没有抽噎，就只是任由眼泪流淌。&#xA;&#xA;在进门之前，蒋龙本来打算像导演对他的男主角那样，点评张弛：你今天表现得不够好，太明显了。可是张弛现在这样依恋地搂着他，他就把一切都抛到脑后了。&#xA;&#xA;过了一会儿，张弛哭够了，直起身，蒋龙适时攥着两张纸在他脸上胡乱地擦，擦着擦着干脆用手指去抹，“这还变成我给你递纸了。”&#xA;&#xA;张弛按住在他脸上作乱的手，“你自己又不哭。”&#xA;&#xA;千里迢迢飞过来，又全程情绪低落生生熬了一宿，张弛满面倦容，少见的完全不设防时刻，动作和语言全凭本能。蒋龙作息混乱惯了，这个时间还不到他睡下的时候，他倒是生龙活虎，眼睛瞪得溜圆，还有余力哄张弛。&#xA;&#xA;张弛被眼泪浸透过的眼瞳湿润漆黑，直勾勾盯着他，蒋龙头皮发麻，心想这人今天发什么神经，侧过身去给他倒水，“咋的了这是？”&#xA;&#xA;张弛问出了那个在他心底藏了一整晚的问题，“蒋龙，你难受吗？”蒋龙这才有点回过味来，在台上，张弛摘掉头套转过头看向他的那个瞬间，原来是不希望观众发笑的。可他是喜剧演员啊，观众可以名正言顺品尝他的痛苦，把这当作乏味生活的调味，这是喜剧演员的使命，每个人都可以一笑而过，但是张弛会把蒋龙的痛苦当真，从他真正把蒋龙这个人放在心上，完全理解他开始，就无法对这一切视而不见。&#xA;&#xA;“感冒的又不是我，我难受啥啊。”蒋龙嘴上开着玩笑，想到昨夜大幕落下的一瞬间，心底的那点失落骗不了人，他并不是为自己而难过，节目结束了，他们又要汇入生活的洪流中，大环境不景气，演员难做，尤其是这一群命贱的小喜剧演员。他想着想着有点犯焦虑，在张弛面前努力克制住了抖腿的冲动，又不自觉开始啃手指头，张弛把他饱受摧残的手夺下来，“说的不是这个……别啃了，都要啃秃了。”&#xA;&#xA;蒋龙又开始咬嘴唇上的死皮，张弛嘶了一声，又来按他嘴唇，把拇指送到他犬齿下面，“消停点吧，别磨牙了。”蒋龙在上面留了个浅浅的牙印。&#xA;&#xA;“蒋龙，”张弛非常郑重地喊他的名字，眼睛里有温柔的情绪慢慢流淌出来，就这样看着他出神，好像可以刺穿所有屏障，看见他透明的灵魂。蒋龙不自觉屏住呼吸，然而却迟迟没有等到下文，张弛皱起鼻子揉揉眼睛，“……完了，太困了，我忘了要说啥了。”&#xA;&#xA;蒋龙笑出声，觉得他这个样子非常可爱，张弛在很困的时候演技竟然是会变差的，不过他目前不准备戳穿这一点。他眉眼弯弯地捧住张弛的脸，没用什么力气向中间挤，“快睡觉去吧，明天几点的飞机？”&#xA;&#xA;“下午的。”张弛舍不得睡，哼哼唧唧小声说，“想跟你多待一会儿。”&#xA;&#xA;“哎呦，”蒋龙一脸牙酸的表情，“咋这么黏人呢今天。”&#xA;&#xA;张弛扁着嘴，蒋龙有意哄他，“我努力，行吧，以后找机会攒个局，咱们幸运已来吻再一起演一次，张弛老师愿意赏脸吗？”&#xA;&#xA;张弛却竖起眉毛，急得伸手来捂他嘴，“不能再努力了蒋龙，还咋努力，再努力要把你自己逼疯了。”他窸窸窣窣动起来，“不行，不唠了，睡觉。”&#xA;&#xA;蒋龙想锤他，“咋哄都不好使呢，真烦人张弛。”&#xA;&#xA;等到蒋龙洗漱完毕走出浴室，张弛已经在被窝里找好位置，半阖着眼睛，表情空白，蒋龙以为他睡着了，放轻脚步挪到床上，张弛却伸长手臂来搂他，动作迟缓，像一帧一帧的慢放，蒋龙顺势钻进他怀里，两个人挪动了半天，终于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xA;&#xA;蒋龙说，“我知道。”&#xA;&#xA;“嗯？”张弛罕见地没能马上领会他的意思。&#xA;&#xA;“我知道你刚才想说的话是啥，”蒋龙闭上眼睛，在他心口落下一个吻，“我也爱你。”&#xA;&#xA;房间陷入寂静，张弛动了动，把蒋龙更深地嵌入自己的怀抱，有小小一颗晶莹的眼泪融化在蒋龙发间。&#xA;&#xA;房间之外的世界还在照常运转，破晓的天光从遥远的地平线汹涌燃烧，将一望无际的天空晕染上一片蓬勃的红。&#xA;&#xA;太阳就要升起来了。]]&gt;</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p>《了不起的夜晚》路演后、创排中、颁奖典礼之后，他们之间三次有关于爱的表达。
语言诞生之前人类如何传达心声，拥抱和亲吻可以吗？从眼睛里流淌出无形的情绪和有形的眼泪足够吗？</p>

<p>本来想写一写酸涩拉扯但是写着写着就拿同人的创可贴啪叽一下贴在现实中了，内含作者和他们本人可能都没弄清楚的巨大沉重感情。

<br/>
张弛低着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不断滑动。</p>

<p>旁边的助理被他表情吓了一跳，不小心瞥到他手机上微博的界面，敏锐地捕捉到几处“蒋龙”和“了不起的夜晚”的字样，下意识压低声音问，“怎么了？”</p>

<p>“嗯？”张弛抬起头来，从助理的语气中后知后觉自己的表情大概有点反常，舔了下唇角，按灭手机屏幕，又恢复到往常的状态里，“没啥。”</p>

<p>过了几秒钟，他问，“这个戏月底的排表出来了吗？”</p>

<p>助理打开手机看了一眼，“基本上定了，不知道后面有没有变动。”</p>

<p>张弛没再多问，只是点了点头。</p>

<p>三月二十五日，在前往片场的路上，张弛忽然说，“今天拍完夜戏，明天一整天没有我的戏了吧。”</p>

<p>助理不知为何想起月初的那次没头没尾的对话，还有张弛阴沉的表情，直觉告诉她张弛心里在计划的大概是同一件事，她看着日程表，痛快地回答，“没了，明天能休息一天。”</p>

<p>张弛很慢很慢地嗯了一声，然后说，“明天我想跟剧组请个假，当天去第二天回。”</p>

<p>助理问，“这么赶，私事儿？”</p>

<p>“……蒋龙喊我参加他电影路演。”</p>

<p>“噢，”助理表示理解，“是应该去，你老搭档呢。”</p>

<p>张弛没对这个词做出任何反应，他闭上眼睛，靠进车后座。</p>

<p>在影厅外候场时，蒋龙捋了捋头发，随手点开微信，嘴上还在接蒋诗萌的话，“六爷今天来了，别人我不知道啊。”</p>

<p>蒋诗萌看他一眼，“张弛来了吗。”</p>

<p>蒋龙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答非所问，“我给他发微信了。”</p>

<p>屏幕上方弹出一条消息，是六兽：今天有惊喜嘉宾。</p>

<p>蒋龙：不带这么夸自己的啊。</p>

<p>六兽：一会儿你就知道了。</p>

<p>临出场前几分钟，蒋龙的手机震了一下，平日这种场合，他是不会看手机的，今天出于某种莫名的原因，也许是六兽的语焉不详让他生出了一点侥幸的希望。蒋龙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是张弛：我在后排。</p>

<p>合影时蒋龙站在张弛身边，两个人挨得很近，这使得他们看起来像一对感情甚笃的模范搭档，蒋龙目光闪了闪，手最终没有落在张弛臂弯里，而是后退一步，手指牵着衣角，力道轻柔，对着镜头咧出一个灿烂的笑。</p>

<p>散场之后，张弛独自回到酒店，一个小时后，有人敲响了他的房门，张弛擦着头发开门——是蒋龙。</p>

<p>蒋龙眼角眉梢流露着藏不住的疲惫，这种掩饰在张弛眼里总是显得拙劣，蒋龙还在强颜欢笑，“今天都没咋和你说上话。”</p>

<p>张弛皱眉，注意到他身上若有似无的酒气，“喝酒了？”</p>

<p>蒋龙像小动物一样动作幅度很大地捞起衣摆用力嗅了嗅，眼睛里有一点不寻常的亮光，“刚才和剧组一起聚餐，可能沾上味儿了，他们喝了我没喝……你不是酒精过敏吗。”他有些拘谨地问，“让我进吗？”</p>

<p>张弛没接话，移开视线率先向屋里走去，算是默许，蒋龙跟在他身后，阖上了房门。</p>

<p>张弛冷着脸坐在沙发上，故意不看蒋龙，他心里压着一股无名火，蒋龙脸上勉强的笑太扎眼，让他一口气堵在胸口，蒋龙在这个宽敞空间里的存在感也鲜明得让他心烦，使他无暇分辨怒火的来源究竟是心疼还是恨。他面对蒋龙的时候总是这样，爱也仓惶恨也糊涂，一切都错位颠倒，找不到出口和理由。他曾经试图物理上拉开距离来隔绝这种让他恐慌的失控感，可是蒋龙此人竟能永不气馁，在每次张弛犹豫着回头时，都站在他的视线范围内，无论他走出多远。断不掉，放不下，打断骨头连着筋，总是让他如鲠在喉。</p>

<p>蒋龙拖着脚步在他面前站定，脸上的笑快要僵住，“这么不想看见我啊。”</p>

<p>张弛愣了一下，才抬眼看他，蒋龙的表情看上去很落寞，眼圈有点不自然的红。张弛胸闷得厉害，“你太烦人了。”</p>

<p>他语气很冲，说出的话还是两个人之前惯开的玩笑，蒋龙没喝酒，脑袋却也不太清醒，想了想用真心总没错，还是诚恳向他道谢，“今天你能来，谢谢啊。”下一秒看见张弛的反应，蒋龙心里一紧，完了，说错话了，他正琢磨这话到底哪里点了炸药桶，张弛生硬地说，“你叫我来的。”</p>

<p>张弛话一出口便开始后悔，硬生生咽下更不好听的后半句：今天来了这么多亲朋好友为你捧场，你也不是单单叫了我。</p>

<p>怎么闹成这个样子，客气不妥，亲昵也不对。蒋龙垂下眼睛，盯着地毯上的一块污渍出神，房间里静得可怕，他默数着张弛的呼吸，有一种微弱又冰冷的恐慌感在心底生根发芽，逐渐变得遮天蔽日，他心一横，索性豁出去，扑上去咬张弛嘴唇，顺势坐在他大腿上，仿佛在害怕着什么，不顾一切拼命往他怀里钻。</p>

<p>张弛没想到他会来这么一出，吓了一跳，却没有任何回应，定在原地，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蒋龙。</p>

<p>蒋龙浑身的血都冷了，感到这一刻的自己无比赤裸，生平第一次为勇敢带来的后果而感到难为情。他努力调整呼吸，想逃，却不甘心，只是攥着张弛的衣角，“张弛，你到底想干什么，千里迢迢飞来的也是你，不说话不回应的也是你。”</p>

<p>“我不是为了这个来的。”</p>

<p>“我是，行了吧。”</p>

<p>虽然放了狠话，他却没敢动，两个人就着这个略显诡异的姿势僵持了半晌。蒋龙几乎要被气笑了，一鼓作的气因为张弛一句话便力竭，他翻身要走，张弛却紧紧攥住他的手腕，这是他今天第一次主动触碰蒋龙，“别笑了，蒋龙你知不知道你伤心的时候笑得很难看。”</p>

<p>重新滚烫起来的血液翻滚着上涌，烧得蒋龙心慌，他耳朵红成一片，用一种近乎困惑的神情看着张弛，“你到底想怎么样啊？”</p>

<p>连张弛自己也不明白。</p>

<p>为什么下了夜戏千里迢迢飞到这座城市，人已经到了影院，却只坐在后排隔着人群远远望向他。</p>

<p>为什么月初在微博上看到蒋龙的难堪，彷佛自己也被打了一个耳光。</p>

<p>为什么他明明是恨着这个人的，可是蒋龙狼狈地坐在他面前，他却又心软了。</p>

<p>为什么看着蒋龙明明已经伤心得无以复加，却还在勉强笑着就会感到愤怒。</p>

<p>张弛不想要蒋龙的顺从和容忍，这些东西可以给他，当然也可以给别人，他想逼蒋龙亮出浑身的刺，去撕扯，去挣脱，最好是露出全世界都没有人见过的样子。</p>

<p>蒋龙眼睛里闪着一点泪光，挣扎着向后退，这小小的一汪湖泊某种程度使张弛感到餍足，但是，还不够。他轻柔地抚摸蒋龙手腕上的皮肤。蒋龙闭上眼睛，带着忍耐的表情死死咬着牙，声音里已经带上了浓重的鼻音，“松手。”</p>

<p>他要走，张弛却反而缠上来，摸着他滚烫的脸颊，“你难受的时候哭一哭行吗，你受委屈的时候能不能别在所有人面前都忍得那么好。”</p>

<p>蒋龙想问你既然知道我在伤心为什么还摆出这样一副冷淡的样子，你不知道我最怕什么吗？说到底这一切和你有什么关系，如果你不想再做我的搭档，我们就只是共享过一段刻骨铭心回忆的两个陌生人而已，还有必要关心这些吗。但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扭过头一口死死咬在张弛手臂上，浑身颤抖，喉咙里压抑着哀戚的嘶鸣，像在与看不见的牢笼作困兽之斗。</p>

<p>张弛轻轻摩挲他脑后打理得很柔顺的头发，在他松口之后施加了一点力道，和着血和眼泪的滋味饥饿地吻他，这个人说的话，很多人听不懂，张弛能懂，却不爱听，他把所有难辨真假的话语都吞吃入腹，此时此刻语言在这个世界失去所有意义，语言诞生之前人们如何传达心声，拥抱和亲吻可以吗？从眼睛里流淌出无形的情绪和有形的眼泪足够吗？</p>

<p>蒋龙好像漂浮在一片温热的海洋里，整个世界被笼罩在无边的昏暗潮湿之中，他与张弛藏身其中，神智昏沉，顺着海浪浮浮沉沉，快乐和痛苦缠绕着他四肢百骸，面前这个人是一切风暴的源头，他却依然克制不住想要靠近，彷佛只有感受到切肤的爱与痛，才能证明存活。</p>

<p>蒋龙哭得太厉害，像一只浸泡在羊水中的幼兽，天真蒙昧，怀着对世界的恐惧本能地哭泣，他从来不知道自己有那么多眼泪可以流，有那么多的委屈只想在这个人面前倾吐，可他还是什么话都没有说。</p>

<p>张弛一遍又一遍吻掉他的眼泪，用那双平时弹琴、执笔勾脸、拿剧本的手抚慰他。在颠倒混沌之间，蒋龙想，就这样沉溺在这片海洋里也很好，房间之外的世界坍缩毁灭，心与心之间没有高墙，不需要言不由衷的话语，只要亲吻彼此就能读懂对方的心。有几个瞬间，蒋龙真的做到了，他忘记了一切，包括呼吸。氧气变得稀薄，海水快要没顶，张弛的手指移动到他的脸上，贴住他的嘴唇，为他渡去一口气，“呼吸。蒋龙，呼吸。”蒋龙一个激灵恢复些许意识，像从一场很深的梦中惊醒，浑身湿透，大口大口喘息着。他自始至终闭着眼睛，仿佛只他不去看，就能自欺欺人，假装自己的脆弱和依赖从来没有在这个人面前暴露过。</p>

<p>他也因此失去了看清张弛眼神的机会。</p>

<p>蒋龙眉头皱得很紧，在薅自己的头发，排练室里人很多，高海宝坐在角落的椅子里眼睛发直，阿子挨着泰维看剧本，把手里的扇子甩得虎虎生风。今年总是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张弛推开房间门，拎着饭拉开椅子坐在他身边，“别薅你那头发了，先吃饭。”</p>

<p>“你呢？”</p>

<p>“我吃完了。”</p>

<p>张弛看他还看着电脑不动弹，伸手捏着他下巴，把脑袋扳过来对准外卖袋子，“祖宗，吃饭吧，行吗？”</p>

<p>蒋龙叹了一口气，不情愿地上手开始拆包装。</p>

<p>张弛看了一会儿本子，没什么思路，摸起手机漫无目的乱刷，忽然整个人明显地僵住了，像遭遇天敌的小动物，蒋龙好奇，咬着筷子尖凑过去看他屏幕，是《了不起的夜晚》首映式的一段视频，镜头先对准了站在台上的蒋龙，他在笑，“我曾经的喜剧搭档，不是曾经的，就是我的喜剧搭档张弛……”张弛坐在后排，口罩挂在下巴上，没有妆发，风尘仆仆，遥遥向场地中央挥手致意。距离太远，灯光太亮，蒋龙当时其实没有看清张弛的具体位置，只是在这一环节过后，他捋捋头发，摸摸脖子，一次又一次状似无意向后排望去，笑容里有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苦涩。后来蒋龙无意中看到粉丝拍的两张照片，照片里的张弛目不转睛望向他，眼里有他当时读不懂的情绪。</p>

<p>自动播放两遍之后，张弛按下暂停键，欲言又止看向蒋龙，蒋龙没有给出什么特别的反应，埋头继续吃饭。</p>

<p>张弛盯着他，犹嫌不够，试图从他表情中寻找一些怨怼和委屈的痕迹，结果却失败了，蒋龙看上去坦坦荡荡毫无芥蒂，反倒显得张弛是唯一难以释怀的人。</p>

<p>蒋龙目不斜视，空闲的左手拉着张弛，不由分说分开五指塞进他指缝中间扣紧，捏来捏去，像小猫在踩奶，“又感性了张弛，我饭都没吃完还得哄你。”</p>

<p>张弛知道，蒋龙不是好了伤疤忘了疼的人，恰恰相反，他对所有人的误解伤害展现出的大度，正是他害怕失去的一种表现，对待关系中揉进眼睛的沙子，蒋龙的处理方法是，用刻意忽视来维系关系。这一点曾经深深刺痛过张弛，而当张弛用一种幼稚的心态有意无意对蒋龙造成伤害之后，通过观察蒋龙的反应，他才惊觉，蒋龙不是没有痛觉，他只是更擅长忍耐。他一直不知道蒋龙的边界在哪里，直到蒋龙唯一一次在他面前露出破绽，首映式结束后那个混乱的夜晚里，流着眼泪的蒋龙变成了一封可以被拆开的信，信的上面，只写着爱，没有恨。</p>

<p>张弛捧着蒋龙交付给他那一颗跳动的心，像捧着一只翕张的水母。拥有一颗软体动物一样柔软的心脏如何存活，当这个世界遍布荆棘。张弛心想，就是这么一颗柔软的心，走了这么远的路，穿越了这么多的风暴，做到了这么多了不起的事情，蒋龙不会把心藏进坚硬的壳里，他的勇气就是对抗一切的武器。张弛知道，蒋龙顶着数不尽的光环和成绩走到今天，并不是因为他是毫不费力就能做好一切的人，而是能在不断承受巨大痛苦时，依然无穷无尽倾注爱的人。</p>

<p>张弛严肃地说，“蒋龙，要不你哭吧，真的，找个没人的地方，使劲嚎，我谁也不告诉，别憋着了，行吗。”</p>

<p>蒋龙愣住，不合时宜地想起两年前张弛的话，相似的劝导，语气和心境天差地别，他没说话，意味深长注视着张弛。</p>

<p>话出口，张弛似乎也想到了同一件往事，他表情软化下来，看上去有些怅然。</p>

<p>蒋龙想笑，“我要哭你在旁边给我递纸吗？”</p>

<p>张弛认认真真点头，“肯定的。”</p>

<p>“我要是哭不出来就给我惹哭是吧。”</p>

<p>张弛五官皱成一团，哼哼唧唧半天没凑出一句完整的话，最后他只是说：对不起。</p>

<p>蒋龙又在笑了，“你替我哭吧，效果一样的。”</p>

<p>张弛趴在桌子上，“之前我特别烦你这张嘴，啥话都敢说，真真假假的我也分不清，有时候你开玩笑我就当真了，还老寻思，想得我心都乱了。”</p>

<p>“现在呢？”</p>

<p>“现在更不让人省心。”</p>

<p>“参加节目那会儿我跟你说的话都是真心话啊，”蒋龙想了想，“说想你，惦记你啥的，没夸张，都是真的，你就是不相信我。”</p>

<p>张弛控诉道，“那太快了！我之前也没见过你这样的，哪知道你来真的啊。”</p>

<p>“真的，”蒋龙看着他笑，笑容牵动眼尾的弧线，是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当时说爱你也是真的。”</p>

<p>“……行。”</p>

<p>蒋龙戳戳他脸颊，“什么叫行？给点表示啊。”</p>

<p>张弛扣紧他的手，“还咋表示，其实我早就知道了。”</p>

<p>“啥时候？”</p>

<p>“你在我面前哭的时候。”</p>

<p>总决赛重回大厂，从在化妆室见到一个装扮成喜宝的蒋龙开始，张弛的情绪一直很低落。</p>

<p>蒋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挤挤眼睛，挑挑眉毛，他不怎么乐于使用外貌上的改动逗笑观众，不过这次是为了朋友，也无不可。PD说张弛到了，蒋龙想给他看看妆效，走到张弛的休息室，一路上遇到每个人的都在善意地笑——除了张弛。蒋龙没想到张弛会是这个反应。</p>

<p>张弛坐在镜子前，抬起头专注地看着他，一秒，两秒，三秒。蒋龙后来从PD拍的照片中才辨认出自己表情里稀薄的一点赧然和难堪，只有张弛发现了。很多时候蒋龙不太会感知情绪，不擅长，也不需要，快乐很鲜明，痛苦和焦灼则是常态，蒋龙是为了达成理想可以摒弃一切的人，时间久了，他已经对这种精神上的不虞适应良好，自认为可以消化吞吃全部。可是张弛永远对他的痛苦感同身受，当张弛流下眼泪时，他才迟来地感觉到疼。</p>

<p>等到两个人都装扮完毕，穿上厚重的玩偶服，蒋龙在景外驻足了几秒钟，远远看着焦躁不安的人们为了决赛奔忙，祈祷喜剧之神的降临，多么似曾相识的场景，只是主角换了人演。蒋龙走上前去，所有人的目光再次含着笑意短暂落在他身上——除了张弛。</p>

<p>张弛还在目不转睛看他，一秒，两秒……九秒，蒋龙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假装左顾右盼，心里快被他吓傻了，两次使眼色示意他PD手里镜头的存在，张弛的视线轻飘飘滑过去，下一秒又毫不在意地立刻移回他脸上。</p>

<p>张弛有一双好演员的眼睛，心无旁骛注视别人的时候总是显得深情，不过，也不尽然。他们两个心知肚明，有心之人轻易就能分辨，张弛看向蒋龙，与看向旁人的差别。最好的演员也克制不住从心底流露的爱，那实在是太难以掩藏的东西，当你凝视着爱人，无论他是什么模样，除了他以外的世界当然会变得空荡，因为你的心正是如此被他填满。</p>

<p>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里，蒋龙低着头，用手指反复冰着发烫的脸颊降温。他甚至想找一面镜子看看自己现在的样子，滑稽，夸张，引人发笑，这才是造型要达到的目的……张弛到底在看什么？</p>

<p>也就是从那时开始，直到整个录制结束，张弛几乎没有露出过真心的笑。</p>

<p>After Party他们没有坐在一起，张弛借着拿吃的晃到蒋龙这一桌，站在他身边，视线刻意落在舞台上，蒋龙偷偷用上线目观察他，被抓个正着，两个人一对视，张弛眼底一瞬间的黯然被蒋龙捕捉到，他就都懂了。</p>

<p>蒋龙眨眨眼睛，勾住张弛的手指，坦然地笑，“没事儿。”</p>

<p>全场人太多，灯光太亮，镜头也太多了，张弛其实只看清了蒋龙的口型，可这句话却像直接落在心脏上，听得清清楚楚。</p>

<p>帽檐下的阴影里，张弛眼中含云带雨一场风暴，直到拍毕业照时才真正落下，他已经无法维系平静的表情，瘪着嘴，下巴颤抖着，蒋龙从人群另一端艰难穿行，来到他身边，把手搭在他肩膀上，克制地抚了两下，感受到张弛卸过来的力，然后，对着镜头微笑。</p>

<p>他们毕业了，再一次。</p>

<p>蒋龙再一次敲响张弛酒店房间的门，心想最近旧梦重温的次数有点多，最好也别太多了，心脏有点受不了。门开了，张弛站在门后，手扶在门边上，眼睛红红的，要哭不哭的样子。见到蒋龙，嘴一撇，伸手来抱他，蒋龙连忙闪身进了房间，回手把门锁好。</p>

<p>蒋龙总是对张弛的眼泪很心软，即使张弛在他面前已经哭过太多次，当这眼泪是替他而流的时候，蒋龙的心也随之晶莹地融化。现在的张弛像一只失魂落魄的大型犬，把脑袋埋进他怀里，没有啜泣没有抽噎，就只是任由眼泪流淌。</p>

<p>在进门之前，蒋龙本来打算像导演对他的男主角那样，点评张弛：你今天表现得不够好，太明显了。可是张弛现在这样依恋地搂着他，他就把一切都抛到脑后了。</p>

<p>过了一会儿，张弛哭够了，直起身，蒋龙适时攥着两张纸在他脸上胡乱地擦，擦着擦着干脆用手指去抹，“这还变成我给你递纸了。”</p>

<p>张弛按住在他脸上作乱的手，“你自己又不哭。”</p>

<p>千里迢迢飞过来，又全程情绪低落生生熬了一宿，张弛满面倦容，少见的完全不设防时刻，动作和语言全凭本能。蒋龙作息混乱惯了，这个时间还不到他睡下的时候，他倒是生龙活虎，眼睛瞪得溜圆，还有余力哄张弛。</p>

<p>张弛被眼泪浸透过的眼瞳湿润漆黑，直勾勾盯着他，蒋龙头皮发麻，心想这人今天发什么神经，侧过身去给他倒水，“咋的了这是？”</p>

<p>张弛问出了那个在他心底藏了一整晚的问题，“蒋龙，你难受吗？”蒋龙这才有点回过味来，在台上，张弛摘掉头套转过头看向他的那个瞬间，原来是不希望观众发笑的。可他是喜剧演员啊，观众可以名正言顺品尝他的痛苦，把这当作乏味生活的调味，这是喜剧演员的使命，每个人都可以一笑而过，但是张弛会把蒋龙的痛苦当真，从他真正把蒋龙这个人放在心上，完全理解他开始，就无法对这一切视而不见。</p>

<p>“感冒的又不是我，我难受啥啊。”蒋龙嘴上开着玩笑，想到昨夜大幕落下的一瞬间，心底的那点失落骗不了人，他并不是为自己而难过，节目结束了，他们又要汇入生活的洪流中，大环境不景气，演员难做，尤其是这一群命贱的小喜剧演员。他想着想着有点犯焦虑，在张弛面前努力克制住了抖腿的冲动，又不自觉开始啃手指头，张弛把他饱受摧残的手夺下来，“说的不是这个……别啃了，都要啃秃了。”</p>

<p>蒋龙又开始咬嘴唇上的死皮，张弛嘶了一声，又来按他嘴唇，把拇指送到他犬齿下面，“消停点吧，别磨牙了。”蒋龙在上面留了个浅浅的牙印。</p>

<p>“蒋龙，”张弛非常郑重地喊他的名字，眼睛里有温柔的情绪慢慢流淌出来，就这样看着他出神，好像可以刺穿所有屏障，看见他透明的灵魂。蒋龙不自觉屏住呼吸，然而却迟迟没有等到下文，张弛皱起鼻子揉揉眼睛，“……完了，太困了，我忘了要说啥了。”</p>

<p>蒋龙笑出声，觉得他这个样子非常可爱，张弛在很困的时候演技竟然是会变差的，不过他目前不准备戳穿这一点。他眉眼弯弯地捧住张弛的脸，没用什么力气向中间挤，“快睡觉去吧，明天几点的飞机？”</p>

<p>“下午的。”张弛舍不得睡，哼哼唧唧小声说，“想跟你多待一会儿。”</p>

<p>“哎呦，”蒋龙一脸牙酸的表情，“咋这么黏人呢今天。”</p>

<p>张弛扁着嘴，蒋龙有意哄他，“我努力，行吧，以后找机会攒个局，咱们幸运已来吻再一起演一次，张弛老师愿意赏脸吗？”</p>

<p>张弛却竖起眉毛，急得伸手来捂他嘴，“不能再努力了蒋龙，还咋努力，再努力要把你自己逼疯了。”他窸窸窣窣动起来，“不行，不唠了，睡觉。”</p>

<p>蒋龙想锤他，“咋哄都不好使呢，真烦人张弛。”</p>

<p>等到蒋龙洗漱完毕走出浴室，张弛已经在被窝里找好位置，半阖着眼睛，表情空白，蒋龙以为他睡着了，放轻脚步挪到床上，张弛却伸长手臂来搂他，动作迟缓，像一帧一帧的慢放，蒋龙顺势钻进他怀里，两个人挪动了半天，终于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p>

<p>蒋龙说，“我知道。”</p>

<p>“嗯？”张弛罕见地没能马上领会他的意思。</p>

<p>“我知道你刚才想说的话是啥，”蒋龙闭上眼睛，在他心口落下一个吻，“我也爱你。”</p>

<p>房间陷入寂静，张弛动了动，把蒋龙更深地嵌入自己的怀抱，有小小一颗晶莹的眼泪融化在蒋龙发间。</p>

<p>房间之外的世界还在照常运转，破晓的天光从遥远的地平线汹涌燃烧，将一望无际的天空晕染上一片蓬勃的红。</p>

<p>太阳就要升起来了。</p>
]]></content:encoded>
      <guid>https://writee.org/dissolveinlove/zhu-meng-ya-jun-yu-yan-dan-sheng-zhi-qian-wo-men-ru-he-biao-da-ai</guid>
      <pubDate>Tue, 27 Jan 2026 08:37:33 +0000</pubDate>
    </item>
    <item>
      <title>【逐梦亚军】心脏是最小单位的定时炸弹</title>
      <link>https://writee.org/dissolveinlove/zhu-meng-ya-jun-xin-zang-shi-zui-xiao-dan-wei-de-ding-shi-zha-dan</link>
      <description>&lt;![CDATA[拆弹AU，常炸将军*小戏疯子，微量皓史，喜人随机掉落。&#xA;!--more--&#xA;br/&#xA;蒋龙神情古怪地盯着手机屏幕，看着那条诡异的通话记录，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念头是：真的假的？&#xA;&#xA;几分钟前，他接到一通派出所打来的电话，民警表明身份，客客气气问道：是叶浏的朋友蒋龙吗？&#xA;&#xA;叶浏被卷进一场酒后斗殴，作为报案人被带到派出所做笔录，很不幸的，他的手机在报案后被酒鬼摔成了一块板砖，他请求民警给蒋龙打来电话，把他接走。&#xA;&#xA;真倒霉啊，叶浏。&#xA;&#xA;蒋龙认命地把手机塞进口袋，在心里同情着自己的发小，他闷着头走着，下意识构思起明天表演课的小测，在脑海里心无旁骛摆弄自己的肢体和表情。他停住脚步猛地抬头，盯着公安大楼上闪亮的警徽，脑子里缓缓蹦出一个问号，不对吧，刚刚在电话里说的是哪个派出所来着，他怎么走到这里来了！&#xA;&#xA;气势恢宏的建筑矗立在他面前，每扇窗子都闪烁着严明肃穆的光芒，刺痛着蒋龙呆滞的眼睛。大楼里忽然走出一个人，常服打扮，眉眼恬然，肩宽腿长，那人远远看见他，乐呵呵地同他打招呼，“蒋龙！刘天池老师的学生蒋龙，你在这儿干啥呢？”&#xA;&#xA;此人乃拆弹部队的倒数第一、吊车尾、常炸将军——永远好脾气的张弛是也。&#xA;&#xA;一个月前，在特警队已经转正一年，蒸蒸日上喜气洋洋的表姐史策给蒋龙发来消息， 说拆弹部队她好友姜牟远健的师父将要迎来退休的大日子，队里给他准备了一个惊吓仪式，需要一名演员。史策亲亲热热地讲：弟弟呀，我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你！这个任务非你莫属，我相信，你的精湛演技绝对可以胜任。&#xA;&#xA;不过，把时钟针再向前拨动24小时，史策向肩负起找人重任的张弛推荐的第一个人，其实是王皓，结果被张弛一口否决，“他不行，王皓老来给你送饭，我师父都快脸熟他了。”&#xA;&#xA;王皓灵机一动，“找你亲爱的表弟蒋龙呗，那小卷毛，非常适合演反派，有反差感。”&#xA;&#xA;于是就有了那一条情真意切的邀请。&#xA;&#xA;有这种难得的实战经验，蒋龙高兴坏了，一口答应下来，洋洋洒洒写了三千字的人物小传，在宿舍闷头琢磨台词和表演，脸上偶尔露出的阴鸷神色把同为室友的叶浏吓了一跳又一跳。他还受邀培训了一下高海宝的这一窝徒弟，对大家的演技做出重要指导，他站在这一群坐立有序、压迫感极强的特警面前丝毫不怯，只要聊起表演，他就站在世界的绝对中心。很意外地，总是被大家调侃傻乎乎的张弛，是其中悟性颇高的一位。蒋龙夸他，他便一秒破功，露出有点小得意又有点害羞的神情，笑呵呵说谢谢蒋老师。&#xA;&#xA;最后的呈现效果非常好，好得简直有点过分了，把高海宝吓出了一身白毛汗。&#xA;&#xA;费用是由张弛数好，双手递到他手里的，不算厚的几张纸币还带着他手指干净的热度，张弛笑着向他道谢，谢谢蒋老师，你演戏真厉害。&#xA;&#xA;回忆里的笑再次出现在蒋龙眼前，他愣了一下，立马冲上去向张弛求助，听完来龙去脉，张弛看了一眼时间，“你要接人得去派出所，我领你去吧，我比较熟。”&#xA;&#xA;蒋龙有点忐忑，迟疑了一下，“那多麻烦你，你告诉我位置，我自己去吧。”&#xA;&#xA;话音刚落，郭喆也从大楼里走出来，看见蒋龙，响亮地叫了一声蒋老师，他朝着两个人走过来。张弛说，“不麻烦，一脚油的事儿。”又转头看向郭喆，“今天吃饭我不去了，我领他上一趟他们学校那边的派出所。”&#xA;&#xA;郭喆哎呦哎呦地叫唤，“弛儿，你送完蒋老师再过来呗，那边离得也近。”&#xA;&#xA;张弛看上去认真想了一会儿，不过蒋龙猜他其实在想理由。张弛语焉不详糊弄道，“到时候再看吧，我俩先过去。”他朝着院外走去，示意蒋龙跟上，从兜里掏出一串钥匙，挂在指尖甩了两圈，郭喆朝着两个人的背影挥挥手。&#xA;&#xA;蒋龙瞪大眼睛看着张弛的坐骑——非常拉风的一辆摩托，和张弛的画风及其不符，张弛从后箱里翻出个头盔递给蒋龙，“坐这个你不害怕吧？”&#xA;&#xA;蒋龙轻盈地跳上后座，“这有啥的。”&#xA;&#xA;到了派出所，张弛熟门熟路领着他一路办手续捞人，被张弛叫做凌峰的年轻警察递过来一张表，示意蒋龙在上面签字，张弛板板正正站在他旁边，垂着眼睛发呆，无意识盯着蒋龙握笔的手。&#xA;&#xA;他身后忽然鬼鬼祟祟冒出一个大脑袋，一伸手臂给张弛来了个锁喉。&#xA;&#xA;张弛吓了一跳，嗷的一声反手拽住大脑袋的肘关节就要过肩摔。那人立马撒开手，左凌峰笑呵呵在旁边看了半天，此时终于装模作样制止，“刘同，别闹。”他太了解张弛的力气，虽然拆弹技术还有待商榷，但张弛的格斗成绩在警队长期名列前茅。&#xA;&#xA;刘同揽着张弛的肩膀，“弛儿，怎么上这儿来了，终于发现拆弹部队危险，要改行啦？”&#xA;&#xA;张弛挣扎起来，“去去去，办正事儿呢。”&#xA;&#xA;左凌峰站起身，“走吧，可以了。”&#xA;&#xA;刘同争分夺秒八卦，“高老师今年隐退江湖，姜姐要当队长了吧。”&#xA;&#xA;提起师父退休的事情，张弛情绪有些低落，他还当自己是在师父羽翼下成长起来，尚未完全掌握飞行的幼鸟，师父真正离巢的那一天却要先一步到来，“那肯定啊，我师姐当队长谁敢不服。”&#xA;&#xA;刘同点点头，与左凌峰对视一眼，“姜姐水平没得说。别这个表情，高老师退休了又不是见不到了，要我说，高老师身体这么好，返聘回来在二线带带徒弟不是也挺好。”&#xA;&#xA;张弛脸皱成一团，“要是因为我，让师父都没法安心退休，我也太造孽了。”&#xA;&#xA;左凌峰把张弛向外拽，”他老人家又不是就你一个徒弟，放心吧你没那么重要，走走走办正事儿去人家还等着呢。“&#xA;&#xA;张弛带着歉意朝蒋龙笑一笑，轻声说，”走吧。“&#xA;&#xA;走出派出所的大门，蒋龙看了一眼身旁面如死灰捧着手机的叶浏，提议要请张弛吃饭表示感谢，张弛笑眯眯摆手，“不用，郭喆本来也是约女孩吃饭，不是真心叫我，正好我不想去呢。你同学肯定心情不好，你陪陪他，我回家做饭了。”&#xA;&#xA;话说到这个份上，蒋龙只好点点头，他又说，“你还会做饭呢。”&#xA;&#xA;张弛摇头晃脑颇为得意，“那可不，老吃食堂我都吃腻了。”他朝蒋龙挥挥手，哼着歌走向自己的小摩托。&#xA;&#xA;蒋龙出神地注视着张弛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街拐角，叶浏说，“警察同志人真好，但是我再也不想来派出所了。”&#xA;&#xA;蒋龙有点不厚道地想笑，但是努力忍住了，“走吧，你先买个手机。”&#xA;&#xA;蒋龙给史策发去消息：你和张弛熟吗？&#xA;&#xA;史策回他：当然了，我们之前是警校同学，现在又是一个单位的。&#xA;&#xA;蒋龙说：能给我讲讲他吗，还有，你们下次聚餐能不能叫上我。&#xA;&#xA;史策甩过来一张眼神犀利的小猫表情包，她说：蒋龙啊，是不是有想法了？&#xA;&#xA;蒋龙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回了不咸不淡八个字：观察生活，有助创作。&#xA;&#xA;于是在夏天来临之前，蒋龙已经全方位了解了张弛。张弛此人非常神奇，在拆弹部队这种高压环境里每天面对生死，大家都有各自的解压方式，姜牟远健会去练体术打拳，有人爱谈恋爱，有人爱蹦迪，有人爱跳舞（特指宋木子），张弛呢？据史策所说，张弛的爱好极其常规，他就爱一个人待着，是一个非常喜静近乎静止的人，爱喝茶爱听戏，自己做饭，有固定社交圈子，偶尔和朋友们一起吃吃饭，放假会骑摩托唱着歌兜风，定期探望老师，参加任务前有自己的固定仪式。&#xA;&#xA;王皓坐在表演学院的食堂里，咬着筷子尖向蒋龙独家补充，张弛其实还非常胆小，去密室被npc吓得嗷嗷叫，出了密室，王皓想拍拍他肩膀调侃几句，结果发现他神情恍惚，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因为这一点还被师哥师姐善意地笑话过。&#xA;&#xA;蒋龙想了想，“但我觉得他挺勇敢的，怕鬼，但是不怕炸弹。”&#xA;&#xA;王皓愣了一下，“老史说的真对啊，一个猴有一个栓法。”&#xA;&#xA;这段时间里，蒋龙已经成功打入特警这群年轻人内部，被史策带着参加了几回聚餐，张弛有时在，有时不在，刘海总是软趴趴垂下来，睁着一双柔和圆钝的眼睛，含着笑意看向所有人，目光并没有特别的焦点。蒋龙有一个有点可爱的发现——张弛真的，非 常 爱 吃 饭，是一种很纯粹的享受，吃到好吃的就会露出幸福的表情，大家聊天喝酒闹成一团，他低下头专心致志用嘴去够一团米饭。&#xA;&#xA;姜牟远健接任队长一职，豪气干云请全体亲朋好友吃饭，蒋龙也顺理成章收到了邀请。他自己倒是稍微有点含糊，怀着忐忑的心情问史策，“高老师去吗，他看见我不能害怕吧。”&#xA;&#xA;史策笑得前仰后合，“高老师没那么小心眼。”&#xA;&#xA;结果郭喆和杨佐夫不知道向突突眼局长进献了什么谗言，局长突发奇想说咱们这么多人，上海边组织个烧烤吧。&#xA;&#xA;泰维说上海可挺老远啊。&#xA;&#xA;姜牟远健征求了师父的意见（虽然师父的意见总是都行你们定），挑选了一个众人重合的休假时间，大队人马开着几辆车浩浩荡荡带着食材和烤架向海边进发。&#xA;&#xA;聚会当天，蒋龙与大部队汇合时，每个人都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王皓和张弛跟在婀娜明艳谈笑间健步如飞的史策与姜牟远健身后，像幼儿园小孩儿一样非常没品打着嘴仗。王皓混在这一群久经训练的特警中间，虽然已经拿着相对少的东西，但还是显得步伐有些蹒跚，遭到了张弛的无情嘲笑。&#xA;&#xA;蒋龙凑到张弛身边，小声说我还空着手呢，帮你拎点吧。张弛一秒变脸，笑呵呵说不用不用，这点东西不算啥，王皓大声抗议弟弟怎么胳膊肘往外拐。史策回头翻了个白眼：王皓你还好意思喊，小点声。&#xA;&#xA;张弛今日收拾得非常板正，他身高臂长，肩膀宽阔，显得整个人很精神，蒋龙不由得多看了几眼。其实他也不太理解自己对张弛莫名其妙的好奇，张弛习惯隐匿在人群中，并不热衷成为最显眼的那一个，蒋龙却总是忍不住寻找他的身影，在他身上投放过多的注意力。&#xA;&#xA;高海宝看见蒋龙，好脾气地笑一笑，“哎呦，刘天池老师的学生，这大明星，快撤快撤，谁能撤谁先撤！”&#xA;&#xA;蒋龙有点不好意思，挠挠头，深吸一口气正准备绞尽脑汁搜刮些漂亮话再次表达歉意，张弛不知道从哪里凑过来揽住他肩膀，“师父你就别逗他了，他这人腼腆，容易当真。”&#xA;&#xA;王皓做出一个非常刻板的吃惊表情，“咱弟，腼腆？当着全校的师生演了一根拖把的蒋龙？”&#xA;&#xA;史策用手肘拐他一下，“不许拆我弟弟台。”&#xA;&#xA;大家热火朝天分工合作，处理食材分发工具，说说笑笑，气氛非常融洽。&#xA;&#xA;张弛拿来一堆碳坐在烤架旁忙着生火，高海宝不爱凑热闹，拿了把扇子搬着凳子坐过来慢悠悠“煽风点火”。蒋龙远远看着，想去帮忙，苦于找不到时机。&#xA;&#xA;杨冬麒用托盘装着一部分备好的烤串送到张弛手边，蒋龙趁机拿起剩下的跟过来，成功混进烤串组。&#xA;&#xA;张弛盯着烧得通红的碳，“师父，退休之后享受享受生活吧，出去旅旅游啥的。”&#xA;&#xA;高海宝手中的扇子转了一圈，“局长想让我返聘，回来在二线待几年，反正我退了也是闲着。”杨冬麒在旁边嘿了一声，看见张弛立马垂下的眼角眉梢，没再说什么。&#xA;&#xA;没想到真被刘同说中了，蒋龙察觉到张弛的心事，坐得更近些，犹豫着想把手放在张弛的肩膀上。&#xA;&#xA;高海宝伸手拂去落在张弛头发上的碳灰，“臭小子，你那什么表情，不想看见师父是咋的。”&#xA;&#xA;张弛哼哼唧唧的，“师父我没有，我就是……怕师父是因为我才不退休。”&#xA;&#xA;高海宝笑了，“你小子哪有那么大面子，老杨不让我退，他说咱队这帮崽子太吓人，到底是演技好还是本色出演他有点含糊，让我再考察考察。是不是，老杨？”他肘了一下坐在旁边一门心思盯着烤串的杨冬麒，杨冬麒像睡着的人突然被叫醒，瞪着突突眼停顿了几秒钟，“嗯呐，可不是吗，这一个个的把我都给演进去了，蒋老师教太好了。”&#xA;&#xA;蒋龙笑了笑，小声说没有没有，轻轻捏捏张弛的手臂。&#xA;&#xA;高海宝说，“弛儿，师父了解你性格，你这孩子比较有韧性，也倔，虽然现在拆弹演习的成绩一般，但是师父相信你肯定能成，胆子越小的人越明白生命的可贵，出手的成功率才会越高，我年轻的时候也胆小。”&#xA;&#xA;杨冬麒在一旁嘿嘿笑，“你师父年轻的时候还不赶你呢，那可真是，现在这家伙，也成大师了。”&#xA;&#xA;高海宝懒得搭理他，翻了个白眼。&#xA;&#xA;张弛瘪着嘴点点头，蒋龙怀疑他快哭了。&#xA;&#xA;姜牟远健和史策走过来看这边的进展，蒋龙借着递东西的动作站起来挡住张弛，张弛用袖子轻轻擦了一下眼睛，两个人目光相触，张弛眨眨眼，露出一个带着感激的微笑。&#xA;&#xA;到吃饭的时候，张弛已经调整好情绪，和平时无二，大家纷纷对姜牟远健表达了祝福，听说高海宝返聘的事，杨佐夫脸色煞白，“师父啊，我真不是大sai盲，不用这么害怕，都不退休了就为了回来监督我啊。”&#xA;&#xA;高海宝摆摆手，“局长让我返聘的，跟你们都没关系，咋都往自己身上寻思呢。”&#xA;&#xA;酒足饭饱，凑了几个人打牌，有人沿着海岸散步，精力旺盛的已经带好泳镜冲进了海里，剩下的人躺在遮阳伞下面昏昏欲睡，蒋龙在人群中搜寻着那个高挑的身影，张弛在干什么呢？紧接着他的目光凝住了。&#xA;&#xA;——张弛站在人群边缘，正静静地看着大海。&#xA;&#xA;很莫名的，在那个瞬间，注视着张弛的背影，蒋龙感受到了一种通天彻地的平静，世界上所有嘈杂的声音都在远去，唯一鲜明的是张弛和他正在注视的大海，让他感到安全，甚至想要为这种寂静流下眼泪，也许有些人就是拥有神秘的安全感，让你仅仅注视着他，就会感觉到心安。蒋龙痴痴看了许久，忽然涌起一种强烈的渴望，他想让张弛注视的那个世界里，也有他的身影，于是他叫出张弛的名字，那个人回过头来，蒋龙瞬间按下快门，记录下了这个珍贵的瞬间。此后，蒋龙常常想起那个安静的背影，像这个混乱世界里唯一鲜活宁静的色彩，无数次提醒他，失败没关系，不被选择没关系，不被其他人理解都没关系，这个世界还有一个张弛，会静静地看着大海，这是像日升月落一样永恒的锚点。&#xA;&#xA;在这个夏天的海边，蒋龙蹲在躺椅背面，怀着静谧的心事，在细沙之上刻下几个字，又轻轻抹去。&#xA;&#xA;蒋龙邀请张弛来看学校小剧场来看他演戏，张弛很兴奋，给他发来语音：我也能去吗？你们排的是什么戏呀，我还没去过表演学院呢！&#xA;&#xA;蒋龙看到消息的时候已是排练结束后的深夜，他揉揉酸胀的额角，听到他声音便忍不住笑，给张弛发去小剧场的定位，又补上一条语音：你来了就知道了。&#xA;&#xA;正式演出的当天，张弛自己靠着导航摸到了小剧场，关于蒋龙没有来接他这件事，等到张弛在剧场前排靠边的位置落座，看到一个全情投入在戏中的蒋龙出现在舞台正中央时，就被他抛到了脑后。&#xA;&#xA;张弛心中只剩下一个想法：蒋龙天生就是要在舞台上发光的。&#xA;&#xA;今天这一出经典剧目，张弛大概知道主要剧情，蒋龙扮演的角色并不是戏份最重的那个，可是只要他出现在舞台上，张弛的目光便不由自主被他牢牢吸引，他作为台下观众，见证这短短的两个小时中，一个与蒋龙截然不同的灵魂，如何在他躯壳里苏醒，挣脱时空限制，去爱去恨，向世界倾吐心声。舞台顶灯照亮蒋龙一双眼睛，光影闪动，星辉斑斑，张弛的心随着那些光芒而摇曳。&#xA;&#xA;大幕落下之时，张弛恍然如梦初醒，不知身在何处，只抬手摸到满脸冰凉的泪。&#xA;&#xA;演出结束之后，张弛站在小礼堂外等蒋龙下戏。&#xA;&#xA;刚巧经过此地的王皓从他身旁经过，又后退几步走回来，作出一副大惊失色的夸张表情，“张弛？你在这儿干啥呢，表演学院也有炸弹要拆吗？！”&#xA;&#xA;张弛拉低帽檐，“去你的吧，戴着口罩还能认出来？蒋龙邀请我来看他演出。”&#xA;&#xA;王皓将这句话消化了几秒钟，神情变幻莫测，凑过来把手臂搭在他肩膀上，“张弛，有句话不得不说，我只邀请过老史来看我演出，你懂我意思吧？”&#xA;&#xA;张弛嗯了一声，“不用跟我显摆你俩关系好。”&#xA;&#xA;王皓满脸的恨铁不成钢，“你可长点心吧大傻子。”&#xA;&#xA;王皓离开之后，张弛低着头，心不在焉把地上的石子踢来踢去，蒋龙急匆匆从侧门跑出来，看见张弛的身影明显松了一口气，“我还以为你走了呢。不好意思啊，刚才和老师说了几句话。”蒋龙气喘吁吁，额头上还挂着汗，大概是太过匆忙，妆没来得及卸净，眼皮和颧骨上还沾着亮晶晶的闪粉。&#xA;&#xA;张弛抬头看着他笑，“说好了等你呢。”他盯着蒋龙看了半天，还是没忍住用拇指蹭了蹭对方脸颊上最亮的一块，蒋龙下意识抬手摸自己的脸，“有东西吗？”张弛搓搓手指，试图忽略指尖过于鲜明的触感，“掉了。”&#xA;&#xA;蒋龙像是发现了什么，像好奇的小动物，凑上来仔细看了看张弛的眼睛，“你看哭了啊？”&#xA;&#xA;张弛心想你也太直白了，手盖在帽子上，下意识想往下压，把眼睛藏在帽檐的阴影下，不过反正已经被发现了，倒也没有必要继续遮掩，他有点不好意思笑了笑，“演得太好了。”&#xA;&#xA;蒋龙眼睛亮亮的，亲昵挽上张弛的手臂，兴致勃勃拉着他，“走，我领你尝尝我们学校食堂。”&#xA;&#xA;蒋龙毕业大戏正式演出的日期刚一敲定，他便趁着张弛午休，将刚刚印好、还隐约冒着油墨热气的印花门票送到特警队附近的麦当劳，坐在他对面的张弛吸溜着可乐瞪大了眼睛，翻看自己的排班表，语气欢快地说，“太好了，那天我正好休假！”&#xA;&#xA;张弛站在小剧场门口，把眼睛贴在印着长长一串演职人员名单的海报上逐字细看，身为毕业大戏的男主角，蒋龙两个字被摆放在当之无愧打头的位置，张弛满意地点点头。&#xA;&#xA;演出结束之后，蒋龙跑到观众席里拉着张弛聊天，张弛和平时不大一样，有点愣神，总是盯着蒋龙的脸，蒋龙被这样的眼神盯得心里发毛，想开玩笑冲淡一下越来越诡异的气氛，恰好班主任刘天池走过来。&#xA;&#xA;蒋龙在老师面前总是活泼热情的好学生，主动介绍张弛：这是我的好朋友，刘天池有点惊讶：原来你们俩认识呀。&#xA;&#xA;她前半程坐在观众席里，后半程在舞台侧面观察观众的反应，注意到了前排戴着口罩的张弛，这个人身上有经过长期训练的痕迹，一站一坐非常挺拔，在人群中很显眼，而且这个人是懂戏的，情绪一直在戏里，被情节和台词牵动，连流下眼泪的时机都与戏剧节奏严丝合缝，丝毫没有辜负演员的心血。&#xA;&#xA;刘天池对这位神秘观众的最终判断是：蒋龙的铁杆粉丝。在蒋龙出场时，他神情尤为认真，心神全然被台上的人牵动，甚至在某一个瞬间，张弛好像不是在看戏，而只是在注视着蒋龙这个人，大幕落下，他长长吐出一口气，谢幕时比任何人都更加卖力气地鼓掌。&#xA;&#xA;观众席后排走过来一个人，身量很高大，有一双于无声处听惊雷的眼睛，一张端方简拙的脸，刘天池和蒋龙打过招呼，转身迎上去，“于老师……”&#xA;&#xA;下戏之后，蒋龙要和同学们一起去庆功宴，把张弛送到学校侧门。他们缓步在初秋的夜晚里，蒋龙神情十分雀跃，蹦蹦跳跳踩着地上的落叶，他对自己今天的表演非常满意，微凉的晚风拂过他尚滚烫的脸颊。&#xA;&#xA;张弛看上去有很多话要说，只是用一双多情的眼睛无言注视着他，到了分别时刻，张弛忽然说，“好好活着，行吗。”&#xA;&#xA;蒋龙愣了一下，下意识想说我现在不是活得好好的。张弛又在用那种眼神看着他了，“今天你在台上表演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我有点害怕，我有一瞬间觉得你马上就要变成故事里的人，骑上白马永远离开了，谁也留不住你。蒋龙，你更想活在生活里，还是活在舞台上？”&#xA;&#xA;蒋龙几乎毛骨悚然，感到一种剧烈的不安，像是被张弛温吞的眼睛破开皮囊表象，直直看穿心脏里跳动着的秘密，他不知为何鼻子一酸，还没等到他回答，张弛又重复了一遍，“注意身体，好好活着。”说罢，他摆摆手，转身离开了。&#xA;&#xA;蒋龙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直至他消失在街道尽头。&#xA;&#xA;蒋龙第一次在舞台上体会到人物在身体里苏醒，是大一的期末考试，很严肃的场合，普通的教室里简陋的布景和道具，蒋龙有些紧张，他为了这场考试独自准备了很久，他清清嗓子，开口说出了第一句台词，瞬间被一种神秘的引力攥住了心脏，扑通，扑通，他的胸腔里同时传来两声心跳，由他扮演的那个人睁开眼睛，在意识虚空的海洋里，第一次，看向了他。&#xA;&#xA;戏剧和表演真有趣，无数的人物存活在各个时空，而身为载体的蒋龙只是表演学院一名最普通的学生，人生的终极谜底是什么，艺术代表什么，表演的真谛是什么，太多的问题，太多的未知，蒋龙只有全情投入，再投入一些，更加接近戏剧与现实的真空地带，追寻的答案会不会是镜花水月一场虚无，他带着这样的恐惧与期待，沉浸在表演中。&#xA;&#xA;然后他遇见了张弛，真是好神秘的一个人，恬然地在不知何时将会降临的死亡阴影中过着柴米油盐的生活，独自品尝孤独，又享受这种寂静本身。蒋龙能从单纯注视张弛这一行为中获得活着的力量，他好像也获得了一些力量，去对抗生命中挥之不去的虚无感。&#xA;&#xA;一直站在蒋龙视线中心，只留下一个背影的张弛回过头，用一双澄净的眼睛刺透重重伪饰，对着蒋龙的心脏说，请你好好活着，作为蒋龙，就只是蒋龙。&#xA;&#xA;蒋龙攥紧了衣角，沉重的欢愉和悲伤，让他想要流下眼泪，又想放声大笑，大概是开天辟地第一回，他的灵魂，被另一个人完完整整地看见了，这种赤裸带来强烈的不安，像把心脏放在别人的掌心里，可是蒋龙却想更加靠近那个人，既然被看见了，那么说出心声也是可以的吧，宇宙好大，我其实有点害怕，如果能够被你理解，会不会好一些。&#xA;&#xA;王皓觉得张弛最近很不对劲，名侦探王皓摸着下巴给张弛发消息：晚上聚餐去不？&#xA;&#xA;张弛：不去，晚上回家做饭呢。&#xA;&#xA;不出所料，王皓啧了一声：张弛你说实话你是不是处对象了？还是你买基金买破产了，要不就是你神秘的警察宿舍收留了什么被黑道追杀的可怜富二代，不能随便出门，哥们你虽然是拆弹警察但是这种事儿也不能自己摆平，找老史给你想想招吧。这几个月叫你吃饭费老劲了，你自己算算，距离上次夺长时间了。&#xA;&#xA;张弛：滚。&#xA;&#xA;王皓百思不得其解：家里到底有谁啊你天天除了上班就抓不着影儿？&#xA;&#xA;过了一会儿，张弛：你认识啊，蒋龙。&#xA;&#xA;王皓瞪着眼睛，差点惊掉下巴，拿着手机的手剧烈颤抖，心中一瞬间闪过一万种向史策解释的办法，狂发了一堆问号：蒋龙毕业了为啥上你家住？？？这个城市里所有房屋中介都把他拉黑了？？？&#xA;&#xA;张弛：前段时间没交上房租被撵出来了，没地方去，就让他在我家住两天。&#xA;&#xA;王皓：两天？？？&#xA;&#xA;张弛：现在演员工作真不好找啊，王皓你也快毕业了，上点心吧。&#xA;&#xA;王皓：我谢谢你，所以为啥这事儿连老史都不知道？&#xA;&#xA;张弛：老史知道了不就相当于家里也知道了，蒋龙要脸，你别整事儿。&#xA;&#xA;王皓已经无力吐槽张弛诡异的家属语气，神情恍惚地握着手机，把视线投向天花板，整个人放空，联想到上次出现在小礼堂外的张弛，还真是一语成谶。&#xA;&#xA;对此无知无觉的蒋龙趴在张弛家窗台上，咬着指尖，翻看各个剧院和剧组的招聘信息，长长叹了一口气。&#xA;&#xA;他将目光投向窗外，傍晚时分，行人神色匆匆，向着不同的方向奔走，那我呢，蒋龙想，我究竟应该去向何处？他察觉到自己的生活陷入了一种不良的停滞状态，这不对，也不好，但是蒋龙感到很疲惫，生平第一次，他积蓄的力量在渐渐流失，像泄了气的气球，失去了改变的力气。&#xA;&#xA;在学校里，蒋龙是掐尖争先，凡事都要倾注百分之一万心血的好学生，走出校门，一切归零，评价维度跳出了分数和科目，戏好是最不要紧的东西，曾经的学长学姐奔向不同的前程，每一条看上去都是鲜花着锦烈火烹油，可是那好像都不是蒋龙想要的，他只能站在原地等待被挑选。有朋友劝他，行业不景气，先吃饱饭，再去思考自己吃的究竟是什么。&#xA;&#xA;门外传来钥匙滑进锁眼的声音，打断了蒋龙的思绪，张弛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今天晚上炖鱼。”&#xA;&#xA;蒋龙赤着脚跑到门口，咧开一个十足灿烂的括弧笑，扑上去抱张弛，“想你了。”&#xA;&#xA;张弛连声叫唤，“哎哎哎我拎东西呢，又不穿鞋。”&#xA;&#xA;蒋龙接过他手里的东西放到厨房，又退回来听张弛聊警队的琐碎日常，今天演习张弛只炸了一次，郭喆连炸五次，高海宝罚他把拆弹手册手抄三遍，姜姐正式走马上任，隔壁刑警队法医项倩为表祝贺，送上一个精心珍藏的头骨模型。&#xA;&#xA;蒋龙至今也没有仔细想过，究竟为什么他在最无助的时刻第一个想到的人是张弛，他作为无业游民，弱势入驻张弛的警队宿舍已有月余，张弛人好，从不嫌弃他没有经济来源，爱干净，喜欢做饭做家务，家里到处井井有条，蒋龙住进来之后还装模作样坚持了几天，最后实在装不下去原形毕露，张弛倒是一如既往包容，只是在蒋龙暴露糟糕作息和生活习惯时皱着眉头，很严肃地说：蒋龙，你不能不睡觉。&#xA;&#xA;饭后，蒋龙去刷碗，把手浸在泡沫里刷得非常卖力气，张弛在客厅喊他，“蒋龙，你手机有新消息。”蒋龙应了一声，“不用管。”&#xA;&#xA;过了几分钟，张弛拿着他手机啪嗒啪嗒走过来，“有电话，好像是你班主任。”&#xA;&#xA;张弛接通电话，把手机举到蒋龙耳边，站在他身后，尽职尽责当着手机支架。&#xA;&#xA;刘天池体贴地没有多问蒋龙的近况，而只是告诉他，毕业大戏的观众席上，坐着的那位鼎鼎大名的话剧团团长于和伟，对蒋龙印象非常好，特意托人来向刘天池打探蒋龙的去向，有意在全团群星璀璨的演员表中为他留出一个位置，刘天池来问蒋龙的意愿，蒋龙几乎呆住，半晌才回过神，连忙说，“太感谢了老师，我愿意去。”&#xA;&#xA;挂掉电话，蒋龙好像在海上飘了二十天的人终于抱住了一棵浮木，顾不上满手的泡沫，转过身就要搂上人形浮木张弛的后背，张弛在看见蒋龙的表情之后，把制止的话都咽回肚子里，温柔地在他后背拍了拍。&#xA;&#xA;三天之后，蒋龙在合同上签了字，剧团里甚至给他分配了员工宿舍，蒋龙怀着忐忑的心情将这个消息告诉了张弛，并小心翼翼观察他的反应，张弛盯着桌面停顿了几秒，神色如常说：挺好的。&#xA;&#xA;要说不失望是假的，但是蒋龙的字典里从来没有灰心丧气这四个字，他悄悄给自己鼓劲，不急在这一时，先立业再安家，加油蒋龙。&#xA;&#xA;时间转眼来到年底，江边广场要举办跨年烟花秀，姐妹部门人手不够，特警部队倾巢出动协助维护治安，拆弹部队也被分配了值班任务，郭喆对着手机屏幕发出哀嚎，张弛在一旁皱着脸，“我这个班要值到今年的最后一分钟，交班之后是不是就可以回家了，那我得明年才能下班啊。”&#xA;&#xA;姜牟远健拿着厚厚的一沓会议纪要雷声大雨点小拍在郭喆和张弛脑袋上，“人家年年值班的还没说什么呢。”&#xA;&#xA;跨年夜当晚，张弛身穿特警制服，站在巡逻小队中，远远望向江边，此时距离他交班还有三十分钟。&#xA;&#xA;早些时候蒋龙问他今晚有什么安排，张弛打下一连串的哭泣黄豆：今天晚上要值班。&#xA;&#xA;蒋龙又问：在哪儿值班呀？&#xA;&#xA;张弛：在江边，倒是能看烟花秀，我十二点才交班，都到明年了。&#xA;&#xA;过了几分钟，他非常刻意反问：跨年你准备怎么过呀，和同事一起吧。&#xA;&#xA;这几个月，他曾经去剧团探望过蒋龙，非常震惊地发现蒋龙此人真是完全不知社交距离为何物，每次都能撞见他贴着不同的同事，扳脖子搂腰，情绪上来了搂着脖子吧唧亲出动静也是常有的事儿。张弛心凉了一半，原来那些黏黏糊糊的小动作不是冲着他一个人，而是见者有份。&#xA;&#xA;蒋龙不回消息了，张弛气不打一处来，把手机塞进口袋，清点装备，专心致志站好今晚的岗。&#xA;&#xA;新年来临前的十分钟，张弛走在欢庆节日的人群中，每个人的表情都洋溢着喜悦，他没有被这种欢乐的情绪感染，反而心中无端生出许多惆怅。&#xA;&#xA;张弛近乎恼怒地发现，他又在想蒋龙了，蒋龙搬走之后，他本来不大的宿舍显得十分空旷，没有人会在他走进家门的时候冲过来拥抱他，没有人趴在窗边笑着喊他的名字，没有人把小红袜晾满阳台的每一个角落，张弛惊觉自己的生活边界已经被蒋龙全面入侵，罪魁祸首却开始了新生活，搂着不同的同事，朝他笑得没心没肺。&#xA;&#xA;城市中心流光溢彩，璀璨的灯光几乎可以照亮世界上的每一个角落，每个人都像一颗正在闪烁的星星，张弛藏身其中，怀着无望的心情孤独运转，等待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那个人找到他。&#xA;&#xA;他会来吗？&#xA;&#xA;倒计时五分钟，张弛和交班同事成功对接装备，隔壁特警队史策的新师妹郭甲醛笑嘻嘻拍他肩膀，“弛哥，开心点嘛，马上要新年了。”&#xA;&#xA;张弛努力笑了笑，“新年快乐。”&#xA;&#xA;两个人互相敬了个礼。&#xA;&#xA;倒计时十秒，张弛在广场上找了个人少的位置，靠着栏杆上，无言地仰望着渺远的夜空，等待着烟花燃起的那个瞬间。如果他这时站在人群正上方，会看到王皓抱住了同样刚刚交班的史策，姜牟远健拿着对讲机有条不紊指挥调度，郭喆已经在对话框里编辑好了一长串夹杂着爱心的信息，郭甲醛刚刚小声讲了一个笑话，和队友一起笑得开怀。无数人屏住呼吸，等待着新年的到来。&#xA;&#xA;还有——宛如摩西分海，从嘈杂的人群中孤身向他一步步走来，紧张地捋着刘海和发尾的蒋龙。&#xA;&#xA;下一秒，蒋龙靠在他手臂上，张弛回过头，愣在原地。巨大的烟花升腾至天幕中央，接连炸开，散落无数光屑，将整个世界照亮如白昼。张弛被这种声响吓了一跳，蒋龙弯着眼睛，露出热烈到晃眼的笑容，快乐地大喊，“张弛，新年快乐！”&#xA;&#xA;张弛久久回不过神来，呆呆望着蒋龙，在这个夜晚，地球上每个角落都有人在欢呼或是痛哭，旧的日历被撕去，新的纪元正在降临，匀速的时间里没有黑洞，相爱的人们不是凭空察觉到了心中陨石坠落一样砸在心头的爱，而是终于能够定义这种莫名的沉重情感，所有被牵动的情绪，所有快乐和悲伤的源头，谜底昭然若揭，爱只是爱，写在爱人的眼睛里，只要存在，你就能够看得清。&#xA;&#xA;张弛突然扁起嘴，一副快哭了的表情，蒋龙笑着伸手揉他的脸，掰正张弛的脑袋让他看向夜空，然后挽着他的手臂，轻轻将头靠在他肩膀。&#xA;&#xA;蒋龙心想，他一直在等待的，就是这个时刻。&#xA;&#xA;于是蒋龙说，“张弛，我喜欢你，咱俩在一起吧。”&#xA;&#xA;蒋龙敏锐地感觉到他紧靠着的这具躯体一瞬间变得僵硬，他迟疑着放开张弛的手臂，偷偷观察张弛的表情，那不是快乐也不是悲伤，不是害羞也不是惊讶。&#xA;&#xA;为什么呢，为什么张弛会在被告白时，露出这种复杂神情，为什么蒋龙说想要和他在一起，他却仿佛已经感受到了别离的隐痛，蒋龙想要抓住他的手问他，我们此刻不是正在一起吗？&#xA;&#xA;张弛终于开口了，“蒋龙，你再想想，你是真的喜欢我吗？”他轻轻用动作制止了蒋龙立刻想要给出的回答，给了蒋龙一个蜻蜓点水的拥抱，然后只留给他一个背影，张弛一直没有回头。&#xA;&#xA;从第二天开始，张弛没有再回复蒋龙的任何消息。&#xA;&#xA;蒋龙真的百思不得其解，张弛这个人和他遇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他积攒的所有社会化经验通通失去用武之地，他忍不住给王皓发消息：你认识张弛这么久了，他处过对象吗？有喜欢的人是啥表现？&#xA;&#xA;王皓回复得很快：我倒是没见过他处对象。弟弟，你是不是要和他表白啊？&#xA;&#xA;蒋龙：呃，已经。&#xA;&#xA;王皓倒吸一口凉气：啊？兄弟你是这个👍&#xA;&#xA;蒋龙：他现在不理我了，是不是被我吓到了？&#xA;&#xA;王皓：张弛虽然胆小，但是也不至于被同性恋吓到吧，你等我刺探一下。&#xA;&#xA;蒋龙：谢了姐夫，别告诉我姐。&#xA;&#xA;王皓发了一个萨摩耶脸红的表情包：我还没过门呢，弟弟不用这么客气[害羞]&#xA;&#xA;王皓当机立断给张弛发消息：警队拐角烧烤店今晚九点扣一发车。&#xA;&#xA;张弛过了很久才回复：忙着呢，不去。&#xA;&#xA;王皓：我看过你排班表了你今天没班，咋的了，演习又炸了？&#xA;&#xA;张弛：滚，最近没炸。&#xA;&#xA;王皓：那就别整这出，蒋龙不都搬走了吗。&#xA;&#xA;张弛：没心情。&#xA;&#xA;王皓：吃饭要啥心情，有嘴就能吃，咋的你嘴又起大泡了？人家走你想他啊。&#xA;&#xA;张弛被王皓一句接一句烦的不行，过了半天扣了一个一。&#xA;&#xA;两个人在烧烤店里无言对坐，不过几天不见，张弛整个人像是瘦了一圈，看上去有点憔悴，黑眼圈很重，没什么精神的样子，王皓在心里默默叹气，这怎么还没恋上就跟失恋了一样，情之一字真是谁都不能轻易参透。张弛先发制人，“蒋龙是不是和你说啥了。”&#xA;&#xA;王皓给他倒上啤酒，“你俩别折磨我了，你都知道了还说啥。喜不喜欢人家给个话，别这么晾着，人心都是肉长的。”&#xA;&#xA;张弛把一次性筷子拿在手里转来转去，塑料皮发出哗哗的响声，“我师父都要退休了还没成家呢。”&#xA;&#xA;王皓沉默了一秒钟，“还得他先找一个你才敢找啊。”&#xA;&#xA;“啥呀，”张弛摇摇头，“我这工作性质你也知道，万一有一天我……牺牲了咋办，总不能耽误人家一辈子吧。而且你说他是真喜欢我吗？能不能过两天就淡了，我感觉他对谁都那么热乎呢。”&#xA;&#xA;王皓叹气，“张弛你完蛋了你，就是谈个恋爱，又不是结婚了一辈子都绑在一起了，人家还得给你守寡咋的啊，万一你俩星座血型都犯冲，处两三个月发现不合适和平分手了，那你现在寻思这些不纯属多余，想那么远干啥。”&#xA;&#xA;张弛说，“确实犯冲。”&#xA;&#xA;王皓彻底没招了，“哥，我亲哥，你都惦记成这样就别玩口是心非的小把戏了。”&#xA;&#xA;张弛的声音低落下来，“这个世界上谁离开谁都能活，是吧，我觉得他现在的生活挺好的，演演戏，做他喜欢的事情，我没必要搅合。”&#xA;&#xA;“这跟你俩在一起也不冲突啊，也不是你俩谈恋爱了他就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了。”&#xA;&#xA;张弛比划着，做了一个手指开花的手势，“但是我的生活就，比较炸裂，你懂吧。”&#xA;&#xA;王皓竖起食指轻轻摇了摇，“炸这个字不好，容易生出许多冲击波来，我建议你改个形容词，往事暗沉不可追，来日之路光明灿烂，就叫光棍吧。”&#xA;&#xA;张弛翻了个白眼，“把你那些精彩的包袱都给我收一收。”&#xA;&#xA;名侦探王皓再次上线，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违和，“不对，这个理由不成立，说实话吧，到底为啥这么要死要活的。”&#xA;&#xA;这一次张弛沉默了许久，显得周围人的热闹有些刺耳，王皓后知后觉，坐在人声鼎沸的烧烤店里讨论严肃的感情问题，的确不是一个好选择。张弛终于开口，“我感觉认识他之后我心都乱了，都不像我了，心乱了还咋拆弹，看不见他的时候想他惦记他，看见他和别人在一起还生气，我的生活全被他搅乱了。”&#xA;&#xA;张弛的生活的确已经安静太久，而蒋龙却是会闯入所有人的生活中重重弹响琴键的人。&#xA;&#xA;王皓还想说些什么，抬头看见张弛怅然若失的表情，无言凝噎，“不管你俩最后能不能成，你都是我和老史的好朋友，蒋龙都是我和老史的好弟弟，知道吧。”&#xA;&#xA;张弛端起酒杯，轻轻与王皓相碰。&#xA;&#xA;蒋龙上好妆，站在演员通道里候场，今天的戏份并不重，他却也没日没夜为此排练了许久。前几次演出不太顺利，场子有些凉，他辗转反侧夜不能寐，于和伟见到他脸上的黑眼圈，温言宽慰：演员与观众建立连接需要一个过程，不能心急。蒋龙在难眠的夜里将演出的录像带看了一遍又一遍，反复打磨自己的表情和语气，这是他擅长，可以掌控努力方向的领域。&#xA;&#xA;有些事情只要努力就会收获回报，可惜另外一些事却是手中沙水中月，攥得越紧逃得越快。&#xA;&#xA;工作人员向他示意，大幕缓缓拉开，蒋龙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底的忐忑，把身心全然交付给舞台，只有在这里他才能感受到绝对的安全。中场下台之前，他随意地向观众席瞥了一眼，目光却捕捉到了一个出乎他预料的身影——张弛戴着帽子和口罩，坐在后排。虽然遥遥隔着大半个剧场，蒋龙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xA;&#xA;蒋龙的心一下子全乱了，匆匆忙忙跑下台，在休息室灌下一大杯水，试图抑制过分剧烈的心跳。他掐着手心，在心中默念，戏比天大戏比天大，有什么事情等演出结束了再说。&#xA;&#xA;终于捱到谢幕，蒋龙向台下深鞠一躬，再抬起头时，后排的那个身影却消失了，蒋龙的心一下子沉入谷底。他失魂落魄走回后台，难言的失落情绪一直持续到他拿起手机，看到张弛久违地发来消息，在他一长串没有任何回音的自言自语下面，对方终于扔来一枚漂流瓶，里面的小纸条上写着：我在后门等你。&#xA;&#xA;张弛究竟在想什么，蒋龙已经无暇思考，他用最快的速度卸妆换衣服，飞奔到后门，终于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即使隔着口罩，蒋龙也看出他过分瘦削的下颌线，不过蒋龙猜测自己的脸色大概也不太好看，张弛的目光在他脸上流连几秒，然后说，“路过这儿，来看看你，走吧，送你回宿舍。”&#xA;&#xA;两个人慢悠悠走在通往蒋龙宿舍的路上，时间已经接近午夜，空气里冻结着刺骨的寒意，街上行人寥寥，只有成排的路灯将两个人相距很远的影子拉得很长，张弛手插在口袋里，语气自然，“最近怎么样？”&#xA;&#xA;蒋龙鼻子一酸，他有好多好多的话想说，我其实过得不太好，演戏很难，面对你离开后留下的巨大空洞很难，站在原地等待一个不知道是否会出现的回应很难，你不在的日子里，我又变成了孤孤单单的一个人。蒋龙努力调整着呼吸，试图掩盖声音里的哽咽，“还行啊，每天都在学很多新东西，挺充实的。”他试探着去挽张弛手臂，张弛没躲。&#xA;&#xA;一路上蒋龙都在努力活跃着气氛，给张弛讲一些排戏趣事，张弛好像又恢复了之前的状态，微笑着搭腔。只是两个人都有些心照不宣的勉强，努力将气氛维系在热络又不过分亲热的范围内。&#xA;&#xA;路总有尽头，走到楼下，蒋龙在心里叹气，宿舍怎么离剧场这么近，再远三百公里、三千公里才好，两个人一路走回沈阳去，走到天荒地老才好。张弛眨眼的频率变快，身体有些僵硬，看上去像有一肚子的话要说，蒋龙心跳得很快，猜测张弛是不是终于下定决心，要对那一场烟花下的表白做出回答。&#xA;&#xA;两个人在单元门口站定，张弛看着蒋龙表情里藏不住的期待，最终垂下眼睛，“瘦了，多吃点饭，好好睡觉，注意身体，照顾好自己。”明明是体贴关切的话语，可是仍留存着不合时宜的距离感，蒋龙抿着嘴点点头，努力克制翻涌的泪意。&#xA;&#xA;“上楼吧。”张弛抬起右手，在空中犹豫了几秒钟，最后落在蒋龙的发顶，胡乱揉了揉。蒋龙脸上的笑快要维持不住，率先转身跑上楼。如果他在此时回头，会看到张弛一直注视着他的眼神，饱含深深的眷恋与悲伤，这悲伤的源头，也许连张弛自己都无从知晓。&#xA;&#xA;蒋龙趴在窗边偷偷向下望去，雪地里张弛的身影变得很小，他低着头，在原地站了半晌，唇边逸散长长的白汽，像一个沉重的叹息，然后转身离去，只留雾气在原地缓缓消散。蒋龙怔怔看着他的背影，和他望向大海的那个瞬间如此相似，此刻却无比遥远，仿佛走到天涯海角也无法触及。&#xA;&#xA;天地寂静，雪落无痕，直到最后，茫茫宇宙还是没有传来回音，蒋龙低下头，死死咬住嘴唇，他眼眶滚烫，却没有流下一滴眼泪。这样就算是结局了吗？张弛是那么温和的人，就连道别都轻柔，使用比剪掉引线更轻的力道将触碰留在他发间，却只留给他一个背影。他们如此熟悉对方，以至于不需要声嘶力竭的质问和争吵，不需要多余的话语和动作，一段故事走到结尾，他们只是不会再有以后了。&#xA;&#xA;蒋龙将脸埋进臂弯，爱是什么滋味的呢，他不比西西弗斯更加幸福，因为石头不会说话，也不会抽身离去，他只是错把某些信号当成是爱，可是蒋龙是永远有勇气继续推石头的人，他会固执地等在原地，明天石头也许会再次滚落，也许有万分之一的概率不会。&#xA;&#xA;王皓发现了另一件事情：帮朋友隐瞒情感问题，实在是费力不讨好的地狱级别难度，尤其是你们还有许多共友时，情况会变得更加复杂。比如现在，史策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在某次聚餐叫来了不知情的蒋龙和张弛，只有一个站在上帝视角的王皓屏气凝神坐在张弛对面，拼命向他使眼色，表明自己的清白。&#xA;&#xA;他在桌子下面掏出手机，把键盘敲出火星子：老史真不知道，你也知道老史不知道我知道，在老史面前，咱们都不知道，对吧。&#xA;&#xA;张弛：别磨叽，好好吃饭。&#xA;&#xA;王皓一时语塞，这时候你又爱吃饭了，我也得能吃得下饭。&#xA;&#xA;事实上王皓对于出现诡异修罗场的担忧完全是多此一举，张弛和蒋龙在这场聚会中双双贡献了影帝级别的表演。&#xA;&#xA;他们分别和不同的朋友交谈闲聊，面色如常，甚至就某一个话题交换了不咸不淡的意见，如果忽略两个人偶尔落在对方身上的眼神，整场表演可以称得上天衣无缝。&#xA;&#xA;史策双手托腮，询问蒋龙的工作近况，蒋龙回答得无比自然：挺好的，越来越适应舞台了，最近排了几个戏，于老师还建议我可以写写剧本或者跟着复排导演学习学习，张弛正转过头和郭喆聊着特警队食堂的新窗口，只在听到蒋龙的回答时微不可闻地停顿了一下，王皓默默咽下一口饮料，看着张弛努力维持一脸的云淡风清，心想宝子你继续。&#xA;&#xA;郭喆忽然说，“蒋老师什么时候有演出，我们几个去给捧捧场吧，之前师父退休仪式还来帮过忙。诶，弛哥之前是不是去看过？下次叫上我们呗。”&#xA;&#xA;张弛脑子卡了壳，一下子没接上话。杨佐夫说，“这事儿好，一起去一起去，倩姐之前还给我截过图，剧团公众号上就有蒋老师演出信息呢。”&#xA;&#xA;郭甲醛兴致勃勃把话题接过来，“应该把高老师也叫上，哎可惜上次他退休仪式我没去成，真想看看高老师被吓到的样子哈哈哈哈哈哈。”&#xA;&#xA;众人顺着话头聊起高海宝最近带的警校奇葩新生，纷纷笑得前仰后合，宛如又看了一集倒霉熊。王皓惊魂未定，看着张弛喝下半杯酒，舔了舔唇角，手指紧紧攥着杯子，没有再参与接下来的话题，蒋龙的目光轻飘飘落在他身上，又在被察觉的前一秒悄悄移开。&#xA;&#xA;隔天食堂里，郭喆端着餐盘施施然在张弛对面落座，张弛正低着头专心致志造大米饭，郭喆开门见山，语气非常笃定，“弛哥，最近遇到感情问题了吧。要不要听我这个情感专家给你分析一下。”&#xA;&#xA;张弛从餐盘里抬起头，瞪着眼睛，一脸活见鬼的惊恐，虚弱地反驳，“别瞎说，没有的事儿。”&#xA;&#xA;郭喆咬了一口盘子里的排骨，“你俩装得挺好的其实，一般人发现不了，但我是谁呀，那么多恋爱是白谈的吗？”&#xA;&#xA;张弛被前两个字深深刺痛，顿时坐立不安，拿着筷子吃也不是放也不是，前一天晚上叶浏委婉地向他询问蒋龙近来有些反常的缘由，他崩溃地抱着脑袋心想周围怎么有这么多敏锐又热心的人。&#xA;&#xA;对感情的敏锐程度已经无人可敌的郭喆摆出一副专家的做派，“咱们分析一下问题出在哪儿，感觉你俩进度条已经走到百分之九十九了，怎么卡在这个地方了，你心里有顾虑吧。”&#xA;&#xA;张弛下意识屏住呼吸，在心中组织了一百句嘴硬的辩解，又实在想听旁观者的分析，最后只好放弃抵抗，硬着头皮点点头，深感在拆弹演习中连炸十次也许都比不上此时难堪。&#xA;&#xA;郭喆摸摸下巴，“你俩呢，性格其实不太合适，蒋……他太大条，你太敏感，你的生活吧，又太单调，只有这么一个入室抢劫型的才真正吸引你，但是太刺激了你又会感觉失去秩序感和掌控感，喜欢他让你觉得不安全了，我说得对吧。”&#xA;&#xA;张弛惊奇地和郭喆大眼瞪小眼，“咱们队真是出天才了，你应该辅修犯罪心理啊。”&#xA;&#xA;“是吧，文脉相通，有机会去刑警队跟策姐学习学习，”郭喆冲着他wink了一下，“既然问题已经找到了，那咱们就解决呗，我看你俩都挺惦记对方的，有这个缘分，别轻易错过了。”&#xA;&#xA;张弛用筷子扒拉着餐盘里的饭粒，“你谈恋爱的时候不害怕吗？害怕……出意外，或者分手了再见面俩人尴尬。”&#xA;&#xA;“为什么先想分开的事情呢，谁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因为害怕分离而放弃过程中的所有幸福，多亏啊。”郭喆端着餐盘准备起身，“哥，你再好好想想，你最近这个状态我看着都难受，既然分开这么痛苦，那就努力试着接纳生活里的不稳定因素吧。心脏也是定时炸弹，遇见喜欢的人才会爆炸，那种感觉是骗不了自己的。”&#xA;&#xA;张弛一脸被酸到的表情，忸怩着向郭喆道谢，一个人坐在喧嚣的食堂里，出神了许久。&#xA;&#xA;大年初一，王皓给张弛发来一条十分没有诚意复制粘贴的拜年短信，张弛言简意赅回复他：过年好。&#xA;&#xA;王皓贱嗖嗖地不依不饶：今年老史难得休假，和蒋龙一起回老家过的年。&#xA;&#xA;张弛：怎么样？&#xA;&#xA;王皓发了个哭脸：我都好久没见到她了。&#xA;&#xA;张弛发了个句号，紧接着回复：我说蒋龙。&#xA;&#xA;王皓：人家好着呢，前段时间排了几部戏票房都特别好，也有影视剧想找他演。&#xA;&#xA;张弛：挺好的，他好就行。&#xA;&#xA;王皓：发这句话的时候没躲在被窝哭吧，你俩的事儿，你到底咋想的？&#xA;&#xA;张弛一直没有回复，等到王皓已经放弃试探准备转移一下话题时，张弛的回复才姗姗来迟：不知道。&#xA;&#xA;完了，全完了，王皓心想，这次是真的大事不妙，他又说：你俩分开这几个月，心乱不乱了？处个对象不至于影响职业生涯吧。&#xA;&#xA;张弛：你和老史处对象，她出任务你啥感觉，不惦记她吗？&#xA;&#xA;王皓：惦记啊，她转正之后第一次出现场我一宿没睡着，到现在了每次她出任务我都跟丢了魂一样，但是我相信她。&#xA;&#xA;张弛大声地叹了一口气，把手机扔在茶几上，倒进沙发，穿着小红袜的小外甥女趴在他脑袋边上，瓮声瓮气地说，“舅舅，过年不许叹气。”&#xA;&#xA;张弛摸摸小姑娘的脑袋，她啊了一声，“我有办法了。”&#xA;&#xA;小姑娘啪哒啪哒跑开了，几分钟之后抱着一个巴掌大的签筒神神秘秘凑过来，“舅舅，我最好的朋友跟我说，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可以抽个签试试，我不告树别人，你偷偷抽一个。”&#xA;&#xA;张弛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哑然失笑，一骨碌坐起身，捧着签筒非常虔诚地贴在额头上，嘴里念念有词，然后一下一下将签筒摇得哗哗作响，终于，一根签落掉在沙发上，张弛捻着底端，屏气凝神去看签文，上面粗糙地刻着四个字——勇往直前。他又翻到背面：没写作业要勇敢向老师承认错误。&#xA;&#xA;张弛郑重将签文放回签筒，小外甥女严肃地问，“舅舅，怎么样，有用吗？”&#xA;&#xA;张弛点点头，“太有用了，解决我老大难题了，谢谢你，也替我谢谢你朋友。好朋友要好好珍惜啊。”&#xA;&#xA;小姑娘咧开嘴笑了，不小心露出漏风的门牙。&#xA;&#xA;就在很平常的一天，风和日丽，天朗气清，闹钟在正确的时间准时响起，这个世界无聊得一如往常，太阳和月亮都在原来的位置，楼下的早餐店已经飘出香气，邻居家的小姑娘匆匆忙忙背着书包跑出门，提醒妈妈记得戴上围巾，没有任何新鲜事发生。&#xA;&#xA;张弛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发呆，屋子里很静，这种他早已习惯的寂静此刻却让他感到无比空虚，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吗？平静，安全，可是，为什么我还是不满足呢，他的心脏传来冰冷的滴答声，张弛想，郭喆说得对，心脏是一颗定时炸弹，当你有了牵肠挂肚的人，倒计时会不断提醒你，分离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对生命的虚度。&#xA;&#xA;张弛做了一个决定，他要引爆生活里的这枚定时炸弹。&#xA;&#xA;张弛给蒋龙发去消息，约他下班后见面，蒋龙没有立即回复，算算时间大概是在排练。他翻看着两个人的聊天记录，从一开始的客气疏离，到慢慢熟稔插科打诨，直到元旦过后，几下就翻到了尽头，昨天凌晨四点，蒋龙问他：干嘛呢？&#xA;&#xA;张弛倒在警局的椅子上，每隔几分钟看一眼手机，抖腿的频率像在踩缝纫机，路过的同事看了他好几眼。&#xA;&#xA;张弛眼皮莫名一跳。&#xA;&#xA;下一秒姜牟远健表情凝重出现在办公室门口，“全体都有，到后勤处领取装备，马上出发。”所有人立刻行动了起来，张弛心底隐隐的不安在看到穿戴整齐等在后勤处的杨冬麒时达到了巅峰，他与杨佐夫对视一眼，沉默地加快了穿戴装备的速度。&#xA;&#xA;杨冬麒言简意赅介绍了情况，市中心某栋废弃大楼被布设了炸弹，附近群众已经组织疏散，此次任务涉及范围广，拆除难度未知，杨冬麒带队指挥，姜牟远健带头深入现场，高海宝亲自压阵，特警部队全员出动。&#xA;&#xA;张弛不合时宜地想，啥事儿都不禁念叨，早上真不应该伤春悲秋的，他没有等到蒋龙的回复，在驱车前往现场的路上，他匆忙追加了一条消息：有点状况，等我回来和你说。&#xA;&#xA;按照惯例，他与队友一起，将几封写好的遗书放在草稿箱里，设置了定时发送，这一次，他给蒋龙也留下了一封。张弛知道，高海宝的邮箱里也躺着许多这样的邮件，随着他职业生涯的延长，联络人越来越少，有572次发送失败。高海宝坐在他身边，神色沉静，车里弥漫着不安的气氛，每个人都表情紧绷，高海宝微笑了一下，“没事儿，有师父呢。”&#xA;&#xA;张弛转头看向车窗外无知无觉的城市，车水马龙，行人车辆往来穿梭，他深吸一口气，在心里祈祷这些邮件永远不会有成功发送的一天。&#xA;&#xA;等到蒋龙终于看到张弛发来的消息，时间已经过去了几个小时，他问史策：拆弹部队出任务了吗，迟迟没有等到史策的回复，又直接给王皓打去电话，王皓的声音和平时有些不太一样，语气却超乎寻常地平静，“对，今天有突发情况，老史和拆弹部队一起去执行任务了。”&#xA;&#xA;蒋龙脑海里一片空白，下意识问，“你怎么知道的？”&#xA;&#xA;王皓说，“我收到老史给我发的邮件了，她每次出任务之前都会给我发一封定时邮件，今天可能太匆忙了吧，她忘记设置定时了。”&#xA;&#xA;防爆服不透气，张弛额头上冒出了细汗，一声大过一声的心跳不停敲击着他的耳膜，他精神高度紧张，留心着周围环境，把脚步放得很轻，姜牟远健指挥搜查的声音不断响起，镇定沉稳，他慢慢平静下来。&#xA;&#xA;张弛和杨佐夫共同负责八楼，两个人分头从两侧向中间开始搜查，张弛走进了最东侧的房间，探测器突然滴滴作响，他一眼便看到了房间角落里绑着的炸弹，显眼的红色倒计时不断跳动，印在他视网膜上，不断提醒他，这不是演习。&#xA;&#xA;张弛有些腿软，用发抖的手臂撑着墙，耳机内线里不断传来队友解除警报的报告，他清清嗓子，“801东北角地面发现定时炸弹，倒计时两分四十七秒，无关人员马上撤离，警员张弛申请执行拆弹任务。”&#xA;&#xA;高海宝的声音响起，“同意申请，其他人迅速撤离。警员张弛，按照规定流程，冷静，深呼吸，你可以的，师父相信你。”&#xA;&#xA;“是。”&#xA;&#xA;张弛努力调整着呼吸，最近演习中他的成功率很高，师父的叮嘱不断在他耳边回响：检查拆弹装备，检查拆弹环境。一切准备就绪，他找了个舒服一些的姿势坐定在这枚定时炸弹面前，迅速作出判断，颤抖着双手用排爆钳夹住蓝色的引线，他几乎失去对时间流速的感知，红色的数字提醒他：倒计时三十六秒。&#xA;&#xA;世界重归寂静，只有冰冷的滴答声催促着他做出选择，很奇妙的，在这个近乎真空的时刻，张弛反而非常平静，他脑海里飞速闪过一些念头，这反而让他拥有了微弱的勇气，足够他收紧手指。张弛屏住呼吸。&#xA;&#xA;他剪掉了那根引线。&#xA;&#xA;红色的数字瞬间熄灭，地球还在继续转动，阳光从房间上方的窗子照在他身上，空气微凉，一切微弱的声响都变得清晰可闻，张弛一瞬间失去所有力气，浑身被冷汗浸透，顺势向后仰倒，后脑勺磕在地面上，这微弱的痛觉前所未有地提醒他，他还活着。&#xA;&#xA;”警员张弛已完成拆弹任务，请指示。“&#xA;&#xA;耳机里爆发出热烈的欢呼，甚至还夹杂着掌声，姜牟远健笑得爽朗，”弛子干得好，回去给你申请表彰。“&#xA;&#xA;高海宝声音里流露着欣慰，”不错啊张弛，恭喜你，出师了。“&#xA;&#xA;张弛虚弱地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不行了不行了我有点没劲儿，你们谁上来扶我一下。“&#xA;&#xA;杨佐夫和郭喆几分钟后冲进来，一左一右架着他，半拖半拽把他带出大楼，史策在楼下见他这副样子毫不留情地嘲笑，”张弛啊，怎么还流地上了呢。“&#xA;&#xA;蒋龙走到宿舍楼下，发现张弛正站在单元门口，抬起头盯着某扇窗户发呆，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他闪身躲在街角，没有上前，张弛徘徊了许久，拿出手机，打出了一通电话，下一秒，蒋龙的手机传来接连不断的震动，他捧着手机，像捧着一颗不断跳动的心脏。&#xA;&#xA;蒋龙目光还盯着那个身影，接起电话，还是同样的开场白，张弛问，“最近怎么样？”&#xA;&#xA;蒋龙说，“挺好的，活着呢。”&#xA;&#xA;张弛低下头，“你看到我给你发的消息了吧。”&#xA;&#xA;“嗯。”&#xA;&#xA;“……对不起。”&#xA;&#xA;他没有等蒋龙回应，自顾自说了下去，“我昨天执行了一个任务，给我吓坏了，剪引线的时候我想起你了，我没想如果我牺牲了怎么办，我想的是我一定得活着回来见你，一定要跟你说对不起。蒋龙，对不起，真的。”&#xA;&#xA;电话那头传来明明灭灭的呼吸声，蒋龙说，“回头。”&#xA;&#xA;张弛呆呆地带着满脸的眼泪转过身，被蒋龙扑了个满怀，小孩儿伸出手胡乱为他抹去眼泪，用拳头锤他肩膀，“大傻子，早该说了！咱俩的事儿凭啥你一个人决定，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我都难受死了。”张弛还在流眼泪，伸出手紧紧抱住蒋龙。&#xA;&#xA;在张弛的怀里，近距离看着他流泪的眼睛，蒋龙才明白，要读懂这个人，不能只听他嘴里说出的话，要去看他的眼睛，要触摸到他心防融化成的滚烫眼泪，才能与他共享痛觉。&#xA;&#xA;蒋龙把脸深深埋进张弛的肩膀，眼睛里噙着泪，爱的滋味是不是与眼泪和大海类似，苦涩又滚烫。张弛和他是如此不同的两个人，要在对方的心上凿出一个洞，流出很多的血液和眼泪，再把自己嵌进去，才能达成毫无保留的亲密，也许他们是诞生于宇宙大爆炸的两颗小小陨石，在茫茫天地间漫无目的飘荡，直到亿万分之一的概率让他们相遇，碰撞出炫目的剧烈火花，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共同降落在地球，经过无数次的分解新生，变成两个独立的全新个体，所以敏感远超常人的张弛才会无师自通，在感情落地生根之前先体会到分离的隐痛。&#xA;&#xA;蒋龙一口咬在张弛颈侧，感受到他比平时更快的脉搏在唇齿间跳动，张弛被咬得有点疼，忍着没动，直到蒋龙收起牙齿，在齿痕上落下细细密密的吻，张弛轻轻扯着蒋龙后脑勺的头发，把他毛绒绒的脑袋从自己怀里拉出来，想去看他的表情，蒋龙闭着眼睛，脸上泪痕纵横，脸颊和鼻尖红成一片。张弛用鼻子去蹭他，两个人的眼泪混在一起，密不可分，蒋龙捧住他的脸，睁开眼睛，看清彼此眼中倒映着对方最狼狈赤露的表情，他却笑了。&#xA;&#xA;”别笑了，“张弛低下头吻他，”想哭就哭吧。“&#xA;&#xA;爱欲像月亮的引力，牵引涨落的潮汐，向着自己面前的这个人涌去，蒋龙想，原来他比西西弗斯更加幸福，石头拥有一颗嗵嗵跳动的心脏，还有一双会流泪的眼睛，顺应着双向的引力靠近他他。高浓度的爱滋生忧怖，张弛是擅长规避痛觉的人，可是有一天终于失去的痛盖过了爱之痛，所有的谜底都会被揭开。宇宙依然很大，可是会有一个人来懂他，来爱他，蒋龙就不再感到那么害怕。&#xA;&#xA;他们紧紧拥抱，像亿万光年前宇宙某个角落的两颗小小陨石一样，在灼烧的火光中共同化为灰烬，重塑一个全新的形体，他们终于找回了另一半的自己。&#xA;&#xA;张弛倒进自家沙发，骨头缝里透着痒，不想动，电视放着情景喜剧，偶尔传出的罐头笑声像咕嘟咕嘟冒着气的可乐，蒋龙在他怀里缩成一团，捧着他的手，翻来覆去玩手指头，张弛空着的另一只手轻轻绞着蒋龙支棱八翘的头发。&#xA;&#xA;蒋龙注意力在电视上，跟随着剧情，喉咙里时不时发出短促的笑音，他忽然说，“其实我之前上学的时候写过一个剧本，从来没给别人看过。”&#xA;&#xA;张弛看他亮晶晶的眼睛，“讲的什么？”&#xA;&#xA;蒋龙将挡住眼睛的刘海向后拨，“不太快乐的一个故事。有一个勇者，带着一把生锈的剑去击败恶龙，结果他走过千山万水，一路上经过千难万险，铠甲漏了，靴子也磨破了，最后发现洞穴里没有恶龙，当然也没有宝藏，最后他把剑埋在山下，将没有恶龙的事情告诉了附近村子的一个小女孩，就再也没有人见过他了。”&#xA;&#xA;张弛半天没说话，蒋龙没等到回应，转过头好奇他的表情，张弛正看着他，一种很孤寂又有点伤感的眼神，像大海里身躯庞大的蓝鲸探出水面观察海鸥。蒋龙像一团总是燃烧得过于忘我的火，随时准备引燃世界，乐于献祭自己的一切来换取热量，张弛不会试图更改他存在的方式，只是守着水源心怀忧虑注视着他，随时准备在火势不可控时为他冷却降温。蒋龙心里一动，扑上去揉他的脸，张弛的手落在他后背上，顺着脊椎抚了几下，张弛问，“后来呢？”&#xA;&#xA;“没了，”蒋龙一脑袋卷毛在张弛脖子上拱来拱去，“后来我又写了一个新的故事，有两个小演员，一个演舞台剧，一个拍电视剧，他们在一个喜剧节目里组成了搭档，性格天差地别，但是在表演上非常默契，他们分分合合几年，最后终于承认谁也离不开谁。”&#xA;&#xA;张弛笑了，“这写的是咱俩吧。”&#xA;&#xA;“对。”&#xA;&#xA;张弛摸摸他的头发，“当演员也挺有意思，但是我当不了，对着镜头就冒傻气。”&#xA;&#xA;“你那是大智若愚，一般人不懂你。”&#xA;&#xA;两个人贴在一起静静待了一会儿。&#xA;&#xA;张弛说，“蒋龙，我出任务你害怕吗？”&#xA;&#xA;“应该没你害怕。”&#xA;&#xA;“别闹，我说真的呢。”&#xA;&#xA;蒋龙趴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声，“有一点，但是我相信你。”蒋龙笑了一下，“我现在开始有点理解你了，张弛，因为害怕失去，所以就干脆不要开始，你是这么想的吗？”&#xA;&#xA;张弛看着他莹亮的眼睛，低低嗯了一声。&#xA;&#xA;蒋龙注意到他情绪的起伏，支起上身吧唧一声亲在他脸上，“我今年演了好多戏，结局有好有坏，生活也是一样，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能定义，但是我们还是要好好活着，是吧，你不是也跟我说过吗。”&#xA;&#xA;蒋龙被张弛伸手抱在怀里，脸烫得他胸口热乎乎的。&#xA;&#xA;蒋龙继续说，“遇见你之前，我其实觉得活着挺没意思的，人不能一辈子活在戏里，戏外的生活很无聊，有时候又有很多无意义的痛苦，所以你看完我演戏跟我说的那些话，我还挺惊讶的。认识你之后我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人这么爱过日子，真实的生活也挺好玩的，我想过一过你的日子，现在就什么都不想，咱俩一起好好活着，行吧。”&#xA;&#xA;张弛吸了吸鼻子，“那你得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排练也不能老熬夜。”&#xA;&#xA;蒋龙的卷毛随着点头的动作一下一下扫在张弛下巴上，“像个老头子似的，我尽量，行吧。”&#xA;&#xA;“你是真烦人呐你，你是世界上最烦人的人，我是第二烦人的人。”&#xA;&#xA;“那就对了，”蒋龙快乐地说，“咱俩天生一对。”&#xA;&#xA;某天，史策忽然问张弛，“你和蒋龙在一起了？”张弛瞪着眼睛，挠挠头拽拽衣领摸摸鼻子，一秒八百个假动作，表情却里有藏不住的幸福喜悦，张弛说：嗯。史策哼了一声，“我早看出来你俩有事儿了，真能憋，王皓呢，王皓！这一通忙活的，现在都学会瞒着我了？”&#xA;&#xA;拿着饮料正要走回桌旁的王皓紧急刹车，站在一边望天吹口哨，张弛非常好心地补了一句，“我俩能在一起得感谢他，当然了，主要还得感谢你。”&#xA;&#xA;“别来这套，”史策一扬下巴，“对我弟弟好点啊，不许无理取闹，有理取闹]]&gt;</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p>拆弹AU，常炸将军*小戏疯子，微量皓史，喜人随机掉落。

<br/>
蒋龙神情古怪地盯着手机屏幕，看着那条诡异的通话记录，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念头是：真的假的？</p>

<p>几分钟前，他接到一通派出所打来的电话，民警表明身份，客客气气问道：是叶浏的朋友蒋龙吗？</p>

<p>叶浏被卷进一场酒后斗殴，作为报案人被带到派出所做笔录，很不幸的，他的手机在报案后被酒鬼摔成了一块板砖，他请求民警给蒋龙打来电话，把他接走。</p>

<p>真倒霉啊，叶浏。</p>

<p>蒋龙认命地把手机塞进口袋，在心里同情着自己的发小，他闷着头走着，下意识构思起明天表演课的小测，在脑海里心无旁骛摆弄自己的肢体和表情。他停住脚步猛地抬头，盯着公安大楼上闪亮的警徽，脑子里缓缓蹦出一个问号，不对吧，刚刚在电话里说的是哪个派出所来着，他怎么走到这里来了！</p>

<p>气势恢宏的建筑矗立在他面前，每扇窗子都闪烁着严明肃穆的光芒，刺痛着蒋龙呆滞的眼睛。大楼里忽然走出一个人，常服打扮，眉眼恬然，肩宽腿长，那人远远看见他，乐呵呵地同他打招呼，“蒋龙！刘天池老师的学生蒋龙，你在这儿干啥呢？”</p>

<p>此人乃拆弹部队的倒数第一、吊车尾、常炸将军——永远好脾气的张弛是也。</p>

<p>一个月前，在特警队已经转正一年，蒸蒸日上喜气洋洋的表姐史策给蒋龙发来消息， 说拆弹部队她好友姜牟远健的师父将要迎来退休的大日子，队里给他准备了一个惊吓仪式，需要一名演员。史策亲亲热热地讲：弟弟呀，我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你！这个任务非你莫属，我相信，你的精湛演技绝对可以胜任。</p>

<p>不过，把时钟针再向前拨动24小时，史策向肩负起找人重任的张弛推荐的第一个人，其实是王皓，结果被张弛一口否决，“他不行，王皓老来给你送饭，我师父都快脸熟他了。”</p>

<p>王皓灵机一动，“找你亲爱的表弟蒋龙呗，那小卷毛，非常适合演反派，有反差感。”</p>

<p>于是就有了那一条情真意切的邀请。</p>

<p>有这种难得的实战经验，蒋龙高兴坏了，一口答应下来，洋洋洒洒写了三千字的人物小传，在宿舍闷头琢磨台词和表演，脸上偶尔露出的阴鸷神色把同为室友的叶浏吓了一跳又一跳。他还受邀培训了一下高海宝的这一窝徒弟，对大家的演技做出重要指导，他站在这一群坐立有序、压迫感极强的特警面前丝毫不怯，只要聊起表演，他就站在世界的绝对中心。很意外地，总是被大家调侃傻乎乎的张弛，是其中悟性颇高的一位。蒋龙夸他，他便一秒破功，露出有点小得意又有点害羞的神情，笑呵呵说谢谢蒋老师。</p>

<p>最后的呈现效果非常好，好得简直有点过分了，把高海宝吓出了一身白毛汗。</p>

<p>费用是由张弛数好，双手递到他手里的，不算厚的几张纸币还带着他手指干净的热度，张弛笑着向他道谢，谢谢蒋老师，你演戏真厉害。</p>

<p>回忆里的笑再次出现在蒋龙眼前，他愣了一下，立马冲上去向张弛求助，听完来龙去脉，张弛看了一眼时间，“你要接人得去派出所，我领你去吧，我比较熟。”</p>

<p>蒋龙有点忐忑，迟疑了一下，“那多麻烦你，你告诉我位置，我自己去吧。”</p>

<p>话音刚落，郭喆也从大楼里走出来，看见蒋龙，响亮地叫了一声蒋老师，他朝着两个人走过来。张弛说，“不麻烦，一脚油的事儿。”又转头看向郭喆，“今天吃饭我不去了，我领他上一趟他们学校那边的派出所。”</p>

<p>郭喆哎呦哎呦地叫唤，“弛儿，你送完蒋老师再过来呗，那边离得也近。”</p>

<p>张弛看上去认真想了一会儿，不过蒋龙猜他其实在想理由。张弛语焉不详糊弄道，“到时候再看吧，我俩先过去。”他朝着院外走去，示意蒋龙跟上，从兜里掏出一串钥匙，挂在指尖甩了两圈，郭喆朝着两个人的背影挥挥手。</p>

<p>蒋龙瞪大眼睛看着张弛的坐骑——非常拉风的一辆摩托，和张弛的画风及其不符，张弛从后箱里翻出个头盔递给蒋龙，“坐这个你不害怕吧？”</p>

<p>蒋龙轻盈地跳上后座，“这有啥的。”</p>

<p>到了派出所，张弛熟门熟路领着他一路办手续捞人，被张弛叫做凌峰的年轻警察递过来一张表，示意蒋龙在上面签字，张弛板板正正站在他旁边，垂着眼睛发呆，无意识盯着蒋龙握笔的手。</p>

<p>他身后忽然鬼鬼祟祟冒出一个大脑袋，一伸手臂给张弛来了个锁喉。</p>

<p>张弛吓了一跳，嗷的一声反手拽住大脑袋的肘关节就要过肩摔。那人立马撒开手，左凌峰笑呵呵在旁边看了半天，此时终于装模作样制止，“刘同，别闹。”他太了解张弛的力气，虽然拆弹技术还有待商榷，但张弛的格斗成绩在警队长期名列前茅。</p>

<p>刘同揽着张弛的肩膀，“弛儿，怎么上这儿来了，终于发现拆弹部队危险，要改行啦？”</p>

<p>张弛挣扎起来，“去去去，办正事儿呢。”</p>

<p>左凌峰站起身，“走吧，可以了。”</p>

<p>刘同争分夺秒八卦，“高老师今年隐退江湖，姜姐要当队长了吧。”</p>

<p>提起师父退休的事情，张弛情绪有些低落，他还当自己是在师父羽翼下成长起来，尚未完全掌握飞行的幼鸟，师父真正离巢的那一天却要先一步到来，“那肯定啊，我师姐当队长谁敢不服。”</p>

<p>刘同点点头，与左凌峰对视一眼，“姜姐水平没得说。别这个表情，高老师退休了又不是见不到了，要我说，高老师身体这么好，返聘回来在二线带带徒弟不是也挺好。”</p>

<p>张弛脸皱成一团，“要是因为我，让师父都没法安心退休，我也太造孽了。”</p>

<p>左凌峰把张弛向外拽，”他老人家又不是就你一个徒弟，放心吧你没那么重要，走走走办正事儿去人家还等着呢。“</p>

<p>张弛带着歉意朝蒋龙笑一笑，轻声说，”走吧。“</p>

<p>走出派出所的大门，蒋龙看了一眼身旁面如死灰捧着手机的叶浏，提议要请张弛吃饭表示感谢，张弛笑眯眯摆手，“不用，郭喆本来也是约女孩吃饭，不是真心叫我，正好我不想去呢。你同学肯定心情不好，你陪陪他，我回家做饭了。”</p>

<p>话说到这个份上，蒋龙只好点点头，他又说，“你还会做饭呢。”</p>

<p>张弛摇头晃脑颇为得意，“那可不，老吃食堂我都吃腻了。”他朝蒋龙挥挥手，哼着歌走向自己的小摩托。</p>

<p>蒋龙出神地注视着张弛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街拐角，叶浏说，“警察同志人真好，但是我再也不想来派出所了。”</p>

<p>蒋龙有点不厚道地想笑，但是努力忍住了，“走吧，你先买个手机。”</p>

<p>蒋龙给史策发去消息：你和张弛熟吗？</p>

<p>史策回他：当然了，我们之前是警校同学，现在又是一个单位的。</p>

<p>蒋龙说：能给我讲讲他吗，还有，你们下次聚餐能不能叫上我。</p>

<p>史策甩过来一张眼神犀利的小猫表情包，她说：蒋龙啊，是不是有想法了？</p>

<p>蒋龙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回了不咸不淡八个字：观察生活，有助创作。</p>

<p>于是在夏天来临之前，蒋龙已经全方位了解了张弛。张弛此人非常神奇，在拆弹部队这种高压环境里每天面对生死，大家都有各自的解压方式，姜牟远健会去练体术打拳，有人爱谈恋爱，有人爱蹦迪，有人爱跳舞（特指宋木子），张弛呢？据史策所说，张弛的爱好极其常规，他就爱一个人待着，是一个非常喜静近乎静止的人，爱喝茶爱听戏，自己做饭，有固定社交圈子，偶尔和朋友们一起吃吃饭，放假会骑摩托唱着歌兜风，定期探望老师，参加任务前有自己的固定仪式。</p>

<p>王皓坐在表演学院的食堂里，咬着筷子尖向蒋龙独家补充，张弛其实还非常胆小，去密室被npc吓得嗷嗷叫，出了密室，王皓想拍拍他肩膀调侃几句，结果发现他神情恍惚，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因为这一点还被师哥师姐善意地笑话过。</p>

<p>蒋龙想了想，“但我觉得他挺勇敢的，怕鬼，但是不怕炸弹。”</p>

<p>王皓愣了一下，“老史说的真对啊，一个猴有一个栓法。”</p>

<p>这段时间里，蒋龙已经成功打入特警这群年轻人内部，被史策带着参加了几回聚餐，张弛有时在，有时不在，刘海总是软趴趴垂下来，睁着一双柔和圆钝的眼睛，含着笑意看向所有人，目光并没有特别的焦点。蒋龙有一个有点可爱的发现——张弛真的，非 常 爱 吃 饭，是一种很纯粹的享受，吃到好吃的就会露出幸福的表情，大家聊天喝酒闹成一团，他低下头专心致志用嘴去够一团米饭。</p>

<p>姜牟远健接任队长一职，豪气干云请全体亲朋好友吃饭，蒋龙也顺理成章收到了邀请。他自己倒是稍微有点含糊，怀着忐忑的心情问史策，“高老师去吗，他看见我不能害怕吧。”</p>

<p>史策笑得前仰后合，“高老师没那么小心眼。”</p>

<p>结果郭喆和杨佐夫不知道向突突眼局长进献了什么谗言，局长突发奇想说咱们这么多人，上海边组织个烧烤吧。</p>

<p>泰维说上海可挺老远啊。</p>

<p>姜牟远健征求了师父的意见（虽然师父的意见总是都行你们定），挑选了一个众人重合的休假时间，大队人马开着几辆车浩浩荡荡带着食材和烤架向海边进发。</p>

<p>聚会当天，蒋龙与大部队汇合时，每个人都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王皓和张弛跟在婀娜明艳谈笑间健步如飞的史策与姜牟远健身后，像幼儿园小孩儿一样非常没品打着嘴仗。王皓混在这一群久经训练的特警中间，虽然已经拿着相对少的东西，但还是显得步伐有些蹒跚，遭到了张弛的无情嘲笑。</p>

<p>蒋龙凑到张弛身边，小声说我还空着手呢，帮你拎点吧。张弛一秒变脸，笑呵呵说不用不用，这点东西不算啥，王皓大声抗议弟弟怎么胳膊肘往外拐。史策回头翻了个白眼：王皓你还好意思喊，小点声。</p>

<p>张弛今日收拾得非常板正，他身高臂长，肩膀宽阔，显得整个人很精神，蒋龙不由得多看了几眼。其实他也不太理解自己对张弛莫名其妙的好奇，张弛习惯隐匿在人群中，并不热衷成为最显眼的那一个，蒋龙却总是忍不住寻找他的身影，在他身上投放过多的注意力。</p>

<p>高海宝看见蒋龙，好脾气地笑一笑，“哎呦，刘天池老师的学生，这大明星，快撤快撤，谁能撤谁先撤！”</p>

<p>蒋龙有点不好意思，挠挠头，深吸一口气正准备绞尽脑汁搜刮些漂亮话再次表达歉意，张弛不知道从哪里凑过来揽住他肩膀，“师父你就别逗他了，他这人腼腆，容易当真。”</p>

<p>王皓做出一个非常刻板的吃惊表情，“咱弟，腼腆？当着全校的师生演了一根拖把的蒋龙？”</p>

<p>史策用手肘拐他一下，“不许拆我弟弟台。”</p>

<p>大家热火朝天分工合作，处理食材分发工具，说说笑笑，气氛非常融洽。</p>

<p>张弛拿来一堆碳坐在烤架旁忙着生火，高海宝不爱凑热闹，拿了把扇子搬着凳子坐过来慢悠悠“煽风点火”。蒋龙远远看着，想去帮忙，苦于找不到时机。</p>

<p>杨冬麒用托盘装着一部分备好的烤串送到张弛手边，蒋龙趁机拿起剩下的跟过来，成功混进烤串组。</p>

<p>张弛盯着烧得通红的碳，“师父，退休之后享受享受生活吧，出去旅旅游啥的。”</p>

<p>高海宝手中的扇子转了一圈，“局长想让我返聘，回来在二线待几年，反正我退了也是闲着。”杨冬麒在旁边嘿了一声，看见张弛立马垂下的眼角眉梢，没再说什么。</p>

<p>没想到真被刘同说中了，蒋龙察觉到张弛的心事，坐得更近些，犹豫着想把手放在张弛的肩膀上。</p>

<p>高海宝伸手拂去落在张弛头发上的碳灰，“臭小子，你那什么表情，不想看见师父是咋的。”</p>

<p>张弛哼哼唧唧的，“师父我没有，我就是……怕师父是因为我才不退休。”</p>

<p>高海宝笑了，“你小子哪有那么大面子，老杨不让我退，他说咱队这帮崽子太吓人，到底是演技好还是本色出演他有点含糊，让我再考察考察。是不是，老杨？”他肘了一下坐在旁边一门心思盯着烤串的杨冬麒，杨冬麒像睡着的人突然被叫醒，瞪着突突眼停顿了几秒钟，“嗯呐，可不是吗，这一个个的把我都给演进去了，蒋老师教太好了。”</p>

<p>蒋龙笑了笑，小声说没有没有，轻轻捏捏张弛的手臂。</p>

<p>高海宝说，“弛儿，师父了解你性格，你这孩子比较有韧性，也倔，虽然现在拆弹演习的成绩一般，但是师父相信你肯定能成，胆子越小的人越明白生命的可贵，出手的成功率才会越高，我年轻的时候也胆小。”</p>

<p>杨冬麒在一旁嘿嘿笑，“你师父年轻的时候还不赶你呢，那可真是，现在这家伙，也成大师了。”</p>

<p>高海宝懒得搭理他，翻了个白眼。</p>

<p>张弛瘪着嘴点点头，蒋龙怀疑他快哭了。</p>

<p>姜牟远健和史策走过来看这边的进展，蒋龙借着递东西的动作站起来挡住张弛，张弛用袖子轻轻擦了一下眼睛，两个人目光相触，张弛眨眨眼，露出一个带着感激的微笑。</p>

<p>到吃饭的时候，张弛已经调整好情绪，和平时无二，大家纷纷对姜牟远健表达了祝福，听说高海宝返聘的事，杨佐夫脸色煞白，“师父啊，我真不是大sai盲，不用这么害怕，都不退休了就为了回来监督我啊。”</p>

<p>高海宝摆摆手，“局长让我返聘的，跟你们都没关系，咋都往自己身上寻思呢。”</p>

<p>酒足饭饱，凑了几个人打牌，有人沿着海岸散步，精力旺盛的已经带好泳镜冲进了海里，剩下的人躺在遮阳伞下面昏昏欲睡，蒋龙在人群中搜寻着那个高挑的身影，张弛在干什么呢？紧接着他的目光凝住了。</p>

<p>——张弛站在人群边缘，正静静地看着大海。</p>

<p>很莫名的，在那个瞬间，注视着张弛的背影，蒋龙感受到了一种通天彻地的平静，世界上所有嘈杂的声音都在远去，唯一鲜明的是张弛和他正在注视的大海，让他感到安全，甚至想要为这种寂静流下眼泪，也许有些人就是拥有神秘的安全感，让你仅仅注视着他，就会感觉到心安。蒋龙痴痴看了许久，忽然涌起一种强烈的渴望，他想让张弛注视的那个世界里，也有他的身影，于是他叫出张弛的名字，那个人回过头来，蒋龙瞬间按下快门，记录下了这个珍贵的瞬间。此后，蒋龙常常想起那个安静的背影，像这个混乱世界里唯一鲜活宁静的色彩，无数次提醒他，失败没关系，不被选择没关系，不被其他人理解都没关系，这个世界还有一个张弛，会静静地看着大海，这是像日升月落一样永恒的锚点。</p>

<p>在这个夏天的海边，蒋龙蹲在躺椅背面，怀着静谧的心事，在细沙之上刻下几个字，又轻轻抹去。</p>

<p>蒋龙邀请张弛来看学校小剧场来看他演戏，张弛很兴奋，给他发来语音：我也能去吗？你们排的是什么戏呀，我还没去过表演学院呢！</p>

<p>蒋龙看到消息的时候已是排练结束后的深夜，他揉揉酸胀的额角，听到他声音便忍不住笑，给张弛发去小剧场的定位，又补上一条语音：你来了就知道了。</p>

<p>正式演出的当天，张弛自己靠着导航摸到了小剧场，关于蒋龙没有来接他这件事，等到张弛在剧场前排靠边的位置落座，看到一个全情投入在戏中的蒋龙出现在舞台正中央时，就被他抛到了脑后。</p>

<p>张弛心中只剩下一个想法：蒋龙天生就是要在舞台上发光的。</p>

<p>今天这一出经典剧目，张弛大概知道主要剧情，蒋龙扮演的角色并不是戏份最重的那个，可是只要他出现在舞台上，张弛的目光便不由自主被他牢牢吸引，他作为台下观众，见证这短短的两个小时中，一个与蒋龙截然不同的灵魂，如何在他躯壳里苏醒，挣脱时空限制，去爱去恨，向世界倾吐心声。舞台顶灯照亮蒋龙一双眼睛，光影闪动，星辉斑斑，张弛的心随着那些光芒而摇曳。</p>

<p>大幕落下之时，张弛恍然如梦初醒，不知身在何处，只抬手摸到满脸冰凉的泪。</p>

<p>演出结束之后，张弛站在小礼堂外等蒋龙下戏。</p>

<p>刚巧经过此地的王皓从他身旁经过，又后退几步走回来，作出一副大惊失色的夸张表情，“张弛？你在这儿干啥呢，表演学院也有炸弹要拆吗？！”</p>

<p>张弛拉低帽檐，“去你的吧，戴着口罩还能认出来？蒋龙邀请我来看他演出。”</p>

<p>王皓将这句话消化了几秒钟，神情变幻莫测，凑过来把手臂搭在他肩膀上，“张弛，有句话不得不说，我只邀请过老史来看我演出，你懂我意思吧？”</p>

<p>张弛嗯了一声，“不用跟我显摆你俩关系好。”</p>

<p>王皓满脸的恨铁不成钢，“你可长点心吧大傻子。”</p>

<p>王皓离开之后，张弛低着头，心不在焉把地上的石子踢来踢去，蒋龙急匆匆从侧门跑出来，看见张弛的身影明显松了一口气，“我还以为你走了呢。不好意思啊，刚才和老师说了几句话。”蒋龙气喘吁吁，额头上还挂着汗，大概是太过匆忙，妆没来得及卸净，眼皮和颧骨上还沾着亮晶晶的闪粉。</p>

<p>张弛抬头看着他笑，“说好了等你呢。”他盯着蒋龙看了半天，还是没忍住用拇指蹭了蹭对方脸颊上最亮的一块，蒋龙下意识抬手摸自己的脸，“有东西吗？”张弛搓搓手指，试图忽略指尖过于鲜明的触感，“掉了。”</p>

<p>蒋龙像是发现了什么，像好奇的小动物，凑上来仔细看了看张弛的眼睛，“你看哭了啊？”</p>

<p>张弛心想你也太直白了，手盖在帽子上，下意识想往下压，把眼睛藏在帽檐的阴影下，不过反正已经被发现了，倒也没有必要继续遮掩，他有点不好意思笑了笑，“演得太好了。”</p>

<p>蒋龙眼睛亮亮的，亲昵挽上张弛的手臂，兴致勃勃拉着他，“走，我领你尝尝我们学校食堂。”</p>

<p>蒋龙毕业大戏正式演出的日期刚一敲定，他便趁着张弛午休，将刚刚印好、还隐约冒着油墨热气的印花门票送到特警队附近的麦当劳，坐在他对面的张弛吸溜着可乐瞪大了眼睛，翻看自己的排班表，语气欢快地说，“太好了，那天我正好休假！”</p>

<p>张弛站在小剧场门口，把眼睛贴在印着长长一串演职人员名单的海报上逐字细看，身为毕业大戏的男主角，蒋龙两个字被摆放在当之无愧打头的位置，张弛满意地点点头。</p>

<p>演出结束之后，蒋龙跑到观众席里拉着张弛聊天，张弛和平时不大一样，有点愣神，总是盯着蒋龙的脸，蒋龙被这样的眼神盯得心里发毛，想开玩笑冲淡一下越来越诡异的气氛，恰好班主任刘天池走过来。</p>

<p>蒋龙在老师面前总是活泼热情的好学生，主动介绍张弛：这是我的好朋友，刘天池有点惊讶：原来你们俩认识呀。</p>

<p>她前半程坐在观众席里，后半程在舞台侧面观察观众的反应，注意到了前排戴着口罩的张弛，这个人身上有经过长期训练的痕迹，一站一坐非常挺拔，在人群中很显眼，而且这个人是懂戏的，情绪一直在戏里，被情节和台词牵动，连流下眼泪的时机都与戏剧节奏严丝合缝，丝毫没有辜负演员的心血。</p>

<p>刘天池对这位神秘观众的最终判断是：蒋龙的铁杆粉丝。在蒋龙出场时，他神情尤为认真，心神全然被台上的人牵动，甚至在某一个瞬间，张弛好像不是在看戏，而只是在注视着蒋龙这个人，大幕落下，他长长吐出一口气，谢幕时比任何人都更加卖力气地鼓掌。</p>

<p>观众席后排走过来一个人，身量很高大，有一双于无声处听惊雷的眼睛，一张端方简拙的脸，刘天池和蒋龙打过招呼，转身迎上去，“于老师……”</p>

<p>下戏之后，蒋龙要和同学们一起去庆功宴，把张弛送到学校侧门。他们缓步在初秋的夜晚里，蒋龙神情十分雀跃，蹦蹦跳跳踩着地上的落叶，他对自己今天的表演非常满意，微凉的晚风拂过他尚滚烫的脸颊。</p>

<p>张弛看上去有很多话要说，只是用一双多情的眼睛无言注视着他，到了分别时刻，张弛忽然说，“好好活着，行吗。”</p>

<p>蒋龙愣了一下，下意识想说我现在不是活得好好的。张弛又在用那种眼神看着他了，“今天你在台上表演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我有点害怕，我有一瞬间觉得你马上就要变成故事里的人，骑上白马永远离开了，谁也留不住你。蒋龙，你更想活在生活里，还是活在舞台上？”</p>

<p>蒋龙几乎毛骨悚然，感到一种剧烈的不安，像是被张弛温吞的眼睛破开皮囊表象，直直看穿心脏里跳动着的秘密，他不知为何鼻子一酸，还没等到他回答，张弛又重复了一遍，“注意身体，好好活着。”说罢，他摆摆手，转身离开了。</p>

<p>蒋龙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直至他消失在街道尽头。</p>

<p>蒋龙第一次在舞台上体会到人物在身体里苏醒，是大一的期末考试，很严肃的场合，普通的教室里简陋的布景和道具，蒋龙有些紧张，他为了这场考试独自准备了很久，他清清嗓子，开口说出了第一句台词，瞬间被一种神秘的引力攥住了心脏，扑通，扑通，他的胸腔里同时传来两声心跳，由他扮演的那个人睁开眼睛，在意识虚空的海洋里，第一次，看向了他。</p>

<p>戏剧和表演真有趣，无数的人物存活在各个时空，而身为载体的蒋龙只是表演学院一名最普通的学生，人生的终极谜底是什么，艺术代表什么，表演的真谛是什么，太多的问题，太多的未知，蒋龙只有全情投入，再投入一些，更加接近戏剧与现实的真空地带，追寻的答案会不会是镜花水月一场虚无，他带着这样的恐惧与期待，沉浸在表演中。</p>

<p>然后他遇见了张弛，真是好神秘的一个人，恬然地在不知何时将会降临的死亡阴影中过着柴米油盐的生活，独自品尝孤独，又享受这种寂静本身。蒋龙能从单纯注视张弛这一行为中获得活着的力量，他好像也获得了一些力量，去对抗生命中挥之不去的虚无感。</p>

<p>一直站在蒋龙视线中心，只留下一个背影的张弛回过头，用一双澄净的眼睛刺透重重伪饰，对着蒋龙的心脏说，请你好好活着，作为蒋龙，就只是蒋龙。</p>

<p>蒋龙攥紧了衣角，沉重的欢愉和悲伤，让他想要流下眼泪，又想放声大笑，大概是开天辟地第一回，他的灵魂，被另一个人完完整整地看见了，这种赤裸带来强烈的不安，像把心脏放在别人的掌心里，可是蒋龙却想更加靠近那个人，既然被看见了，那么说出心声也是可以的吧，宇宙好大，我其实有点害怕，如果能够被你理解，会不会好一些。</p>

<p>王皓觉得张弛最近很不对劲，名侦探王皓摸着下巴给张弛发消息：晚上聚餐去不？</p>

<p>张弛：不去，晚上回家做饭呢。</p>

<p>不出所料，王皓啧了一声：张弛你说实话你是不是处对象了？还是你买基金买破产了，要不就是你神秘的警察宿舍收留了什么被黑道追杀的可怜富二代，不能随便出门，哥们你虽然是拆弹警察但是这种事儿也不能自己摆平，找老史给你想想招吧。这几个月叫你吃饭费老劲了，你自己算算，距离上次夺长时间了。</p>

<p>张弛：滚。</p>

<p>王皓百思不得其解：家里到底有谁啊你天天除了上班就抓不着影儿？</p>

<p>过了一会儿，张弛：你认识啊，蒋龙。</p>

<p>王皓瞪着眼睛，差点惊掉下巴，拿着手机的手剧烈颤抖，心中一瞬间闪过一万种向史策解释的办法，狂发了一堆问号：蒋龙毕业了为啥上你家住？？？这个城市里所有房屋中介都把他拉黑了？？？</p>

<p>张弛：前段时间没交上房租被撵出来了，没地方去，就让他在我家住两天。</p>

<p>王皓：两天？？？</p>

<p>张弛：现在演员工作真不好找啊，王皓你也快毕业了，上点心吧。</p>

<p>王皓：我谢谢你，所以为啥这事儿连老史都不知道？</p>

<p>张弛：老史知道了不就相当于家里也知道了，蒋龙要脸，你别整事儿。</p>

<p>王皓已经无力吐槽张弛诡异的家属语气，神情恍惚地握着手机，把视线投向天花板，整个人放空，联想到上次出现在小礼堂外的张弛，还真是一语成谶。</p>

<p>对此无知无觉的蒋龙趴在张弛家窗台上，咬着指尖，翻看各个剧院和剧组的招聘信息，长长叹了一口气。</p>

<p>他将目光投向窗外，傍晚时分，行人神色匆匆，向着不同的方向奔走，那我呢，蒋龙想，我究竟应该去向何处？他察觉到自己的生活陷入了一种不良的停滞状态，这不对，也不好，但是蒋龙感到很疲惫，生平第一次，他积蓄的力量在渐渐流失，像泄了气的气球，失去了改变的力气。</p>

<p>在学校里，蒋龙是掐尖争先，凡事都要倾注百分之一万心血的好学生，走出校门，一切归零，评价维度跳出了分数和科目，戏好是最不要紧的东西，曾经的学长学姐奔向不同的前程，每一条看上去都是鲜花着锦烈火烹油，可是那好像都不是蒋龙想要的，他只能站在原地等待被挑选。有朋友劝他，行业不景气，先吃饱饭，再去思考自己吃的究竟是什么。</p>

<p>门外传来钥匙滑进锁眼的声音，打断了蒋龙的思绪，张弛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今天晚上炖鱼。”</p>

<p>蒋龙赤着脚跑到门口，咧开一个十足灿烂的括弧笑，扑上去抱张弛，“想你了。”</p>

<p>张弛连声叫唤，“哎哎哎我拎东西呢，又不穿鞋。”</p>

<p>蒋龙接过他手里的东西放到厨房，又退回来听张弛聊警队的琐碎日常，今天演习张弛只炸了一次，郭喆连炸五次，高海宝罚他把拆弹手册手抄三遍，姜姐正式走马上任，隔壁刑警队法医项倩为表祝贺，送上一个精心珍藏的头骨模型。</p>

<p>蒋龙至今也没有仔细想过，究竟为什么他在最无助的时刻第一个想到的人是张弛，他作为无业游民，弱势入驻张弛的警队宿舍已有月余，张弛人好，从不嫌弃他没有经济来源，爱干净，喜欢做饭做家务，家里到处井井有条，蒋龙住进来之后还装模作样坚持了几天，最后实在装不下去原形毕露，张弛倒是一如既往包容，只是在蒋龙暴露糟糕作息和生活习惯时皱着眉头，很严肃地说：蒋龙，你不能不睡觉。</p>

<p>饭后，蒋龙去刷碗，把手浸在泡沫里刷得非常卖力气，张弛在客厅喊他，“蒋龙，你手机有新消息。”蒋龙应了一声，“不用管。”</p>

<p>过了几分钟，张弛拿着他手机啪嗒啪嗒走过来，“有电话，好像是你班主任。”</p>

<p>张弛接通电话，把手机举到蒋龙耳边，站在他身后，尽职尽责当着手机支架。</p>

<p>刘天池体贴地没有多问蒋龙的近况，而只是告诉他，毕业大戏的观众席上，坐着的那位鼎鼎大名的话剧团团长于和伟，对蒋龙印象非常好，特意托人来向刘天池打探蒋龙的去向，有意在全团群星璀璨的演员表中为他留出一个位置，刘天池来问蒋龙的意愿，蒋龙几乎呆住，半晌才回过神，连忙说，“太感谢了老师，我愿意去。”</p>

<p>挂掉电话，蒋龙好像在海上飘了二十天的人终于抱住了一棵浮木，顾不上满手的泡沫，转过身就要搂上人形浮木张弛的后背，张弛在看见蒋龙的表情之后，把制止的话都咽回肚子里，温柔地在他后背拍了拍。</p>

<p>三天之后，蒋龙在合同上签了字，剧团里甚至给他分配了员工宿舍，蒋龙怀着忐忑的心情将这个消息告诉了张弛，并小心翼翼观察他的反应，张弛盯着桌面停顿了几秒，神色如常说：挺好的。</p>

<p>要说不失望是假的，但是蒋龙的字典里从来没有灰心丧气这四个字，他悄悄给自己鼓劲，不急在这一时，先立业再安家，加油蒋龙。</p>

<p>时间转眼来到年底，江边广场要举办跨年烟花秀，姐妹部门人手不够，特警部队倾巢出动协助维护治安，拆弹部队也被分配了值班任务，郭喆对着手机屏幕发出哀嚎，张弛在一旁皱着脸，“我这个班要值到今年的最后一分钟，交班之后是不是就可以回家了，那我得明年才能下班啊。”</p>

<p>姜牟远健拿着厚厚的一沓会议纪要雷声大雨点小拍在郭喆和张弛脑袋上，“人家年年值班的还没说什么呢。”</p>

<p>跨年夜当晚，张弛身穿特警制服，站在巡逻小队中，远远望向江边，此时距离他交班还有三十分钟。</p>

<p>早些时候蒋龙问他今晚有什么安排，张弛打下一连串的哭泣黄豆：今天晚上要值班。</p>

<p>蒋龙又问：在哪儿值班呀？</p>

<p>张弛：在江边，倒是能看烟花秀，我十二点才交班，都到明年了。</p>

<p>过了几分钟，他非常刻意反问：跨年你准备怎么过呀，和同事一起吧。</p>

<p>这几个月，他曾经去剧团探望过蒋龙，非常震惊地发现蒋龙此人真是完全不知社交距离为何物，每次都能撞见他贴着不同的同事，扳脖子搂腰，情绪上来了搂着脖子吧唧亲出动静也是常有的事儿。张弛心凉了一半，原来那些黏黏糊糊的小动作不是冲着他一个人，而是见者有份。</p>

<p>蒋龙不回消息了，张弛气不打一处来，把手机塞进口袋，清点装备，专心致志站好今晚的岗。</p>

<p>新年来临前的十分钟，张弛走在欢庆节日的人群中，每个人的表情都洋溢着喜悦，他没有被这种欢乐的情绪感染，反而心中无端生出许多惆怅。</p>

<p>张弛近乎恼怒地发现，他又在想蒋龙了，蒋龙搬走之后，他本来不大的宿舍显得十分空旷，没有人会在他走进家门的时候冲过来拥抱他，没有人趴在窗边笑着喊他的名字，没有人把小红袜晾满阳台的每一个角落，张弛惊觉自己的生活边界已经被蒋龙全面入侵，罪魁祸首却开始了新生活，搂着不同的同事，朝他笑得没心没肺。</p>

<p>城市中心流光溢彩，璀璨的灯光几乎可以照亮世界上的每一个角落，每个人都像一颗正在闪烁的星星，张弛藏身其中，怀着无望的心情孤独运转，等待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那个人找到他。</p>

<p>他会来吗？</p>

<p>倒计时五分钟，张弛和交班同事成功对接装备，隔壁特警队史策的新师妹郭甲醛笑嘻嘻拍他肩膀，“弛哥，开心点嘛，马上要新年了。”</p>

<p>张弛努力笑了笑，“新年快乐。”</p>

<p>两个人互相敬了个礼。</p>

<p>倒计时十秒，张弛在广场上找了个人少的位置，靠着栏杆上，无言地仰望着渺远的夜空，等待着烟花燃起的那个瞬间。如果他这时站在人群正上方，会看到王皓抱住了同样刚刚交班的史策，姜牟远健拿着对讲机有条不紊指挥调度，郭喆已经在对话框里编辑好了一长串夹杂着爱心的信息，郭甲醛刚刚小声讲了一个笑话，和队友一起笑得开怀。无数人屏住呼吸，等待着新年的到来。</p>

<p>还有——宛如摩西分海，从嘈杂的人群中孤身向他一步步走来，紧张地捋着刘海和发尾的蒋龙。</p>

<p>下一秒，蒋龙靠在他手臂上，张弛回过头，愣在原地。巨大的烟花升腾至天幕中央，接连炸开，散落无数光屑，将整个世界照亮如白昼。张弛被这种声响吓了一跳，蒋龙弯着眼睛，露出热烈到晃眼的笑容，快乐地大喊，“张弛，新年快乐！”</p>

<p>张弛久久回不过神来，呆呆望着蒋龙，在这个夜晚，地球上每个角落都有人在欢呼或是痛哭，旧的日历被撕去，新的纪元正在降临，匀速的时间里没有黑洞，相爱的人们不是凭空察觉到了心中陨石坠落一样砸在心头的爱，而是终于能够定义这种莫名的沉重情感，所有被牵动的情绪，所有快乐和悲伤的源头，谜底昭然若揭，爱只是爱，写在爱人的眼睛里，只要存在，你就能够看得清。</p>

<p>张弛突然扁起嘴，一副快哭了的表情，蒋龙笑着伸手揉他的脸，掰正张弛的脑袋让他看向夜空，然后挽着他的手臂，轻轻将头靠在他肩膀。</p>

<p>蒋龙心想，他一直在等待的，就是这个时刻。</p>

<p>于是蒋龙说，“张弛，我喜欢你，咱俩在一起吧。”</p>

<p>蒋龙敏锐地感觉到他紧靠着的这具躯体一瞬间变得僵硬，他迟疑着放开张弛的手臂，偷偷观察张弛的表情，那不是快乐也不是悲伤，不是害羞也不是惊讶。</p>

<p>为什么呢，为什么张弛会在被告白时，露出这种复杂神情，为什么蒋龙说想要和他在一起，他却仿佛已经感受到了别离的隐痛，蒋龙想要抓住他的手问他，我们此刻不是正在一起吗？</p>

<p>张弛终于开口了，“蒋龙，你再想想，你是真的喜欢我吗？”他轻轻用动作制止了蒋龙立刻想要给出的回答，给了蒋龙一个蜻蜓点水的拥抱，然后只留给他一个背影，张弛一直没有回头。</p>

<p>从第二天开始，张弛没有再回复蒋龙的任何消息。</p>

<p>蒋龙真的百思不得其解，张弛这个人和他遇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他积攒的所有社会化经验通通失去用武之地，他忍不住给王皓发消息：你认识张弛这么久了，他处过对象吗？有喜欢的人是啥表现？</p>

<p>王皓回复得很快：我倒是没见过他处对象。弟弟，你是不是要和他表白啊？</p>

<p>蒋龙：呃，已经。</p>

<p>王皓倒吸一口凉气：啊？兄弟你是这个👍</p>

<p>蒋龙：他现在不理我了，是不是被我吓到了？</p>

<p>王皓：张弛虽然胆小，但是也不至于被同性恋吓到吧，你等我刺探一下。</p>

<p>蒋龙：谢了姐夫，别告诉我姐。</p>

<p>王皓发了一个萨摩耶脸红的表情包：我还没过门呢，弟弟不用这么客气[害羞]</p>

<p>王皓当机立断给张弛发消息：警队拐角烧烤店今晚九点扣一发车。</p>

<p>张弛过了很久才回复：忙着呢，不去。</p>

<p>王皓：我看过你排班表了你今天没班，咋的了，演习又炸了？</p>

<p>张弛：滚，最近没炸。</p>

<p>王皓：那就别整这出，蒋龙不都搬走了吗。</p>

<p>张弛：没心情。</p>

<p>王皓：吃饭要啥心情，有嘴就能吃，咋的你嘴又起大泡了？人家走你想他啊。</p>

<p>张弛被王皓一句接一句烦的不行，过了半天扣了一个一。</p>

<p>两个人在烧烤店里无言对坐，不过几天不见，张弛整个人像是瘦了一圈，看上去有点憔悴，黑眼圈很重，没什么精神的样子，王皓在心里默默叹气，这怎么还没恋上就跟失恋了一样，情之一字真是谁都不能轻易参透。张弛先发制人，“蒋龙是不是和你说啥了。”</p>

<p>王皓给他倒上啤酒，“你俩别折磨我了，你都知道了还说啥。喜不喜欢人家给个话，别这么晾着，人心都是肉长的。”</p>

<p>张弛把一次性筷子拿在手里转来转去，塑料皮发出哗哗的响声，“我师父都要退休了还没成家呢。”</p>

<p>王皓沉默了一秒钟，“还得他先找一个你才敢找啊。”</p>

<p>“啥呀，”张弛摇摇头，“我这工作性质你也知道，万一有一天我……牺牲了咋办，总不能耽误人家一辈子吧。而且你说他是真喜欢我吗？能不能过两天就淡了，我感觉他对谁都那么热乎呢。”</p>

<p>王皓叹气，“张弛你完蛋了你，就是谈个恋爱，又不是结婚了一辈子都绑在一起了，人家还得给你守寡咋的啊，万一你俩星座血型都犯冲，处两三个月发现不合适和平分手了，那你现在寻思这些不纯属多余，想那么远干啥。”</p>

<p>张弛说，“确实犯冲。”</p>

<p>王皓彻底没招了，“哥，我亲哥，你都惦记成这样就别玩口是心非的小把戏了。”</p>

<p>张弛的声音低落下来，“这个世界上谁离开谁都能活，是吧，我觉得他现在的生活挺好的，演演戏，做他喜欢的事情，我没必要搅合。”</p>

<p>“这跟你俩在一起也不冲突啊，也不是你俩谈恋爱了他就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了。”</p>

<p>张弛比划着，做了一个手指开花的手势，“但是我的生活就，比较炸裂，你懂吧。”</p>

<p>王皓竖起食指轻轻摇了摇，“炸这个字不好，容易生出许多冲击波来，我建议你改个形容词，往事暗沉不可追，来日之路光明灿烂，就叫光棍吧。”</p>

<p>张弛翻了个白眼，“把你那些精彩的包袱都给我收一收。”</p>

<p>名侦探王皓再次上线，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违和，“不对，这个理由不成立，说实话吧，到底为啥这么要死要活的。”</p>

<p>这一次张弛沉默了许久，显得周围人的热闹有些刺耳，王皓后知后觉，坐在人声鼎沸的烧烤店里讨论严肃的感情问题，的确不是一个好选择。张弛终于开口，“我感觉认识他之后我心都乱了，都不像我了，心乱了还咋拆弹，看不见他的时候想他惦记他，看见他和别人在一起还生气，我的生活全被他搅乱了。”</p>

<p>张弛的生活的确已经安静太久，而蒋龙却是会闯入所有人的生活中重重弹响琴键的人。</p>

<p>王皓还想说些什么，抬头看见张弛怅然若失的表情，无言凝噎，“不管你俩最后能不能成，你都是我和老史的好朋友，蒋龙都是我和老史的好弟弟，知道吧。”</p>

<p>张弛端起酒杯，轻轻与王皓相碰。</p>

<p>蒋龙上好妆，站在演员通道里候场，今天的戏份并不重，他却也没日没夜为此排练了许久。前几次演出不太顺利，场子有些凉，他辗转反侧夜不能寐，于和伟见到他脸上的黑眼圈，温言宽慰：演员与观众建立连接需要一个过程，不能心急。蒋龙在难眠的夜里将演出的录像带看了一遍又一遍，反复打磨自己的表情和语气，这是他擅长，可以掌控努力方向的领域。</p>

<p>有些事情只要努力就会收获回报，可惜另外一些事却是手中沙水中月，攥得越紧逃得越快。</p>

<p>工作人员向他示意，大幕缓缓拉开，蒋龙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底的忐忑，把身心全然交付给舞台，只有在这里他才能感受到绝对的安全。中场下台之前，他随意地向观众席瞥了一眼，目光却捕捉到了一个出乎他预料的身影——张弛戴着帽子和口罩，坐在后排。虽然遥遥隔着大半个剧场，蒋龙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p>

<p>蒋龙的心一下子全乱了，匆匆忙忙跑下台，在休息室灌下一大杯水，试图抑制过分剧烈的心跳。他掐着手心，在心中默念，戏比天大戏比天大，有什么事情等演出结束了再说。</p>

<p>终于捱到谢幕，蒋龙向台下深鞠一躬，再抬起头时，后排的那个身影却消失了，蒋龙的心一下子沉入谷底。他失魂落魄走回后台，难言的失落情绪一直持续到他拿起手机，看到张弛久违地发来消息，在他一长串没有任何回音的自言自语下面，对方终于扔来一枚漂流瓶，里面的小纸条上写着：我在后门等你。</p>

<p>张弛究竟在想什么，蒋龙已经无暇思考，他用最快的速度卸妆换衣服，飞奔到后门，终于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即使隔着口罩，蒋龙也看出他过分瘦削的下颌线，不过蒋龙猜测自己的脸色大概也不太好看，张弛的目光在他脸上流连几秒，然后说，“路过这儿，来看看你，走吧，送你回宿舍。”</p>

<p>两个人慢悠悠走在通往蒋龙宿舍的路上，时间已经接近午夜，空气里冻结着刺骨的寒意，街上行人寥寥，只有成排的路灯将两个人相距很远的影子拉得很长，张弛手插在口袋里，语气自然，“最近怎么样？”</p>

<p>蒋龙鼻子一酸，他有好多好多的话想说，我其实过得不太好，演戏很难，面对你离开后留下的巨大空洞很难，站在原地等待一个不知道是否会出现的回应很难，你不在的日子里，我又变成了孤孤单单的一个人。蒋龙努力调整着呼吸，试图掩盖声音里的哽咽，“还行啊，每天都在学很多新东西，挺充实的。”他试探着去挽张弛手臂，张弛没躲。</p>

<p>一路上蒋龙都在努力活跃着气氛，给张弛讲一些排戏趣事，张弛好像又恢复了之前的状态，微笑着搭腔。只是两个人都有些心照不宣的勉强，努力将气氛维系在热络又不过分亲热的范围内。</p>

<p>路总有尽头，走到楼下，蒋龙在心里叹气，宿舍怎么离剧场这么近，再远三百公里、三千公里才好，两个人一路走回沈阳去，走到天荒地老才好。张弛眨眼的频率变快，身体有些僵硬，看上去像有一肚子的话要说，蒋龙心跳得很快，猜测张弛是不是终于下定决心，要对那一场烟花下的表白做出回答。</p>

<p>两个人在单元门口站定，张弛看着蒋龙表情里藏不住的期待，最终垂下眼睛，“瘦了，多吃点饭，好好睡觉，注意身体，照顾好自己。”明明是体贴关切的话语，可是仍留存着不合时宜的距离感，蒋龙抿着嘴点点头，努力克制翻涌的泪意。</p>

<p>“上楼吧。”张弛抬起右手，在空中犹豫了几秒钟，最后落在蒋龙的发顶，胡乱揉了揉。蒋龙脸上的笑快要维持不住，率先转身跑上楼。如果他在此时回头，会看到张弛一直注视着他的眼神，饱含深深的眷恋与悲伤，这悲伤的源头，也许连张弛自己都无从知晓。</p>

<p>蒋龙趴在窗边偷偷向下望去，雪地里张弛的身影变得很小，他低着头，在原地站了半晌，唇边逸散长长的白汽，像一个沉重的叹息，然后转身离去，只留雾气在原地缓缓消散。蒋龙怔怔看着他的背影，和他望向大海的那个瞬间如此相似，此刻却无比遥远，仿佛走到天涯海角也无法触及。</p>

<p>天地寂静，雪落无痕，直到最后，茫茫宇宙还是没有传来回音，蒋龙低下头，死死咬住嘴唇，他眼眶滚烫，却没有流下一滴眼泪。这样就算是结局了吗？张弛是那么温和的人，就连道别都轻柔，使用比剪掉引线更轻的力道将触碰留在他发间，却只留给他一个背影。他们如此熟悉对方，以至于不需要声嘶力竭的质问和争吵，不需要多余的话语和动作，一段故事走到结尾，他们只是不会再有以后了。</p>

<p>蒋龙将脸埋进臂弯，爱是什么滋味的呢，他不比西西弗斯更加幸福，因为石头不会说话，也不会抽身离去，他只是错把某些信号当成是爱，可是蒋龙是永远有勇气继续推石头的人，他会固执地等在原地，明天石头也许会再次滚落，也许有万分之一的概率不会。</p>

<p>王皓发现了另一件事情：帮朋友隐瞒情感问题，实在是费力不讨好的地狱级别难度，尤其是你们还有许多共友时，情况会变得更加复杂。比如现在，史策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在某次聚餐叫来了不知情的蒋龙和张弛，只有一个站在上帝视角的王皓屏气凝神坐在张弛对面，拼命向他使眼色，表明自己的清白。</p>

<p>他在桌子下面掏出手机，把键盘敲出火星子：老史真不知道，你也知道老史不知道我知道，在老史面前，咱们都不知道，对吧。</p>

<p>张弛：别磨叽，好好吃饭。</p>

<p>王皓一时语塞，这时候你又爱吃饭了，我也得能吃得下饭。</p>

<p>事实上王皓对于出现诡异修罗场的担忧完全是多此一举，张弛和蒋龙在这场聚会中双双贡献了影帝级别的表演。</p>

<p>他们分别和不同的朋友交谈闲聊，面色如常，甚至就某一个话题交换了不咸不淡的意见，如果忽略两个人偶尔落在对方身上的眼神，整场表演可以称得上天衣无缝。</p>

<p>史策双手托腮，询问蒋龙的工作近况，蒋龙回答得无比自然：挺好的，越来越适应舞台了，最近排了几个戏，于老师还建议我可以写写剧本或者跟着复排导演学习学习，张弛正转过头和郭喆聊着特警队食堂的新窗口，只在听到蒋龙的回答时微不可闻地停顿了一下，王皓默默咽下一口饮料，看着张弛努力维持一脸的云淡风清，心想宝子你继续。</p>

<p>郭喆忽然说，“蒋老师什么时候有演出，我们几个去给捧捧场吧，之前师父退休仪式还来帮过忙。诶，弛哥之前是不是去看过？下次叫上我们呗。”</p>

<p>张弛脑子卡了壳，一下子没接上话。杨佐夫说，“这事儿好，一起去一起去，倩姐之前还给我截过图，剧团公众号上就有蒋老师演出信息呢。”</p>

<p>郭甲醛兴致勃勃把话题接过来，“应该把高老师也叫上，哎可惜上次他退休仪式我没去成，真想看看高老师被吓到的样子哈哈哈哈哈哈。”</p>

<p>众人顺着话头聊起高海宝最近带的警校奇葩新生，纷纷笑得前仰后合，宛如又看了一集倒霉熊。王皓惊魂未定，看着张弛喝下半杯酒，舔了舔唇角，手指紧紧攥着杯子，没有再参与接下来的话题，蒋龙的目光轻飘飘落在他身上，又在被察觉的前一秒悄悄移开。</p>

<p>隔天食堂里，郭喆端着餐盘施施然在张弛对面落座，张弛正低着头专心致志造大米饭，郭喆开门见山，语气非常笃定，“弛哥，最近遇到感情问题了吧。要不要听我这个情感专家给你分析一下。”</p>

<p>张弛从餐盘里抬起头，瞪着眼睛，一脸活见鬼的惊恐，虚弱地反驳，“别瞎说，没有的事儿。”</p>

<p>郭喆咬了一口盘子里的排骨，“你俩装得挺好的其实，一般人发现不了，但我是谁呀，那么多恋爱是白谈的吗？”</p>

<p>张弛被前两个字深深刺痛，顿时坐立不安，拿着筷子吃也不是放也不是，前一天晚上叶浏委婉地向他询问蒋龙近来有些反常的缘由，他崩溃地抱着脑袋心想周围怎么有这么多敏锐又热心的人。</p>

<p>对感情的敏锐程度已经无人可敌的郭喆摆出一副专家的做派，“咱们分析一下问题出在哪儿，感觉你俩进度条已经走到百分之九十九了，怎么卡在这个地方了，你心里有顾虑吧。”</p>

<p>张弛下意识屏住呼吸，在心中组织了一百句嘴硬的辩解，又实在想听旁观者的分析，最后只好放弃抵抗，硬着头皮点点头，深感在拆弹演习中连炸十次也许都比不上此时难堪。</p>

<p>郭喆摸摸下巴，“你俩呢，性格其实不太合适，蒋……他太大条，你太敏感，你的生活吧，又太单调，只有这么一个入室抢劫型的才真正吸引你，但是太刺激了你又会感觉失去秩序感和掌控感，喜欢他让你觉得不安全了，我说得对吧。”</p>

<p>张弛惊奇地和郭喆大眼瞪小眼，“咱们队真是出天才了，你应该辅修犯罪心理啊。”</p>

<p>“是吧，文脉相通，有机会去刑警队跟策姐学习学习，”郭喆冲着他wink了一下，“既然问题已经找到了，那咱们就解决呗，我看你俩都挺惦记对方的，有这个缘分，别轻易错过了。”</p>

<p>张弛用筷子扒拉着餐盘里的饭粒，“你谈恋爱的时候不害怕吗？害怕……出意外，或者分手了再见面俩人尴尬。”</p>

<p>“为什么先想分开的事情呢，谁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因为害怕分离而放弃过程中的所有幸福，多亏啊。”郭喆端着餐盘准备起身，“哥，你再好好想想，你最近这个状态我看着都难受，既然分开这么痛苦，那就努力试着接纳生活里的不稳定因素吧。心脏也是定时炸弹，遇见喜欢的人才会爆炸，那种感觉是骗不了自己的。”</p>

<p>张弛一脸被酸到的表情，忸怩着向郭喆道谢，一个人坐在喧嚣的食堂里，出神了许久。</p>

<p>大年初一，王皓给张弛发来一条十分没有诚意复制粘贴的拜年短信，张弛言简意赅回复他：过年好。</p>

<p>王皓贱嗖嗖地不依不饶：今年老史难得休假，和蒋龙一起回老家过的年。</p>

<p>张弛：怎么样？</p>

<p>王皓发了个哭脸：我都好久没见到她了。</p>

<p>张弛发了个句号，紧接着回复：我说蒋龙。</p>

<p>王皓：人家好着呢，前段时间排了几部戏票房都特别好，也有影视剧想找他演。</p>

<p>张弛：挺好的，他好就行。</p>

<p>王皓：发这句话的时候没躲在被窝哭吧，你俩的事儿，你到底咋想的？</p>

<p>张弛一直没有回复，等到王皓已经放弃试探准备转移一下话题时，张弛的回复才姗姗来迟：不知道。</p>

<p>完了，全完了，王皓心想，这次是真的大事不妙，他又说：你俩分开这几个月，心乱不乱了？处个对象不至于影响职业生涯吧。</p>

<p>张弛：你和老史处对象，她出任务你啥感觉，不惦记她吗？</p>

<p>王皓：惦记啊，她转正之后第一次出现场我一宿没睡着，到现在了每次她出任务我都跟丢了魂一样，但是我相信她。</p>

<p>张弛大声地叹了一口气，把手机扔在茶几上，倒进沙发，穿着小红袜的小外甥女趴在他脑袋边上，瓮声瓮气地说，“舅舅，过年不许叹气。”</p>

<p>张弛摸摸小姑娘的脑袋，她啊了一声，“我有办法了。”</p>

<p>小姑娘啪哒啪哒跑开了，几分钟之后抱着一个巴掌大的签筒神神秘秘凑过来，“舅舅，我最好的朋友跟我说，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可以抽个签试试，我不告树别人，你偷偷抽一个。”</p>

<p>张弛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哑然失笑，一骨碌坐起身，捧着签筒非常虔诚地贴在额头上，嘴里念念有词，然后一下一下将签筒摇得哗哗作响，终于，一根签落掉在沙发上，张弛捻着底端，屏气凝神去看签文，上面粗糙地刻着四个字——勇往直前。他又翻到背面：没写作业要勇敢向老师承认错误。</p>

<p>张弛郑重将签文放回签筒，小外甥女严肃地问，“舅舅，怎么样，有用吗？”</p>

<p>张弛点点头，“太有用了，解决我老大难题了，谢谢你，也替我谢谢你朋友。好朋友要好好珍惜啊。”</p>

<p>小姑娘咧开嘴笑了，不小心露出漏风的门牙。</p>

<p>就在很平常的一天，风和日丽，天朗气清，闹钟在正确的时间准时响起，这个世界无聊得一如往常，太阳和月亮都在原来的位置，楼下的早餐店已经飘出香气，邻居家的小姑娘匆匆忙忙背着书包跑出门，提醒妈妈记得戴上围巾，没有任何新鲜事发生。</p>

<p>张弛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发呆，屋子里很静，这种他早已习惯的寂静此刻却让他感到无比空虚，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吗？平静，安全，可是，为什么我还是不满足呢，他的心脏传来冰冷的滴答声，张弛想，郭喆说得对，心脏是一颗定时炸弹，当你有了牵肠挂肚的人，倒计时会不断提醒你，分离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对生命的虚度。</p>

<p>张弛做了一个决定，他要引爆生活里的这枚定时炸弹。</p>

<p>张弛给蒋龙发去消息，约他下班后见面，蒋龙没有立即回复，算算时间大概是在排练。他翻看着两个人的聊天记录，从一开始的客气疏离，到慢慢熟稔插科打诨，直到元旦过后，几下就翻到了尽头，昨天凌晨四点，蒋龙问他：干嘛呢？</p>

<p>张弛倒在警局的椅子上，每隔几分钟看一眼手机，抖腿的频率像在踩缝纫机，路过的同事看了他好几眼。</p>

<p>张弛眼皮莫名一跳。</p>

<p>下一秒姜牟远健表情凝重出现在办公室门口，“全体都有，到后勤处领取装备，马上出发。”所有人立刻行动了起来，张弛心底隐隐的不安在看到穿戴整齐等在后勤处的杨冬麒时达到了巅峰，他与杨佐夫对视一眼，沉默地加快了穿戴装备的速度。</p>

<p>杨冬麒言简意赅介绍了情况，市中心某栋废弃大楼被布设了炸弹，附近群众已经组织疏散，此次任务涉及范围广，拆除难度未知，杨冬麒带队指挥，姜牟远健带头深入现场，高海宝亲自压阵，特警部队全员出动。</p>

<p>张弛不合时宜地想，啥事儿都不禁念叨，早上真不应该伤春悲秋的，他没有等到蒋龙的回复，在驱车前往现场的路上，他匆忙追加了一条消息：有点状况，等我回来和你说。</p>

<p>按照惯例，他与队友一起，将几封写好的遗书放在草稿箱里，设置了定时发送，这一次，他给蒋龙也留下了一封。张弛知道，高海宝的邮箱里也躺着许多这样的邮件，随着他职业生涯的延长，联络人越来越少，有572次发送失败。高海宝坐在他身边，神色沉静，车里弥漫着不安的气氛，每个人都表情紧绷，高海宝微笑了一下，“没事儿，有师父呢。”</p>

<p>张弛转头看向车窗外无知无觉的城市，车水马龙，行人车辆往来穿梭，他深吸一口气，在心里祈祷这些邮件永远不会有成功发送的一天。</p>

<p>等到蒋龙终于看到张弛发来的消息，时间已经过去了几个小时，他问史策：拆弹部队出任务了吗，迟迟没有等到史策的回复，又直接给王皓打去电话，王皓的声音和平时有些不太一样，语气却超乎寻常地平静，“对，今天有突发情况，老史和拆弹部队一起去执行任务了。”</p>

<p>蒋龙脑海里一片空白，下意识问，“你怎么知道的？”</p>

<p>王皓说，“我收到老史给我发的邮件了，她每次出任务之前都会给我发一封定时邮件，今天可能太匆忙了吧，她忘记设置定时了。”</p>

<p>防爆服不透气，张弛额头上冒出了细汗，一声大过一声的心跳不停敲击着他的耳膜，他精神高度紧张，留心着周围环境，把脚步放得很轻，姜牟远健指挥搜查的声音不断响起，镇定沉稳，他慢慢平静下来。</p>

<p>张弛和杨佐夫共同负责八楼，两个人分头从两侧向中间开始搜查，张弛走进了最东侧的房间，探测器突然滴滴作响，他一眼便看到了房间角落里绑着的炸弹，显眼的红色倒计时不断跳动，印在他视网膜上，不断提醒他，这不是演习。</p>

<p>张弛有些腿软，用发抖的手臂撑着墙，耳机内线里不断传来队友解除警报的报告，他清清嗓子，“801东北角地面发现定时炸弹，倒计时两分四十七秒，无关人员马上撤离，警员张弛申请执行拆弹任务。”</p>

<p>高海宝的声音响起，“同意申请，其他人迅速撤离。警员张弛，按照规定流程，冷静，深呼吸，你可以的，师父相信你。”</p>

<p>“是。”</p>

<p>张弛努力调整着呼吸，最近演习中他的成功率很高，师父的叮嘱不断在他耳边回响：检查拆弹装备，检查拆弹环境。一切准备就绪，他找了个舒服一些的姿势坐定在这枚定时炸弹面前，迅速作出判断，颤抖着双手用排爆钳夹住蓝色的引线，他几乎失去对时间流速的感知，红色的数字提醒他：倒计时三十六秒。</p>

<p>世界重归寂静，只有冰冷的滴答声催促着他做出选择，很奇妙的，在这个近乎真空的时刻，张弛反而非常平静，他脑海里飞速闪过一些念头，这反而让他拥有了微弱的勇气，足够他收紧手指。张弛屏住呼吸。</p>

<p>他剪掉了那根引线。</p>

<p>红色的数字瞬间熄灭，地球还在继续转动，阳光从房间上方的窗子照在他身上，空气微凉，一切微弱的声响都变得清晰可闻，张弛一瞬间失去所有力气，浑身被冷汗浸透，顺势向后仰倒，后脑勺磕在地面上，这微弱的痛觉前所未有地提醒他，他还活着。</p>

<p>”警员张弛已完成拆弹任务，请指示。“</p>

<p>耳机里爆发出热烈的欢呼，甚至还夹杂着掌声，姜牟远健笑得爽朗，”弛子干得好，回去给你申请表彰。“</p>

<p>高海宝声音里流露着欣慰，”不错啊张弛，恭喜你，出师了。“</p>

<p>张弛虚弱地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不行了不行了我有点没劲儿，你们谁上来扶我一下。“</p>

<p>杨佐夫和郭喆几分钟后冲进来，一左一右架着他，半拖半拽把他带出大楼，史策在楼下见他这副样子毫不留情地嘲笑，”张弛啊，怎么还流地上了呢。“</p>

<p>蒋龙走到宿舍楼下，发现张弛正站在单元门口，抬起头盯着某扇窗户发呆，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他闪身躲在街角，没有上前，张弛徘徊了许久，拿出手机，打出了一通电话，下一秒，蒋龙的手机传来接连不断的震动，他捧着手机，像捧着一颗不断跳动的心脏。</p>

<p>蒋龙目光还盯着那个身影，接起电话，还是同样的开场白，张弛问，“最近怎么样？”</p>

<p>蒋龙说，“挺好的，活着呢。”</p>

<p>张弛低下头，“你看到我给你发的消息了吧。”</p>

<p>“嗯。”</p>

<p>“……对不起。”</p>

<p>他没有等蒋龙回应，自顾自说了下去，“我昨天执行了一个任务，给我吓坏了，剪引线的时候我想起你了，我没想如果我牺牲了怎么办，我想的是我一定得活着回来见你，一定要跟你说对不起。蒋龙，对不起，真的。”</p>

<p>电话那头传来明明灭灭的呼吸声，蒋龙说，“回头。”</p>

<p>张弛呆呆地带着满脸的眼泪转过身，被蒋龙扑了个满怀，小孩儿伸出手胡乱为他抹去眼泪，用拳头锤他肩膀，“大傻子，早该说了！咱俩的事儿凭啥你一个人决定，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我都难受死了。”张弛还在流眼泪，伸出手紧紧抱住蒋龙。</p>

<p>在张弛的怀里，近距离看着他流泪的眼睛，蒋龙才明白，要读懂这个人，不能只听他嘴里说出的话，要去看他的眼睛，要触摸到他心防融化成的滚烫眼泪，才能与他共享痛觉。</p>

<p>蒋龙把脸深深埋进张弛的肩膀，眼睛里噙着泪，爱的滋味是不是与眼泪和大海类似，苦涩又滚烫。张弛和他是如此不同的两个人，要在对方的心上凿出一个洞，流出很多的血液和眼泪，再把自己嵌进去，才能达成毫无保留的亲密，也许他们是诞生于宇宙大爆炸的两颗小小陨石，在茫茫天地间漫无目的飘荡，直到亿万分之一的概率让他们相遇，碰撞出炫目的剧烈火花，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共同降落在地球，经过无数次的分解新生，变成两个独立的全新个体，所以敏感远超常人的张弛才会无师自通，在感情落地生根之前先体会到分离的隐痛。</p>

<p>蒋龙一口咬在张弛颈侧，感受到他比平时更快的脉搏在唇齿间跳动，张弛被咬得有点疼，忍着没动，直到蒋龙收起牙齿，在齿痕上落下细细密密的吻，张弛轻轻扯着蒋龙后脑勺的头发，把他毛绒绒的脑袋从自己怀里拉出来，想去看他的表情，蒋龙闭着眼睛，脸上泪痕纵横，脸颊和鼻尖红成一片。张弛用鼻子去蹭他，两个人的眼泪混在一起，密不可分，蒋龙捧住他的脸，睁开眼睛，看清彼此眼中倒映着对方最狼狈赤露的表情，他却笑了。</p>

<p>”别笑了，“张弛低下头吻他，”想哭就哭吧。“</p>

<p>爱欲像月亮的引力，牵引涨落的潮汐，向着自己面前的这个人涌去，蒋龙想，原来他比西西弗斯更加幸福，石头拥有一颗嗵嗵跳动的心脏，还有一双会流泪的眼睛，顺应着双向的引力靠近他他。高浓度的爱滋生忧怖，张弛是擅长规避痛觉的人，可是有一天终于失去的痛盖过了爱之痛，所有的谜底都会被揭开。宇宙依然很大，可是会有一个人来懂他，来爱他，蒋龙就不再感到那么害怕。</p>

<p>他们紧紧拥抱，像亿万光年前宇宙某个角落的两颗小小陨石一样，在灼烧的火光中共同化为灰烬，重塑一个全新的形体，他们终于找回了另一半的自己。</p>

<p>张弛倒进自家沙发，骨头缝里透着痒，不想动，电视放着情景喜剧，偶尔传出的罐头笑声像咕嘟咕嘟冒着气的可乐，蒋龙在他怀里缩成一团，捧着他的手，翻来覆去玩手指头，张弛空着的另一只手轻轻绞着蒋龙支棱八翘的头发。</p>

<p>蒋龙注意力在电视上，跟随着剧情，喉咙里时不时发出短促的笑音，他忽然说，“其实我之前上学的时候写过一个剧本，从来没给别人看过。”</p>

<p>张弛看他亮晶晶的眼睛，“讲的什么？”</p>

<p>蒋龙将挡住眼睛的刘海向后拨，“不太快乐的一个故事。有一个勇者，带着一把生锈的剑去击败恶龙，结果他走过千山万水，一路上经过千难万险，铠甲漏了，靴子也磨破了，最后发现洞穴里没有恶龙，当然也没有宝藏，最后他把剑埋在山下，将没有恶龙的事情告诉了附近村子的一个小女孩，就再也没有人见过他了。”</p>

<p>张弛半天没说话，蒋龙没等到回应，转过头好奇他的表情，张弛正看着他，一种很孤寂又有点伤感的眼神，像大海里身躯庞大的蓝鲸探出水面观察海鸥。蒋龙像一团总是燃烧得过于忘我的火，随时准备引燃世界，乐于献祭自己的一切来换取热量，张弛不会试图更改他存在的方式，只是守着水源心怀忧虑注视着他，随时准备在火势不可控时为他冷却降温。蒋龙心里一动，扑上去揉他的脸，张弛的手落在他后背上，顺着脊椎抚了几下，张弛问，“后来呢？”</p>

<p>“没了，”蒋龙一脑袋卷毛在张弛脖子上拱来拱去，“后来我又写了一个新的故事，有两个小演员，一个演舞台剧，一个拍电视剧，他们在一个喜剧节目里组成了搭档，性格天差地别，但是在表演上非常默契，他们分分合合几年，最后终于承认谁也离不开谁。”</p>

<p>张弛笑了，“这写的是咱俩吧。”</p>

<p>“对。”</p>

<p>张弛摸摸他的头发，“当演员也挺有意思，但是我当不了，对着镜头就冒傻气。”</p>

<p>“你那是大智若愚，一般人不懂你。”</p>

<p>两个人贴在一起静静待了一会儿。</p>

<p>张弛说，“蒋龙，我出任务你害怕吗？”</p>

<p>“应该没你害怕。”</p>

<p>“别闹，我说真的呢。”</p>

<p>蒋龙趴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声，“有一点，但是我相信你。”蒋龙笑了一下，“我现在开始有点理解你了，张弛，因为害怕失去，所以就干脆不要开始，你是这么想的吗？”</p>

<p>张弛看着他莹亮的眼睛，低低嗯了一声。</p>

<p>蒋龙注意到他情绪的起伏，支起上身吧唧一声亲在他脸上，“我今年演了好多戏，结局有好有坏，生活也是一样，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能定义，但是我们还是要好好活着，是吧，你不是也跟我说过吗。”</p>

<p>蒋龙被张弛伸手抱在怀里，脸烫得他胸口热乎乎的。</p>

<p>蒋龙继续说，“遇见你之前，我其实觉得活着挺没意思的，人不能一辈子活在戏里，戏外的生活很无聊，有时候又有很多无意义的痛苦，所以你看完我演戏跟我说的那些话，我还挺惊讶的。认识你之后我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人这么爱过日子，真实的生活也挺好玩的，我想过一过你的日子，现在就什么都不想，咱俩一起好好活着，行吧。”</p>

<p>张弛吸了吸鼻子，“那你得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排练也不能老熬夜。”</p>

<p>蒋龙的卷毛随着点头的动作一下一下扫在张弛下巴上，“像个老头子似的，我尽量，行吧。”</p>

<p>“你是真烦人呐你，你是世界上最烦人的人，我是第二烦人的人。”</p>

<p>“那就对了，”蒋龙快乐地说，“咱俩天生一对。”</p>

<p>某天，史策忽然问张弛，“你和蒋龙在一起了？”张弛瞪着眼睛，挠挠头拽拽衣领摸摸鼻子，一秒八百个假动作，表情却里有藏不住的幸福喜悦，张弛说：嗯。史策哼了一声，“我早看出来你俩有事儿了，真能憋，王皓呢，王皓！这一通忙活的，现在都学会瞒着我了？”</p>

<p>拿着饮料正要走回桌旁的王皓紧急刹车，站在一边望天吹口哨，张弛非常好心地补了一句，“我俩能在一起得感谢他，当然了，主要还得感谢你。”</p>

<p>“别来这套，”史策一扬下巴，“对我弟弟好点啊，不许无理取闹，有理取闹</p>
]]></content:encoded>
      <guid>https://writee.org/dissolveinlove/zhu-meng-ya-jun-xin-zang-shi-zui-xiao-dan-wei-de-ding-shi-zha-dan</guid>
      <pubDate>Tue, 27 Jan 2026 08:35:33 +0000</pubDate>
    </item>
    <item>
      <title>【逐梦亚军】您采访的对象不在服务区，请稍后再拨</title>
      <link>https://writee.org/dissolveinlove/zhu-meng-ya-jun-nin-cai-fang-de-dui-xiang-bu-zai-fu-wu-qu-qing-shao-hou-zai-bo</link>
      <description>&lt;![CDATA[26岁的蒋龙与30岁的蒋龙之间的一次对谈。&#xA;!--more--&#xA;br/&#xA;--蒋龙你好，今天的采访可以随意一些，想到什么聊什么。&#xA;&#xA;“你好你好，你是四年之前的我吧，还采访上我自己啦？”&#xA;&#xA;——对呀，这个节目四年之后还在办呢，真好，没想到你又来参加了。这次你的搭档是谁，还是张弛吗？&#xA;&#xA;“嗯，这次也是他想来。”&#xA;&#xA;——他还那么好哭吗？&#xA;&#xA;“还真别说，张弛今年成长了，有大人样了，我都没想到，和四年之前相比，他更能受力了，也能帮我分担很多东西，让我喘口气。”&#xA;&#xA;——真好，你们还是很默契吧。&#xA;&#xA;“对，在舞台上我们都能预判到对方的动向，这是很幸福的时刻，有一些只有我们之间才能碰撞出的的火花。”&#xA;&#xA;——听上去你们比之前更加熟悉彼此了，这些年你们的合作多吗？&#xA;&#xA;“有几次，这两年会稍微多一些。”&#xA;&#xA;——聊聊参加这次比赛的感受吧。&#xA;&#xA;“结果不是太尽如人意，但是这次回来总体来说还是挺开心的，也认识了很多新朋友，希望以后能有机会补偿吧。”&#xA;&#xA;——和自己聊天也这么官方啊，补偿，怎么补偿？&#xA;&#xA;“这个不能剧透，以后你就知道了。”&#xA;&#xA;——挺好的，看上去四年后你能做到的事情更多了。&#xA;&#xA;“对，三十岁没那么可怕，不用太焦虑。”&#xA;&#xA;——你说这次是张弛提出要回来的，为什么呢，你们聊过这件事情吗？&#xA;&#xA;“他说想和我再演一次，确实这个舞台对我们来说，也比较特别吧，有很重要的意义。”&#xA;&#xA;——你的想法呢？&#xA;&#xA;“一开始没想过要回来，后来也是想着需要这么一次机会学学新东西，积蓄一些力量。”&#xA;&#xA;——再聊聊作品吧，今年你们做出自己满意的作品了吗？遇到了哪些困难？&#xA;&#xA;“今年和张弛一起做了一个伯牙子期的故事，也结合了一些我们个人的经历和体验，虽然过程比较艰难，但是这个作品我还是挺喜欢的。完成度没那么高的就不说了吧，这几年过去，观众的喜好也变了，现在一个节目时长要二十分钟，你敢想吗，之前的经验没法用到这次来，不太明确努力的方向，所以也经历了一些探索的过程，只不过刚摸到一点门道就结束了，还是有点遗憾没有留下更多的好作品吧。”&#xA;&#xA;——重新回到这个舞台的感受是什么样的？&#xA;&#xA;“很忐忑，不知道和观众的连接还在不在，自己喜欢的东西大家还认不认可，今年赛制比较残酷，所以压力也挺大的。这次和四年前参赛，还有……上一次回来助演的感觉都不太一样，不过这次和张弛一起会好一些，我们之间的默契和信任也更进一步了。”&#xA;&#xA;——问个尖锐点的问题，今年后悔来吗？说实话。&#xA;&#xA;“不后悔，真的，我和张弛之间，还有我们和喜剧之间，都需要这么一个机会。而且也确实学习到一些东西，对喜剧有一些新的判断，挺好的。”&#xA;&#xA;——今年你会用什么词来形容你和张弛之间的关系？你们算是朋友吗？&#xA;&#xA;“搭档吧，知音。对于我来说，他是不可替代的，有他在身边我会很安心，有心理上可以依赖的人，你知道不是一个人在单打独斗，遇到困难的时候会没那么难捱。”&#xA;&#xA;——觉得自己和他这四年有什么变化吗？&#xA;&#xA;“首先我肯定是沉淀了一些，有些想法也发生变化了，张弛……他更加的活开了，爱尝试新鲜事物，也挺好的，我替他高兴。要说变化的话，我觉得我们在对方面前都更加毫无保留了，也更勇敢了。”&#xA;&#xA;——你觉得这是好事吗？&#xA;&#xA;“算吧，经历了一些事情才会有改变，目前我认为这些改变还都是正向的，在对方面前感觉到自在是很难得的体验。”&#xA;&#xA;——所以这四年你们之间发生了一些事情？&#xA;&#xA;“……对。”&#xA;&#xA;——好事坏事？&#xA;&#xA;“都不是。”&#xA;&#xA;——关于这件事，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xA;&#xA;“嗯，要有耐心，要坚持，要相信他，也要相信我们。”&#xA;&#xA;——还有吗？看你的表情像是有话没说完。&#xA;&#xA;“想了一下还是不说了，你俩命里有这么一回，躲不掉的。事儿来了就挺着吧，你擅长这个。”&#xA;&#xA;——你们之间在经历了这件事之后关系有发生变化吗？&#xA;&#xA;“某种程度上是的，我们之间差别太大了，各方各面，简直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也许只有共同经历这些才能走到今天，我觉得现在很好，我们也算是找到了一种，新的共存模式吧。”&#xA;&#xA;——你害怕过吗？&#xA;&#xA;“你指什么？”&#xA;&#xA;——你知道，别跟自己装傻。&#xA;&#xA;“其实没有，等待会有点难熬，但是我了解他。只不过有些时候还是会，有点孤独吧。”&#xA;&#xA;——你现在还会感到孤独吗？&#xA;&#xA;“当然，孤独是永恒存在的，你和我，选择的这条路就是很孤独，但是有他懂我，会好很多。”&#xA;&#xA;——还记得四年前节目结束的时候你问他的问题吗，四年后的你得到想要的答案了吗？我现在有时候还是猜不透他的想法。&#xA;&#xA;“我认为，对，我已经解开那个谜底了。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他其实没那么难懂。”&#xA;&#xA;——你学会接受自己的软弱和不足了吗？&#xA;&#xA;“这么深刻，我四年前就开始想这些了吗？嗯，还是要允许有一些自己不能掌控的事情发生，接受自己是一个普通的人类，拼命努力也还是会有做不到的事儿，有些东西不能强求，但是搭档之所以是两个人，就是因为可以一起做到一个人做不到的，可以试着更依赖他一些，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他老劝我哭，我哭不出来就替我哭，我慢慢发现对别人暴露自己也不是那么可怕的事情，你毕竟不是超人。但是也需要一个过程吧，我也还在努力。”&#xA;&#xA;——听你的话，感觉你俩的关系比我想象的还要深。&#xA;&#xA;“挺好的，好成这样我都有点害怕了。”&#xA;&#xA;——害怕什么？&#xA;&#xA;“你能懂吧，这么好下去可咋办，有一天没这么好了咋办，有时候犯寻思。”&#xA;&#xA;——岁数长了生存焦虑还这么严重呢。&#xA;&#xA;“是吧，我也感觉我有点，可能还是软弱，是不是暴露得太多了，节目结束之后我也想了很多。”&#xA;&#xA;——也不是坏事儿吧，而且应该对自己诚实。我觉得还是相信你们，然后勇敢点儿。&#xA;&#xA;“嗯，有道理。”&#xA;&#xA;——还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xA;&#xA;“相信自己，注意身体，按时吃饭，好好睡觉，睡不着也躺着，然后，放平心态吧，虽然很难，别心急，这个世界还是很好玩的。兜里备着点糖什么的，别让人惦记。对了，让张弛别再点米未门口的那家炒饼了，我都要吃吐了。”&#xA;&#xA;——哎呦我天，四年后还开着呢。&#xA;&#xA;“可不是吗，极限之夜的味道，一寻思都反胃。”&#xA;&#xA;——对未来有什么展望吗？&#xA;&#xA;“长期的，有一些，一步步来吧。短期的话，希望有个戏能早点上。”&#xA;&#xA;——是你俩合作的戏吧。&#xA;&#xA;“这都猜到了？也是，我最了解我自己。”&#xA;&#xA;——看你表情就知道了。最后一个问题，对自己现在的生活满意吗？&#xA;&#xA;“还挺满意的，没啥可说的。你呢，我是你想象中三十岁的样子吗？”&#xA;&#xA;——差不多吧，我相信自己，其实也没想过那么远的事情，先过好当下吧。而且既然张弛还在你身边，就不会太坏。&#xA;&#xA;“对。”&#xA;&#xA;——辛苦了，祝你的理想都能实现。&#xA;&#xA;“谢谢，你也是。”]]&gt;</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p>26岁的蒋龙与30岁的蒋龙之间的一次对谈。

<br/>
—蒋龙你好，今天的采访可以随意一些，想到什么聊什么。</p>

<p>“你好你好，你是四年之前的我吧，还采访上我自己啦？”</p>

<p>——对呀，这个节目四年之后还在办呢，真好，没想到你又来参加了。这次你的搭档是谁，还是张弛吗？</p>

<p>“嗯，这次也是他想来。”</p>

<p>——他还那么好哭吗？</p>

<p>“还真别说，张弛今年成长了，有大人样了，我都没想到，和四年之前相比，他更能受力了，也能帮我分担很多东西，让我喘口气。”</p>

<p>——真好，你们还是很默契吧。</p>

<p>“对，在舞台上我们都能预判到对方的动向，这是很幸福的时刻，有一些只有我们之间才能碰撞出的的火花。”</p>

<p>——听上去你们比之前更加熟悉彼此了，这些年你们的合作多吗？</p>

<p>“有几次，这两年会稍微多一些。”</p>

<p>——聊聊参加这次比赛的感受吧。</p>

<p>“结果不是太尽如人意，但是这次回来总体来说还是挺开心的，也认识了很多新朋友，希望以后能有机会补偿吧。”</p>

<p>——和自己聊天也这么官方啊，补偿，怎么补偿？</p>

<p>“这个不能剧透，以后你就知道了。”</p>

<p>——挺好的，看上去四年后你能做到的事情更多了。</p>

<p>“对，三十岁没那么可怕，不用太焦虑。”</p>

<p>——你说这次是张弛提出要回来的，为什么呢，你们聊过这件事情吗？</p>

<p>“他说想和我再演一次，确实这个舞台对我们来说，也比较特别吧，有很重要的意义。”</p>

<p>——你的想法呢？</p>

<p>“一开始没想过要回来，后来也是想着需要这么一次机会学学新东西，积蓄一些力量。”</p>

<p>——再聊聊作品吧，今年你们做出自己满意的作品了吗？遇到了哪些困难？</p>

<p>“今年和张弛一起做了一个伯牙子期的故事，也结合了一些我们个人的经历和体验，虽然过程比较艰难，但是这个作品我还是挺喜欢的。完成度没那么高的就不说了吧，这几年过去，观众的喜好也变了，现在一个节目时长要二十分钟，你敢想吗，之前的经验没法用到这次来，不太明确努力的方向，所以也经历了一些探索的过程，只不过刚摸到一点门道就结束了，还是有点遗憾没有留下更多的好作品吧。”</p>

<p>——重新回到这个舞台的感受是什么样的？</p>

<p>“很忐忑，不知道和观众的连接还在不在，自己喜欢的东西大家还认不认可，今年赛制比较残酷，所以压力也挺大的。这次和四年前参赛，还有……上一次回来助演的感觉都不太一样，不过这次和张弛一起会好一些，我们之间的默契和信任也更进一步了。”</p>

<p>——问个尖锐点的问题，今年后悔来吗？说实话。</p>

<p>“不后悔，真的，我和张弛之间，还有我们和喜剧之间，都需要这么一个机会。而且也确实学习到一些东西，对喜剧有一些新的判断，挺好的。”</p>

<p>——今年你会用什么词来形容你和张弛之间的关系？你们算是朋友吗？</p>

<p>“搭档吧，知音。对于我来说，他是不可替代的，有他在身边我会很安心，有心理上可以依赖的人，你知道不是一个人在单打独斗，遇到困难的时候会没那么难捱。”</p>

<p>——觉得自己和他这四年有什么变化吗？</p>

<p>“首先我肯定是沉淀了一些，有些想法也发生变化了，张弛……他更加的活开了，爱尝试新鲜事物，也挺好的，我替他高兴。要说变化的话，我觉得我们在对方面前都更加毫无保留了，也更勇敢了。”</p>

<p>——你觉得这是好事吗？</p>

<p>“算吧，经历了一些事情才会有改变，目前我认为这些改变还都是正向的，在对方面前感觉到自在是很难得的体验。”</p>

<p>——所以这四年你们之间发生了一些事情？</p>

<p>“……对。”</p>

<p>——好事坏事？</p>

<p>“都不是。”</p>

<p>——关于这件事，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p>

<p>“嗯，要有耐心，要坚持，要相信他，也要相信我们。”</p>

<p>——还有吗？看你的表情像是有话没说完。</p>

<p>“想了一下还是不说了，你俩命里有这么一回，躲不掉的。事儿来了就挺着吧，你擅长这个。”</p>

<p>——你们之间在经历了这件事之后关系有发生变化吗？</p>

<p>“某种程度上是的，我们之间差别太大了，各方各面，简直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也许只有共同经历这些才能走到今天，我觉得现在很好，我们也算是找到了一种，新的共存模式吧。”</p>

<p>——你害怕过吗？</p>

<p>“你指什么？”</p>

<p>——你知道，别跟自己装傻。</p>

<p>“其实没有，等待会有点难熬，但是我了解他。只不过有些时候还是会，有点孤独吧。”</p>

<p>——你现在还会感到孤独吗？</p>

<p>“当然，孤独是永恒存在的，你和我，选择的这条路就是很孤独，但是有他懂我，会好很多。”</p>

<p>——还记得四年前节目结束的时候你问他的问题吗，四年后的你得到想要的答案了吗？我现在有时候还是猜不透他的想法。</p>

<p>“我认为，对，我已经解开那个谜底了。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他其实没那么难懂。”</p>

<p>——你学会接受自己的软弱和不足了吗？</p>

<p>“这么深刻，我四年前就开始想这些了吗？嗯，还是要允许有一些自己不能掌控的事情发生，接受自己是一个普通的人类，拼命努力也还是会有做不到的事儿，有些东西不能强求，但是搭档之所以是两个人，就是因为可以一起做到一个人做不到的，可以试着更依赖他一些，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他老劝我哭，我哭不出来就替我哭，我慢慢发现对别人暴露自己也不是那么可怕的事情，你毕竟不是超人。但是也需要一个过程吧，我也还在努力。”</p>

<p>——听你的话，感觉你俩的关系比我想象的还要深。</p>

<p>“挺好的，好成这样我都有点害怕了。”</p>

<p>——害怕什么？</p>

<p>“你能懂吧，这么好下去可咋办，有一天没这么好了咋办，有时候犯寻思。”</p>

<p>——岁数长了生存焦虑还这么严重呢。</p>

<p>“是吧，我也感觉我有点，可能还是软弱，是不是暴露得太多了，节目结束之后我也想了很多。”</p>

<p>——也不是坏事儿吧，而且应该对自己诚实。我觉得还是相信你们，然后勇敢点儿。</p>

<p>“嗯，有道理。”</p>

<p>——还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p>

<p>“相信自己，注意身体，按时吃饭，好好睡觉，睡不着也躺着，然后，放平心态吧，虽然很难，别心急，这个世界还是很好玩的。兜里备着点糖什么的，别让人惦记。对了，让张弛别再点米未门口的那家炒饼了，我都要吃吐了。”</p>

<p>——哎呦我天，四年后还开着呢。</p>

<p>“可不是吗，极限之夜的味道，一寻思都反胃。”</p>

<p>——对未来有什么展望吗？</p>

<p>“长期的，有一些，一步步来吧。短期的话，希望有个戏能早点上。”</p>

<p>——是你俩合作的戏吧。</p>

<p>“这都猜到了？也是，我最了解我自己。”</p>

<p>——看你表情就知道了。最后一个问题，对自己现在的生活满意吗？</p>

<p>“还挺满意的，没啥可说的。你呢，我是你想象中三十岁的样子吗？”</p>

<p>——差不多吧，我相信自己，其实也没想过那么远的事情，先过好当下吧。而且既然张弛还在你身边，就不会太坏。</p>

<p>“对。”</p>

<p>——辛苦了，祝你的理想都能实现。</p>

<p>“谢谢，你也是。”</p>
]]></content:encoded>
      <guid>https://writee.org/dissolveinlove/zhu-meng-ya-jun-nin-cai-fang-de-dui-xiang-bu-zai-fu-wu-qu-qing-shao-hou-zai-bo</guid>
      <pubDate>Mon, 22 Dec 2025 02:51:55 +0000</pubDate>
    </item>
    <item>
      <title>【逐梦亚军】仿生阿贝贝会梦见伊卡洛斯的背影吗</title>
      <link>https://writee.org/dissolveinlove/zhu-meng-ya-jun-fang-sheng-a-bei-bei-hui-meng-jian-yi-qia-luo-si-de-bei-ying-ma</link>
      <description>&lt;![CDATA[淘汰之后，一个微小又温情的，按下暂停的时刻。&#xA;!--more--&#xA;br/&#xA;被淘汰的那一天，两个人的情绪都被困意压在下面，张弛流了很多眼泪，有一些不舍属于他自己，另外的一些不甘心大概属于蒋龙。蒋龙站在镜头之外的角落里，神色平静，只在张弛说出逐梦亚军最后一次打板时，少见地露出孩子气的一面，脱口而出：我不想。&#xA;&#xA;两个人离开米未之后回到张弛的出租屋倒头睡下。&#xA;&#xA;第二天蒋龙被一阵香味唤醒，他下意识去看时间，此时已是下午。他饥肠辘辘，饿得能吃下整一个冰箱，香气来源是小桌上的几个袋子，他赤着脚下床去翻，张弛的声音在房间的另一头响起，“把鞋穿上。”&#xA;&#xA;两个人在进食过程中没说什么有营养的话，语气词里都流露着疲惫的尾巴，你一句我一句，不过脑子也不占内存，像人生的大多数低密度时刻。&#xA;&#xA;吃饱喝足，张弛把垃圾收好，起身去收拾屋子里少量的生活痕迹，把日用品和行李打包塞成一团。蒋龙放空大脑，看了一会儿张弛的动作，察觉到他似乎在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努力把自己融进屋子里所有沉默的物件，蒋龙拿起手机回了一些消息，跟经纪人通了几分钟电话。&#xA;&#xA;挂掉电话之后，他呆呆看着张弛走来走去，尽量不发出声音地清理、收纳、抹除，饱胀的情绪像被针尖刺穿了一个小洞，浓烈的沉重心绪才慢慢地融化了一点，流出晶莹滚烫的腐蚀性酸液，灼烧着他的思维和眼睛，他没有发出声音，也没有流眼泪，脸上露出一些类似于小机器人被拔掉电源的空白神情。他看着张弛在本就不大的客厅里硬生生拐了一个弯向着他走来。&#xA;&#xA;张弛的肩膀好宽，抱上来的时候给他一种微妙的海水没顶之感，他热乎乎搂着蒋龙轻轻地晃，脑袋抵过来，像一个巨大的毛绒阿贝贝。张弛没有说话，安慰性的、轻飘飘的、没有实质的话语并不能填补他心中新生的疤口，好吧，张弛的拥抱勉强可以。&#xA;&#xA;蒋龙一阵恍惚，结束了，挺快的，无论是在中途离开，还是平稳走到终点，这个节目终究是要结束的，日程安排被推翻，他的脑子停不下来，飞速盘点着接下来一段时间的工作。&#xA;&#xA;张弛拥抱的热度快把他脑子里的保险丝烫化了，张弛说，“别难受。”&#xA;&#xA;蒋龙摇摇头，想说没事儿，来之前不是早就聊过这个了吗，接受一切结果。安慰的话语排成排等着跳出喉咙，却在千钧一发之际踩下刹车，嘴比身体慢半拍，他缓慢地眨眨眼睛，感受到一种迟缓的刺痛，“……有点。”&#xA;&#xA;张弛曾经劝过蒋龙：要不哭一哭吧，三姐说的对，情绪发泄出来了不容易得病。&#xA;&#xA;可是在无数个展演候场的时刻，张弛转头去找蒋龙的眼睛，杂乱无章的后台，来去匆匆的工作人员，幽微灯光打在他背上，勾勒出模糊的轮廓，所有人都藏身在那片大幕拉开前的混沌中，只有蒋龙的眼睛是正在蛰伏的两点黑漆漆的光，缓慢剧烈地燃烧着，像猫科动物锁定猎物的竖瞳，在黑暗中浮现，等待时机。&#xA;&#xA;张弛似乎可以听到他由于肾上腺素飙升而变得急促的心跳声，蒋龙是天生的野心家，咬住便不会松口，即使他骨架纤细，手比张弛的小上一圈，可他总能迸发出蓬勃的能量，无论面对多庞大的猎物，蒋龙的第一反应永远都是进攻而非后退。想赢，要赢，发自内心、像沙漠里濒死的旅人看到水那样渴望胜利，然后，才有希望，仅仅是有希望获胜。&#xA;&#xA;这种胜利并不像竞技体育，需要倾轧他人的梦想，蒋龙的好胜心是一轮永不熄灭的太阳，洒落的光芒会照亮所有同路人，他想要把方向盘紧紧握在自己手中，推动所有齿轮，冲破所有关卡。而胜利，是达成这一目标必不可少的燃料。&#xA;&#xA;在陪伴蒋龙前进的路途中，张弛看到了一个苍白的影子，那是蒋龙被自己梦想倾轧的自我。于是张弛追上去抱住那个影子，对他说，停一停，等一等，把想流的眼泪都流出来，把被你忽略的肉身照护好，把所有压抑的情绪都发泄掉，你的燃烧才会剥离杂质，减少不必要的损耗，才能更加粹烈。蒋龙首先是蒋龙，其次才是演员、歌手、主持人，逐梦亚军里的逐梦。&#xA;&#xA;张弛抱着蒋龙，此时的蒋龙更加接近那个苍白的影子，跳动的阳光流淌在他身上，点亮了他有些憔悴的面容，再向后，窗外是初秋湛蓝的辽阔天空。属于狩猎者的眼睛暂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柔软的空白，没有心防，不设屏障，他们共享着再次踩下油门之前的温情瞬间。&#xA;&#xA;蒋龙说，我需要张弛懂我，这样我会觉得这个世界没那么孤独。全世界大概只有张弛能完全听懂蒋龙说的话，他低下头，看到那个苍白的影子紧紧抓住他的手，像一种无声的示弱，或者是一个求救信号，张弛听懂了，他想，我不会放开的，我会像爱自己的生命一样，去爱你的生命。&#xA;&#xA;张弛伸出手盖在蒋龙滚烫的眼睛上，他说，“咱们下次赢回来，行吧，蒋导，在你自己的作品里，说你最想对世界说的话。”&#xA;&#xA;微风吹动树叶，远远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恰似铜铃在檐下轻震，那张琴被留在窗棂上，真正能听懂的人，一直在听。&#xA;&#xA;蒋龙卸掉所有力气靠进他怀里，小声说，“行。”]]&gt;</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p>淘汰之后，一个微小又温情的，按下暂停的时刻。

<br/>
被淘汰的那一天，两个人的情绪都被困意压在下面，张弛流了很多眼泪，有一些不舍属于他自己，另外的一些不甘心大概属于蒋龙。蒋龙站在镜头之外的角落里，神色平静，只在张弛说出逐梦亚军最后一次打板时，少见地露出孩子气的一面，脱口而出：我不想。</p>

<p>两个人离开米未之后回到张弛的出租屋倒头睡下。</p>

<p>第二天蒋龙被一阵香味唤醒，他下意识去看时间，此时已是下午。他饥肠辘辘，饿得能吃下整一个冰箱，香气来源是小桌上的几个袋子，他赤着脚下床去翻，张弛的声音在房间的另一头响起，“把鞋穿上。”</p>

<p>两个人在进食过程中没说什么有营养的话，语气词里都流露着疲惫的尾巴，你一句我一句，不过脑子也不占内存，像人生的大多数低密度时刻。</p>

<p>吃饱喝足，张弛把垃圾收好，起身去收拾屋子里少量的生活痕迹，把日用品和行李打包塞成一团。蒋龙放空大脑，看了一会儿张弛的动作，察觉到他似乎在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努力把自己融进屋子里所有沉默的物件，蒋龙拿起手机回了一些消息，跟经纪人通了几分钟电话。</p>

<p>挂掉电话之后，他呆呆看着张弛走来走去，尽量不发出声音地清理、收纳、抹除，饱胀的情绪像被针尖刺穿了一个小洞，浓烈的沉重心绪才慢慢地融化了一点，流出晶莹滚烫的腐蚀性酸液，灼烧着他的思维和眼睛，他没有发出声音，也没有流眼泪，脸上露出一些类似于小机器人被拔掉电源的空白神情。他看着张弛在本就不大的客厅里硬生生拐了一个弯向着他走来。</p>

<p>张弛的肩膀好宽，抱上来的时候给他一种微妙的海水没顶之感，他热乎乎搂着蒋龙轻轻地晃，脑袋抵过来，像一个巨大的毛绒阿贝贝。张弛没有说话，安慰性的、轻飘飘的、没有实质的话语并不能填补他心中新生的疤口，好吧，张弛的拥抱勉强可以。</p>

<p>蒋龙一阵恍惚，结束了，挺快的，无论是在中途离开，还是平稳走到终点，这个节目终究是要结束的，日程安排被推翻，他的脑子停不下来，飞速盘点着接下来一段时间的工作。</p>

<p>张弛拥抱的热度快把他脑子里的保险丝烫化了，张弛说，“别难受。”</p>

<p>蒋龙摇摇头，想说没事儿，来之前不是早就聊过这个了吗，接受一切结果。安慰的话语排成排等着跳出喉咙，却在千钧一发之际踩下刹车，嘴比身体慢半拍，他缓慢地眨眨眼睛，感受到一种迟缓的刺痛，“……有点。”</p>

<p>张弛曾经劝过蒋龙：要不哭一哭吧，三姐说的对，情绪发泄出来了不容易得病。</p>

<p>可是在无数个展演候场的时刻，张弛转头去找蒋龙的眼睛，杂乱无章的后台，来去匆匆的工作人员，幽微灯光打在他背上，勾勒出模糊的轮廓，所有人都藏身在那片大幕拉开前的混沌中，只有蒋龙的眼睛是正在蛰伏的两点黑漆漆的光，缓慢剧烈地燃烧着，像猫科动物锁定猎物的竖瞳，在黑暗中浮现，等待时机。</p>

<p>张弛似乎可以听到他由于肾上腺素飙升而变得急促的心跳声，蒋龙是天生的野心家，咬住便不会松口，即使他骨架纤细，手比张弛的小上一圈，可他总能迸发出蓬勃的能量，无论面对多庞大的猎物，蒋龙的第一反应永远都是进攻而非后退。想赢，要赢，发自内心、像沙漠里濒死的旅人看到水那样渴望胜利，然后，才有希望，仅仅是有希望获胜。</p>

<p>这种胜利并不像竞技体育，需要倾轧他人的梦想，蒋龙的好胜心是一轮永不熄灭的太阳，洒落的光芒会照亮所有同路人，他想要把方向盘紧紧握在自己手中，推动所有齿轮，冲破所有关卡。而胜利，是达成这一目标必不可少的燃料。</p>

<p>在陪伴蒋龙前进的路途中，张弛看到了一个苍白的影子，那是蒋龙被自己梦想倾轧的自我。于是张弛追上去抱住那个影子，对他说，停一停，等一等，把想流的眼泪都流出来，把被你忽略的肉身照护好，把所有压抑的情绪都发泄掉，你的燃烧才会剥离杂质，减少不必要的损耗，才能更加粹烈。蒋龙首先是蒋龙，其次才是演员、歌手、主持人，逐梦亚军里的逐梦。</p>

<p>张弛抱着蒋龙，此时的蒋龙更加接近那个苍白的影子，跳动的阳光流淌在他身上，点亮了他有些憔悴的面容，再向后，窗外是初秋湛蓝的辽阔天空。属于狩猎者的眼睛暂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柔软的空白，没有心防，不设屏障，他们共享着再次踩下油门之前的温情瞬间。</p>

<p>蒋龙说，我需要张弛懂我，这样我会觉得这个世界没那么孤独。全世界大概只有张弛能完全听懂蒋龙说的话，他低下头，看到那个苍白的影子紧紧抓住他的手，像一种无声的示弱，或者是一个求救信号，张弛听懂了，他想，我不会放开的，我会像爱自己的生命一样，去爱你的生命。</p>

<p>张弛伸出手盖在蒋龙滚烫的眼睛上，他说，“咱们下次赢回来，行吧，蒋导，在你自己的作品里，说你最想对世界说的话。”</p>

<p>微风吹动树叶，远远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恰似铜铃在檐下轻震，那张琴被留在窗棂上，真正能听懂的人，一直在听。</p>

<p>蒋龙卸掉所有力气靠进他怀里，小声说，“行。”</p>
]]></content:encoded>
      <guid>https://writee.org/dissolveinlove/zhu-meng-ya-jun-fang-sheng-a-bei-bei-hui-meng-jian-yi-qia-luo-si-de-bei-ying-ma</guid>
      <pubDate>Mon, 22 Dec 2025 02:50:18 +0000</pubDate>
    </item>
    <item>
      <title>【蛋龙】茫茫四野</title>
      <link>https://writee.org/dissolveinlove/dan-long-mang-mang-si-ye</link>
      <description>&lt;![CDATA[马龙这个名字注定要与乒乓球永远紧挨在一起，成为这项运动最完美的造物，这项荣誉无法被人为剥夺，更不可能自愿退出，而马龙也不准备让出这个位置。&#xA;于子洋会作为陪练，作为旁观者，作为密友，系数珍藏在此过程中马龙付出的血汗，那是奇迹自蚌壳里诞生必不可少的磨砺与考验。&#xA;&#xA;cb向，现背。&#xA;想写一写人与人之间的联结，我对这项运动、这个集体的反思，可能存在时间线捏造，请忽略bug。&#xA;回看文档，是2022.10.14那一天创建的，两年过去了，从我的视角写一写这些年，祝龙仔和鱼蛋一切顺利，健康，自由。&#xA;我的愿望仅仅是，马龙可以遵从自己的意志，决定自己的去留。&#xA;!--more--&#xA;br/&#xA;p于子洋低下头看着手中的乒乓球，一滴汗顺着他脸颊滑落，他眨眨眼，没有说一个字，又重复着挥拍的动作，将球击出，一如这十年来的每一天。/p&#xA;&#xA;p马龙站在他对面，眼神沉静，像一只正准备伏击猎物的豹子。/p&#xA;&#xA;p在这个封建大家庭里，等级森严纪律严明，每个人的位置依照冠军数，以及根据天赋和能力的综合评估被赋予的未来地位严格排列，于子洋很明确自己的定位，他跟在马龙身边，成为这个庞大机器里一颗有点突兀又恰如其分的螺丝钉，他变成了马龙的陪练，虽然不是专属的，不过他甚至走到了更深的位置，与马龙建立了更密切的联结。/p&#xA;&#xA;p于子洋觉得自己应该看开。/p&#xA;&#xA;p爱一人太难了，我要爱十个。于子洋正是抱着这种渣男心态爱着乒乓球，把生活的所有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太可怕了，他过早地领悟了生活的真相，也早早把自己的鸡蛋放在许多篮子里，不愿承担可能存在的风险，身边像他一样的“聪明人”不少，最傻的冒险者只有一个。/p&#xA;&#xA;p马龙是个难以被定义的怪人。/p&#xA;&#xA;p2023是马龙进入国家队的第二十年，于子洋自己才二十郎当岁，马龙却在这个巨大的离心机中二十年如一日停留在机器中央，孜孜不断提供养分。/p&#xA;&#xA;p旁观者试图用自己的认知解读他，决裁者试图用自己的经验摆布他，知情者试图用自己的话语安慰他。/p&#xA;&#xA;p于子洋知道马龙不需要这些，他只需要和乒乓球待在一起。/p&#xA;&#xA;p他有一百句正常，一千句可能，一万句还行等着你，但是对于乒乓球，只有一个字——/p&#xA;&#xA;p爱。/p&#xA;&#xA;p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把自己的弱点暴露在全世界审视的目光下，疑人之目如鬼火幢幢，他们窃窃私语，心怀鬼胎。/p&#xA;&#xA;p /p&#xA;&#xA;p很久之前的某个平常的训练日，马龙一只手握着球拍，另一只手里攥着两颗球，像是为了捡球一样晃晃悠悠踱到于子洋身边，他说：你跟着我练吧。/p&#xA;&#xA;p这是一种心照不宣的关照，2017年后，教练这个角色在于子洋职业生涯里无限空缺，唯一出现的那个人是马龙，他拎着球来，带着他走，在这个巨大空旷又吵闹的球场里彼此相依为命。/p&#xA;&#xA;p那时候的刘诗雯有时也会跟在马龙后面，他们几个急匆匆地来，孤零零地走，在这个虚假繁荣的大家族里孤独地生长，依靠自己的力量去撞那些不透风的墙。/p&#xA;&#xA;p刘诗雯曾经叩开那扇门，布达佩斯夺冠之夜，马龙在训练场流下了眼泪，为那些感同身受的痛苦和煎熬。/p&#xA;&#xA;p后来呢？后来的故事我们都知道了。/p&#xA;&#xA;p于子洋偶尔会想起17年队内春晚，他和马龙拥有了一位新教练，马龙带着他去给马琳敬酒，那天他们几个喝得都有点多，于子洋腼腆又局促举起酒杯，咕咚咕咚一股脑吞下去，马龙当时说了些什么，于子洋已经记不太清了，马龙的手停留在他的手臂上，带来柔和的温度，那杯酒的滋味，他到现在还记得。当时的马琳伸手揉揉马龙的后脑勺，也笑了。/p&#xA;&#xA;p这一切戛然而止以后，于子洋也不再有任何不切实际的期盼。/p&#xA;&#xA;p于子洋爱乒乓球吗，当然，他付出了很多很多很多才得到了站在这个庞大队伍中不起眼角落的机会。/p&#xA;&#xA;p他偶尔会想，可是爱又怎么样呢？马龙不是也爱吗？难道还有人会比马龙更爱，更虔诚吗？/p&#xA;&#xA;p刘国梁早年间接受采访，曾经说马龙，“除了生和死会选择生，其他都是不确定。”/p&#xA;&#xA;p于子洋不这么想，马龙为了乒乓球能毫不犹豫献祭自己的一切。/p&#xA;&#xA;p可是热爱如马龙尚且在队里只得到了一个如此尴尬的位置，他又有什么可不平。/p&#xA;&#xA;p /p&#xA;&#xA;p东京奥运会的男单决赛，结果出乎大部分人的意料，这其中并不包括于子洋，他至今对所有细节记忆深刻，甚至他也第一时间注意到了看台上格格不入的气氛，这个项目说一不二的独裁者们面无表情，对赛果显露出一种显而易见的不满。/p&#xA;&#xA;p不过那时的马龙并未被这些阴影笼罩，他正无知无觉站在世界正中央，尽情享受这来之不易的胜利，他比了一个胜过五年前的爱心，在他一生最荣耀的时刻，毫无保留地把自己的爱坦露在世界面前。/p&#xA;&#xA;p于子洋的担忧并不是空穴来风，几个月之后那一片乌云才降下雨来，马龙失去了休斯顿的参赛资格。/p&#xA;&#xA;p /p&#xA;&#xA;p那段日子过得乱七八糟，于子洋看着马龙脸上巨大的痘，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也许说什么都没用，马龙没有表现出多余的情绪，他依然背着球包匆匆来去，接受了一切安排。/p&#xA;&#xA;p有比赛就打，没有比赛就训练。/p&#xA;&#xA;p温州热身赛的颁奖典礼上，马龙偏过头看着秦志戬满面笑容将奖牌挂在樊振东胸前，移回目光，露出了一个平静轻盈的微笑。/p&#xA;&#xA;p于子洋在当时并不能理解这笑里的含义，把时针拨到两年后，世界杯决赛的观众席上，张雷和关亮在第三局结束后起身离去，于子洋注视着他们的背影，好像终于明白了那个笑。也读懂了马龙的那句话，他说，还是要相信自己。/p&#xA;&#xA;p /p&#xA;&#xA;p时间来到成都世乒赛，东京奥运会之后马龙的第一场世界大赛，过程惊心动魄，结局皆大欢喜，惊心动魄的部分并非马龙可以掌控参与，他却要承受随之而来的巨大压力，他抗住了，像以前许许多多次一样。/p&#xA;&#xA;p颁奖典礼依旧是其乐融融的大合影环节，于子洋跟随着其他教练与陪练走进场地的中央，这是不常有的机会。/p&#xA;&#xA;p所有人三三两两凑在一起，马龙带着口罩，手里还拿着颁奖花束，从一旁走过来，自然地攀上于子洋的肩膀，晃晃悠悠挂在他身上，嘴里嘟嘟囔囔的，在无数个转播镜头里，在巨大的聚光灯下，他们挨得很近，在这一刻无限亲密，马龙向他露出了疲惫和软弱的一面。/p&#xA;&#xA;p于子洋知道，马龙是真的很累，很辛苦，他指的不是这一届比赛，而是过去的这整整一年，甚至是过去的二十年。他读过很多很多的书，依然不太擅长表达自己，他拍拍马龙的手，他知道马龙此刻需要这个。/p&#xA;&#xA;p /p&#xA;&#xA;p运动员的生活没有四季，只有一个接一个的赛季，2023年的重头戏，德班世乒赛如期举行，几个月前的直通比赛，马龙打了一针封闭，久违地拿到了第一名。/p&#xA;&#xA;p马龙的心态很平和，甚至有点游离在整个队伍备战的狂热气氛之外，没人能给予他实质性的帮助，体能教练与技术上指导的缺席是老生常谈，马龙不会为这些习以为常的不公分散太多的注意力，于子洋和崔庆磊尽职尽责守在他身边，试图为他注入一点聊胜于无的力量。/p&#xA;&#xA;p马龙像一块燃烧的冰，所有的炽热都深藏在内核，没人能触摸到这种温度，于子洋是离火源最近的人，却不曾被灼伤，他只是借这一点火来点燃自己内心的火种，别放弃，再坚持一下吧。/p&#xA;&#xA;p看上去每一场球好像都很难，最后却都赢了，这就是马龙令人折服的能力。/p&#xA;&#xA;p半决赛结束，马龙围着球台走了一圈，无限留恋地抚摸着球台，于子洋直觉这动作不只是一种告别，而更像是在问候。/p&#xA;&#xA;p马龙捧起了独属于他的复制杯，留下珍重一吻，像他八年前、六年前、四年前做过的那样。他缺席了两年前，却没有任何人敢发出一句疑问。/p&#xA;&#xA;p马龙又讲英语了，观众们带着喜爱和包容微笑着欢呼，他说：I think everyone has their own way, I just hope to do well in mine./p&#xA;&#xA;p即使在讲英语，他也下意识带上“I think”，那个满嘴“可能、还行、我觉得”的孩子，站在了这项运动的顶端，带着柔软的旧日印记，走在一条崭新的路上。/p&#xA;&#xA;p这就是马龙，永远平和冷静，斗志藏在内里，不会轻易表露自己的想法。/p&#xA;&#xA;p /p&#xA;&#xA;p某次吃饭，他们聊天，马龙不知道想起了什么，他说，我们都是美丽世界的孤儿。/p&#xA;&#xA;p这段对话被球迷听到放在网上，引发了一些感慨。/p&#xA;&#xA;p这只是两个人相处的一个小小缩影，我们都是美丽世界的孤儿，在这个庞大病态的集体中，相依为命，身边人来来去去，剩下独是我跟你。/p&#xA;&#xA;p于子洋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也习惯了站在马龙身后聚光灯照不到的阴影里，上下训短短的一段路，他陪伴马龙走了很多次，从冬到夏，再到冬。/p&#xA;&#xA;p亚锦赛男团决赛，马龙没有出场。决赛前的训练馆里，他像一个外人，坐在一旁看着教练和队友们备战，热烈的气氛没有融化他，马龙就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依旧没有多余的表情，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他在想什么。/p&#xA;&#xA;p几天后的男单决赛，马龙拿到了冠军，他像个孩子一样兴奋地高高跃起。/p&#xA;&#xA;p于子洋远远注视着他，为什么呢，为什么马龙拿到了这个世界上几乎所有的冠军之后，依然会为拿到一个洲际比赛的冠军而如此快乐，他早已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什么，也许只是不愿辜负自己的付出，也许只是不想辜负那个拉着行李箱站在先农坛门口，好奇地观察着新世界的孩子，除了热爱一无所有，马龙的职业生涯一直如此，他在钢丝上走了二十年。/p&#xA;&#xA;p颁奖典礼上，观众席上球迷们齐声高喊着：马龙，巴黎见。这呼喊声震耳欲聋，于子洋心神震动，几乎要落下泪来，这是马龙应得的，走过这日夜煎熬的两年，马龙终于尝到了一点点甜。/p&#xA;&#xA;p /p&#xA;&#xA;p进入龙年，马龙的状态有时飘忽，偶尔会感到力不从心，伴随年龄增长而来的是精力体力的捉摸不定，于子洋作为陪练，能触摸到他疲惫表象下的顽固，还远远没有到与岁月握手言和的时刻，马龙依然在战斗。/p&#xA;&#xA;p输球往往伴随着沉默和质疑，马龙无意争辩，于子洋也早就不再理会，他能感觉到一个新的光源正在马龙体内凝结浮现，缓慢而又坚定，马龙在磨炼他的反手，几百个日夜已经过去，该到大放异彩的时刻了。/p&#xA;&#xA;p变化是缓慢发生的，是衔接里一板出其不意的反手，是将所有比赛一视同仁全力以赴，是赛后对签名要求的全盘接受，是输球后马龙习惯性的沉默，以及平静却在燃烧的眼睛，于子洋回想几年前马龙还不是这种状态，或者说不全是，马龙说，要接纳现在的自己，事实上，他也是这么做的。/p&#xA;&#xA;p仁川冠军赛半决赛，马龙为这项运动交上了一份很有创意的答卷，他差一点点，又是只差一点点就拿下了，这该死的运气，该死的赛程，该死的签表，于子洋只能叹着气归咎于乒乓之神想给他更多考验，还不够吗？这么多，这么多，还不够吗？/p&#xA;&#xA;p更何况几天前的赛前训练还出现了一点小插曲，马龙和于子洋面面相觑，最后是马龙让步，他背着球包离开了训练场，去走那一条十分钟之前刚过走过的路，这一次只有他一个人，于子洋被留在了训练馆。/p&#xA;&#xA;p作为旁观者的于子洋尚且如此不甘心，一次一次的重头再来，无尽的消磨和挣扎，他无法想象马龙此刻的心情。/p&#xA;&#xA;p沉默在蔓延，于子洋惊异于自己几乎要习惯了这样的马龙，后者没有表现出后悔，也没有提到过多的遗憾，因为那些都无用，马龙在向前看。/p&#xA;&#xA;p /p&#xA;&#xA;p四年后的世界杯重启，马龙获得了参赛资格，于子洋看着参赛名单，在心里认定这是本世纪最豪华的一次参赛阵容，他和崔庆磊仔细地把签表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交换了一些分析意见，马龙没什么反应，打谁都一样，他轻描淡写这样说。/p&#xA;&#xA;p于子洋任由自己被惯性驱使，每天过着复制粘贴的生活，起床，上训，下训，吃饭，睡觉，他唯恐剪切板上出现一些新的内容，出现莫名其妙的变数，但马龙不是，马龙用每一天写一个新的字，最后连成一首长长的诗句，写在世界杯击出的每一球里，刻在埃文斯杯的底座上，让所有人大吃一惊。/p&#xA;&#xA;p那首诗也包含着于子洋剪切板上的内容，即使他自己已经选择性忽视了这些流水一样划过的日常，但马龙将这些句子用心排列在一起，写在了全世界的目光里。/p&#xA;&#xA;p于子洋见证了崭新光源诞生与升起的全过程，那道光出现在他掌心，随乒乓球一同跃起，成为无边黑暗里唯一的光。/p&#xA;&#xA;p那道光升起来了。/p&#xA;&#xA;p决胜局，马龙10:6领先，马龙在接下来的两个球中放弃了他的控制和变化，决心硬碰硬，他错失了两个赛点。镜头扫到马龙的口型，于子洋看懂了，他说：别放弃，别放弃。/p&#xA;&#xA;p这恰似马龙整个巴黎周期的缩影，如果在过去的任何一个节点放弃，一步踏错就将带来粉身碎骨的结局，其实放弃很容易，坚持很难，但马龙不愿轻易投降。/p&#xA;&#xA;p马龙没有错失第三个赛点，他赢了。/p&#xA;&#xA;p场边、观众席黑压压坐着许多人，独裁者们是什么表情，于子洋已无心关注，即使心思各异，作为人为阻力的一部分，在奇迹降临的今夜，他们亲眼见证一个人类是如何用肉身去对抗时间，用最坚硬如铁的意志抵抗命运的围剿，于是就连他们也不得不站起身为马龙鼓掌。/p&#xA;&#xA;p马龙高举双手，庆祝他的第八个大赛单打冠军、第30个世界冠军、第151冠，然而所有人都知道， 他不会止步。/p&#xA;&#xA;p赛后相熟的记者在球台通道问他，感觉如何，不同于四年前含着泪说感觉像做梦，不知道是不是在做梦，这一次的马龙平静地笑着，“就这样。”/p&#xA;&#xA;p在那些沉重的责任与枷锁之外，在那些日日夜夜的挣扎之外，马龙竟然出人意料地获得了由他自己赋予的自由。/p&#xA;&#xA;p颁奖典礼上，马龙笑着在埃文斯杯上留下一吻，像是在告慰三年前一场缺席后的久别重逢，即使这有点不太一样，好吧，其实也无所谓。他带上了Omega的表，举着奖杯和玩偶手忙脚乱，时不时扯一扯袖子，于子洋注视着那块表，表的名字是无暇赴死，No Time to Die./p&#xA;&#xA;p茫茫四野，天地寂静，马龙从领奖台上走下来，摘掉了金牌，继续走这一条死里求活的路。/p&#xA;&#xA;p活着是必须面对与昨天的决裂，马龙已经摆脱了曾经的依赖，也撕开了那些温情的假象，他重新解构了这项运动，赋予它全新的，只属于马龙的答案。/p&#xA;&#xA;p赛后马龙把金牌挂在崔庆磊的胸前，两个人合了个影，画面里两个人都在笑。/p&#xA;&#xA;p于子洋也离开观众席，走上前去，迎接一个褪去所有光环，只是略显疲惫的普通人。马龙和别人走在一起，他悄悄凑过去，拍拍马龙肩膀，马龙回过头，看见是他，露出一个柔软的笑，此刻他真实地变成了一个凡人，会对着自己信任的人展露真实的情绪。/p&#xA;&#xA;p马龙这个名字注定要与乒乓球永远紧挨在一起，成为这项运动最完美的造物，这项荣誉无法被人为剥夺，更不可能自愿退出，而马龙也不准备让出这个位置。/p&#xA;&#xA;p于子洋会作为陪练，作为旁观者，作为密友，系数珍藏在此过程中马龙付出的血汗，那是奇迹自蚌壳里诞生必不可少的磨砺与考验。/p&#xA;&#xA;pNo Time to Die./p&#xA;&#xA;pNot Time to Die./p&#xA;&#xA;p此刻终局尚未到来。/p]]&gt;</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p>马龙这个名字注定要与乒乓球永远紧挨在一起，成为这项运动最完美的造物，这项荣誉无法被人为剥夺，更不可能自愿退出，而马龙也不准备让出这个位置。
于子洋会作为陪练，作为旁观者，作为密友，系数珍藏在此过程中马龙付出的血汗，那是奇迹自蚌壳里诞生必不可少的磨砺与考验。</p>

<p>cb向，现背。
想写一写人与人之间的联结，我对这项运动、这个集体的反思，可能存在时间线捏造，请忽略bug。
回看文档，是2022.10.14那一天创建的，两年过去了，从我的视角写一写这些年，祝龙仔和鱼蛋一切顺利，健康，自由。
我的愿望仅仅是，马龙可以遵从自己的意志，决定自己的去留。

<br/>
<p>于子洋低下头看着手中的乒乓球，一滴汗顺着他脸颊滑落，他眨眨眼，没有说一个字，又重复着挥拍的动作，将球击出，一如这十年来的每一天。</p></p>

<p>马龙站在他对面，眼神沉静，像一只正准备伏击猎物的豹子。</p>

<p>在这个封建大家庭里，等级森严纪律严明，每个人的位置依照冠军数，以及根据天赋和能力的综合评估被赋予的未来地位严格排列，于子洋很明确自己的定位，他跟在马龙身边，成为这个庞大机器里一颗有点突兀又恰如其分的螺丝钉，他变成了马龙的陪练，虽然不是专属的，不过他甚至走到了更深的位置，与马龙建立了更密切的联结。</p>

<p>于子洋觉得自己应该看开。</p>

<p>爱一人太难了，我要爱十个。于子洋正是抱着这种渣男心态爱着乒乓球，把生活的所有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太可怕了，他过早地领悟了生活的真相，也早早把自己的鸡蛋放在许多篮子里，不愿承担可能存在的风险，身边像他一样的“聪明人”不少，最傻的冒险者只有一个。</p>

<p>马龙是个难以被定义的怪人。</p>

<p>2023是马龙进入国家队的第二十年，于子洋自己才二十郎当岁，马龙却在这个巨大的离心机中二十年如一日停留在机器中央，孜孜不断提供养分。</p>

<p>旁观者试图用自己的认知解读他，决裁者试图用自己的经验摆布他，知情者试图用自己的话语安慰他。</p>

<p>于子洋知道马龙不需要这些，他只需要和乒乓球待在一起。</p>

<p>他有一百句正常，一千句可能，一万句还行等着你，但是对于乒乓球，只有一个字——</p>

<p>爱。</p>

<p>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把自己的弱点暴露在全世界审视的目光下，疑人之目如鬼火幢幢，他们窃窃私语，心怀鬼胎。</p>

<p> </p>

<p>很久之前的某个平常的训练日，马龙一只手握着球拍，另一只手里攥着两颗球，像是为了捡球一样晃晃悠悠踱到于子洋身边，他说：你跟着我练吧。</p>

<p>这是一种心照不宣的关照，2017年后，教练这个角色在于子洋职业生涯里无限空缺，唯一出现的那个人是马龙，他拎着球来，带着他走，在这个巨大空旷又吵闹的球场里彼此相依为命。</p>

<p>那时候的刘诗雯有时也会跟在马龙后面，他们几个急匆匆地来，孤零零地走，在这个虚假繁荣的大家族里孤独地生长，依靠自己的力量去撞那些不透风的墙。</p>

<p>刘诗雯曾经叩开那扇门，布达佩斯夺冠之夜，马龙在训练场流下了眼泪，为那些感同身受的痛苦和煎熬。</p>

<p>后来呢？后来的故事我们都知道了。</p>

<p>于子洋偶尔会想起17年队内春晚，他和马龙拥有了一位新教练，马龙带着他去给马琳敬酒，那天他们几个喝得都有点多，于子洋腼腆又局促举起酒杯，咕咚咕咚一股脑吞下去，马龙当时说了些什么，于子洋已经记不太清了，马龙的手停留在他的手臂上，带来柔和的温度，那杯酒的滋味，他到现在还记得。当时的马琳伸手揉揉马龙的后脑勺，也笑了。</p>

<p>这一切戛然而止以后，于子洋也不再有任何不切实际的期盼。</p>

<p>于子洋爱乒乓球吗，当然，他付出了很多很多很多才得到了站在这个庞大队伍中不起眼角落的机会。</p>

<p>他偶尔会想，可是爱又怎么样呢？马龙不是也爱吗？难道还有人会比马龙更爱，更虔诚吗？</p>

<p>刘国梁早年间接受采访，曾经说马龙，“除了生和死会选择生，其他都是不确定。”</p>

<p>于子洋不这么想，马龙为了乒乓球能毫不犹豫献祭自己的一切。</p>

<p>可是热爱如马龙尚且在队里只得到了一个如此尴尬的位置，他又有什么可不平。</p>

<p> </p>

<p>东京奥运会的男单决赛，结果出乎大部分人的意料，这其中并不包括于子洋，他至今对所有细节记忆深刻，甚至他也第一时间注意到了看台上格格不入的气氛，这个项目说一不二的独裁者们面无表情，对赛果显露出一种显而易见的不满。</p>

<p>不过那时的马龙并未被这些阴影笼罩，他正无知无觉站在世界正中央，尽情享受这来之不易的胜利，他比了一个胜过五年前的爱心，在他一生最荣耀的时刻，毫无保留地把自己的爱坦露在世界面前。</p>

<p>于子洋的担忧并不是空穴来风，几个月之后那一片乌云才降下雨来，马龙失去了休斯顿的参赛资格。</p>

<p> </p>

<p>那段日子过得乱七八糟，于子洋看着马龙脸上巨大的痘，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也许说什么都没用，马龙没有表现出多余的情绪，他依然背着球包匆匆来去，接受了一切安排。</p>

<p>有比赛就打，没有比赛就训练。</p>

<p>温州热身赛的颁奖典礼上，马龙偏过头看着秦志戬满面笑容将奖牌挂在樊振东胸前，移回目光，露出了一个平静轻盈的微笑。</p>

<p>于子洋在当时并不能理解这笑里的含义，把时针拨到两年后，世界杯决赛的观众席上，张雷和关亮在第三局结束后起身离去，于子洋注视着他们的背影，好像终于明白了那个笑。也读懂了马龙的那句话，他说，还是要相信自己。</p>

<p> </p>

<p>时间来到成都世乒赛，东京奥运会之后马龙的第一场世界大赛，过程惊心动魄，结局皆大欢喜，惊心动魄的部分并非马龙可以掌控参与，他却要承受随之而来的巨大压力，他抗住了，像以前许许多多次一样。</p>

<p>颁奖典礼依旧是其乐融融的大合影环节，于子洋跟随着其他教练与陪练走进场地的中央，这是不常有的机会。</p>

<p>所有人三三两两凑在一起，马龙带着口罩，手里还拿着颁奖花束，从一旁走过来，自然地攀上于子洋的肩膀，晃晃悠悠挂在他身上，嘴里嘟嘟囔囔的，在无数个转播镜头里，在巨大的聚光灯下，他们挨得很近，在这一刻无限亲密，马龙向他露出了疲惫和软弱的一面。</p>

<p>于子洋知道，马龙是真的很累，很辛苦，他指的不是这一届比赛，而是过去的这整整一年，甚至是过去的二十年。他读过很多很多的书，依然不太擅长表达自己，他拍拍马龙的手，他知道马龙此刻需要这个。</p>

<p> </p>

<p>运动员的生活没有四季，只有一个接一个的赛季，2023年的重头戏，德班世乒赛如期举行，几个月前的直通比赛，马龙打了一针封闭，久违地拿到了第一名。</p>

<p>马龙的心态很平和，甚至有点游离在整个队伍备战的狂热气氛之外，没人能给予他实质性的帮助，体能教练与技术上指导的缺席是老生常谈，马龙不会为这些习以为常的不公分散太多的注意力，于子洋和崔庆磊尽职尽责守在他身边，试图为他注入一点聊胜于无的力量。</p>

<p>马龙像一块燃烧的冰，所有的炽热都深藏在内核，没人能触摸到这种温度，于子洋是离火源最近的人，却不曾被灼伤，他只是借这一点火来点燃自己内心的火种，别放弃，再坚持一下吧。</p>

<p>看上去每一场球好像都很难，最后却都赢了，这就是马龙令人折服的能力。</p>

<p>半决赛结束，马龙围着球台走了一圈，无限留恋地抚摸着球台，于子洋直觉这动作不只是一种告别，而更像是在问候。</p>

<p>马龙捧起了独属于他的复制杯，留下珍重一吻，像他八年前、六年前、四年前做过的那样。他缺席了两年前，却没有任何人敢发出一句疑问。</p>

<p>马龙又讲英语了，观众们带着喜爱和包容微笑着欢呼，他说：I think everyone has their own way, I just hope to do well in mine.</p>

<p>即使在讲英语，他也下意识带上“I think”，那个满嘴“可能、还行、我觉得”的孩子，站在了这项运动的顶端，带着柔软的旧日印记，走在一条崭新的路上。</p>

<p>这就是马龙，永远平和冷静，斗志藏在内里，不会轻易表露自己的想法。</p>

<p> </p>

<p>某次吃饭，他们聊天，马龙不知道想起了什么，他说，我们都是美丽世界的孤儿。</p>

<p>这段对话被球迷听到放在网上，引发了一些感慨。</p>

<p>这只是两个人相处的一个小小缩影，我们都是美丽世界的孤儿，在这个庞大病态的集体中，相依为命，身边人来来去去，剩下独是我跟你。</p>

<p>于子洋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也习惯了站在马龙身后聚光灯照不到的阴影里，上下训短短的一段路，他陪伴马龙走了很多次，从冬到夏，再到冬。</p>

<p>亚锦赛男团决赛，马龙没有出场。决赛前的训练馆里，他像一个外人，坐在一旁看着教练和队友们备战，热烈的气氛没有融化他，马龙就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依旧没有多余的表情，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他在想什么。</p>

<p>几天后的男单决赛，马龙拿到了冠军，他像个孩子一样兴奋地高高跃起。</p>

<p>于子洋远远注视着他，为什么呢，为什么马龙拿到了这个世界上几乎所有的冠军之后，依然会为拿到一个洲际比赛的冠军而如此快乐，他早已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什么，也许只是不愿辜负自己的付出，也许只是不想辜负那个拉着行李箱站在先农坛门口，好奇地观察着新世界的孩子，除了热爱一无所有，马龙的职业生涯一直如此，他在钢丝上走了二十年。</p>

<p>颁奖典礼上，观众席上球迷们齐声高喊着：马龙，巴黎见。这呼喊声震耳欲聋，于子洋心神震动，几乎要落下泪来，这是马龙应得的，走过这日夜煎熬的两年，马龙终于尝到了一点点甜。</p>

<p> </p>

<p>进入龙年，马龙的状态有时飘忽，偶尔会感到力不从心，伴随年龄增长而来的是精力体力的捉摸不定，于子洋作为陪练，能触摸到他疲惫表象下的顽固，还远远没有到与岁月握手言和的时刻，马龙依然在战斗。</p>

<p>输球往往伴随着沉默和质疑，马龙无意争辩，于子洋也早就不再理会，他能感觉到一个新的光源正在马龙体内凝结浮现，缓慢而又坚定，马龙在磨炼他的反手，几百个日夜已经过去，该到大放异彩的时刻了。</p>

<p>变化是缓慢发生的，是衔接里一板出其不意的反手，是将所有比赛一视同仁全力以赴，是赛后对签名要求的全盘接受，是输球后马龙习惯性的沉默，以及平静却在燃烧的眼睛，于子洋回想几年前马龙还不是这种状态，或者说不全是，马龙说，要接纳现在的自己，事实上，他也是这么做的。</p>

<p>仁川冠军赛半决赛，马龙为这项运动交上了一份很有创意的答卷，他差一点点，又是只差一点点就拿下了，这该死的运气，该死的赛程，该死的签表，于子洋只能叹着气归咎于乒乓之神想给他更多考验，还不够吗？这么多，这么多，还不够吗？</p>

<p>更何况几天前的赛前训练还出现了一点小插曲，马龙和于子洋面面相觑，最后是马龙让步，他背着球包离开了训练场，去走那一条十分钟之前刚过走过的路，这一次只有他一个人，于子洋被留在了训练馆。</p>

<p>作为旁观者的于子洋尚且如此不甘心，一次一次的重头再来，无尽的消磨和挣扎，他无法想象马龙此刻的心情。</p>

<p>沉默在蔓延，于子洋惊异于自己几乎要习惯了这样的马龙，后者没有表现出后悔，也没有提到过多的遗憾，因为那些都无用，马龙在向前看。</p>

<p> </p>

<p>四年后的世界杯重启，马龙获得了参赛资格，于子洋看着参赛名单，在心里认定这是本世纪最豪华的一次参赛阵容，他和崔庆磊仔细地把签表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交换了一些分析意见，马龙没什么反应，打谁都一样，他轻描淡写这样说。</p>

<p>于子洋任由自己被惯性驱使，每天过着复制粘贴的生活，起床，上训，下训，吃饭，睡觉，他唯恐剪切板上出现一些新的内容，出现莫名其妙的变数，但马龙不是，马龙用每一天写一个新的字，最后连成一首长长的诗句，写在世界杯击出的每一球里，刻在埃文斯杯的底座上，让所有人大吃一惊。</p>

<p>那首诗也包含着于子洋剪切板上的内容，即使他自己已经选择性忽视了这些流水一样划过的日常，但马龙将这些句子用心排列在一起，写在了全世界的目光里。</p>

<p>于子洋见证了崭新光源诞生与升起的全过程，那道光出现在他掌心，随乒乓球一同跃起，成为无边黑暗里唯一的光。</p>

<p>那道光升起来了。</p>

<p>决胜局，马龙10:6领先，马龙在接下来的两个球中放弃了他的控制和变化，决心硬碰硬，他错失了两个赛点。镜头扫到马龙的口型，于子洋看懂了，他说：别放弃，别放弃。</p>

<p>这恰似马龙整个巴黎周期的缩影，如果在过去的任何一个节点放弃，一步踏错就将带来粉身碎骨的结局，其实放弃很容易，坚持很难，但马龙不愿轻易投降。</p>

<p>马龙没有错失第三个赛点，他赢了。</p>

<p>场边、观众席黑压压坐着许多人，独裁者们是什么表情，于子洋已无心关注，即使心思各异，作为人为阻力的一部分，在奇迹降临的今夜，他们亲眼见证一个人类是如何用肉身去对抗时间，用最坚硬如铁的意志抵抗命运的围剿，于是就连他们也不得不站起身为马龙鼓掌。</p>

<p>马龙高举双手，庆祝他的第八个大赛单打冠军、第30个世界冠军、第151冠，然而所有人都知道， 他不会止步。</p>

<p>赛后相熟的记者在球台通道问他，感觉如何，不同于四年前含着泪说感觉像做梦，不知道是不是在做梦，这一次的马龙平静地笑着，“就这样。”</p>

<p>在那些沉重的责任与枷锁之外，在那些日日夜夜的挣扎之外，马龙竟然出人意料地获得了由他自己赋予的自由。</p>

<p>颁奖典礼上，马龙笑着在埃文斯杯上留下一吻，像是在告慰三年前一场缺席后的久别重逢，即使这有点不太一样，好吧，其实也无所谓。他带上了Omega的表，举着奖杯和玩偶手忙脚乱，时不时扯一扯袖子，于子洋注视着那块表，表的名字是无暇赴死，No Time to Die.</p>

<p>茫茫四野，天地寂静，马龙从领奖台上走下来，摘掉了金牌，继续走这一条死里求活的路。</p>

<p>活着是必须面对与昨天的决裂，马龙已经摆脱了曾经的依赖，也撕开了那些温情的假象，他重新解构了这项运动，赋予它全新的，只属于马龙的答案。</p>

<p>赛后马龙把金牌挂在崔庆磊的胸前，两个人合了个影，画面里两个人都在笑。</p>

<p>于子洋也离开观众席，走上前去，迎接一个褪去所有光环，只是略显疲惫的普通人。马龙和别人走在一起，他悄悄凑过去，拍拍马龙肩膀，马龙回过头，看见是他，露出一个柔软的笑，此刻他真实地变成了一个凡人，会对着自己信任的人展露真实的情绪。</p>

<p>马龙这个名字注定要与乒乓球永远紧挨在一起，成为这项运动最完美的造物，这项荣誉无法被人为剥夺，更不可能自愿退出，而马龙也不准备让出这个位置。</p>

<p>于子洋会作为陪练，作为旁观者，作为密友，系数珍藏在此过程中马龙付出的血汗，那是奇迹自蚌壳里诞生必不可少的磨砺与考验。</p>

<p>No Time to Die.</p>

<p>Not Time to Die.</p>

<p>此刻终局尚未到来。</p>
]]></content:encoded>
      <guid>https://writee.org/dissolveinlove/dan-long-mang-mang-si-ye</guid>
      <pubDate>Mon, 27 Oct 2025 14:57:24 +0000</pubDate>
    </item>
  </channel>
</rs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