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梦亚军】仿生阿贝贝会梦见伊卡洛斯的背影吗
淘汰之后,一个微小又温情的,按下暂停的时刻。
被淘汰的那一天,两个人的情绪都被困意压在下面,张弛流了很多眼泪,有一些不舍属于他自己,另外的一些不甘心大概属于蒋龙。蒋龙站在镜头之外的角落里,神色平静,只在张弛说出逐梦亚军最后一次打板时,少见地露出孩子气的一面,脱口而出:我不想。
两个人离开米未之后回到张弛的出租屋倒头睡下。
第二天蒋龙被一阵香味唤醒,他下意识去看时间,此时已是下午。他饥肠辘辘,饿得能吃下整一个冰箱,香气来源是小桌上的几个袋子,他赤着脚下床去翻,张弛的声音在房间的另一头响起,“把鞋穿上。”
两个人在进食过程中没说什么有营养的话,语气词里都流露着疲惫的尾巴,你一句我一句,不过脑子也不占内存,像人生的大多数低密度时刻。
吃饱喝足,张弛把垃圾收好,起身去收拾屋子里少量的生活痕迹,把日用品和行李打包塞成一团。蒋龙放空大脑,看了一会儿张弛的动作,察觉到他似乎在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努力把自己融进屋子里所有沉默的物件,蒋龙拿起手机回了一些消息,跟经纪人通了几分钟电话。
挂掉电话之后,他呆呆看着张弛走来走去,尽量不发出声音地清理、收纳、抹除,饱胀的情绪像被针尖刺穿了一个小洞,浓烈的沉重心绪才慢慢地融化了一点,流出晶莹滚烫的腐蚀性酸液,灼烧着他的思维和眼睛,他没有发出声音,也没有流眼泪,脸上露出一些类似于小机器人被拔掉电源的空白神情。他看着张弛在本就不大的客厅里硬生生拐了一个弯向着他走来。
张弛的肩膀好宽,抱上来的时候给他一种微妙的海水没顶之感,他热乎乎搂着蒋龙轻轻地晃,脑袋抵过来,像一个巨大的毛绒阿贝贝。张弛没有说话,安慰性的、轻飘飘的、没有实质的话语并不能填补他心中新生的疤口,好吧,张弛的拥抱勉强可以。
蒋龙一阵恍惚,结束了,挺快的,无论是在中途离开,还是平稳走到终点,这个节目终究是要结束的,日程安排被推翻,他的脑子停不下来,飞速盘点着接下来一段时间的工作。
张弛拥抱的热度快把他脑子里的保险丝烫化了,张弛说,“别难受。”
蒋龙摇摇头,想说没事儿,来之前不是早就聊过这个了吗,接受一切结果。安慰的话语排成排等着跳出喉咙,却在千钧一发之际踩下刹车,嘴比身体慢半拍,他缓慢地眨眨眼睛,感受到一种迟缓的刺痛,“……有点。”
张弛曾经劝过蒋龙:要不哭一哭吧,三姐说的对,情绪发泄出来了不容易得病。
可是在无数个展演候场的时刻,张弛转头去找蒋龙的眼睛,杂乱无章的后台,来去匆匆的工作人员,幽微灯光打在他背上,勾勒出模糊的轮廓,所有人都藏身在那片大幕拉开前的混沌中,只有蒋龙的眼睛是正在蛰伏的两点黑漆漆的光,缓慢剧烈地燃烧着,像猫科动物锁定猎物的竖瞳,在黑暗中浮现,等待时机。
张弛似乎可以听到他由于肾上腺素飙升而变得急促的心跳声,蒋龙是天生的野心家,咬住便不会松口,即使他骨架纤细,手比张弛的小上一圈,可他总能迸发出蓬勃的能量,无论面对多庞大的猎物,蒋龙的第一反应永远都是进攻而非后退。想赢,要赢,发自内心、像沙漠里濒死的旅人看到水那样渴望胜利,然后,才有希望,仅仅是有希望获胜。
这种胜利并不像竞技体育,需要倾轧他人的梦想,蒋龙的好胜心是一轮永不熄灭的太阳,洒落的光芒会照亮所有同路人,他想要把方向盘紧紧握在自己手中,推动所有齿轮,冲破所有关卡。而胜利,是达成这一目标必不可少的燃料。
在陪伴蒋龙前进的路途中,张弛看到了一个苍白的影子,那是蒋龙被自己梦想倾轧的自我。于是张弛追上去抱住那个影子,对他说,停一停,等一等,把想流的眼泪都流出来,把被你忽略的肉身照护好,把所有压抑的情绪都发泄掉,你的燃烧才会剥离杂质,减少不必要的损耗,才能更加粹烈。蒋龙首先是蒋龙,其次才是演员、歌手、主持人,逐梦亚军里的逐梦。
张弛抱着蒋龙,此时的蒋龙更加接近那个苍白的影子,跳动的阳光流淌在他身上,点亮了他有些憔悴的面容,再向后,窗外是初秋湛蓝的辽阔天空。属于狩猎者的眼睛暂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柔软的空白,没有心防,不设屏障,他们共享着再次踩下油门之前的温情瞬间。
蒋龙说,我需要张弛懂我,这样我会觉得这个世界没那么孤独。全世界大概只有张弛能完全听懂蒋龙说的话,他低下头,看到那个苍白的影子紧紧抓住他的手,像一种无声的示弱,或者是一个求救信号,张弛听懂了,他想,我不会放开的,我会像爱自己的生命一样,去爱你的生命。
张弛伸出手盖在蒋龙滚烫的眼睛上,他说,“咱们下次赢回来,行吧,蒋导,在你自己的作品里,说你最想对世界说的话。”
微风吹动树叶,远远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恰似铜铃在檐下轻震,那张琴被留在窗棂上,真正能听懂的人,一直在听。
蒋龙卸掉所有力气靠进他怀里,小声说,“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