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梦亚军】拥有橡皮复原魔法的男同学(1)

“我确实认为友谊实际上是一种非常酷儿的关系,因为它摆脱了这些社会定义的关系的界限。” 千万人之中,唯有你,令我想起了所有的梦。

东北人在北京,高中同学pa,伪情景喜剧。


凌晨两点,王皓放下手中的剧本,纸上的字钻不进脑子,在白花花的纸面上晃来晃去惹人心烦,他揉着眼睛穿过黑暗的客厅去倒水,路过沙发时,被一个凝固的静默人影吓了一跳,后退几步大叫一声,还顾念着连轴拍了几天夜戏,今天好不容易早早睡下的叶浏,徒劳地捂住嘴,心有余悸给自己顺着气,压低声音问,“张弛你大半夜往这一坐要干啥啊,演男鬼在这儿找感觉呢?”

张弛幽幽望着他,先叹了一口气,“王皓,你把租房中介微信推给我吧。”

王皓抖了抖被他语气矫情出的一身鸡皮疙瘩,“谁要找房子啊,你剧团同事?”

张弛摇摇头,“是我,我觉得我应该搬走。”

“啊?”王皓大惊失色,将杯子贯在茶几上,急匆匆坐在他身旁,“你不至于吧,蒋龙今天不就是和剧组同事出去聚个餐吗,又不是不回来了。”

“不是因为这个,”张弛脸藏在阴影里,叫人看不清他的表情,“我就是觉得,我俩不能再这么下去了,过两年我都要三十了。”

“你受啥刺激了?暗恋了这么多年就无疾而终了?你俩认识都快半辈子了。”

张弛自暴自弃向后躺倒在沙发靠背上,“我又不是刚认识他就喜欢他。”

“这是重点吗?”王皓实在忍不住了,“要不表白吧,没准蒋龙正有此意一下同意了呢,你俩感情都好成那样了,升华一下革命友情,很顺理成章啊。”

张弛保持捂着脸的姿势一动不动,“你说,他是真没发现吗,说是暗恋,我也没藏啊,如果他对我有那个意思我俩早成了。”

王皓拍拍他肩膀,“兄弟,蒋龙和普通人能一样吗,你不说明白他就以为你俩哥俩好呢。有必要整得这么虐心吗,既然你不想继续这么下去了,就直接和他说呗。”

张弛摇摇头,“我不想让他为难。”

他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忽然开始震动——来电人是蒋龙。

电话接起来,那头人声嘈杂,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更加喧闹,连一旁的王皓也听得很清楚,蒋龙喝得不少,有些口齿不清,“张弛,你睡了吗,能不能来接我,有点晕。”

张弛立马从沙发上弹起来,一边让蒋龙发来定位,一边开始穿外套,动作之丝滑流畅看得王皓目瞪口呆,“不是,兄弟,你不搬了?”

张弛已经推开门,正把手机揣进口袋,“我还没下定决心呢,再说吧。记得把中介微信推给我啊。”

这个月底史策按照惯例提醒王皓交房租,并交代他别忘了提醒张弛,王皓却诡异地沉默了半晌,史策看他一脸纠结为难,“咋了?他这个月又没钱了?”

“不是”,王皓叹了口气,“张弛说他要搬走。”

史策听完来龙去脉后冷笑一声,“你听他嘴硬,自打咱们搬进来已经五年了,他不是第一回要搬了吧,你放心吧,蒋龙只要还在这儿一天,他就不会走的。你说这俩人啊,这么多年了,怎么还这样,一点长进没有,我记得你们仨还是高中同学呢吧。”

“可不是吗,高一的时候我们仨一个班,蒋龙还是班长呢。”

高一开学第一天,张弛挤在人群中,伸长脖子张望校门口告示板上张贴出的分班名单,由于学籍问题,他需要在本地的高中就读一年再转回曲校。这是他人生头一回经历普通的学生生活,走在叽叽喳喳的人群中,张弛觉得很新奇。

这一年他个子抽条了很多,肩膀变得宽阔,压腿要较更大的劲,有惊无险度过了变声的关口。张弛甩着书包坐在班级后排,好奇地观察着未来的同学。

一个瘦高的锅盖头摇摇晃晃来到后排,指着他旁边的位置,“哥们儿,这儿没人吧。”

张弛摇摇头。

锅盖头坐了下来,把书包抱在怀里,他稍微有些驼背,转过头朝张弛咧嘴一笑,“我叫王皓。”

第一次班会上,班主任询问有谁想当班长,前排一个男生勇敢地高高举起手,张弛带着点好奇和羡慕,隔着几排课桌的距离望着他毛绒绒的后脑勺发呆,阳光照亮空气中的微尘,在九月的第一天,他记住了未来班长的名字——蒋龙。

张弛慢慢融入了普通的高中生活,老师知道他的情况,对他没有过多成绩上的要求,他成绩不好也不坏,个子高,脾气好,新学期搬教材的时候会最先被叫走,很多男生不爱干这种不出风头又没意思的力气活,张弛总是不好意思拒绝眼睛亮晶晶的班长,于是经常被抓壮丁。

他与新同桌王皓也相处得很好,王皓此人嘴贱心善,唯一的缺点是冷笑话过于冷,以及并不太适合锅盖头。两个人坐在班级后排拌很没营养的嘴,课间溜溜达达穿过操场去买冰棍。

这样吵吵闹闹的生活还不赖,张弛开始逐渐习惯。

班长蒋龙和他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过了一段时间张弛才察觉,蒋龙似乎是校园里的风云人物,总是各项活动里最掐尖的那一个,成绩好,人缘佳,老师喜欢,同学信赖,连参加校运会的接力比赛也有高糊直拍,十年后仍流传于江湖中。不过他们的生活是两条平行线,几乎没有任何交集,张弛怀疑蒋龙对他的印象大概只有最显而易见的会唱戏和个子高。

立冬之前,张弛请假一天,去参加市里的京剧比赛,他有点紧张,起了个大早推开窗户站在阳台上喊嗓子,清早凛冽的空气灌注肺腑,他努力着让自己平静下来。

忽然听到楼下有人喊他的名字,探出头,竟然是班长蒋龙,他身边还站着一个陌生的女生。

蒋龙看见他,仰着脸笑得很开心,“张弛,你今天要去比赛吧,能把校服借我一下吗,我的借给我……姐了,她外校的,想去咱们学校转一圈。”

张弛拿着校服下楼,还不忘问,“你咋知道我住这儿呢?”

“秘密,”蒋龙狡黠一笑,接过校服,“谢了啊,比赛加油!”

蒋龙这么一闹,张弛的紧张情绪反而被冲淡,坐在公交车上默词时,张弛一个晃神还在想,蒋龙是怎么找到他家的呢?

张弛正趴在英语卷子上揉眼睛,一个卷毛脑袋出现在后门,“谁有空,来个人儿呗,帮忙搬一趟卷子,有点多,我一个人拿不了。”

王皓立刻把书一扔卧倒在桌子上装死,张弛挠着头主动站起身,跟着蒋龙走出了教室。

两个人捧着分量相当的卷子走在回教室的路上,刚拐进走廊,几个高高壮壮的高年级男生横七竖八站成一排,看上去非常不好惹的几个人交头接耳交流了半天,忽然朝着他俩的方向走来,张弛被这种压迫感勾起一些很不美好的回忆,本能的恐惧使得他下意识绷紧神经,浑身僵硬无法动弹,逐渐落在蒋龙身后。

蒋龙似乎没意识到他的异常,好在那几个人并不是冲着他们来的,只是简单擦肩而过,蒋龙甚至还友好地喊了一声学长好,他走出几步才发现张弛没跟上来,回头去找,看到张弛脸色发白僵在原地,神情怵然,像是受了很大惊吓,蒋龙吓了一跳,一把接过他手上的东西放在地上,手忙脚乱从校服兜里掏纸,为他擦掉额头沁出的冷汗,“咋了,感觉不舒服吗?”

张弛半晌才回过神来,眨了眨眼睛,重新拿起卷子,“没有,就是……有点被刚才那几个人吓到了,想起点小时候的事儿。”

蒋龙一双莹亮的眼睛包含关切望着他,“你现在感觉好点了没?要不要再歇会儿?”

张弛反倒有点不好意思,他努力笑了笑,“没事儿了。其实也不是啥大事儿,就是我小时候在曲校,被高年级的师兄们欺负过,他们朝我迎面走过来,我心里就有点害怕。”他看出蒋龙的表情流露出明显的不忍,发觉自己说得太多,故作轻松开着玩笑,“都过去了,我现在长这么高,不会再被欺负了。”

没想到蒋龙却非常认真地说,“再有人欺负你你就跟我说,我给你撑腰。”

蒋龙比张弛矮半个头,身形小了一圈,他一本正经仰起脸说着要保护张弛的话,让张弛有点想笑,心中刚刚一瞬间如坠冰窟的寒意消散得无影无踪,流淌出融融春水,“那我太有安全感了,谢谢班长。”

“那可说呢,不用客气。”蒋龙眯着眼睛笑,“路见不平,必须得拔刀相助啊。”

从那之后,蒋龙的身影在人群中逐渐变得清晰起来,食堂打饭的队伍里,小卖部的冰柜前,甚至是放学的大部队中,大多时候是一个侧脸或者毛绒绒的后脑勺,不知为何,张弛总能注意到他。

在有意无意的观察之下,张弛确认了,蒋龙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身为班长,他总能察觉到班级里每一个人的异常状态,提供切实帮助,张弛知道,他上次说要为张弛撑腰,是绝对的真心话,全无半句客套虚伪,张弛甚至毫不怀疑,遇到困难时,只要他一句话,蒋龙绝对会立刻撸起袖子挡在他身前。

张弛从小学戏,浸润在仁义礼智信的戏文里长大,对侠义精神有自己的深刻理解。蒋龙就是真正隐匿在人群中的侠客,有一颗透明的、晶莹而纯净的心灵。

某日前桌借走了张弛一块完整的橡皮,放学时只还回来一堆被尺子切得稀碎的残躯,王皓在一旁笑得直打跌,张弛略感无语,心里也有点想笑,“你这上课一顿忙活,拿我橡皮整几个菜啊。”

他本人只用了一分钟就将这件事抛之脑后,然而第二天课间,蒋龙神神秘秘把他叫到走廊里,伸出手,掌心里躺着一块完整的新橡皮,和张弛被切碎的那块一模一样,他神情非常严肃,像一位无所不能的魔法师,用善良和真诚编织了许多不可思议的魔法,“你前桌没恶意,你别往心里去。”

张弛一愣,看着蒋龙手里这块橡皮,没想到蒋龙会留心到这件事,良久才接过橡皮,“我知道,他就是跟我开个玩笑,我没和他生气,谢谢你啊,你人真好。”

班里的元旦联欢会上,张弛唱了一段拿手的叫小番,最后一句他练了很久,这一次唱得很漂亮。班里同学不懂京剧,台下传来出于善意稀稀拉拉的掌声,王皓带头叫好,蒋龙双手拢在嘴边发出喝彩声,由嫌场子不够热,细着嗓子喊:张弛我爱你。

台下一片哄笑,掌声变得热烈起来,张弛鞠完躬直起身,也没忍住笑了。

这一年的秋天,张弛回到曲校,脱下校服,重新穿上同样宽松的练功服,恢复了每日高强度的练功生活,右手中指关节上握笔留下的茧逐渐消失。也就是那一年,他后来从王皓口中得知,蒋龙转了文,要考电影学院。

大学毕业之后,张弛决定转向舞台剧,王皓则机缘巧合进了话剧团。这些年两个人一直陆陆续续保持着联系,张弛的新工作地点竟然离王皓很近。王皓听说他正在焦头烂额寻找新住处,发来消息:咱们合租呗,我们这边五个人住,刚好缺一个室友。有我同事老史,电影学院毕业的阿浏和三姐,都是同行,另一个人你更认识,咱们高一班长,蒋龙。

看见这个尘封许久的名字,张弛心里一动,顺势答应下来。

又是一个秋天,张弛拎着行李搬进了三板斧公寓的五楼。他将王皓给的钥匙插进防盗门的锁芯,还没拧,门却从里面开了,这个瞬间被无限拉长,像老电影的抽帧画面,在张弛的感官里几乎形成了一个慢动作。蒋龙站在门口,见到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灿烂的笑,他变化并不大,下巴变尖,头发长了,眼睛明亮,笑起来两颊还是有两道生动的小括号,“几年没见了,现在这么帅呢张弛。”

时针再次开始转动了。

张弛入住的第一周,蒋诗萌张罗在家涮火锅来欢迎张弛,挑了一个大家都有空的晚上,率领蒋龙和叶浏去超市扫荡了一圈,大包小包拎回来几袋子食材。

大家坐下来闲话家常,发现只有叶浏不是东北人,叶浏坐在蒋龙的左手边,夹起一个丸子,“怎么还孤立我呢。我现在台词练得好多了,听不出是福建的吧。”

蒋龙点点头,“比我刚认识你的时候有进步啊,但还得继续努力。”

史策颇感兴趣地看向正埋头苦吃的王皓和张弛,“你们仨竟然是高中同学?想象不出你们高中是啥样的呢。”

王皓被烫得直哈气,用手狂扇风,“缘,就是这么妙不可言呐。”

张弛低着头叼起一块肉,闻言笑了一下,“蒋龙当时还是班长呢,老叫我搬卷子搬书,我有时候搬不动也不好意思说。”

蒋龙坐在张弛身旁,他喝了点啤酒,额角渗出薄汗,脸有些红,笑得眼睛亮晶晶的,“你那时候长得高,还特别好说话。”

史策哈哈乐,“那王皓呢,是不是净偷懒了,还是你高中的时候比张弛矮?”蒋龙抢在王皓前控诉,“指望不上他,一叫他就卧倒了,婴儿般的睡眠。”

王皓故作谦虚摆摆手,“这种进步的机会我就让给品德高尚的同学了,都是我应该做的。”

蒋诗萌筷子一伸夺下王皓刚从锅里捞起的肉,“这种好吃的机会也让给饭量大的同学吧,也是你应该做的。”

大家嘻嘻哈哈笑成一团。

蒋龙转头看向张弛,“我听说你后来考上中国戏曲学院了,后来咋转行演舞台剧了呢。”

张弛摩挲着杯子,“京剧现在有人听没人懂啊,这么多年一直都在曲校里待着了,就除了咱们同学那年。我还是想尝试尝试新东西。”

蒋龙点点头,“你们家搬走了吗,还住铁西广场那边吗?”

“还住那儿。”张弛忍不住问,“你是咋知道我家住那儿的,我可好奇了,那次你管我借校服,在楼下喊我,吓了我一跳。”

蒋龙没骨头一样往他身上倒,吃吃地笑,“这事儿还记着呢。”叶浏怕张弛尴尬,想把蒋龙拉起来,却没拉动他,“我家也住那边,咱俩家就隔了一条街。”

张弛坐得笔直,身体有点僵,蒋龙软乎乎的脸颊紧贴着他肩膀上凸起的那块骨头,张弛能感受到他的呼吸在耳边带起微小气流,他不太习惯这样亲密的肢体接触,虽然没喝酒,脸却有点红,“昂,这真是缘分。”

张弛和新室友们迅速熟络起来,大家都是善良真诚的人,又是同行,非常有共同语言,很能聊得来。

一段时间近距离接触下来,蒋龙生活里表现出来的状态和张弛之前对他的印象有些不太一样,蒋龙竟然是一个生命力如此旺盛,热烈到近乎聒噪的人,简直像一只亲人的猫,见面就往人身上扑,张弛被吓了几回才慢慢习惯,进而发现这就是蒋龙对所有人表达亲近的一种方式。张弛说不清自己是失望还是松了一口气。

从京剧团离开汇入人海,张弛进入了一套完全不同的运转规则,当演员并不是一时的心血来潮,他想体验新的舞台,新的身份,在人生的花园里种下新的花。最开始一切都很难,即使他对此早有预料,还是度过了一段举步维艰的日子。

在转换舞台的阵痛中,蒋龙提供了很多帮助,他主攻影视剧,但能在心态和资源争取这些方面为张弛提供新的视角。某个时刻张弛看着喋喋不休的蒋龙,会觉得其实时间并没有在他身上留下刻痕,他还是那个琴心剑胆的侠客,他的透明心灵依然纯净。

蒋龙某次进组之后甚至为他争取到了一个小角色,即使他自己也总是很难。这个角色戏份不多,很有记忆点,几乎所有对手戏都是和蒋龙一起。

张弛第一反应是自己肯定不行,他从来没拍过影视剧,走下舞台进入镜头,他对于绝对的未知还是有一点恐惧,蒋龙却不允许他后退,态度很坚决:你百分之百没问题,所有戏都是咱俩一起,有我在你怕啥啊!

张弛站在片场对着他没见过的镜头和设备,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反复绞着衣角,蒋龙在他身边小声说,“放松,没事儿,我给你托着,按咱俩排练的来,就跟你平时演舞台剧一样。”

蒋龙早就将自己这些年拍戏凝结无数血泪的武林秘籍倾囊相授,把需要注意的地方掰开了揉碎了事无巨细讲给他听,两个人私下里更是将对手戏排练了无数遍。正式拍摄时,呈现效果超出他们预料地精彩,导演在显示器后频频点头,“不错啊你俩。”

收工后导演打量着还是有点拘谨的张弛,“小伙子戏不错,蒋龙从哪儿把你找出来的,他跟我磨了不下十次,打包票说你虽然是新人,但绝对能演好。效果确实不错,你俩真有默契,跟老搭档一样。这个风险冒得值,继续努力啊。”

张弛受宠若惊,连连鞠躬道谢,蒋龙在旁边笑得比自己挨夸还灿烂。

两个人走在收工回家的路上,讨论着刚刚拍摄的戏,还有等下的晚饭。这是一个清冽的夜晚,月亮从云层中露出踪迹,刚刚下过一场雨,空气里还留存着腥甜的泥土气味,蒋龙在月光下灵活地跳来跳去,躲避着路上的小水坑,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着落在他身后的张弛,“跟你一起拍戏这么痛快呢,其实一开始我心里也有点没底,但是开机之后看你状态,我就觉得能行。我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咱俩的默契是天生的吧,下次有机会咱俩还一起演,或者干脆咱俩组一组合吧,有搭档真好。”

他带着笑意的眼睛比天上的月亮还要璀璨,在微风中,张弛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第二年夏至这一天,王皓收到张弛的消息,叫他去楼下烧烤摊,王皓从招演员的群里切出去,认命地敲字:前天咱几个不是刚一起吃过,身材不管理了日子不过了?

张弛罕见地没接茬拌嘴:有大事儿找你商量。

王皓:张艺谋要找你拍戏然后你决定不了演不演是吗?

张弛没回他。

王皓:那就是陈思诚也要找你,你决定不了演哪个?

打完字,王皓一头雾水胡乱套了个T恤下楼,远远看见坐在塑料椅子上正陷入沉思的张弛,桌上没有菜,他手里却拿着一瓶已经喝了几口的啤酒,他严肃的神情使得大排档仿佛变成了一间高级会议室。

大事似乎真的有些不妙,王皓战战兢兢落座,深感担忧,“咋了这是?兄弟,你别吓唬我。”

张弛抬起头,沉痛道,“我完了,王皓,我好像有喜欢的人了。”

“嗨——”王皓没想到竟然是感情问题,悬着的心骤然放下,有些啼笑皆非。他拉过菜单开始浏览,“整这么大阵仗我还以为咋地了,一天净吓唬人。谁啊,方不方便透露一下,兄弟帮你出点谋划点策。”

“你也认识,”张弛喝了一大口啤酒,他的语气令王皓忽然浮现了一些不妙的预感,危机感像草原上的狐猴受到威胁直立起上身,发出预警信号。

然后他听见张弛说,“蒋龙。”

王皓和他大眼瞪小眼长达五分钟,“真的假的?”没等张弛回答,王皓开始左顾右盼,“你是不是和老史他们打赌了想看我啥反应,都出来吧别躲着了。”

张弛静静看着他笑了一下,语气很认真,“真的。”

王皓心中长叹一声,拍了拍张弛的肩膀,“好样的兄弟,”又犹豫着发问,“那你是咋打算的啊?”

“没啥打算,”张弛把心里话说出口反而放松下来,拿过王皓压在手边的菜单,“就现在这样挺好的。”他其实怀疑蒋龙应该已经察觉到了,因为他擅长表演,却不太会掩饰自己的真心,可是蒋龙待他一如往常,让他摸不准蒋龙的态度,只好这样硬着头皮继续两个人的相处模式。

王皓伸长脖子端详他的表情,“我真有点没想到,你为啥喜欢他啊?从高中的时候开始的?”

张弛摇摇头,“没那么早。我其实一直觉得他挺烦的,天天在我旁边嗡嗡嗡,还特别黏人,老是大大咧咧不管不顾的。但是我也说不清,就是突然发现我好像有点离不开他了,是不是天天在一起待时间太长了。真奇怪,王皓,我发现我喜欢他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开心,而是恐惧你知道吗,蒋龙这个人太热闹了,全世界都围着他,我打小学戏,静惯了,一开始对他就是有点好奇,想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后来发现我好像也被他改变了,就想一直跟他待在一起,这个世界上没有其他人才好呢,这太恐怖了。”

他停顿了一下,“你那是啥表情,你恐同啊?”

“不是,”王皓说,“我其实是有点没想到,我以为你就是对他有点好感呢,但是听你这么说,你是真的陷进去了。”他举起啤酒和张弛碰了一下,“你就准备一直藏着?这也不是个事儿啊。”

张弛像泄了气的皮球,在椅子上缩成一团,“先这样吧,没准喜欢一段时间我就不喜欢他了,他那么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