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梦亚军】拥有橡皮复原魔法的男同学(2)

写这章的时候总是有点恍惚,他俩现实中都恩爱成那样了,一打开文档怎么还没处上,哎呀妈呀好崩溃——


张弛说:“我仔细想了,我还是喜欢他。”

四年后,同样的烧烤摊,同样相顾无言的两个人,王皓无意识盯着啤酒瓶上被水迹模糊的小字,沉思为什么四年过去了,张弛的感情问题还是如此棘手,他自认在接话方面颇有造诣,即使不当演员,去天桥下说相声也不至于饿死,但张弛却屡屡抛出令他无言以对的炸弹,看来他俩没法成为相声搭档了。

还是找老史吧。

王皓深呼一口气,“这话你应该直接跟他说啊。”

“最开始吧,我以为我喜欢个一年半载也淡了,但是好像不是那么个事儿啊,我之前不是说我一开始感觉特别害怕吗,这几年过下来,我没有那种害怕的感觉了,现在这样就挺好,我心里很踏实。”

“你还挺长情,都踏实了你还要搬走?”

张弛用手机扫了一下桌角的二维码,开始浏览菜单,“这事儿回头再说。去年我那个戏的导演,你记得吧,他昨天给我发消息,说有个戏复排,里面有个角色挺适合我的,想让我试试,如果选上了可能得全国巡演,半年,我说我考虑考虑。”

王皓挑起眉毛,“这是好事儿啊,机会难得。而且正好跟蒋龙分开一段时间,还能静下心想想你俩的事儿。”

张弛撇撇嘴没吭声,王皓看他这个样子,忽然福至心灵,惊奇又不可置信地说,“你别跟我说你舍不得跟他分开。”

张弛放大音量掩饰自己的心虚,“那……这几年我俩总在一起,每天闭眼之前是他睁开眼睛还是他,也就拍戏的时候顶多分开过两三个月,也没这么长时间啊,我都不知道能不能适应。”

王皓拿他没办法,“真有出息张弛。反正你好好考虑考虑吧,也还有时间。”他瞥了一眼张弛点好的菜,“上回也是这几样。”

两个人吃完这顿毫无新意的烧烤,回到家中,发现蒋龙正坐在沙发上摆出沉思者的姿势,怀里还抱着一只猫,张弛进了厨房,把打包好的蒋龙钦点夜宵放在餐桌上,回头看向蒋龙怀里毛绒绒的一团。

“这谁家猫?”王皓已经忍不住挠上了小猫的下巴。

“顾总的,他们两口子明天有事儿要出门,托我照顾一天,”顾宇峰是他合作过几次的演员朋友,气质非常霸总,被朋友们尊称为顾总。蒋龙举起小猫的前爪摇了摇,“来跟你两个哥哥打招呼。”

王皓摸了一会儿猫,恋恋不舍收了手,伸伸懒腰,“明早我还有排练呢,我看看剧本就睡了啊,你俩也早点。”

张弛嗯了一声,走到沙发旁接过蒋龙怀里的猫,“你吃去吧,猫给我抱一会儿。”

蒋龙把张弛带回来的夜宵一扫而空,今天他暂时把身材管理抛在了脑后,咬着签子还有点意犹未尽,他探出头看了一眼,张弛和猫都没在沙发上。

最后蒋龙在阳台找到了一人一猫,刚入秋,夜里还不是很凉,阳台的窗户开着,风远远送来桂花的香气。张弛坐在马扎上抱着猫,正在对天心一轮弦月唱着月亮代表我的心,蒋龙靠在门上笑,等他唱完之后才说,“对着猫唱情歌啊。”

张弛摇头晃脑的,“对喽,我就喜欢猫。”

蒋龙也拎了个马扎坐在他旁边,脑袋靠在他肩膀上,往猫身上摸了两把,张弛转头看着他,“咋了,心情不好?”

蒋龙皱起鼻子,知道自己的情绪变化根本瞒不过他,“前两天有个戏,我这一顿争取啊,当时跟导演聊得是挺热乎的,他让我回去等信儿,这都好几天了,估计够呛了。”

张弛将手覆在蒋龙摸猫的手上,“再等等,这都没准的事儿,别提前焦虑。你这几天是不是又睡不好觉了,看你那大黑眼圈。”

蒋龙长长叹了一口气,哼哼唧唧不老实地开始沽涌,“咋整啊,闹心呐,这戏拍得有了今天没明天的,啥时候能自己说了算呢,上次咱俩配合得那么默契,我还惦记着有机会再一起演一个呢。”

“肯定有机会,你想想,等有一天你成大明星了,那家伙,名导争相邀请你,都得挑着演,你到时候就说,”张弛的手指在虚空中点了点,“‘嗯,这剧本写得还行,就是这个角色吧,我想找我搭档来演,你要能把他定下来,我就来。’或者你直接当导演,演男一号,想跟谁演就跟谁演。”

蒋龙被他煞有介事的语气逗得前仰后合,“对我这么有信心吗,那我还得努力啊,进步空间可老大了。”

张弛看着他松解开的眉头,笑着说,“那可不吗,不过慢慢进步就行,也不用步子迈太大,就先从今天好好睡觉开始,蒋老师觉得咋样?”

“行了。”

几天后,蒋龙收到导演的微信,那个角色果然给了别人。他早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现实真的无可转圜,他还是不免有些气闷。

正好妈妈打来视频,蒋龙钻进阳台接起电话,闲聊了几句,妈妈忽然问,“咋了儿子,碰见啥事儿了吗?”

蒋龙一惊,心道自己真是长了年纪反倒心里不藏事,被最亲近的两个人看出情绪端倪连番关心。他习惯了报喜不报忧,不愿意让妈妈知道自己的难,笑出两个灿烂的小括弧,“没有啊,我挺好的。”

妈妈的眼神仿佛化作实体一下一下抚摸在蒋龙发顶,“感觉你今天有点蔫吧,没事儿昂,累了就回家歇歇,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天塌下来还有妈妈呢。”

蒋龙鼻子一酸,努力调整着表情,“没有,就是工作上的事儿,心里有点犯寻思。”

妈妈又关心了一下他的衣食住行,两个人就着家里家外的近况多聊了一些,挂掉电话后,蒋龙从阳台眺望着这座巨大冰冷的钢铁森林,远远看去,车辆行人渺如蝼蚁匆匆往来,他也是其中一只。向上爬的每一步都难如登天,他好像总是一无所有两手空空,而偶尔的一些瞬间会提醒他,他还拥有很珍贵的爱,来自远在沈阳的妈妈,还有身后这一间并不宽敞屋子里的几个人。

坐着发了一会儿呆,蒋龙擦掉眼泪,转身拉开阳台的门,低着头想去厨房倒水。门锁咔嗒一声,张弛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刚好进门。

蒋龙打开冰箱,踌躇了一下,放弃啤酒而选择了无糖可乐,这时张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刚买了吐司,想整个豪华版的三明治,你吃不吃?”

蒋龙深呼吸几下,说吃,他没回头,背对张弛站着,还在想刚刚的那一通电话。他其实已经很习惯失败,也非常清楚成功才是天时地利的仁慈,可是对着妈妈春水一般的眼睛,情绪还是比他想象中汹涌。他同样不想让张弛看见他刚哭过的眼睛。软弱是应该被绝对摒弃的事物,一旦被轻拿轻放,开了一个小口,就将决堤。

他回过身,拿着可乐想回房间调整一下情绪,低着头与张弛擦肩而过,刚走到厨房门口,张弛叫住了他,猝不及防问,“需要抱一下吗?”

蒋龙怀疑自己听错了,回过头惊愕地看向张弛,他忘记自己眼睛里还含着眼泪,徒劳地快速眨了几下,然而张弛一定早就在擦肩的那个瞬间就已经看穿了,他在张弛面前总是近乎透明,张弛又有一颗柔软而十分敏锐的心。

张弛的眼睛很温柔,又像是有点惆怅,他走向蒋龙,什么都没问,只是小幅度张开双臂。

这时候再拒绝就显得有点矫情,更何况他在张弛面前其实也并不需要竖起厚厚的防御,蒋龙甚至很想笑,可是地心引力先于他的心俘获了他的嘴角,他撇着嘴抱住了张弛,双手严丝合缝贴在张弛背后,像在抱一只大型玩偶,并最终把几滴眼泪藏在对方卫衣肩头。出于一些蒋龙自己也想不明白的原因,蒋龙尤其不想被张弛看见自己的眼泪,可是如果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角落可以存放他的眼泪,那也只有张弛的怀中。

过了一会儿,蒋龙情绪平复下来,拍拍张弛的后背,张弛揉了揉他的后脑勺,随之松手,转身去拿放在餐桌上的吐司,没有去看他有些发红的眼睛。

张弛站在灶台边煎鸡蛋的时候,蒋龙趴在餐桌上看着他暖黄灯光下宽阔的背影,用冰可乐来回敷着滚烫的眼睛,他在心中想,这个世界上,原来真的有人能看见自己隐藏的眼泪和饥饿。

几周后在餐桌上再次接到导演的电话,蒋龙又惊又疑,“导演,您改主意了?再考虑考虑我呗。”

“小蒋,你确实是个好演员,对戏的态度我也很欣赏,但是我这个戏明天开机,确实没法换人了,我有个朋友,欧剑宇,挺有潜力的,他最近有个戏,里面一个角色挺适合你,我把你简历发给他了,你到时候直接跟他助理联系。”

蒋龙飞快地说,“欧导前段时间那个戏我看过,特别好,谢谢导演谢谢导演,我一定好好演。”

张弛在旁边听了个七七八八,看着挂掉电话表情恍惚如在梦中的蒋龙,推了推他,“醒醒醒醒,有戏演了,恭喜啊龙儿!”

蒋龙终于如愿以偿得到了这个角色,不是男一号,却有重要的华彩情节和人物弧光,是演好了非常出效果的角色。他准备得极其用心,写了长长的人物小传。恰好这段时间张弛处在排练的空档期,经常在家,蒋龙得空便拉着他讨论人物心理和表演设计。

这部剧的编剧之前写过几个舞台剧的本子,台词写得非常讲究,张弛坐在台灯下和他一起看剧本,他指着蒋龙的一句台词,“这句词儿写得真好,你说一遍我听听。”

蒋龙凑过去,看清了剧本上的那句台词,郑重其事对着张弛念道:千万人之中,唯有你,令我想起了所有的梦。

说完这句台词,蒋龙却愣了一下,心里打了个哆嗦,心缝里漫出细密的酸麻,让他神思有些恍惚。张弛垂下眼睛,眼睫投下一片阴影,模糊地笑起来,在如烟似梦的光影里,他的笑也像一个触手可及的幻梦。蒋龙心中微微一动。

这一次,命运好像暂停了对蒋龙的考验,终于垂青于他,这部小成本网剧凭借主创的精心雕琢,在平台一经登陆便获得了高人气。在吃尽数不胜数的苦之后,蒋龙终于尝到了一点甜。

大结局播出之际,整个剧组还一起录制了一个衍生小综艺,在同一平台作为粉丝福利播出,录制过程很顺利,经过一段时间的拍摄和相处,全组上下早已打成一片,气氛非常融洽。

蒋龙输掉了其中一个游戏,惩罚环节是给置顶联系人打电话说我爱你。蒋龙第一个念头是打给妈妈,PD委婉地问:“阿姨愿意出镜吗,需不需要提前沟通一下,或者还有没有其他人选,咱们这个综艺也还是得玩点热闹的。”

蒋龙看着联系人页面,“下一个是叶浏。”叶浏在这部剧里借由蒋龙的暗中帮助,也争取到了一个角色,此刻本人就坐在蒋龙对面,大家都笑了,“不带这么玩的啊蒋龙。”

下一个……是张弛,蒋龙莫名有些犹豫,和要打给叶浏的心情竟然完全不同,这几天蒋龙忙着跑新戏的宣传,两个人已经几天没有见面了,不知道他现在在干什么。坐在他旁边的同事小声问,“下一个是谁啊?不方便?”

“没有……”蒋龙越说声音越小,“是张弛。”

蒋龙拍这部戏的过程中,张弛来探班过几次,蒋龙亲热地挽着他的手臂向大家介绍,“这是我好朋友好搭档,也是个演员,戏可好了。”搭档这个词对影视演员来说有点新鲜,张弛被他说得不好意思,解释说两个人之前合作过。蒋龙还动过心思在这个剧组里帮他争取角色,无奈和张弛的舞台剧撞了档期,张弛说虽然还不知道能不能选上,蒋龙宽慰他好好准备,张弛当时说的是:选上了还不一定去呢,先试试。

“嗨,那就打给他呗,你俩那么铁,组里人他也都认识,还说下次有机会你俩一起演欧导的戏呢。”

对面的叶浏看上去欲言又止,蒋龙脸有点僵,没有细究自己微妙的情绪,心一横拨通了电话。

蒋龙屏住呼吸,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期待张弛不要接,电话响了五声之后被接起,张弛的声音从听筒另一端传过来,“忙完了吗?咋这个点儿给我打电话了呢,想我啦?”

蒋龙有些脸热,含糊地反问,“你干嘛呢?”

“排练中间休息,我在地上躺着呢,这几天连轴转累死我了。你听我这边说话有回音吗?”

两个人黏黏糊糊闲聊了几句,蒋龙紧张地瞟了一眼摄影机,他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说,“那个,张弛,我爱你。”

说完蒋龙立刻就后悔了,这个电话无论如何不应该打,动物一般的直觉在他的神经上拉响警报,让他生出莫名的焦躁,他好像触碰到了某些边界,开关一旦扳动却无法轻易复原,这三个字像潘多拉的盒子,说出口便再也不能装作无知无觉。此刻全世界陷入寂静,蒋龙的心跳敲击着鼓膜,一声响过一声,几秒钟好像有一个世纪那样漫长。对面终于传来很轻很轻的一声笑,“你录节目呢吧,怎么打给我了?”

身边的同事适时出声,冲淡了有些诡异的气氛:张弛老师好,你俩不愧是搭档啊,太了解他了,我们录综艺呢,蒋龙刚才输了,惩罚是打给置顶联系人,这不就打给你了吗。

张弛的声音听不出任何异常,笑呵呵地和大家打了一圈招呼,手机最后传回蒋龙手里,他喊了一声张弛的名字,张弛说:我也爱你。玩得开心啊。

在剩下的录制时间里,蒋龙都有些心不在焉,他反复回想着张弛的反应和语气,一切都很正常,张弛成功地扮演了一位好朋友好搭档,仿佛他在蒋龙的生命中就是这样一个可以被简单概括的角色。

可事实不是这样的。

这件事过后两个人在微信上竟然很久没有互发消息,刚开始蒋龙以为张弛在忙着排练,并没有发现异常,结果张弛在群聊里还保持着正常的发言频率,蒋龙的私聊一律不回,或者只简单回复几个字。蒋龙甚至很久没有在家里抓到过张弛的影子,再大条的人也应该有所察觉——大事不妙。

蒋龙看着两个人聊天框里突兀的空白,鼓起勇气主动给张弛发消息:你是不是生气了?

半夜十二点,张弛的回复姗姗来迟:没有。

蒋龙:你都不给我发消息了。

蒋龙:对不起啊张弛,我错了。

其实蒋龙还没太敢细想他到底错哪儿了,只是本能地服软,反正张弛一向对他很心软。

可是这一次他却没有轻易蒙混过关,张弛又不说话了。

这样僵持了几天,蒋龙被张弛的冷处理折磨得近乎恼怒,他一向喜欢直来直往,如果张弛真的为此而生气,蒋龙会真诚道歉的,只是无论张弛心中有任何的不满,都应该直截了当说出来,而不是这样毫无意义空耗下去。

两个人之前从来没有闹成过这个样子,甚至连伤筋动骨的争吵都几乎没有过,蒋龙总是会率先道歉积极解决,然后两个人就会迅速重归于好。

这一次好像真的不一样。

蒋龙给王皓发消息:张弛啥时候回来,你给我报个信,有话跟他说,我堵不着他。

王皓发了一个发抖企鹅的表情:你俩咋了?

蒋龙更加砸摸出一些反常,这件事张弛竟然没有向王皓吐露只言片语。

几天后的午夜,王皓发来消息:他今天差不多两点到家,别说是我说的啊。

蒋龙直接潜入了张弛的房间,他从前经常进入这里,和张弛聊天,分享食物,或者只是普通地和他待在一起做各自的事,蒋龙曾经多次在失眠的夜里拿着电脑敲开张弛的门,趴在他的床上看剧本,张弛在旁边不怎么出声,打游戏也很安静,他身上总是有一种令蒋龙安心的神奇力量,将一切嘈杂的声响和脑子里的纷杂都隔绝在门外。在这个空间中,他绝对安全,完全自由。

蒋龙坐在桌前再次打量张弛的房间,房间依旧很整洁,角落里摆着一把吉他,蒋龙点亮台灯,桌子上一件东西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一块没有使用痕迹的橡皮,被放置在一个称得上精致的透明亚克力盒子里,蒋龙上看下看端详了半天,并没看出什么名堂。

他伏在暖黄的灯光下等待着。

两点十五分,张弛推开了房门,被出现在这里的蒋龙吓了一大跳,蒋龙看出他第一反应是转身想跑,又硬生生顿住脚步。这是他的房间,他又能躲到哪里去呢。

蒋龙站起身,指着阳台的方向,“聊聊?”

张弛跟在他身后。门刚关好,蒋龙又郑重道了一次歉,“对不起,节目里那件事是我没处理好。”

今晚月亮很亮,仿佛能照彻人心底所有的秘密,张弛没出声,仰起头看着月亮,半晌才摇摇头,“没有,我没生气。非要说的话可能是有点灰心吧,我自己也没弄明白。”

这倒是个出乎蒋龙意料之外的答案,“……灰心?”

张弛对自己的怨怼反而还多一些,他知道自己没有立场对此产生任何不满,蒋龙将他咬在唇齿间四年的三个字,在一个轻佻的场合轻飘飘说了出口,可是蒋龙其实什么都没有做错,选择沉默的一直都是他自己。

只是一个游戏而已,为什么要当真呢。他又怎么能用期待这种微妙的暴力裹挟蒋龙给出他想要的回应。只是爱的生长不受控不由人,张弛被这种粘稠的情绪长久地煎熬着,心中不断滋生灰色的占有欲,好吧,是时候了,王皓说得对,后退一步,暂停这种无望期盼,回到自己的生活中。

张弛深呼吸几次,逼着自己开口,“有个事儿还没来得及跟你说,最近有个舞台剧我选上了,要全国巡演半年,一周之后就出发了。”

蒋龙愣了一下,“好事儿啊!多难得的机会,恭喜啊。”祝福的话不经思考流了出来,却又有千言万语哽在喉间,心中竟然有有说不出的失落,他这段时间忙于拍戏和宣传,竟然没有为他提供任何的帮助支持,在尘埃落定后才被简单告知了结果。

在城市璀璨的万家灯火里,张弛的眼珠折射着一点星芒,他手里捻着一根烟,翻来覆去地揉,“本来一直没下定决心,后来觉得我也应该尝试一下新东西。而且离开一段时间可能对咱俩都好。”他笑了一下,“你知道了肯定要生气,我前段时间还想过搬走。”

蒋龙沉下脸,果然感到一簇火苗沿着神经蔓延烧灼,随之而来的却是寒意,他下意识抚摸着自己的手臂,“为啥?”

张弛随手从晾衣架上扯下一件自己的外套递给他,用一种非常理所当然的语气问他,“蒋龙,你真不知道吗?”

蒋龙应该知道吗?

他攥紧张弛的外套,上面有他很熟悉的洗衣液味道。千头万绪在他脑海里纠结成一团乱麻,被他刻意忽略的线索,张弛的声音,气味,眼神,他总是把情绪写在脸上,实在不算难懂,蒋龙乐于用纯粹,恬静这样美好的词汇来形容他,这一池总是心无旁骛的水,曾经那么不加掩饰地只流向蒋龙。

黑暗的帷幕牵起一角,露出一丝亮光,蒋龙低着头吃力地思考。

在蒋龙组织好语言之前,门口传来开锁的声音,是刚刚下戏回到家的叶浏,他似乎并没有发现阳台上无言对峙的两人,轻手轻脚穿过客厅,洗漱过后钻进了自己的房间。

在这样凝滞的气氛里,两个人将叶浏并不算大的动静听得清清楚楚,叶浏的房间门被关上,世界重新陷入令人心慌的寂静,张弛侧过身向远处眺望,半晌他深吸一口气,“算了,没事儿,你早点休息,明天还得拍戏呢。”他作势要走。

蒋龙的脑子终于运算得出唯一的答案,刨除所有错误选项,剩下的结果再令人不可置信,也是正确的。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张弛,你躲着我是因为你爱我吗?”

这句话几乎像一个命运的宣判,张弛垂下手,手里的烟已经被他捏得不成样子,“你想听我的回答,真的是不知道还是不相信?”

“我是不理解。为什么不跟我说?你觉得我会因为你喜欢我就疏远你害怕你?你对我就这么没信心?你躲着我让我很伤心。不管发生什么,即使你对我们的关系有新的期待,也应该我们一起来解决。”

张弛竟然笑了一下,已经到了这个时候,蒋龙依然不想失去他,张弛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庆幸,“你想怎么解决?蒋龙你是不是没弄明白,我是喜欢你,我想跟你谈恋爱,想让你一直留在我身边,不要把光照在所有人身上,最好只看着我。你想让我怎么对你说这些?我知道你和我一样珍视我们之间的感情,我不想破坏这一切。你是个很好很好的人,我不想让你为难。”

蒋龙固执地继续追问,“什么叫为难?”

“你现在这种状态就是为难,你发现了吗龙儿?你在发抖。”张弛松解开蒋龙攥紧的拳头,抚摸着蒋龙指甲在掌心留下的刻痕,他看上去似乎想拥抱蒋龙,却还是放弃了,“我会解决的,不影响我们之间的关系,我不会搬走的,我们还是可以像以前一样。”

蒋龙赌气道,“你发誓。”

张弛注视着他,他大半张脸都落在阴影里,一双眼睛流露出蒋龙经常见到的专注神色,而在此之前,他并不知道这意味着爱。“嗯,我发誓。”

蒋龙反而泄了气,他张了张嘴,最后只说,“我不能这么对你。”

张弛笑着问,“你怎么对我了?我知道我在你心中是很重要的人,非常重要,这就足够了。这不是任何人的错,也不应该有任何人因此而受伤。”

蒋龙小声说,“可是你看上去很伤心。”

张弛别开脸,胸膛起伏,声音还是很温柔,“蒋龙,我连爱你都承认了,你还想从我的心里得到什么秘密?”

澄明月光也无法照亮的这个小小角落里,张弛垂下眼睛,没有再看向蒋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