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别战争》讨论之十九,从被PUA的包丽,谈谈弱者的自我欺骗心理;以及谁是我们的敌人
我在前几天发的《性别战争》讨论之十八,谈到了话语权的三个基础: 1、社会对各类言辞的宽容度。比如说,某个群体关注的问题,能否自由表达出来; 2、这个群体的诉求能否成为公众话题; 3、这个公众话题能否以法律、道德、“公序良俗”等形式,有效影响社会运作。 女性作为弱者,自然不掌握话语权。而女性话语权的缺失,目前表现在女性关注的问题无法成为公众话题。
某些和弱者有关的话题,也许也能进入公众视野,比如对包丽被PUA的讨论。但是这些讨论一定会被某些人有意扭曲。因此即便上了各类热搜榜,也达不到第三个目的,即从法律、道德、公序良俗等层面,改善女性的生存状态。 由于完成不了后面两个步骤,因此第一个步骤,即自由表达,很多时候甚至可能变成麻醉剂。 扯开来,也说说美国的类似情况。 美国和中国一样,女权进展也都不如意,甚至在近些年,两国的女性权利都大幅倒退了。 多说一句,我去过很多国家,包括欧洲的绝大多数国家。不少欧洲国家去过很多很多次,有的国家我曾经短暂居留而不仅仅是旅游,有一点点发言权。在微博上,有人喜欢描写 “又大又圆的外国月亮”,试图用其它国家的好,来衬托某地的坏……但是,大家应该明白一点,这个星球上就没有女性福地,不管那个外国月亮被描绘得多美妙,月亮里的阴影也不少,甚至不比中国少。一切对此的过分赞美,都是神话般的安慰剂,和摩梭族的童话没有什么区别! 好的,谈美国。美国和很多所谓的民/(主)国家一样,自由表达被视为权利。 但是在这些国家,弱者的自由表达,和中国一样,大部分也无法成为公众话题。 那么这些国家的强者,为什么还要允许弱者自由表达呢?因为这是控制弱者的手段之一,且非常有效。 弱者被打压了,被伤害了,甚至被杀了,上网吼叫几句,即便什么问题都没有解决,但是至少她们解气了。 互联网是个没有节操的玩意儿,再恐怖的事,过了几天大家就都忘了。而弱者的吼叫,就算什么作用都没有,也可以帮她们平复心情。而且,和一帮有同样恐惧心理的人一起交流,弱者会以为自己不弱小,不孤单。 换而言之,不能成为公众话题也不能以法律等形式改变弱者生存环境的自由表达,其实只是一种宣泄。弱者在自己的小圈子里互相回应,互相安慰,互相成为回音壁……确实有心理治疗的作用,但是不能解决任何现实问题。 强者允许弱者宣泄,是因为宣泄可以释放愤怒,也可以稀释愤怒(这句话应该加黑)。而愤怒被稀释了,温水就可以继续煮青蛙。 所以,大家在网上单纯地发泄愤怒,也许是某些人希望看到的。这样的发泄,不仅没有用,也会很快地被引导到另外的方向——比如教你认清什么是PUA,教你怎么保护自己,等等。 而被转移的话题,在我看来,其实是另一种形式的受害者有罪论。或者准确地讲,是受害者有过论——即便受害者无罪,但是受害者某些方面做得不够到位,因此是有过错、有失误的。 先说说我对受害者有罪论的看法——受害者有罪论之所以盛行,因为它受到了施害者及潜在施害者,以及潜在受害者的一致推崇。 施害者和潜在施害者喜欢说受害者有罪,这个大家都知道了,也都在批判它。 但是,很多人不知道,其实潜在受害者,比如广大女性,也喜欢说受害者有过错。 为什么呢? 因为这是人类的自我保护心理。 人,都是需要安全感的。因此,当感觉到外界不能被掌握甚至不能被理解时,人的大脑倾向于将之分解成自己能理解的东西,从而保护自己不精神崩溃。 A女为什么被杀?因为A女居然相信非处是不好的,她的家庭教育有缺陷,所以我只要不在乎荡妇羞辱就好; B女为什么被杀?因为B女居然结婚了。她不知道结婚就是让渡权利吗?所以我只要反婚就好; C女为什么被杀?因为X/Y/Z的原因……所以只要我不做X/Y/Z,我就是安全的。 也就是说,即便潜在受害者不一定大声说出“她活该”,但在她们的心里,依然认为受害者做得不够好,依然认为自己做好了,就可以避免成为受害人。 这样的想法,真的,太-天-真-了! 让这些潜在受害者感到最恐怖的案件,不是包丽的被PUA,不是董珊珊被家暴……潜在受害者可以从包丽和董珊珊等人的身上找到很多不完善的地方,从而改进自己的行为……但是,当潜在受害者遇到南昌红谷滩事件时,也会和那位实习律师一样,逃无可逃! 绝大多数女性,依然生活在幻想中,依然生活在自我欺骗中,依然生活在靠找出受害者“缺陷”以期改进自己行为、从而避免被杀的梦幻中! 绝大多数女性不知道,你和我,之所以不是包丽、不是董珊珊、不是被杀的实习律师,并非我们做对了什么,而仅仅因为我们够幸运! 做个简单的解释吧,假设女性权利值的历史最高数字为12;目前为10;而女性有就业权、读书权至少需要6,则—— 当女性权利为12时,女性的被害率为万分之一; 当女性权利为10时,女性的被害率为千分之一; 当女性权利为6-8时,女性的被害率可能增加到百分之一; 当女性权利为2-4时,女性的被害率会急剧上升到十分之一。也就是说,每10个人中,就有一个被杀。 有人可能会说我危言耸听,呃,这些人可以看看历史上女性的生存状态,那时女性的数量也许仅有男性的3成,甚至1女9男,都有可能。 我们,我和你,没有成为牺牲者,只有一个原因,就是我们被随机地选为幸运者。而包丽、董珊珊、实习律师,被随机地选为牺牲者。 要知道女性面临的风险,是系统性风险,在目前的男权社会里,是不可能消除的。而女性的权利数值,决定了女性的生存状态,也决定了女性的幸存率。 系统性风险就这么大,A女逃掉了,B女也可能被杀。 即便你今天了解了PUA是怎么运作的,明天也会有其它新的方法去伤害女性。或者,不需要什么方法,施害者只是学南昌红谷滩事件的杀人犯万小弟,见着一个女孩,就杀过去! 看明白了吗?问题不在于你怎样防范,而在于环境,和制造环境的那个性别。 反PUA学还是可以学学的,但是,别太指望它。关键是女性应该醒过来,明白问题的根本在哪里。 之前我写《性别战争讨论》时,我以为大家都知道谁是女性的敌人了,所以我只是提出建议,告诉大家我认为应该怎么找到好的方法论,怎么解决问题,怎么赢得最后的胜利。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大部分女性真的不知道谁是敌人,或者,即便她们知道谁是敌人,也不敢正视这个问题。 所以微博女权,是的,我又要用这个词了,就是不瞄准那个敌人,而是在自己的队伍里搞组织纯洁,指责自己的队伍里有伪军。她们的大部分子弹,绕过敌人,射向了友人和路人。 大部分女性还在做平权的梦,还在做母权社会男性帮女性带孩子的梦,还在做女性都不结婚则男权压迫就不存在的梦,还在用各种幻境,给女性制造精神麻醉剂…… 因为敌人太强大,女性就害怕得视而不见,就要绕过敌人,把子弹射向其它地方吗? 敌人当然强大!不强大,他们也不会压迫我们几千年。虎狼屯于阶陛,已经很久很久了,为什么还有女性想着要靠非暴力不合作的方法,或者用内部纯洁的方法来争取女性的权力和权利呢? 这就是一场战争,它已经持续了几千年了。女性的脊梁都被打断了吗?连谁是自己的敌人,都不敢承认? 也许,我们需要来一场讨论,先聊聊谁是我们的朋友,谁是我们的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