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ogblade

2023年夏天，我在广州住了三周。

工与住宿

机缘巧合之下，我取得了一份去广州某传统新闻机构实习的机会。当时的我对广州的印象一直很好，也很向往那里充满市民气息的生活氛围，于是即使这份实习并没有报酬，我还是准备倒贴钱去了。现在想来，当时那么做，完全是怀着短居旅游的态度，也有一点想要尝试其他工作领域的原因。不过，实习并没有让我获得我想象中的收获，只是帮我进一步明确了我的择业方向，使我放弃了转行的想法。

刚到广州时，我订了一家火车站附近的旅馆。因为实习是无薪的，mentor也提前说明了可以远程工作，因此我不太确定自己要线下on call多久，就没有提前租房子。（当时的想法是，也许就在旅馆住两星期，之后就回去）。 这家旅店一晚58元，在火车站对面。环境比较破旧。从火车站到旅店，一路上能看到不少旅店工作人员在拉客。火车站附近有一些批发广场，有一天上班路上我的皮筋断掉了，于是我拐到一家皮筋批发店买皮筋，结果两条皮筋收了我70元人民币……之后就学老实了，没有再在批发商场里买过任何东西。

旅店老板是一家三口，管事的是妻子，儿子大概有十岁左右。旅馆阿姨问我是哪里人，我说我是河南人，她说自己也是，是周口的。我一开始定了两周的房间，阿姨没说什么，不过现在想来，在这里定这么久显然是很不常见的。她问我来广州做什么，我说来找工作。

旅店的构造很奇特，是在楼顶搭了一个平房，上到楼房三楼的平台之后会有两排类似于平房的结构，一个平房里拆了多个房间。房间有锁，卫浴是公用的，空调房比无空调房稍贵一些。没有淋浴设备，洗澡的话需要把洗澡盆放下来盖住蹲厕，然后用喷头洗澡。尽管设施很破旧，但房间还算干净，看得出来女主人在用心维护着。

实习的第一周我就住在这里。当时还发生了一件很奇特的插曲，因为我当时很喜欢一个youtube博主，会经常在她评论区给她评论，她在youtube上私信我说要给我送幸运观众礼物。尽管我非常努力在推辞，但这个姐somehow非常强硬，我甚至回复她我现在居无定所，（which is true），你寄给我我那个时候不知道人在哪里，而且她从美国给我寄东西过来是认真的吗？国际快递寄丢了怎么办？这个姐甚至说要送我全套的最新苹果产品（macbook+iphone 14?15?我不是果粉完全记不清了），我说这礼物真的太贵重了不要这样子。而且对方还有时差，每次我们都是北京时间7p.m.-12p.m.这个时间沟通，实在熬不下去我会直接睡觉第二天再回复她，就这样扯皮了好几天还是莫名其妙地同意了。（我想表达的是你给我寄这些设备也没用我放柜子里吃灰，但在英语里好像没有这个表达，我说的是they'll sit in my closet，对方似乎误解成了我会接受并珍重这些礼物的意思。）最后我实在不想跟她扯了就接受了（老天爷，为了跟她沟通我还专门买了telegram账号，美国人你知道我们跟你吵架需要花费多少行政成本吗？！），总之。然后她就问我要了地址，并且说我要付一下邮费。这里感觉有点不对了但我是个怨种所以还是找淘宝代付付给了她，结果她提供的那个收款账号好像是高危账号被paypal ban了收不到钱。她还问我有没有美国朋友可以代付，我心想这是电信诈骗吧，就ghost了她。当时还问淘宝客服能不能把钱追回来，需不需要我赔偿，代付抱怨了一下但还是把钱退给我了，也没有要我赔偿。不知道最后他们有没有追回来！我真的唉。当时我就在这个58元/晚的旅店里跟一个美国人吵架，一瞬间阶级和国家的差距让我深深受伤了，这段经历让我深深反思了自己的status，作为一个穷人我似乎不幸拥有了英语能力和一种叫国际视野的东西，这太特么割裂了，我感觉我要么放弃我五湖四海上网的习惯，要么努力让自己有钱一些，不然这种割裂感真的会让我精神分裂！经历了这番事我也是完全戒掉油管了，做互联网移民真的有很严重的精神分裂的风险。

好的，你以为我的线上生活很倒霉，实际上我的线下生活也很倒霉。总之我们来也不是来玩的，还是要上班啊！来之前我其实对南方系媒体还是很大滤镜的，（毕竟是南方系！）。来了之后才发现事情和我想的有很多不同，我的直招mentor是刚毕业的新人，也是xx专业跳到传媒的，对我很亲切，也问了一下我了不了解这一板块的主要信源（aka 公众号），得益于前一段实习（就是做这个板块的资讯搬运），我还是说出了许多。当然人家没有要考考我的意思，只是纯分享方便我后续工作。她告诉我说实习生后面远程也完全可以，我突然意识到他们似乎没有expect无薪实习生线下on call，感觉我来他们还挺惊讶的（尼玛，早知道不来了）。并且她简单介绍了一下实习机构的情况，原来我们是从xx里拆出来的，（从这里就感受到传媒行业是个Drama很多的地方，蒽。） 这个直招mentor人还比较亲和，我们也很快熟悉起来了。但是后面发现她审稿不是很认真，她当天就发了我一个录音文件让我做初稿，宝宝零基础啊就硬着头皮弄了一版出来，她说点都抓对了又删改了一下就很快送审编辑了，结果有一段内容因为删改意思重复了她和编辑也没改出来。。呃。。

然后因为实习生貌似是他们整个组共用的，直招mentor似乎有些包子，我就被另一个姐抓走了。这个姐头像是个熊猫我就叫她熊猫姐吧，熊猫姐是个心直口快的人，当天安排活给我让我看xx公司的财报，她要出一个中长期热度的稿子。当时我还对新闻行业的ddl没有什么感觉，以为中长期的工期意思是一周左右，（但实际上是3天，正常的稿子一般是当天出的），我不中了。本宝也是在硬着头皮看了，但最后也没有看出什么……然后她又安排我去找这个课题相关的投行咨询机构的负责人，看有没有人愿意接受采访。我就扒了扒各大投行出的行研（有的机构会留邮箱），然后给他们写邮件问愿不愿意接受采访，结果真还有头部投行的团队回复我们了。（不过我们也相当于是免费广告吧，可以理解。）也算是将功补过。

熊猫姐明显比我的直招mentor工作能力强一些，但人也很直，说话有点让人不舒服。因为看财报没有看出任何有效点她还在叼我，（老天爷我是xx专业的不是会计专业的呀），意思是你不是985的吗怎么用着不灵啊，（这段真的很煎熬，我从他们问我学历就知道要来这一段），blabla，然后说其实他们找别的专业的实习生就是想让实习生帮他们提炼点，因为传媒相对来说没有其他专业的专业知识，单纯写稿的话她其实用不到实习生。 然后就是感觉传媒行业真的节奏很快（大家都这么爱说话吗？），熊猫姐拉我参加完一个会议和公司公关、其他机构的同行去吃烤乳鸽，在出租车上我已经听他们把这个地区同行主要机构人员的各种情况八卦了一遍，谁又跳到哪了，谁又是谁的前领导，谁和谁有beef，谁对下属很好直接给采访资源，这之类的，说实话吃到后面我已经有点耳鸣了。因为我完全是外人他们也没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吧，然后还说做医疗线的记者很有用，因为会积累很多医院的人脉，亲朋好友里有人生病了就可以求助于这些人脉。大概给我留下了一个做记者没钱，主要资源来自于其人脉的，感觉。

吃到最后，请客的公关突然掏出三个纸信封，递给了我、熊猫姐和同行姐。我愣住了，没有接。熊猫姐看了一眼对我说你拿着吧，我就收下了。（并且在这时才大概懂了公关应该是我们的甲方，虽然没有直接的合约关系，但是我们的报道他们要看一下，不算是企宣但也有点类似性质吧）。熊猫姐看我人比较傻，饭后专门过来跟我解释了一下这个公关是干嘛的，然后解释说因为我实习没有工资，就让我收下来了。（现在写这段脑海里模模糊糊浮现出受贿罪的概念，但感觉我们的稿子还算比较中立，而且数额也不大，应该不构成刑事犯罪？呃。总之。）公关吃完饭过来跟所有人加微信，其实没必要加我还是加了，并且问了我是学什么的？怎么这么不爱说话。这顿饭让我明白了我可能不适合新闻行业，因为我真的不爱说话。

熊猫姐跟我说了一下如果有线下采访机会也还会叫我，因为我在广州应该也是租房花了不少，想让我多见见场面，也算是有所收获。其实当时已经感到这个姐人挺好的，虽然说话比较直，但跟她跑现场我觉得还是比较有压力，总共跟了两场就没再跟了。

熬过了第一周，我决定换房了，就在自如上找房子，很快锁定了一家可以短租不到一个月的房子，在居民楼里，浴室干湿分离，离上班的地方有四五站地铁的样子。换房的原因是，我发现我还是忍受不了旅店的环境。房间的隔音不好，有天晚上，我听到旅馆阿姨和一个房客打电话，问他你是哪里的？新疆的？新疆的我们不接待。飞机的轰鸣声有时候也会在头顶响起。有天我在房间里休息，突然觉察到房间门被推开了一个小缝，旅馆阿姨的儿子推开门偷偷看我。平时旅馆阿姨的儿子和丈夫在家也不穿上衣，总之住得还是有点崩溃，就决定走了，取消了第二周的预定。走之前阿姨问我，你工作找好啦？我说嗯。不过意外收获是旅店楼下的猪杂汤饭还挺好吃的，就是大夏天吃有点火上浇油的感觉，冬天吃会更合适一些。

换房之后，感觉精神状态好了很多。这里我又深刻体会到了贫穷和生活环境对人的精神究竟能造成多大影响……以及明白了自己可能吃不了生活上的苦，我必须找到一份养得起自己的工作，经济稳定性对我来说很重要。

由于他们不需要实习生一直到岗，后面我基本上没去单位了，甚至工作日跑出去逛街，结果逛街那天下午突然有一个我需要听直播的会议，我真是已老实，在街上找了半天才找到一个有网可以坐下来听直播的地方。从那以后工作日一般我只在家里蹲着。其实家里蹲还挺开心的，我很喜欢租房子住，有自己空间的感觉让人兴奋。而且租住的公寓还有干湿分离的浴室，非常赚了，我人生中拥有干湿分离的独立浴室也就读研究生这几年吧。有冰箱也很让人兴奋，吃不完的外卖可以冰起来，我还深刻记得我把没吃完的豉油青菜冰起来时心里有多高兴……

玩

周末的时候，我去了一趟六运小区，从地铁站出来的时候在负一楼的商场里溜达了一会儿，被商场里打折的花布裙子吸引了，感觉裙子的风格特别特别广东啊！经常可以在路上看到中年妇人穿这样的裙子，原来是在这样的商场里买的。六运小区里有花店、咖啡店、精品店、Gelato、奶茶店之类的，我买了一杯柠檬茶，可以试喝确认酸度，还挺神奇的。（此外，观察到，在小区里面开店似乎是广州的特色，其他城市并不常见）。随后去了粤点越掂吃茶点，茶点分不同的档位，我点了一个茶点套餐和绿豆饼，它的绿豆饼是刚出炉的，酥香扑鼻，我真的好吃哭了……后面又逛了逛精品店，店里的东西不是很贵，这让我很惊讶，然后买了一个书签和一个猫咪丝巾，但最后都不知道被我丢到哪里去了……

后面老家广州的朋友回广州，正好来找我玩。她领我去常来大排档吃东西，我们点了茉莉奶白，并且在花城广场那里逛了逛。听到我还没有见过晚上的广州塔，她很生气，问我为什么都不出来玩。随后她跟我讲了一些高中时候的事情，比如参加合唱团，很佩服资深的合唱团指导老师，以及新年的时候摆摊的经历（但因为父母不赞助，她似乎最终没有摆摊成功）。我称赞说广州的市民气息很浓厚，是一个很有生活气息的地方，也说终于理解了为什么广东的朋友都不愿意离开家，更想在广东地区发展。

这中间还去了一趟CPGZ，因为没买到票，所以只是打印了TSN的名片无料在场馆外面发，和朋友瞎聊天。当天有一个出菲尼克斯版本Joker的Coser，非常非常帅非常非常拉风，太帅了我真的跪下了，无论是红西装还是绿色假发都非常非常帅，而且还自带音响！！一边走路一边外放BGM，太嚣张了啊啊啊啊，完全原作的。但因为不喜欢拍照还是没能去集邮，集邮苦手就是从这时候开始的吗我不中了。

找工

一年半之后的秋天，我开始找工作。因为对广州这个城市的好感，在投递简历的时候我投了很多广州的岗位，但面试过程并不顺利。有一次参加一个事务所的群面，面试之前我和旁边的留学生聊天，他在伦敦读硕士，因为家在广州，回来找工作。他问我老家在哪里，我说河南，他问我为什么要来广州，我说觉得这里生活节奏更舒适一些。他说现在也不比以往了，外地人涌入，工作节奏加快，房价也被炒上去了。我突然不知道怎么接他的话。

这家事务所是群面+单面在一天内进行的，群面结束后，我进行了单面。单面是压力面，面试官拿着我的本科成绩单问了我一些很尖锐的问题。虽然当时我还是比较冷静地应对了，但还是记得走出大厦时，面对花城广场，迷茫而心有余悸的心情。之后的春招我长了个心眼，没有再提供本科的成绩单。此外，通过面试官的互动，我感觉这个团队的氛围似乎有点问题，最终没有接下offer。 本科对我来说完全是噩梦，我明白了不能把软肋展示给人看，面试Candidate是绝对的弱者，对方得罪你没有任何成本，只能自己学聪明点保护好自己。好在研究生的经历还算够用，最后也是找到了工作，只是和广州这座城市，似乎是没有缘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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