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芥敦】鸣神与龙
意义不明的pa 因为今天才知道《鸣神》原型故事是一角仙人的故事于是【?】补个档 顺带一提一角仙人的故事完全没有龙的要素啊
故乡的天似乎总是阴沉的。没有雨的天气,小姨总是拉着我出去。这样的时候不大多,大部分时候我只能在屋子里看着细细密密的雨,翻着家里的书,或者趴在桌子上写功课。我的功课总算是还不错,家里没有太过担心,总是任由我看书。 小姨也喜欢我看书的模样。她说:“龙之介看书的时候,表情很安静,不像平时那样忧郁。”舅舅一家和小姨没有亏待我,我也很感谢他们把我收养。 但是我终究是养子,是母亲抛下的孩子。
芥川龙之介写到这,拿起桌子旁边的茶杯想要喝一口。茶杯里的是林湖雀舌。他又想起那天他心血来潮想学震旦古时烹茶的雅致,拿了一堆佐料放在厨房,结果被某人轻车熟路拿来做茶泡饭,把自己气得不轻。 他吹了吹袅绕在茶杯上的白烟,然后喝了一口。 确实是好茶,价钱适中,茶香也清新悠长。 他拿起笔,想要继续写下去。
或许是因为样子,或许是因为插班生。这里的孩子都没有人靠近过来,只有那个看上去呆呆的家伙经常凑过来。 假期的时候,坐在长椅上拿着书看的时候,同班的同学也有趁着天气不错跑出来玩。虽然也看到了对方,但是相互之间并没有打算理睬。但是那个孩子还是走过来偏过头,较长一边的头发从稚嫩的脸旁分出来,显露出少年原本的脸型。 “龙之介,要一起玩么?” 他的伙伴在劝他:“敦,他不会理你的。”“这个小少爷不理人的。”“我们才不想和他玩啦。” 我看着他转过头给伙伴们使眼色,希望大家不要继续说,不过我倒是觉得他能够乖乖离开就好。但是那个人还是倔强的对我伸出了手。 “龙之介君,一起吧。” “你这样会被朋友抛弃的,没关系吗?” 那个人显然是被我这种说法吓到愣住,然后犹豫的回头。我相信他看到同伴的表情以后也会乖乖离开。 我不知道他到底是抱着什么想法接近我,不过也不难猜。无非就是觉得想要增加伙伴,或者只是单纯好奇。我是不会去回应他的,我希望他明白这一点。 他果然跑开,我轻轻叹了口气,然后把合起来的书摊开。没等我看两个字,那人又独自一人走过来,坐在我的身旁。 我说到做到,所以只是看着书,等着他离开。可是他倒好,就直勾勾的盯着我。被盯烦了,我也瞪回去。 “那,那个,你在看什么啊?” 好像是被我瞪得不舒服,他连忙转移话题,好像饶有兴趣的想要看我的书。 “紫式部的《源氏物语》。” “好看么?” 真是没话找话,我耐着性子跟他说:“我不知道好不好看,我只是觉得里面的姑娘遭遇都很凄凉。都是苦苦期望着心上人的爱,但是迫于教养不得不忍耐。真寂寞啊。” “和朋友一起玩不就不寂寞了么?”那家伙问的蠢笨,我也就随便敷衍了。 “那种寂寞你不懂的。” “像龙之介君这样的寂寞么?” 我不可思议的看着他,他没想过我的如此激动,稍微离远了些。 我才注意到他的眼睛,该怎么形容呢?金箔上浮着一层紫色。这紫色和紫草根的紫色一样深邃高贵,那金色宛若流光溢彩的宝石。我看着那样的眼睛失了神,只记得刚刚想说的话,已经不由自主的说出来了。 “我看上去很寂寞么?” 那双美丽的,几乎如同我想象中紫姬一般夺目的眼睛的主人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小心翼翼的点点头。 “你觉得是为什么?” “因为龙之介君你不和人说话,表情又特别的严肃。会给人一种不好接近的感觉。”他好好苦恼了一番,最后给我这种答复。 “这样啊。”因为不好接近,于是远远躲开,这样也不错啊。我把视线从他脸上抽出来,重新拿起书。 他还在旁边喋喋不休:“但是龙之介君并不是什么坏人啦,你也有回答我的问题啊。” “你,就这样就能判断我不是坏人么?” “可是龙之介君并没有伤害我啊?” 无话可说,我被他的执着击败了。我这样想着,把书合上,站起来面对他。 “你叫什么名字?” “中岛敦,叫我敦就好啦。”他露出了不设防的,没有多余色彩笑容,并没有怪罪我大半个学期都没有记住他的名字。 于是他就经常自顾自跑过来找我,小姨看我的时候脸上也多了一分欣慰。 我知道他是某屋徒弟的时候是他跑过来问我要不要去看他师傅的表演。我一开始以为是落语,本是打算拒绝的。但是架不住他的死缠烂打,还是同他一道去了。到了才知道他一直神秘兮兮的不告诉我的居然是歌舞伎,而且这一次表演的是《源氏物语》。 看完以后他追问我感觉怎么样。确实是精彩的演出,我也不好吝啬赞美。于是我点点头说:“很好看,比起书里的更加直观了。” 他就颇为自豪的说:“当然了!那可是我的师傅。” “所以你以后也会表演歌舞伎么?” “是啊,我要继承师傅的衣钵。” “那恭喜。” 他注意到我情绪不太对,凑过来把我的手握住。大概是刚刚很兴奋,他的手里甚至有汗。我有点想抽出来,但是他用力的抓住我的手,我的四根手指甚至不能并排。我看着他,他的表情认真又温柔。好像我刚刚过来的时候,小姨看我的样子。 “你要干什么……” 他拉着我走了出去,找了个凉亭坐了下来。他强硬的让我坐下,刚刚还不肯松开的手,现在已经变成了揉我脑袋,让我烦躁的东西。我连忙把他的手拍下去刻意坐远了些。他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问我是不是不开心。 我给他讲了一个故事。 故事的主角是个孩子。他的记性并不好,和父母相处的几年里能记得的事不多。唯一印象深刻的是母亲带着他去看了一场《鸣神》。他不太记得故事了,只是记得云中绝间姬艳丽的衣服和柔美的姿态。给那个记性不好的孩子留下了美好的影子。没过多久这孩子就被亲戚收养,答应过段时间接他回去的母亲也因为父亲的去世再也没有来看过他。那个孩子只能捧着《太平记》不知所措的等,直到最后彻底绝望。 我没有详细说明这个故事的主角是谁,我希望他就算是猜到也别给我说出来,但是我显然高估了他。 他眼泪汪汪的问我:“所以龙之介也想看《鸣神》么,因为这个可怜人的故事?” 我想看么?当然是想的吧,踩着小碎步走过来把龙救出来的样子很美,她的衣服,她的举止都很美。不美丽的只是这个故事而已。 他当我是默认,于是安慰我说他会好好努力,争取去表演《鸣神》。 我意识到他没有理解我的意思,只是笨拙的认为我容易和书里共情,也想要去看看那美丽的云中绝间姬。我没心思去否认,由着他去了。 我不想过多解释什么,因为多说无益。我的出生确实给家里带来了灾祸,这是不争的事实。当我刚刚被送到这的时候,还曾经幻想过母亲是如同春日局一样厉害又伟大的女性。但是幻想破灭之后留给我的只有空虚,我自认不是什么坚强的性格,这种事情不想体验第二遍。即便是小姨和舅舅一家都颇为担心我合群与否的问题,我也不想和他们过多接触,那个叫中岛敦的已经是容忍的底线了。 可是我的底线说白了只是一种自以为是,我自以为他们会读懂我的潜台词,会乖乖离我远些。可是中岛敦这个例外还是出现在我的眼前了。他时不时就跑出来找我,有的时候真的挺烦的,但有的时候我又想起小姨的神情,没有狠下心来拒绝他。 当他终于要登台演出首演的前几天,他约我晚上去帮他打理打理。那一天晚上我吃完饭就走了过去,伴着虫的鸣叫走到他家,他们都说他在房间里等我。我走过去,推开房间的门,看见他把金钗插在头上,正在对着镜子看着自己。那一身华丽的和服,颜色艳丽搭配起来颇为相称,细细密密的花纹让华丽的和服并不俗气。头饰也精致且繁杂,让人几乎眼花缭乱。我走到他跟前他才注意到我来了,直起身子,伸手捧住我的脸。 我忽然意识到这是云中绝间姬的打扮。 他纯白的脸上那一抹鲜艳嘴唇绽放出笑容,轻声问我:“怎么样,好看嘛?” 浓密的黑色假发上金冠的流苏伴随着他的动作不断的闪烁着,我好像又回想起那一天伴着三味线登场的,天上派来的美姬。 可是,可是云中绝间姬并不会这样捧着我的脸啊。云中绝间姬最后成功解救出降雨的龙解决天下大旱,她也会离开鸣神上人。 眼泪几乎要涌出来,看着他那与云中绝间姬别无二致的白色妆容,我颤抖着,抬起手抹去眼泪,哑着嗓子说:“你不是云中绝间姬,她是不会这样看着我的。” 她会离我远去,最后连影子都消失,只留给我这缥缈的念想和那一天的华贵衣裳。 只是贪恋母亲温热的手握住我的手,笑着喊我龙之介,问我要不要去看鸣神的样子,甚至已经不再奢望她伴我左右了。 她不会来了。 云中绝间姬站了起来,她把额头贴在我的额头上,手抹去我的泪痕,还抱住我颤抖的身躯。 她在喊我,喊我龙之介君,叫我不要哭了,甚至最后和我一起哭起来。深深陷入回忆的我才惊觉他不是母亲,更是不是云中绝间姬。 他是中岛敦。 我忘了我最后是如何落荒而逃的,只是最后演出的门票是由中原学长送过来的。我看着门票上的《杨贵妃》,突然感到内疚。 我不应该否认他的。他是这样渴望别人的认同,是那样希望我真心实意的赞美他一句真好看。太宰学长也走过来问我他最后好像心情不好,我只能和盘托出。学长告诉我,他只是想给我一个惊喜。 我心里是知道他对我大概是失望的。 那一天以后我没有再见他,他也似乎负担着沉重的戏服,彼此逃避着。 但是我依然拿着票去看了他的第一次演出。先是方士出场,那火红的大袍子让我稍微花了点时间辨认是不是他。当杨贵妃出场的时候,我笃定就是他了。 他迈着碎步,舞着扇子。有的时候就像两只飘舞的蝴蝶,让我想到梁祝,又如同波涛起起伏伏,好像笑话自己坎坷的命运。已经是仙人的杨贵妃和方士唱着唱着,我想起这个远在震旦的孤苦女子的故事来。 玄宗强夺豪取,从自己的儿子那得到她,最后逃亡之时又把她抛弃了。只是她还是旧情难忘,最后还是被金钗留给了方士,让他还与玄宗。 为什么总是有人被抛弃呢? 鸣神上人是因为看守龙导致天下大旱,杨贵妃是因为红颜祸水这种牵强的理由。 那我就是给父母带来灾祸了吧,那么他呢,他又犯了什么错? 思绪纷飞,表演很快就要结束了,杨贵妃已经赠完金钗,走回帘子附近。 我在最后一排看到最后杨贵妃掀起帘子,依然半遮半掩的往前望。 我第一次看到这样的中岛敦,流露出这种怀念痴情又不得不决断的神情。 平时的他虽然蠢得出奇,但是真诚直率。只这一眼,我突然意识到他也算是演员。他也会有这种纠结复杂的模样,只是从来没叫我看见,从来没有。 杨贵妃最后还是放下帘子,躲在了后面。我也失魂落魄的跟着人群离开。
我没有再见他,但是杨贵妃那一瞥我确实难以忘怀。升学之后我们甚至没有在一个学校。新班级依然没有人愿意理睬我。这是理所当然的,毕竟不是人人都和他一样笨,面对我这种人也会试图来温暖。学习上依然没有什么值得让家里人操心的,小姨已经很久没有带我出去,我也越发不想出去。除了太宰学长和中原学长,几乎没有人叫得动我。于是中原前辈一直拉着我出去,跟我说不要老是闷在家里,即便是身体不好也有偶尔出去散散步。我点点头,然后坚决不听。每次能把前辈气得不行,我和太宰学长一样是不听劝的类型。 虽然有人说人总是越长大才越发孤独,但想必我是幸运的吧,虽然依然遗憾没有向他道歉,但是我已经下定决心不再见他了。 现在的我已经不像曾经一样形单影只了。 我们高中毕业那天太宰学长和中原学长特意从东京回来,叫上我去庆祝。一路上他们打听我打算去哪,我说想去东大。前辈说要比过去早稻田的太宰学长,他支持我。我无奈的摇摇头。推开门才发现早有一个人坐在包间里,是中岛敦。 他避开我的视线,笑着问大家要吃什么。我被前辈推着走到座位,我突然明白了他们的打算。 可是那有如何呢?我们最后还是朝着不同的方向飞去。他肯定是准备继承他师傅的歌舞伎事业,从小苦练到大,想来是不会放弃的。 是我把他抛下的,所以他不会原谅我,就像我曾经一直耿耿于怀过去。 为了不让前辈和太宰学长难堪,我乖乖坐下,听着他们聊天。前辈们在鼓动他一起去东京,但是中岛敦还是婉言谢绝,他依然在笑,说着自己还挺喜欢歌舞伎的。 “芥川可是打算去东大哦,你真的不考虑考虑?” 他看了我一眼,然后马上别过头说:“我哪里有芥川厉害啊,我才不敢去东京。” 我尝不出这句话里到底是嘲讽或者是无奈,但是我的心里却是不太好受。连昔日喜欢的小豆汤都无法唤醒我的味蕾和多巴胺。 我和他隔着浓雾,对我而言,他已经和浓雾融为一体,试图把雾吹散的行为都会连带着把他一起驱散。我只能看着他模糊的轮廓,回想起他捧起我的脸庞或是那惊鸿一瞥。 我真怕那只是幻觉。 浓雾之外是蓬莱或是方丈,亦或是暗礁和旋涡,也希望能够去目睹,但我真的有这种勇气么? 回过神来的时候前辈已经喝了不少酒,被太宰学长边抱怨边扶出去吐,我酒杯里的酒一滴也没有少,中岛敦茫然的瘫在椅子靠背上,那曾经惊艳我的眸子几乎没有聚焦。 我们以后见面的机会实属渺茫,如果说不出口的话,浓雾就会一直笼罩。 我拿起酒杯一口灌下壮胆,然后站了起来,朝他走过去。他被我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到,不知所措的看着我,就像那个夜晚一样。 我克制着晕晕乎乎的大脑,站在他的面前,把一直想说却无法说出口,把一直藏掖的,一直忽视的想法说了出来。 “敦,对不起。” 我看不清他露出了什么表情,只是记得有人抱住我,眼泪滴到了我的衣服里。 就像那天的夜晚一样。
大学毕业的时候太宰学长和中原前辈一起邀请我过去玩,结果我到的时候,来接我的却是中岛敦。他说他最近来这边表演,顺便歇歇脚。我问他这几天还表演么,他回我说明天还有一场鸣神,不知道我想不想看。 我没有多想就答应了。 “对了,你大概不知道吧,我改名字了。” “难怪没听到你的名字,在下要改称呼么?” “哈哈哈不用了吧,你还是按习惯来吧。”他走在后面,笑着说。 从我到前辈家的时候,调侃他:“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的行李箱有你的戏服,看你走得那么辛苦。” 他有那么一瞬间惊慌失措,但是他很快打哈哈过去了。我没有去深究他到底怎么了。或许是事业不顺,又或者有些什么不希望我知道的秘密。成年人了,再正常不过了。 在前辈家休息了一晚上,和前辈一起去看了他的鸣神。 三味线的声音让我又回到了那一天的杨贵妃。 他也是这样款款走来,真真是“九华帐缓缓开启,现丽质姿容,移莲步,金钗摇,风华貌新松。花颜云鬓,一笑,天然百媚生。”看着云中绝间姬和两位僧人交谈,引来了鸣神上人,鸣神上人止不住诱惑去轻抚云中绝间姬的,一切都和曾经的一幕幕联系起来。 扶着醉酒的鸣神上人走进房间,我感觉中岛敦的步履有点不稳,想到昨天的事,我在想他是不是受伤了。但是我现在也不能冲上去,只能暗自忍耐。 云中绝间姬从小屋里出来,四处张望,想要够着那高高的,束缚着龙的绳索。却怎么都够不着,处于无奈只好凭借藤蔓爬到山坡上,打开紧紧束缚的小刀,狠狠的刺过去,龙会沿着瀑布的幕布逆流而上。 小刀脱手的时候,他好像没了支撑,一下子从道具上摔了下去。 我一下子站了起来,想要冲过去,却被前辈摁住。 前辈蔚蓝的眼睛看着我,很郑重的对我说:“你考虑清楚了吗?你知道这次失误他很可能被批评的很厉害,你能支持起他吗?” 可是,可是…… “可是,这里又有多少人知道他叫中岛敦呢?” 前辈松开手,我冲了出去。 沿着花道,穿过人群,朝着他的方向冲过去。 那一天他斩断了绳索,把龙解放出来,但是龙却以为自己是被抛弃的鸣神上人,今天龙不会再有这种误会了。 那条带来久旱甘露的龙,朝着云中绝间姬的方向呼啸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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