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芥敦】黎明前夕
【初见】
中岛敦走下印着公爵纹章的马车，站在布满薄雪的公爵府前。 高耸的城堡顶布满了新雪，十字拱顶原本的颜色全然看不见了。象牙白的城墙高高耸立着。正值初冬，花园里只有常青的几种树木依然美丽，花园的草皮也坚强地露出绿色，可惜依然有些许泛黄。大气简洁的大门让中岛敦疑心等天气好起来，指不定连常春藤也会被修剪干净，这倒是公爵家的一贯作风。 城堡还保留着曾经用作瞭望台的高塔，上面飘着印着咆哮黑兽的三角旗。联想到路过的护城河，想来这座古老的城堡或许经历过许许多多的战事。 他并不是来这度假或者旅游的，他拎着自己的小旅行箱，随后就被侍者接过去，在他的带领下战战兢兢地走进公爵家的城堡，现任公爵，他的alpha，现在就居住在那里。 中岛敦的家族不算太差，是个世袭伯爵。但是如今佃户歉收，投资的产业完全就是个无底洞，伯爵家渐渐无力支撑，连维持仆人马车的钱都没法支付了。一筹莫展之际，贵为帝国仅有的七位选帝侯的公爵家提出让伯爵家的omega，伯爵家的三子成为公爵夫人，而公爵家也会资助伯爵。 世上怎么可能会有这等好事呢，伯爵大人思来想去，但最后还是答应了。把他进了封闭贵族学校的三子叫了回来。 于是中岛敦被打理得整整齐齐，甚至穿上镶了金丝的蕾丝边灯笼袖衬衫，披上绣着家纹的斗篷被公爵府派过来的马车接走，临走之前还被母亲塞了化妆包，生怕公爵家的人觉得不满意。 他向来被家里重视着，倒不是因为他讨人喜欢，而是因为他是个omega。 omega的身份对于想要攀高枝的人来说是个机会。虽然已经不是那个高位贵族继承人都需要是alpha的年代，但是那些拥有强大实力的硬派贵族依然钟爱alpha继承人，公爵家恰巧就是既古老又强势的那一派，千辛万苦找到了一个alpha继承人。不少人心知肚明的事实是，公爵家和分家都没有alpha，连近亲里也找不到，这个曾经的继承人，现在的公爵大人大概不是私生子就是彻头彻尾的平民。 虽然公爵家这种陈旧观点导致的愚蠢行为让人不禁莞尔，但这不影响这位公爵成为贵族小姐们，特别是新晋贵族家的小姐们倾慕的对象。只可惜那些小姐大多都是beta，公爵家是不会同意的。至于omega们，他们是家族手里一张好牌，不会投入那个不值得赌的局里。 自从现任公爵成年后，大家都猜测那个甚少出现在社交场，甚至连首秀都只露了一面就走了的公爵大人能不能娶到对象，当时中岛敦还好奇地八卦过，谁曾想走进这公爵府的就是他自己。 公爵府虽然人多，但是佣人并不多，大厅整洁，装饰品也都肉眼可见地昂贵，大块的琥珀，水晶拼成的天鹅以及知名画家的大作。 中岛敦直接走过大厅，走上楼梯。侍者直接把他带到书房，然后鞠躬离开。 中岛敦深呼吸，然后握住门上的铜把手，轻轻把门推开。 公爵正坐在书桌前看着什么。公爵一头黑发，单是两鬓有点微霜，考究的淡蓝网格衬衫，外面披着灰色大衣坐在太妃椅上。台灯的灯光有些昏暗，橙色的光照在公爵冷峻的脸孔上，好歹没有那么咄咄逼人。 中岛敦记起他曾经见过的，公爵大人的社交首秀。 虽然比起公爵，他的年纪要小一些，但是他们是同一天出道的。中岛敦还记得他过分锐利的眼神和出口就毫不留情的话语。 这位是公爵大人，公开的名字叫做芥川龙之介，他将会成为他的伴侣。 注意到来者，芥川停下手头的工作，打量了一下有些局促的中岛敦，然后把纸和笔递过去。 中岛敦疑惑不解的接过去，然后听到坐在那的公爵问他。 “你现在依然有反悔的机会。和在下结婚以后不会有子嗣，在下死后也不会有公爵的任何一份遗产，甚至在下自己也活不到下一个alpha满月。你做好这种准备了吗。” “公爵大人？” “在下是认真的，不需要思考公爵家和伯爵家的意思，你自己是怎么想的。” “可我离开伯爵家也活不下去啊。” 芥川龙之介反问：“你是没想过这种事，还是真的活不下去呢。” “我是个omega，你知道那些平民omega是怎么生活的吗？他们不得不依靠当地小贵族生存，如果我失去了伯爵家的庇护，又有哪个男爵子爵家族能够保护我呢？” “在下坚信对平民生活的了解，你绝对比不上在下。总之，婚礼不会有你期待的任何事，考虑清楚然后在此之前给在下一个答复吧。” 然后拿起摇铃叫人带他去房间。 中岛敦坐在已经收拾整洁的房间里发呆。 说真的，他没有想过一见面，公爵大人就直言不讳了。他倒是知道芥川龙之介为什么会接受一个几近破产的伯爵作为盟友，公爵家古老的门楣和拥有的影响力都不是芥川本人能够动用的。即便是财产所剩无几，有实际领地的伯爵家一旦和他绑定，抽身的代价太大。公爵家能够容忍这种行为也完全可以理解，即便是看门狗，却也是公爵家的门面之一，用极低的代价换取一个omega是极具性价比的。 那么芥川龙之介是为什么要和他说那么多呢？ 如果说因为怕反悔，那就应该尽早标记才是，现在这么说完全就是想赶走他。可是赶走他并不符合公爵本人的利益，公爵家也不可能乐于看见这样的结果。 中岛敦想着想着，思绪越飘越远。 他收到家里的紧急信件的时候，正在和小镜花喝下午茶享受午后的阳光。咖啡那个时候还散发着诱人的香气，身为方伯继承人的泉镜花安安静静地吃着小点心，信使把信匆匆忙忙递过来之前，他们甚至还在讨论下午的课会是什么内容。 两个人看过信以后，镜花把侍者赶出去之后问他怎么办。 “额，怎么办，就收拾收拾准备回家了啊。” “敦，虽然你家的困难确实是燃眉之急，但是现在他们这样就是把你往火坑里推。” “我知道的，镜花，但是家里把我安安全全的养大，我不可能在这种时候选择自保。” “那么你知道那个芥川龙之介是个什么人么。他可不会是学校里面的贵族继承人那样，还有机会享受校园时光，那可是公爵府的继承人。” “他再怎么厉害也只不过是人而已。” “但人和人之间是不一样的。我比你更加清楚那个人是谁，我在方伯府上见过他。他完全就是扣着模子从公爵家出来的人，就算他没有贵族血液，他也绝不可能是一个适合敦的人。” 确实，帝国里只要混迹社交圈的就没人不知道公爵府高高的围墙城堡和同样具有攻击力的尖酸刻薄的话语。但是他们家是有资格刻薄且毫不留情的。原因也很简单，他们总是说实话。作风古板又不懂得变通，但是他们从不说谎，也不会欺骗合作伙伴。虽然贵族们都害怕他们，但是在有些资产的商贾世家却乐于与他们缔结商业上的合作。 或许也是因为这样，他们选择了这么个继承人。社交界对于芥川龙之介的评价普遍就是两句话。第一句是不愧是公爵家出来的，第二句是不过是不知从哪窜出来的野狗。 每年达官贵人们的新闻八卦数不胜数，但是人人都热衷于看芥川公爵的笑话，像是什么固定仪式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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