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努斯点,不存在的时间与自由意志的错觉
朱利安·比伯的「时间新史」“雅努斯点”(Janus Point)理论提出了类似熵的“entaxy”概念,宇宙的演化过程有个类似低熵的雅努斯点,如同熵增它向两边高复杂度状态演化,所以最后也不会热寂,因为不是从奇点大爆炸,雅努斯点只是一个低entaxy的点。 用“地球的引力”来做个类比: 想象你在地球的球心(这就好比雅努斯点)。 对生活在中国的人来说,“上”是指向亚洲的天空。 对生活在阿根廷的人来说,“上”是指向南美的天空。 这两个“上”在绝对空间里是完全相反的方向,但对于生活在两边的人来说,他们的感受是一模一样的——都是“苹果掉在地上,头顶是天空”。 在雅努斯点模型中,“未来”就等同于“远离雅努斯点的方向”。 站在“上帝视角”看,宇宙确实从中间最窄的地方(雅努斯点)向两边膨胀;但如果你是一个生活在其中一边的智慧生物,你根本感觉不到另一半的存在。你只会觉得:我的宇宙正在从一个致密的状态变得越来越庞大、越来越复杂。这就是你的“未来”。 就像玻璃摔了以后我们总是看到碎片而不是碎片整整齐齐又排成了玻璃,因为不规则的熵高的排列概率远高于整整齐齐,一切过程都是走概率高的路径,最后低概率路径,就像随机洗牌最后扑克牌正好按顺序排列就变成了不可能。(想想99%的万次幂,2.2487748498164822437158214138871897704446035413005699997098 × 10^-44,当然这是个用力过猛的例子),也许只有熵是本质的,时间只是人类为了方便认识世界发明的。(如同康德的物自体) 我们的大脑里存储了宇宙上一个状态的“记忆”(低熵态),然后对比现在的状态,我们的大脑强行制造出了一种叫“时间流逝”的连续感。就像视频不过是持续时间极短的连续幻灯片,只是我们的大脑脑补了线把它贯穿成连续不断。
所以,如果没有时间,过去现在未来是错觉吗,本质只是熵的不同状态?怎么理解怎么解释我现在可能砸碎玻璃可能不砸,砸了玻璃碎和不砸不碎就像是两条路,如果过去现在未来同时存在无数岔路口是怎么存在的? 相对论已通过实验证明没有绝对的,全宇宙一致的时间:速度越快,时间越慢;引力越强,时间越慢。在相对论的“块状宇宙”(Block Universe)图景中,过去、现在、未来是一起存在的,就像一卷已经印好的电影胶片,或者一本画好的漫画书。 常识的因果: 你扔了一块石头(因),玻璃碎了(果)。你觉得是你的动作“创造”了玻璃碎裂的未来。 无时间的视角: 在四维时空里,“你扔石头的状态”和“玻璃碎裂的状态”,只是时空结构中两个相邻的位置。就像漫画书的第10页画着你扔石头,第11页画着玻璃碎了。 第10页并没有“导致”或“创造”第11页,这两页是一起存在于书里的。它们之间只存在“物理规律的强相关性”,而不是谁产生谁。著名哲学家伯特兰·罗素早在1913年就敏锐地指出:“物理学中根本没有‘原因’这个词……因果律就像君主制一样,是过去时代的遗迹。”让我想起曼哈顿博士的台词: > 所有人都是提线木偶,我只是能看到线。 另一种解释是量子力学的“多世界诠释”,所有岔路同时存在,每次选择分裂出若干平行宇宙,但你的意识只跟随其中一条路。一切可能,皆已发生: 当你举起石头,犹豫要不要砸玻璃的那一瞬间,宇宙并没有强迫你选哪一个。相反,宇宙分裂了。在一个宇宙里,你砸碎了玻璃;在另一个平行宇宙里,你放下了石头。 所有的分支同时存在: 这无数个分裂出来的平行宇宙,作为一个整体,同时存在于更高维度的空间里。这为时间旅行和改变因果链提供了一种合乎逻辑的出口:理论家们指出,如果你能回到过去干扰因果链,你改变的并不是原来的过去,而是会引起涟漪,创造出一个改变了的、全新的未来 你为什么只能看到一条路? 因为“你”的意识只能沿着其中一个分支前进。在这个分支里的你,看着满地碎玻璃;而在另一个分支里的“你”,正看着完好的玻璃。你们都觉得自己的选择是唯一的,但其实你们只是巨大分支网络树上的两片不同的叶子。
第一种一下子让我想到determined这本书,本书试图证明:你的行为是你远古身体结构到近期激素水平的叠加,自由意志不存在,是叠加的错觉,如同熵与时间的关系。罗伯特·萨波斯基(Robert Sapolsky)在2023年出版了《决定》(Determined: A Science of Life Without Free Will)一书,把人类的每一个决策层层剥开——从你按下按钮那一秒的神经递质,往前推到几小时前的激素水平,再推到你几个月前的环境压力,再推到你的童年经历、胎儿期的营养,一直推到你祖先的基因和几十万年的进化史。 结论就是:“你”根本没有所谓的自由意志,你只是这一长串极其复杂的因果链条在此时此刻的“必然产物”。在证明自由意志不存在之后,萨波斯基在这本书的后半部分,其实得出了三个极其震撼、甚至有些“反常识的温柔”的结论: 1. 既然没有“罪无可恕”,也就没有“理所应当的成功” 这是他推导出的最刺痛现代社会的结论(直接挑战了“精英主义”和资本主义的根基)。 我们能理解一个连环杀手可能是因为大脑额叶受损、童年遭遇严重虐待、加上携带某种暴力基因,才导致了犯罪。所以他认为对待罪犯不该是“惩罚”和“报复”,而应该像对待“刹车失灵的汽车”一样,把他们隔离起来、修好他们,而不是痛恨他们。 但是,反过来呢? 萨波斯基指出,如果你承认穷凶极恶的人只是“运气太差”,抽到了烂牌;那么那些考上哈佛、身价亿万、极其自律的社会精英,仅仅只是“运气太好”而已。 那个让你能够“早起、极度自律、抗压能力强”的大脑回路,不是你“努力”得来的,而是你的基因、良好的童年教养和恰到好处的激素水平赐予你的。 结论: 那些拥有特权和财富的人,根本没有任何理由感到骄傲或优越。社会也不应该仅仅因为一个人“刚好拥有了适合这个社会的神经结构”就给他几十亿美元的奖励。 2. 既然一切注定,那我们还需要“努力”吗?(关于“改变”) 很多人问萨波斯基:“既然一切都是命中注定,那我干脆躺平算了,反正都没区别。” 萨波斯基的回答非常精妙:你没有自由意志,不代表你无法改变。只不过你的“改变”,也是一种机械反应。 举个例子:今天读了《决定》这本书,或者你今天了解了“块状宇宙”的物理学知识,这个新的信息输入到了你的大脑里,物理性地改变了你的神经元连接。 这种连接的改变,会导致你在明天做出不同的选择。 这不是自由意志,这是极其复杂的“输入-输出”机制。但宏观上看,你确实“变”了。 3. 终极结论:一个没有仇恨、极致宽容的世界 这可能是整本书最感人的一点。很多人觉得没有自由意志的世界很灰暗、很绝望、像机器。但萨波斯基说,完全相反。 当你真正、彻底地接受“自由意志不存在”时,你的世界会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悲悯(Compassion)和宽容。 你不会再恨任何人: 当有人伤害你,你虽然会愤怒,但你最终会意识到,他不过是一台经历了无数糟糕输入的破损机器。仇恨失去了逻辑根基。 你不会再苛责自己: 这是最重要的。当你搞砸了一段关系、搞砸了一份工作、或者没管住嘴吃胖了,你不用再陷入深深的自我厌恶。你不是“本可以做好但没做好”,而是在当时的激素、疲劳度、过往经验的叠加下,你只能做出那个糟糕的反应。
到这里反而让人想到新教伦理:因为靠自己的虔诚仁义能上天堂的是异端!人不可与神讨价还价,所有救赎与否已被神所决定。说实话这种命定挺像新教伦理,人有没有被上帝选择上天堂只有上帝知道,和你行善没关系,科学绕了一大圈,竟然在某种程度上复活了神学! 既然我做什么都不能改变上帝的决定,新教徒理应躺平才对。但事实恰恰相反!正因为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被选中的人”,新教徒陷入了极其恐怖的存在主义焦虑。 为了安抚这种焦虑,他们在大脑里打了个补丁:“虽然我不能决定自己上不上天堂,但如果我在世俗工作中取得了巨大的成功、赚了很多钱且不挥霍,这不就是上帝眷顾我的‘证明’吗?” 于是,为了寻找自己是“天选之子”的证据,新教徒开启了疯狂的拼搏、攒钱、投资——韦伯认为,这就是现代资本主义精神的起源。 新教伦理(以及它演变出的现代精英主义/资本主义)走向了“评判”与“傲慢”。无论是否支持优绩主义,都不会反对它对现代社会的精神支配。 它暗中推导出了一个可怕的逻辑:既然成功是上帝选中的证明,那么失败、贫穷、疾病,就是上帝遗弃你的证明,或者是你不努力的惩罚。 这就为社会的不平等提供了完美的道德借口:“富人理应享受一切,穷人活该受苦。” 科学决定论(无时间观、萨波斯基)走向了“极致的悲悯”与“平权”。 它无情地撕碎了精英主义的面具:比尔·盖茨和马斯克的成功,不是因为他们灵魂高尚,只是因为他们中了宇宙大爆炸以来最大的一等奖(基因好、时代好、环境好)。那个无家可归的流浪汉,只是抽到了最烂的牌。 在上帝面前,人类分出了“选民和弃民”;但在物理学和生物学法则面前,众生真正平等了——大家都是被宇宙因果链条推着走的提线木偶,谁也不比谁高贵,谁也不比谁低贱。 所以到最后又变成了我那句话:理想是认识世界的模型根据现实修正,实际是部分人在部分时间会做出我的体系是正确的,错的只能是世界,然后开始先射飞镖再画靶,或者直接扭曲现实,到最后要走哪条路,都是你的 determined(开个玩笑,如果你不相信Robert Sapolsky就换成「选择」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