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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浪漫主义狗</title>
    <link>https://writee.org/icefish/</link>
    <description>绞肉机与碎纸机 夜行术与保存术&lt;br&gt;&lt;i&gt;連帯を求めて孤立を恐れず&lt;/i&gt;</description>
    <pubDate>Mon, 22 Jun 2026 21:41:09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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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p乱炖活动单品 | Regis/Uma】无言的谜</title>
      <link>https://writee.org/icefish/randomship-regis-uma</link>
      <description>&lt;![CDATA[  原作：猎魔人 The Witcher (All Media Types)&#xA;  CP：Emiel Regis Rohellec Terzieff-Godefroy / Uma&#xA;  分级：G&#xA;&#xA;陶森特当地一款非著名侦探雷医生捡到一个神秘生物。&#xA;&#xA;巫师3发售纪念cp乱炖24h活动单品，配对为随机抽签决定。&#xA;&#xA;!--more--&#xA;hr&#xA;&#xA;那一年年初，翻耕土地和修剪葡萄藤的季节刚刚开始，在梅尔拉雪兹隆格公墓下无人注意的炼金实验室里，草药医师爱米尔·雷吉斯在自己的笔记中记录下一种此前从未被记录的诅咒生物。生命的形式，真是捉摸不透，他想。如今这片大陆上存在的所谓怪物，部分是自然演化的结果，部分是源于魔法与诅咒，却也极少生得如此离奇。乌马，甚至算不上一个名字。一个北方商人带着他，从集市到小酒馆，向陶森特的居民展示奇大无比的脑壳、歪斜的眼睛和不停挥动的小胳膊。无论在哪儿，他拙劣的表演和滑稽的动作都引得满堂哄笑。那北方佬本来想把这件奇物献给尊贵的女公爵，可惜耽于杯之中物，连回去的盘缠都不剩。尽管陶森特出手阔绰的居民对这稀罕玩意儿兴致盎然，却鲜有人真的愿意将他买下。毕竟，他真的太丑了。关于他的来历和出处，雷吉斯盘问了半天，那人一边端起酒杯，一会说是史凯利格人带来的，一会又说是从诺威格瑞下水道里发现的，一会又说是欧菲尔人在牌桌上输给他的。雷吉斯付过钱，还给了他一小瓶含有蓟草和生姜的解酒药剂。在节庆期间，他配制的这类药剂大受欢迎，而陶森特向来以延绵不绝的节日和庆典著称，正如刺骨的风从不会侵入这片土地，温和的太阳在肥沃的丘陵间无限延长。&#xA;&#xA;他把乌马带回了自己的实验室。以它离奇的构造和数不胜数的畸形，它还能活着，而且居然还维持着生命体的机能，简直是个奇迹。毫无疑问，能造成这种后果的只有诅咒。要是他落进货真价实的炼金术士、法师，或是牛堡大学医学院那群好奇心过于旺盛的教授手中，那他的命运可能已经大相径庭。幸好，雷吉斯只不过是个草药医生兼理发师。他对魔法的认识固然远超常人，但也不及那些真正以此为业的人。他查阅《奇物之鉴》一类的图鉴，还有医学与生物方面的著作，将眼前这个怪异的小东西和书中同样古怪的图画一一对比，结果令他失望。他在鲍克兰拜访了所有可能略知一二的术士、学者和江湖骗子，也同样没得出答案。他想起牛堡还有一位故交，是研究古代诅咒的专家，还管理着大学图书馆里珍贵的手稿，其中最早一些甚至早于人类第一次登陆的时间。不过在飞去那里之前，他又听说瑞达尼亚人强行关闭了大学，教授和学生四散奔逃，图书馆遭到洗劫，所以此事也不了了之。在此期间，乌马一直留在他的实验室。雷吉斯对他进行了全面的检查，并用严谨科学的方法记录他的行为举止。他能够进食，能够行动，对冷暖和疼痛也有基本的反应，还能够模仿人的动作。此外，他的活动并不比树林里的一只兔子、农舍里的一只鸡更丰富。起初，雷吉斯还试图与之对话，用尽了所有他知道的语言，甚至还包括吸血鬼自己的语言，而对方的反应永远只有一个声音：乌马，如同一堵墙，一面永远只能映照自身的镜子。对于实验室里那些透亮弯曲的玻璃管和巨大的金属仪器，他既无好奇，也无敌意（雷吉斯庆幸不已），只是愣在一旁，瞪着那双歪斜的眼睛，好像他既不明白自己身在何处，更无法理解自身的存在。偶尔，在睡梦中，他会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像是呻吟，又像是喃喃自语。与此同时，雷吉斯开始频繁地做梦，这对吸血鬼来说是极不寻常的。梦中有雾，有暴雪，有那些永远不会回来的人，还有一座岛，仿佛在等待着谁。每到此时，他就干脆出去散步，或者倒吊在树上，思考哪一种草药茶配方更有助于改善睡眠。&#xA;&#xA;某一天清晨，雷吉斯去山丘上采集药草，遇到一个精灵女术士的鬼魂，那女人在国家覆灭后被所有人忘却，因而整日四处游荡。交谈愉快而富有裨益，雷吉斯谈到乌马，说他是一个解不开的谜，女术士旋即滔滔不绝起来。结论是，它遭受的必定是非常、非常强大的诅咒，能够成功施放这种咒语的术士无论过去还是现在都屈指可数——换言之，绝不可能是人类所为，女人笃定地说。她和所有的精灵和术士一样傲慢，坚持让雷吉斯去查阅精灵时代的魔法技艺，特别是那些被禁止谈论与记录的技术。当天夜里，吸血鬼在陶森特清澈的夜空中漫游，注意到一座他此前从未注意过的精灵废墟。那些在辉光中被遮蔽的，唯有在黑暗中显现。废墟屹立在密林的空地间，在雾中隐隐闪烁着神秘的光。没有妖灵，没有鸠占鹊巢的人面妖鸟，没有那些主人已经死去还徒劳地守在原地的造物，就好像它不会被任何东西玷污。废墟的形态变幻莫测，与任何一种精灵历史上的风格都无法完全吻合，却又可以完美地嵌入精灵王国繁荣年代到最终消亡的每一座城市中。砖石在数百年间依旧光洁如新，看不出任何磨损或风化的痕迹。尖拱的高度与形态的复杂几乎不可思议，华丽程度足以媲美法拉蒙大师最出色的作品。建筑的排布错综复杂，可能是一座宫殿，也可能是一所庞大的学校，或者是一幢过于复杂的仓库。他在其中行走，每一条路、每一堵墙都在将他引向废墟的中心，但始终无法抵达。废墟中心伫立着一个人形，面孔被斗篷投下的阴影遮蔽，正如废墟本身一般捉摸不透。地上明镜般静止的积水倒映出天空和星星，当然，吸血鬼的身形不在其中。难不成，这是那些被淹没的遗迹？他不禁想。越是靠近中心，他越感到冷，雾气也越浓，甚至能隐约看到零星的飘雪，这样冰冷的空气从未在陶森特存在。他走了很久，很久，久到他甚至久违地感到不耐烦。于是他消失了，下一个瞬间，他便出现在遗迹的正中央，发现所有的拱廊和过道都在此交汇。水面静止不动，所有的涟漪都消失了，人形的影子等待着他。“谜底，”未等雷吉斯开口，那人的话语便直接浮现在他的意识里，“就在镜中。”&#xA;&#xA;但我没有影子，雷吉斯苦笑道。他睁开眼睛，惊奇地发现自己居然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桌前摊着一本六世纪炼金术书籍的通用语版本，论述一位多尔·安格拉的术士如何试图从兽身上提纯灵魂，实验是失败的，后果是一场血腥的灾难，作者以此警告滥用炼金术的危险性。&#xA;&#xA;可怕的尖叫让他回过头去，他看见乌马正在奋力地抓挠着自己的脸，几乎要撕裂自己的脸皮。雷吉斯嗅到了血，血和其他刺激神经的物质早就不能使他兴奋，不过本能的敏锐仍然刻在他的基因里。他终于明白乌马身上的划痕从何而来。血的气味出奇的醇美，正如陶森特众多葡萄庄园桂冠上的宝石、最昂贵的陈年佳酿，绝非想象中混合着脓液令人作呕的味道。那血究竟属于什么，他已然知晓。但正如终将被历史公义审判的维索戈塔所言，不经实验的结论是不可确信的。他拉过乌马脏兮兮的胳膊，用尖锐的长指甲划开他的皮肤。乌马睁大了眼睛，但没有挣扎，雷吉斯第一次从他脸上看出恐惧。吸血鬼的目光忽然变得锐利无比，露出阴森森的獠牙。答案，就在视而不见。&#xA;]]&gt;</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blockquote><p><strong>原作</strong>：猎魔人 The Witcher (All Media Types)
<strong>CP</strong>：Emiel Regis Rohellec Terzieff-Godefroy / Uma
<strong>分级</strong>：G</p></blockquote>

<p><em>陶森特当地一款非著名侦探雷医生捡到一个神秘生物。</em></p>

<p><strong>巫师3发售纪念cp乱炖24h</strong>活动单品，配对为随机抽签决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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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那一年年初，翻耕土地和修剪葡萄藤的季节刚刚开始，在梅尔拉雪兹隆格公墓下无人注意的炼金实验室里，草药医师爱米尔·雷吉斯在自己的笔记中记录下一种此前从未被记录的诅咒生物。生命的形式，真是捉摸不透，他想。如今这片大陆上存在的所谓怪物，部分是自然演化的结果，部分是源于魔法与诅咒，却也极少生得如此离奇。乌马，甚至算不上一个名字。一个北方商人带着他，从集市到小酒馆，向陶森特的居民展示奇大无比的脑壳、歪斜的眼睛和不停挥动的小胳膊。无论在哪儿，他拙劣的表演和滑稽的动作都引得满堂哄笑。那北方佬本来想把这件奇物献给尊贵的女公爵，可惜耽于杯之中物，连回去的盘缠都不剩。尽管陶森特出手阔绰的居民对这稀罕玩意儿兴致盎然，却鲜有人真的愿意将他买下。毕竟，他真的太丑了。关于他的来历和出处，雷吉斯盘问了半天，那人一边端起酒杯，一会说是史凯利格人带来的，一会又说是从诺威格瑞下水道里发现的，一会又说是欧菲尔人在牌桌上输给他的。雷吉斯付过钱，还给了他一小瓶含有蓟草和生姜的解酒药剂。在节庆期间，他配制的这类药剂大受欢迎，而陶森特向来以延绵不绝的节日和庆典著称，正如刺骨的风从不会侵入这片土地，温和的太阳在肥沃的丘陵间无限延长。</p>

<p>他把乌马带回了自己的实验室。以它离奇的构造和数不胜数的畸形，它还能活着，而且居然还维持着生命体的机能，简直是个奇迹。毫无疑问，能造成这种后果的只有诅咒。要是他落进货真价实的炼金术士、法师，或是牛堡大学医学院那群好奇心过于旺盛的教授手中，那他的命运可能已经大相径庭。幸好，雷吉斯只不过是个草药医生兼理发师。他对魔法的认识固然远超常人，但也不及那些真正以此为业的人。他查阅《奇物之鉴》一类的图鉴，还有医学与生物方面的著作，将眼前这个怪异的小东西和书中同样古怪的图画一一对比，结果令他失望。他在鲍克兰拜访了所有可能略知一二的术士、学者和江湖骗子，也同样没得出答案。他想起牛堡还有一位故交，是研究古代诅咒的专家，还管理着大学图书馆里珍贵的手稿，其中最早一些甚至早于人类第一次登陆的时间。不过在飞去那里之前，他又听说瑞达尼亚人强行关闭了大学，教授和学生四散奔逃，图书馆遭到洗劫，所以此事也不了了之。在此期间，乌马一直留在他的实验室。雷吉斯对他进行了全面的检查，并用严谨科学的方法记录他的行为举止。他能够进食，能够行动，对冷暖和疼痛也有基本的反应，还能够模仿人的动作。此外，他的活动并不比树林里的一只兔子、农舍里的一只鸡更丰富。起初，雷吉斯还试图与之对话，用尽了所有他知道的语言，甚至还包括吸血鬼自己的语言，而对方的反应永远只有一个声音：乌马，如同一堵墙，一面永远只能映照自身的镜子。对于实验室里那些透亮弯曲的玻璃管和巨大的金属仪器，他既无好奇，也无敌意（雷吉斯庆幸不已），只是愣在一旁，瞪着那双歪斜的眼睛，好像他既不明白自己身在何处，更无法理解自身的存在。偶尔，在睡梦中，他会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像是呻吟，又像是喃喃自语。与此同时，雷吉斯开始频繁地做梦，这对吸血鬼来说是极不寻常的。梦中有雾，有暴雪，有那些永远不会回来的人，还有一座岛，仿佛在等待着谁。每到此时，他就干脆出去散步，或者倒吊在树上，思考哪一种草药茶配方更有助于改善睡眠。</p>

<p>某一天清晨，雷吉斯去山丘上采集药草，遇到一个精灵女术士的鬼魂，那女人在国家覆灭后被所有人忘却，因而整日四处游荡。交谈愉快而富有裨益，雷吉斯谈到乌马，说他是一个解不开的谜，女术士旋即滔滔不绝起来。结论是，它遭受的必定是非常、非常强大的诅咒，能够成功施放这种咒语的术士无论过去还是现在都屈指可数——换言之，绝不可能是人类所为，女人笃定地说。她和所有的精灵和术士一样傲慢，坚持让雷吉斯去查阅精灵时代的魔法技艺，特别是那些被禁止谈论与记录的技术。当天夜里，吸血鬼在陶森特清澈的夜空中漫游，注意到一座他此前从未注意过的精灵废墟。那些在辉光中被遮蔽的，唯有在黑暗中显现。废墟屹立在密林的空地间，在雾中隐隐闪烁着神秘的光。没有妖灵，没有鸠占鹊巢的人面妖鸟，没有那些主人已经死去还徒劳地守在原地的造物，就好像它不会被任何东西玷污。废墟的形态变幻莫测，与任何一种精灵历史上的风格都无法完全吻合，却又可以完美地嵌入精灵王国繁荣年代到最终消亡的每一座城市中。砖石在数百年间依旧光洁如新，看不出任何磨损或风化的痕迹。尖拱的高度与形态的复杂几乎不可思议，华丽程度足以媲美法拉蒙大师最出色的作品。建筑的排布错综复杂，可能是一座宫殿，也可能是一所庞大的学校，或者是一幢过于复杂的仓库。他在其中行走，每一条路、每一堵墙都在将他引向废墟的中心，但始终无法抵达。废墟中心伫立着一个人形，面孔被斗篷投下的阴影遮蔽，正如废墟本身一般捉摸不透。地上明镜般静止的积水倒映出天空和星星，当然，吸血鬼的身形不在其中。难不成，这是那些被淹没的遗迹？他不禁想。越是靠近中心，他越感到冷，雾气也越浓，甚至能隐约看到零星的飘雪，这样冰冷的空气从未在陶森特存在。他走了很久，很久，久到他甚至久违地感到不耐烦。于是他消失了，下一个瞬间，他便出现在遗迹的正中央，发现所有的拱廊和过道都在此交汇。水面静止不动，所有的涟漪都消失了，人形的影子等待着他。“谜底，”未等雷吉斯开口，那人的话语便直接浮现在他的意识里，“就在镜中。”</p>

<p>但我没有影子，雷吉斯苦笑道。他睁开眼睛，惊奇地发现自己居然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桌前摊着一本六世纪炼金术书籍的通用语版本，论述一位多尔·安格拉的术士如何试图从兽身上提纯灵魂，实验是失败的，后果是一场血腥的灾难，作者以此警告滥用炼金术的危险性。</p>

<p>可怕的尖叫让他回过头去，他看见乌马正在奋力地抓挠着自己的脸，几乎要撕裂自己的脸皮。雷吉斯嗅到了血，血和其他刺激神经的物质早就不能使他兴奋，不过本能的敏锐仍然刻在他的基因里。他终于明白乌马身上的划痕从何而来。血的气味出奇的醇美，正如陶森特众多葡萄庄园桂冠上的宝石、最昂贵的陈年佳酿，绝非想象中混合着脓液令人作呕的味道。那血究竟属于什么，他已然知晓。但正如终将被历史公义审判的维索戈塔所言，不经实验的结论是不可确信的。他拉过乌马脏兮兮的胳膊，用尖锐的长指甲划开他的皮肤。乌马睁大了眼睛，但没有挣扎，雷吉斯第一次从他脸上看出恐惧。吸血鬼的目光忽然变得锐利无比，露出阴森森的獠牙。答案，就在视而不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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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Mon, 18 May 2026 19:15:35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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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Foltest/Roche】维吉玛屋顶上的猫（第一章）</title>
      <link>https://writee.org/icefish/catfoltest-roche-1</link>
      <description>&lt;![CDATA[  原作：巫师（电子游戏）The Witcher (Video Game)&#xA;  CP：Foltest / Vernon Roche&#xA;  分级：PG&#xA;&#xA;一天清晨，弗农·罗契从不安的梦境中醒来，梦见弗尔泰斯特变成了一只巨大的猫。&#xA;&#xA;也许不止是梦。&#xA;&#xA;!--more--&#xA;hr&#xA;&#xA;一天清晨，弗农·罗契从不安的梦境中醒来，梦见弗尔泰斯特变成了一只巨大的猫。&#xA;&#xA;他用凉水洗了脸，别胡思乱想，小子。他把更多凉水泼到脸上，然而猫仍然不断侵扰着他的思绪，无论如何，那都是一只非常漂亮且威风凛凛的大猫，正如弗尔泰斯特本人。梦里的猫端坐在维吉玛的王座上，戴着一顶小小的王冠。它身披着群青的小斗篷，爪子下垫着一块用金线绣满了百合的软垫，正不停摇晃着毛茸茸的大尾巴，听神殿医院的一位嬷嬷喋喋不休地抱怨：最近许多市民因为严重的痢疾被送进医院，导致医院人满为患，而罪魁祸首正是市场上不新鲜的肉和鱼，哦，再加上质量可疑的腌菜和私酿酒，总之，所有能进嘴的东西都有嫌疑！她听一位卧床不起的患者说，他们可能用了什么法术，掩盖了肉腐坏的气味，加上炎热的天气，因此，应该对所有的肉贩和鱼贩……&#xA;&#xA;喵，它（还是——他？）不耐烦地打断了嬷嬷。我明白了，女士。去，把屠夫和渔业行会的会长都叫来。要快。&#xA;&#xA;于是有人毕恭毕敬地退了下去，在恢宏的城堡大厅里，所有人都能听懂猫说话，就像猫向众人发号施令一样自然。&#xA;&#xA;真该死，罗契把头埋在刚打来的井水里，在水中定了一会儿。他并不是很喜欢这种热衷于给人类添麻烦的小动物，可是梦里的猫长着柔顺的姜黄色长毛，缎子一般丝滑光洁，任谁见了都想摸上一把，包括他自己（虽然他很不想承认）。它还有一双透亮的大眼睛，和善而不失威严——别想什么猫了！他对自己在心里大吼道。还有数不清的工作等着他，怎么能让一个荒唐的梦耽误他为泰莫利亚效力！&#xA;&#xA;他花了比以往长几倍的时间洗脸，试图用冷水让自己清醒起来，但是猫……不知何时，一只猫钻进了虚掩的窗户，走进屋子。它环视四周，跳到罗契的桌子上，饶有兴趣地拨弄着桌面上一份昨晚刚改好的报告。&#xA;&#xA;罗契拧了一下自己的胳膊，据说，这样能驱走一切纠缠不息的梦，无论美梦还是噩梦。&#xA;&#xA;猫仍旧端详着报告，它摇了摇头，伸出尖尖的小爪子，在某行字下面划了一下。它眯起琥珀色的眼睛，发出一阵拖长的叫声。罗契觉得，它对报告里的内容很不满意。&#xA;&#xA;他真想给自己一个耳光，他这是怎么了？他盯着猫，又拧了一下自己，拧到胳膊上居然出现了一道淤青。可是诸神啊，猫为什么还在那里？&#xA;&#xA;罗契揉了揉眼睛，好吧，事到如今，他不得不承认，猫的确就在这里，在他整洁的桌案上。他又揉揉眼睛，感觉这只猫似乎分外眼熟。&#xA;&#xA;他下意识地伸手，想去赶走不请自来的猫。它虽然比维吉玛随处可见的野猫大上一圈，不过动作却仍旧轻盈。它跳上墙上的架子，又从架子跳到橱柜顶上，不慌不忙地坐了下来，就像这里是它的地盘。&#xA;&#xA;“出去！”罗契忍无可忍，指着窗户怒斥道。要知道，修道院的钟已经敲过六下，时间不早了！他必须赶在会见国王之前再重新看一遍报告，确保自己的发言万无一失。一想到自己要在那些心怀鬼胎的贵族和大臣面前汇报，他心底就升起一股无名火，想去牢里抓一个还没招供的嫌犯，好好教训一顿。他抓起报告，决定暂时不去管什么猫。回头一瞧，猫已经不见了，大抵是悄悄溜走了吧。他关上窗户，插好了窗上的插销，开始设想朝臣可能的质询以及他该如何应答。唉，这种事情真费脑筋！不知不觉，钟又敲了一轮，罗契站起身，挎上剑。&#xA;&#xA;这时，楼下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xA;&#xA;“国王失踪了。”&#xA;&#xA;特莉丝·梅莉葛德见面的第一句话，就像一根大棒槌狠狠击中了罗契的脑袋，嗡嗡响个不停。&#xA;&#xA;罗契对于女术士向来算不上信任。据说，她们都是一群生性放荡的女同性恋。鉴于她们中的大多数也不放过男人，所以关于后一点还有待商榷。但是他清楚，术士之于宫廷，正如那些名字古怪的珍惜野禽之于一场盛大的宫廷宴会，虽然大多徒有其表，味道不佳，但绝对必不可少。再者，她们外表与实际的年龄的差距，也让罗契感觉不舒服。就比如眼前这位红棕色头发的女士，实际年龄可能堪比他早就烂到骨头渣都不剩的曾曾外祖母，却依旧维持着青春美丽的容颜。不过抛开以上种种，她的工作还算尽责，也不像其他术士一样高傲而刻薄。今天，她的头发不如以往整齐，几缕不服帖的发丝垂在发髻后，但罗契就算再长十双眼睛也发现不了这种细节，他的眼睛只能瞅见树丛里藏着的松鼠党。&#xA;&#xA;“你怎么知道的？”他追问道，“什么时候？”&#xA;&#xA;“就在今天早晨，是魔法。”特莉丝说，宫殿里魔法的使用受到严格的监管，任何一点异常都会被一套复杂的术式与仪器记录。她手朝空中挥了一下，轻快地念了一句咒语，一位年轻的仆人踉踉跄跄地走了进来，罗契认出那是弗尔泰斯特的贴身男仆之一。他的表情困惑而空洞，像是正吃着晚饭，忽然就被从椅子上扔到了大海中间。罗契知道，全是魔法使然，如果是他，会采取更简洁高效的方法：把他拖进监牢吊起来，脚朝天，头冲地。用类似的手段，他已经无数次把威胁国家和平稳定的阴谋诡计掐死在萌芽状态。&#xA;&#xA;仆人开始结结巴巴地叙述，早晨，他照常来到弗尔泰斯特的卧室，可国王却不见踪影。不知是不是罗契的好名声使然，他语无伦次的话里，求他们高抬贵手饶他一命的部分占了大多数。&#xA;&#xA;“我……我发誓，我真的，梅里泰莉在上，我、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大、大人，求求你们饶了我啊！”&#xA;&#xA;“你就不能用什么办法让他说快点？”罗契不耐烦地说。&#xA;&#xA;特莉丝摇摇头，好吧，看来魔法也不是万能的。&#xA;&#xA;“还有其他人知道么？”&#xA;&#xA;“你，我，还有他。”特莉丝说罢，在那小伙子眼前用手指飞快地画出一个复杂的图案，空气瞬间被点亮，下一秒，年轻人脸上写满了惊愕，一边不住地鞠躬道歉，一边离开了，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xA;&#xA;“那为什么要告诉我，梅莉葛德？”罗契双手插在胸前。&#xA;&#xA;“这重要吗？”男人啊，特莉丝心想。那当然是因为他干的是别人干不了的活，知道别人不该知道的秘密，而巧合的是，她也恰好知道一个他的秘密。不，这早就不能算是秘密，只是所有人都为了不让脑袋离开脖子，统统装作视而不见。泰莫利亚这位算是懂得经略之道的国王有一个致命的弱点：总是把自己不该碰的人揽入怀中，例如自己的妹妹，别人的老婆，还有眼前这位出身不高、脾气不小的军官。&#xA;&#xA;“现在的问题是——”话音未落，她睁大了眼睛，一脸难以置信，直勾勾地盯着罗契，更确切地说，是罗契的身后。&#xA;&#xA;他转过身，一眼便发现了一个绝对不该出现的活物。&#xA;&#xA;又是猫。长得和今天早晨那只一模一样，黄色的长毛，硕大的身形，步伐从容优雅。他冥冥中觉得，这样漂亮的猫，整个维吉玛也找不出第二只。他揉了揉眼睛，没错，确实是同一只猫。仔细回想起来，他记得马鞍袋似乎确实大了一圈，不过，他当时只顾赶路，没在意那么多。&#xA;&#xA;猫打了个呵欠，轻巧地绕过女术士工坊里昂贵的魔法器材。罗契这才注意到，它的脖子上挂着一个小小的戒指，上面有一颗巨大的红宝石，映着枝形烛台上明耀的光。&#xA;&#xA;“需要我把它赶出去么？”罗契说，一边四处观察，寻找能赶走猫而不破坏其他物品的工具。&#xA;&#xA;“先别急。”特莉丝的视线仍留在猫身上，戒指反射着烛光，貌似有些眼熟。至于上面那枚硕大的宝石，她算了算，按照目前的行情，至少能换来纳塔利斯广场上一整栋新建的大楼，甚至还绰绰有余。幸好她用于魔法的水晶与宝石全都出自弗尔泰斯特的国库，国王在这一点上还算慷慨，毕竟从理论上来说，他是玛哈坎的统治者。&#xA;&#xA;两人默默地看着猫昂首挺胸地在房间里踱步，如同巡视自己的领地。多么超凡脱俗的猫，它对银盘里的水果点心和一旁的茶壶都毫无兴趣，也无意打翻鎏金的小茶杯，至于茶杯里热气腾腾的红茶，它看都没看一眼。它跳下桌子，停在高大的书架前，抬头端详，像是在估计起跳的力度——它总不会是在查看上面有什么书吧。&#xA;&#xA;最后，猫在房间里绕了一大圈回到了两人面前，开始从容地舔自己的爪子。&#xA;&#xA;特莉丝深吸了一口气，走上前去郑重地行了个礼。&#xA;&#xA;“……陛下，早安。请原谅我们的无礼。”&#xA;&#xA;猫放下爪子，脑袋一歪，好像真的听懂了她的话。&#xA;&#xA;罗契感觉自己的脑袋又被猛敲了一下，他是不是睡得太少了，是不是被下了恶咒，还是所有人——包括这只奇大无比的猫，都在捉弄他？但特莉丝严肃的神情显然不像是在开玩笑，如果是，那她真应该放弃女术士的工作，去皇家剧团当首席女演员。&#xA;&#xA;“什么……？”他恍惚了片刻。这回，他没扇自己的脸，也没掐自己的胳膊。他已经放弃了让自己从梦中醒来的一切尝试。他基本断定，任何努力都是徒劳。下一次，他要去找草药医生，要些缬草，或者干脆去酒馆来一大瓶黑麦酒。有的时候，酒精反倒能叫人清醒。他烦心的事还不够多么？炎热的天气，不少朝臣开始提议削减军费，最该死的还要数蠢蠢欲动的松鼠党。最近有一批粮草在维吉玛近郊丢失了，想都不用想就是他们干的好事。他多么希望有天早晨醒来，就能看到松鼠党被整整齐齐地挂在广场的绞刑架上，多美丽的景象，和夏日蔚蓝的晴空多么相称。&#xA;&#xA;“你不相信？”特莉丝说，罗契眨眨眼，不知如何回答。男人啊，她又一次感叹，他就一点都没看出来这只猫有多像弗尔泰斯特吗？&#xA;&#xA;“陛下，如果您能听见我的话，就请您举起右……”这位见多识广、将被后人称为无畏者的女术士叹了一口气说，“举起您的右手。”&#xA;&#xA;猫点点头，举起了它白色的小爪子，露出爪子下粉红色的肉垫。罗契想起自己早晨的所作所为，冷汗直冒。他不敢想倘若诅咒解除，陛下会如何降罪于他。&#xA;&#xA;“谢谢您，陛下，请允许我失礼。”&#xA;&#xA;她把猫抱了起来，猫没有挣扎，甚至连叫都没叫一声，任由女术士把他抱到桌子上。没有想象中沉，姜黄色长毛下的身体比看上去更为瘦削。&#xA;&#xA;她找出水晶透镜，对着猫一通端详，还尝试了几个咒语，毫无作用。最后，她拿起猫胸前挂着的宝石戒指。她想把项链从猫的脖子上取下来，但是每次一到半空，细链就像抹了油似的从指尖溜走，落回猫的脖子上。&#xA;&#xA;“罗契，你能把它割断么？”&#xA;&#xA;罗契拿起匕首，猫本能地向后一缩，但没有抗拒。“对不起，陛下。”他连忙道。刀刃刚一碰到细链，他就感觉手上一阵强烈的灼痛，紧接着，刀被一股莫名的力量弹开。&#xA;&#xA;“陛下，您还好么？”罗契连忙道，顾不上查看自己有没有受伤。幸好，猫看起来完好无损，只是掉了一撮毛。&#xA;&#xA;“这就是问题所在。这个咒术并不常见，好在也不太复杂。我见过有本古书上提到过类似的咒语，但我需要时间准备。”&#xA;&#xA;“就没有别的方法？”他的语气既像恳求，又像威胁。&#xA;&#xA;“给我一个星期，不出意外的话。”特莉丝斩钉截铁。&#xA;&#xA;猫端坐在小茶几上，愉快地端详着两人。他趴了下来，懒洋洋地挥着大尾巴。既然南方佬的皇帝从前是刺猬，他为什么不能是一只猫呢，至少听起来比刺猬好。&#xA;&#xA;猫大摇大摆地走在城堡里，罗契跟在后面。猫显然比他更熟悉城堡错综复杂的道路，他躲过侍从和管家们的眼线，爬上了雕塑、盔甲和壁炉上面，甚至还盯着高高的大理石立柱顶端，眼神中充满渴望。陛下呀，罗契神经紧绷，表情比神经还要紧绷。就算是在森林里清剿恐怖分子，时时刻刻警惕着下一秒不知会从何处发动的偷袭，他都没有这么紧张。&#xA;&#xA;塔勒迅速散播了关于国王种种相互矛盾的言论，足以让宫廷里的贵族和大臣们互相争论和猜忌几天，从而不走漏消息。在这段时间里照顾陛下的重任就落到了罗契身上，尽管他从来没养过任何小动物。&#xA;&#xA;好吧，很久以前，他养过一只母鸡，可他所做的仅仅是从集市上捡回烂菜叶子，去城外拔野菜，和泡过水的陈面包拌在一起填进饲料槽，然后隔三差五趁它不备取走鸡蛋，严格来说，这根本不算养。但罗契顾不上了，眼下，他跟在猫身后，看着他径直走进自己的书房。他闲庭信步，如入无人之境。没有一个侍卫上前阻拦，也许士兵们的视线总是笔直地朝着前方，根本没注意到脚下悄无声息的猫。罗契从书房的门缝里偷偷向里看，希望猫别在自己看不见的几分钟里出什么岔子。虽然他知道陛下一向贤明，也知道维吉玛城堡的防卫有多周全，可是他……就是担心！侍卫没有理由放他进去，他们都知道罗契是国王最器重的近臣之一，知道国王可能在任何一个房间召见他，可国王眼下并不在城堡呀。&#xA;&#xA;猫看了一眼桌子上堆积如山的信件和其他文书，摆弄了两下自己的印玺和羽毛笔，又走了出去。就把这些该死的东西都暂时抛掉吧，他想，就算他不去批阅公文，国家也不会立刻就陷入混乱，他又不是真的统治了一群白痴，虽然他经常有这种感觉，并且越来越频繁。&#xA;&#xA;他在城堡里转了一圈，走进了中庭的花园，一如既往，凉亭和茂密的树荫下聚集着一群无所事事的贵妇。她们立即发现了猫的存在。多漂亮的小家伙！有位年轻的女士惊叹道。&#xA;&#xA;猫跳上长椅，卧在她的裙裾上，女士们惊讶地抚摸着猫的脊背。他一点都不怕人，毛还出奇地柔顺。猫似乎也很享受女人们的手，舒展开修长的四肢。&#xA;&#xA;罗契站在回廊的阴影下，眼神一刻也不敢离开猫。他在那些人里不受欢迎，因此也不能贸然上前。在贵妇们嘴里，抛开他来路不明的出身，他还粗鲁，无礼，而且不解风情。&#xA;&#xA;没过一会，猫张大了嘴，打了个喷嚏。一定是因为那些香水，罗契想，就算站在好几米开外，他也能闻到橙花异常清晰的香气，而显然花园里没有栽种任何柑橘类作物。对猫而言，这种味道相比更难以忍受。猫又打了几个喷嚏，在贵妇们的惊叫中间消失在了花园的灌木里。他从门缝里钻进塔楼，爬上盘旋的楼梯，罗契顾不上那么多，紧随其后。楼梯盘旋而上，他竟然走到了城堡最顶部的平台上。&#xA;&#xA;值班的士兵看到罗契很是诧异，但马上挺直腰板。&#xA;&#xA;“长官！您来这儿有何贵干？”&#xA;&#xA;还没等罗契回答，卫兵就发现了猫，他盯着一块倚靠着墙根的大盾牌，正想能不能顺着它站上城墙。&#xA;&#xA;“猫不准上来，小东西，走开！”他举起长矛，想驱赶这只不请自来的小动物。他怎么敢！罗契暗暗骂道，他眼疾手快，急忙将猫抱了起来。&#xA;&#xA;“这是您的猫，大人？”对方不解地问。&#xA;&#xA;罗契一时不知怎么回答。“捡的！”他高声道。&#xA;&#xA;猫大叫一声。还没等罗契弄清楚怎么回事，脸上就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下。&#xA;&#xA;“好吧，不是捡的。他是……”他擦了擦脸，有血，但不多。猫仍然怒气冲冲，几乎要挣脱罗契的怀抱。&#xA;&#xA;“别问了，是一个大人物的猫。别跟任何人提这件事，士兵。”他用命令的语气说，拼命把猫抱在怀里，绝望地祈求诸神宽恕他这个罪人。&#xA;&#xA;“是！长官。”&#xA;&#xA;士兵脸上的疑惑不仅没有散去，甚至有增无减。但是，一位优秀的士兵在任何情况下，都绝对不应质疑长官，哪怕长官脸上有一道明显的猫爪子抓痕，怀里抱着一只生气的大猫。猫平静了下来，虎视眈眈地盯着卫兵，不知为何，猫的眼神甚至比长官的斥责更令他害怕。&#xA;&#xA;罗契抱着猫，走回塔楼。等到远离了卫兵的视线，他才小心翼翼地放下了猫。&#xA;&#xA;“陛下！”他单膝跪地，对着站在一堆杂物上的猫说，“我们得离开城堡，求您原谅，这是为了您的安全。”&#xA;&#xA;猫看着他，叫了一声，跳到罗契脚边，实际上，他正求之不得。]]&gt;</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blockquote><p><strong>原作</strong>：巫师（电子游戏）The Witcher (Video Game)
<strong>CP</strong>：Foltest / Vernon Roche
<strong>分级</strong>：PG</p></blockquote>

<p><em>一天清晨，弗农·罗契从不安的梦境中醒来，梦见弗尔泰斯特变成了一只巨大的猫。</em></p>

<p><em>也许不止是梦。</em></p>



<hr>

<p>一天清晨，弗农·罗契从不安的梦境中醒来，梦见弗尔泰斯特变成了一只巨大的猫。</p>

<p>他用凉水洗了脸，别胡思乱想，小子。他把更多凉水泼到脸上，然而猫仍然不断侵扰着他的思绪，无论如何，那都是一只非常漂亮且威风凛凛的大猫，正如弗尔泰斯特本人。梦里的猫端坐在维吉玛的王座上，戴着一顶小小的王冠。它身披着群青的小斗篷，爪子下垫着一块用金线绣满了百合的软垫，正不停摇晃着毛茸茸的大尾巴，听神殿医院的一位嬷嬷喋喋不休地抱怨：最近许多市民因为严重的痢疾被送进医院，导致医院人满为患，而罪魁祸首正是市场上不新鲜的肉和鱼，哦，再加上质量可疑的腌菜和私酿酒，总之，所有能进嘴的东西都有嫌疑！她听一位卧床不起的患者说，他们可能用了什么法术，掩盖了肉腐坏的气味，加上炎热的天气，因此，应该对所有的肉贩和鱼贩……</p>

<p>喵，它（还是——他？）不耐烦地打断了嬷嬷。我明白了，女士。去，把屠夫和渔业行会的会长都叫来。要快。</p>

<p>于是有人毕恭毕敬地退了下去，在恢宏的城堡大厅里，所有人都能听懂猫说话，就像猫向众人发号施令一样自然。</p>

<p>真该死，罗契把头埋在刚打来的井水里，在水中定了一会儿。他并不是很喜欢这种热衷于给人类添麻烦的小动物，可是梦里的猫长着柔顺的姜黄色长毛，缎子一般丝滑光洁，任谁见了都想摸上一把，包括他自己（虽然他很不想承认）。它还有一双透亮的大眼睛，和善而不失威严——别想什么猫了！他对自己在心里大吼道。还有数不清的工作等着他，怎么能让一个荒唐的梦耽误他为泰莫利亚效力！</p>

<p>他花了比以往长几倍的时间洗脸，试图用冷水让自己清醒起来，但是猫……不知何时，一只猫钻进了虚掩的窗户，走进屋子。它环视四周，跳到罗契的桌子上，饶有兴趣地拨弄着桌面上一份昨晚刚改好的报告。</p>

<p>罗契拧了一下自己的胳膊，据说，这样能驱走一切纠缠不息的梦，无论美梦还是噩梦。</p>

<p>猫仍旧端详着报告，它摇了摇头，伸出尖尖的小爪子，在某行字下面划了一下。它眯起琥珀色的眼睛，发出一阵拖长的叫声。罗契觉得，它对报告里的内容很不满意。</p>

<p>他真想给自己一个耳光，他这是怎么了？他盯着猫，又拧了一下自己，拧到胳膊上居然出现了一道淤青。可是诸神啊，猫为什么还在那里？</p>

<p>罗契揉了揉眼睛，好吧，事到如今，他不得不承认，猫的确就在这里，在他整洁的桌案上。他又揉揉眼睛，感觉这只猫似乎分外眼熟。</p>

<p>他下意识地伸手，想去赶走不请自来的猫。它虽然比维吉玛随处可见的野猫大上一圈，不过动作却仍旧轻盈。它跳上墙上的架子，又从架子跳到橱柜顶上，不慌不忙地坐了下来，就像这里是它的地盘。</p>

<p>“出去！”罗契忍无可忍，指着窗户怒斥道。要知道，修道院的钟已经敲过六下，时间不早了！他必须赶在会见国王之前再重新看一遍报告，确保自己的发言万无一失。一想到自己要在那些心怀鬼胎的贵族和大臣面前汇报，他心底就升起一股无名火，想去牢里抓一个还没招供的嫌犯，好好教训一顿。他抓起报告，决定暂时不去管什么猫。回头一瞧，猫已经不见了，大抵是悄悄溜走了吧。他关上窗户，插好了窗上的插销，开始设想朝臣可能的质询以及他该如何应答。唉，这种事情真费脑筋！不知不觉，钟又敲了一轮，罗契站起身，挎上剑。</p>

<p>这时，楼下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p>

<p>“国王失踪了。”</p>

<p>特莉丝·梅莉葛德见面的第一句话，就像一根大棒槌狠狠击中了罗契的脑袋，嗡嗡响个不停。</p>

<p>罗契对于女术士向来算不上信任。据说，她们都是一群生性放荡的女同性恋。鉴于她们中的大多数也不放过男人，所以关于后一点还有待商榷。但是他清楚，术士之于宫廷，正如那些名字古怪的珍惜野禽之于一场盛大的宫廷宴会，虽然大多徒有其表，味道不佳，但绝对必不可少。再者，她们外表与实际的年龄的差距，也让罗契感觉不舒服。就比如眼前这位红棕色头发的女士，实际年龄可能堪比他早就烂到骨头渣都不剩的曾曾外祖母，却依旧维持着青春美丽的容颜。不过抛开以上种种，她的工作还算尽责，也不像其他术士一样高傲而刻薄。今天，她的头发不如以往整齐，几缕不服帖的发丝垂在发髻后，但罗契就算再长十双眼睛也发现不了这种细节，他的眼睛只能瞅见树丛里藏着的松鼠党。</p>

<p>“你怎么知道的？”他追问道，“什么时候？”</p>

<p>“就在今天早晨，是魔法。”特莉丝说，宫殿里魔法的使用受到严格的监管，任何一点异常都会被一套复杂的术式与仪器记录。她手朝空中挥了一下，轻快地念了一句咒语，一位年轻的仆人踉踉跄跄地走了进来，罗契认出那是弗尔泰斯特的贴身男仆之一。他的表情困惑而空洞，像是正吃着晚饭，忽然就被从椅子上扔到了大海中间。罗契知道，全是魔法使然，如果是他，会采取更简洁高效的方法：把他拖进监牢吊起来，脚朝天，头冲地。用类似的手段，他已经无数次把威胁国家和平稳定的阴谋诡计掐死在萌芽状态。</p>

<p>仆人开始结结巴巴地叙述，早晨，他照常来到弗尔泰斯特的卧室，可国王却不见踪影。不知是不是罗契的好名声使然，他语无伦次的话里，求他们高抬贵手饶他一命的部分占了大多数。</p>

<p>“我……我发誓，我真的，梅里泰莉在上，我、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大、大人，求求你们饶了我啊！”</p>

<p>“你就不能用什么办法让他说快点？”罗契不耐烦地说。</p>

<p>特莉丝摇摇头，好吧，看来魔法也不是万能的。</p>

<p>“还有其他人知道么？”</p>

<p>“你，我，还有他。”特莉丝说罢，在那小伙子眼前用手指飞快地画出一个复杂的图案，空气瞬间被点亮，下一秒，年轻人脸上写满了惊愕，一边不住地鞠躬道歉，一边离开了，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p>

<p>“那为什么要告诉我，梅莉葛德？”罗契双手插在胸前。</p>

<p>“这重要吗？”男人啊，特莉丝心想。那当然是因为他干的是别人干不了的活，知道别人不该知道的秘密，而巧合的是，她也恰好知道一个他的秘密。不，这早就不能算是秘密，只是所有人都为了不让脑袋离开脖子，统统装作视而不见。泰莫利亚这位算是懂得经略之道的国王有一个致命的弱点：总是把自己不该碰的人揽入怀中，例如自己的妹妹，别人的老婆，还有眼前这位出身不高、脾气不小的军官。</p>

<p>“现在的问题是——”话音未落，她睁大了眼睛，一脸难以置信，直勾勾地盯着罗契，更确切地说，是罗契的身后。</p>

<p>他转过身，一眼便发现了一个绝对不该出现的活物。</p>

<p>又是猫。长得和今天早晨那只一模一样，黄色的长毛，硕大的身形，步伐从容优雅。他冥冥中觉得，这样漂亮的猫，整个维吉玛也找不出第二只。他揉了揉眼睛，没错，确实是同一只猫。仔细回想起来，他记得马鞍袋似乎确实大了一圈，不过，他当时只顾赶路，没在意那么多。</p>

<p>猫打了个呵欠，轻巧地绕过女术士工坊里昂贵的魔法器材。罗契这才注意到，它的脖子上挂着一个小小的戒指，上面有一颗巨大的红宝石，映着枝形烛台上明耀的光。</p>

<p>“需要我把它赶出去么？”罗契说，一边四处观察，寻找能赶走猫而不破坏其他物品的工具。</p>

<p>“先别急。”特莉丝的视线仍留在猫身上，戒指反射着烛光，貌似有些眼熟。至于上面那枚硕大的宝石，她算了算，按照目前的行情，至少能换来纳塔利斯广场上一整栋新建的大楼，甚至还绰绰有余。幸好她用于魔法的水晶与宝石全都出自弗尔泰斯特的国库，国王在这一点上还算慷慨，毕竟从理论上来说，他是玛哈坎的统治者。</p>

<p>两人默默地看着猫昂首挺胸地在房间里踱步，如同巡视自己的领地。多么超凡脱俗的猫，它对银盘里的水果点心和一旁的茶壶都毫无兴趣，也无意打翻鎏金的小茶杯，至于茶杯里热气腾腾的红茶，它看都没看一眼。它跳下桌子，停在高大的书架前，抬头端详，像是在估计起跳的力度——它总不会是在查看上面有什么书吧。</p>

<p>最后，猫在房间里绕了一大圈回到了两人面前，开始从容地舔自己的爪子。</p>

<p>特莉丝深吸了一口气，走上前去郑重地行了个礼。</p>

<p>“……陛下，早安。请原谅我们的无礼。”</p>

<p>猫放下爪子，脑袋一歪，好像真的听懂了她的话。</p>

<p>罗契感觉自己的脑袋又被猛敲了一下，他是不是睡得太少了，是不是被下了恶咒，还是所有人——包括这只奇大无比的猫，都在捉弄他？但特莉丝严肃的神情显然不像是在开玩笑，如果是，那她真应该放弃女术士的工作，去皇家剧团当首席女演员。</p>

<p>“什么……？”他恍惚了片刻。这回，他没扇自己的脸，也没掐自己的胳膊。他已经放弃了让自己从梦中醒来的一切尝试。他基本断定，任何努力都是徒劳。下一次，他要去找草药医生，要些缬草，或者干脆去酒馆来一大瓶黑麦酒。有的时候，酒精反倒能叫人清醒。他烦心的事还不够多么？炎热的天气，不少朝臣开始提议削减军费，最该死的还要数蠢蠢欲动的松鼠党。最近有一批粮草在维吉玛近郊丢失了，想都不用想就是他们干的好事。他多么希望有天早晨醒来，就能看到松鼠党被整整齐齐地挂在广场的绞刑架上，多美丽的景象，和夏日蔚蓝的晴空多么相称。</p>

<p>“你不相信？”特莉丝说，罗契眨眨眼，不知如何回答。男人啊，她又一次感叹，他就一点都没看出来这只猫有多像弗尔泰斯特吗？</p>

<p>“陛下，如果您能听见我的话，就请您举起右……”这位见多识广、将被后人称为无畏者的女术士叹了一口气说，“举起您的右手。”</p>

<p>猫点点头，举起了它白色的小爪子，露出爪子下粉红色的肉垫。罗契想起自己早晨的所作所为，冷汗直冒。他不敢想倘若诅咒解除，陛下会如何降罪于他。</p>

<p>“谢谢您，陛下，请允许我失礼。”</p>

<p>她把猫抱了起来，猫没有挣扎，甚至连叫都没叫一声，任由女术士把他抱到桌子上。没有想象中沉，姜黄色长毛下的身体比看上去更为瘦削。</p>

<p>她找出水晶透镜，对着猫一通端详，还尝试了几个咒语，毫无作用。最后，她拿起猫胸前挂着的宝石戒指。她想把项链从猫的脖子上取下来，但是每次一到半空，细链就像抹了油似的从指尖溜走，落回猫的脖子上。</p>

<p>“罗契，你能把它割断么？”</p>

<p>罗契拿起匕首，猫本能地向后一缩，但没有抗拒。“对不起，陛下。”他连忙道。刀刃刚一碰到细链，他就感觉手上一阵强烈的灼痛，紧接着，刀被一股莫名的力量弹开。</p>

<p>“陛下，您还好么？”罗契连忙道，顾不上查看自己有没有受伤。幸好，猫看起来完好无损，只是掉了一撮毛。</p>

<p>“这就是问题所在。这个咒术并不常见，好在也不太复杂。我见过有本古书上提到过类似的咒语，但我需要时间准备。”</p>

<p>“就没有别的方法？”他的语气既像恳求，又像威胁。</p>

<p>“给我一个星期，不出意外的话。”特莉丝斩钉截铁。</p>

<p>猫端坐在小茶几上，愉快地端详着两人。他趴了下来，懒洋洋地挥着大尾巴。既然南方佬的皇帝从前是刺猬，他为什么不能是一只猫呢，至少听起来比刺猬好。</p>

<p>猫大摇大摆地走在城堡里，罗契跟在后面。猫显然比他更熟悉城堡错综复杂的道路，他躲过侍从和管家们的眼线，爬上了雕塑、盔甲和壁炉上面，甚至还盯着高高的大理石立柱顶端，眼神中充满渴望。陛下呀，罗契神经紧绷，表情比神经还要紧绷。就算是在森林里清剿恐怖分子，时时刻刻警惕着下一秒不知会从何处发动的偷袭，他都没有这么紧张。</p>

<p>塔勒迅速散播了关于国王种种相互矛盾的言论，足以让宫廷里的贵族和大臣们互相争论和猜忌几天，从而不走漏消息。在这段时间里照顾陛下的重任就落到了罗契身上，尽管他从来没养过任何小动物。</p>

<p>好吧，很久以前，他养过一只母鸡，可他所做的仅仅是从集市上捡回烂菜叶子，去城外拔野菜，和泡过水的陈面包拌在一起填进饲料槽，然后隔三差五趁它不备取走鸡蛋，严格来说，这根本不算养。但罗契顾不上了，眼下，他跟在猫身后，看着他径直走进自己的书房。他闲庭信步，如入无人之境。没有一个侍卫上前阻拦，也许士兵们的视线总是笔直地朝着前方，根本没注意到脚下悄无声息的猫。罗契从书房的门缝里偷偷向里看，希望猫别在自己看不见的几分钟里出什么岔子。虽然他知道陛下一向贤明，也知道维吉玛城堡的防卫有多周全，可是他……就是担心！侍卫没有理由放他进去，他们都知道罗契是国王最器重的近臣之一，知道国王可能在任何一个房间召见他，可国王眼下并不在城堡呀。</p>

<p>猫看了一眼桌子上堆积如山的信件和其他文书，摆弄了两下自己的印玺和羽毛笔，又走了出去。就把这些该死的东西都暂时抛掉吧，他想，就算他不去批阅公文，国家也不会立刻就陷入混乱，他又不是真的统治了一群白痴，虽然他经常有这种感觉，并且越来越频繁。</p>

<p>他在城堡里转了一圈，走进了中庭的花园，一如既往，凉亭和茂密的树荫下聚集着一群无所事事的贵妇。她们立即发现了猫的存在。多漂亮的小家伙！有位年轻的女士惊叹道。</p>

<p>猫跳上长椅，卧在她的裙裾上，女士们惊讶地抚摸着猫的脊背。他一点都不怕人，毛还出奇地柔顺。猫似乎也很享受女人们的手，舒展开修长的四肢。</p>

<p>罗契站在回廊的阴影下，眼神一刻也不敢离开猫。他在那些人里不受欢迎，因此也不能贸然上前。在贵妇们嘴里，抛开他来路不明的出身，他还粗鲁，无礼，而且不解风情。</p>

<p>没过一会，猫张大了嘴，打了个喷嚏。一定是因为那些香水，罗契想，就算站在好几米开外，他也能闻到橙花异常清晰的香气，而显然花园里没有栽种任何柑橘类作物。对猫而言，这种味道相比更难以忍受。猫又打了几个喷嚏，在贵妇们的惊叫中间消失在了花园的灌木里。他从门缝里钻进塔楼，爬上盘旋的楼梯，罗契顾不上那么多，紧随其后。楼梯盘旋而上，他竟然走到了城堡最顶部的平台上。</p>

<p>值班的士兵看到罗契很是诧异，但马上挺直腰板。</p>

<p>“长官！您来这儿有何贵干？”</p>

<p>还没等罗契回答，卫兵就发现了猫，他盯着一块倚靠着墙根的大盾牌，正想能不能顺着它站上城墙。</p>

<p>“猫不准上来，小东西，走开！”他举起长矛，想驱赶这只不请自来的小动物。他怎么敢！罗契暗暗骂道，他眼疾手快，急忙将猫抱了起来。</p>

<p>“这是您的猫，大人？”对方不解地问。</p>

<p>罗契一时不知怎么回答。“捡的！”他高声道。</p>

<p>猫大叫一声。还没等罗契弄清楚怎么回事，脸上就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下。</p>

<p>“好吧，不是捡的。他是……”他擦了擦脸，有血，但不多。猫仍然怒气冲冲，几乎要挣脱罗契的怀抱。</p>

<p>“别问了，是一个大人物的猫。别跟任何人提这件事，士兵。”他用命令的语气说，拼命把猫抱在怀里，绝望地祈求诸神宽恕他这个罪人。</p>

<p>“是！长官。”</p>

<p>士兵脸上的疑惑不仅没有散去，甚至有增无减。但是，一位优秀的士兵在任何情况下，都绝对不应质疑长官，哪怕长官脸上有一道明显的猫爪子抓痕，怀里抱着一只生气的大猫。猫平静了下来，虎视眈眈地盯着卫兵，不知为何，猫的眼神甚至比长官的斥责更令他害怕。</p>

<p>罗契抱着猫，走回塔楼。等到远离了卫兵的视线，他才小心翼翼地放下了猫。</p>

<p>“陛下！”他单膝跪地，对着站在一堆杂物上的猫说，“我们得离开城堡，求您原谅，这是为了您的安全。”</p>

<p>猫看着他，叫了一声，跳到罗契脚边，实际上，他正求之不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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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Wed, 28 Jan 2026 19:25:22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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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tem>
      <title>【Foltest &amp; Adda】石榴的颜色</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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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lt;![CDATA[  原作：猎魔人 The Witcher (All Media Types)&#xA;  CP：Foltest &amp; Adda the White&#xA;  分级：R&#xA;&#xA;好饿呀，年轻的公主打了个呵欠。&#xA;&#xA;!--more--&#xA;hr&#xA;&#xA;门扉处透出一丝光亮，自黑暗中蓦地闪出一双蓝汪汪的眼睛。冬至在即，格外忙碌的城堡中，唯有这房间里一片冷清。泰莫利亚年轻的公主蜷缩在桌子上，冷冷地望着来人。会是谁呢，雅妲心想。石榴的酸涩还缠着她的舌头，让她愈发口渴，但她渴望的既非甘泉，也非美酒。是新来的侍从，还是又一个从神殿来的女祭司？唯唯诺诺的女仆虽然年轻，但肉质想必因为整日操劳而筋骨太多，油水太少。女祭司倒是细皮嫩肉，可她们身上浸满了药草和溶剂的味道。房间里整日焚烧的金雀花、杜松和榛木枝，泡在茶杯里端来的薰衣草和洋甘菊，难道还不够她受么。至于其他人，就拿那位教授音乐舞蹈的男爵夫人来说吧，她下巴上的油都快滴下来了，刮开肚子肯定全是白花花的脂肪，吃几口就腻得恶心。再说啦，没了长长的尖牙，粗健的臂膀，凭着这样一双无力的手，要怎么撕裂他们的皮，扯开他们的筋，折断他们的骨头，剖出他们的心呢？彼时她尚不知有一种稀罕的生物，生食与人肉极似。她不由得在心底哀叹，多么希望自己手里捧着一颗尚能跳动的、温热的心。于是她只是漠然地注视着，注视着面前容貌与自己极其相似的男人，他的面孔比画像中还要英俊，却全无画中的高傲。她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的声音，像是发出警告的动物。弗尔泰斯特端详着她，心如同被攥住似的骤然紧缩——他分明看到她的母亲，他亲爱的小妹妹。母亲呀，不久前她才知道，她本应该如此称呼石棺里哗啦啦作响的骨殖。有的时候她真想回去石头里，躲到盖子下，再一次躺在骨头身边。自她第一次知晓自己的存在，每当太阳升起之后，它们就一直陪伴着她的梦。之后不知过去多久，有一回，她一抬手，头顶的盖子便如落叶一般滑落。在月光下，她第一次看清了自己身边惨白的骨头，还有骨头上挂着的绸缎碎片，金属圆环和长链，以及金属上光亮浑圆的彩色小石头。紧接着，她感到饥饿。&#xA;&#xA;好饿呀，她打了个呵欠。桌子四周一片狼藉，杯盘散落，连同盘子里原本盛的葡萄干和杏仁糖，桌布被打翻的石榴汁染上一团紫红。弗尔泰斯特曾命人在果园里栽种这种据说来自瑟瑞卡尼亚的珍稀果树，但好容易养活的树徒长枝叶，从不结果，维吉玛以温和著称的冬天对于它们来说过于寒冷。公主的寝室里，偌大的烛台上仅余下两根蜡烛还在燃烧，其余都散落在地，有的从中被折成两半。冬日里灰白的太阳被大雪吞没，几乎无法照透狭窄的窗。一年多的时间过去，她依旧热爱黑暗甚于光，在废墟与暗夜中度过的十四年永远玷污了她的灵魂。蓝宝石吊坠在她胸前摇晃，中间有一道细细的裂痕。弗尔泰斯特的珍藏里只有无暇的宝石，这一颗还是他特地差人从玛哈坎寻来。&#xA;&#xA;“孩子，”过了半晌，他说，然后是长久的沉默，沉默。埋藏的情感到了嘴边，却像被风吹走的羽毛一样不知飘向何方。他明知，不论他说什么，她都不会开口。女祭司来了又去，凭着远超常人的耐心，才让她勉强能听懂简单的话，歪歪扭扭地写下几个单词，然而她始终拒绝使用人类的话语。谈话，女孩心想，毫无用处。要相信眼睛，不要相信嘴唇，因为话语难以传达心意，而真正的意愿也无需通过言辞表达。譬如，她跟前这个男人只是坐在大厅中央，面无表情地说了几个词，对面的人立刻失声痛哭，跪在地上，亲吻他的靴子。为什么呀，她想到头痛也想不通。他身上有太多她无法理解的秘密，就连他的身躯也包裹在纷繁的织锦中，金线在群青色的长袍上绣满了永不凋败的藤蔓、叶片与花朵，散发出令人目眩的光，让那张青铜雕像一般无暇的面孔总是模糊不清。他眼神柔软，像是融化的焦糖。这眼神让她厌恶，她舔了舔嘴角，感觉如同睡梦中不时听到老鼠悉悉索索地穿过地下室无人问津的白色大理石地砖，声音近得可怕，好像鼠群真的贴着她的耳朵和皮肤。她恨不得把他低垂的眼睛挖出来嚼碎，吞掉，因为他的眼中不仅有怜悯，更有痛苦。&#xA;&#xA;他的孩子，坐在被拖到墙边的桌子上，像那些神殿屋顶四角怪诞的小雕像一样睥睨着他。她有月亮似的面孔，眼睛湛蓝，牙齿藏在小巧的嘴唇里，没有长出嘴角。她赤着脚，腰带松松垮垮地别在腰间，袖口长长的下摆被从中间扯断，露出纤细的手腕，赤红的头发仍如火焰般燃烧，就和从前一样。这是他的亲骨肉，除了永不老去的画像、大理石的棺材与雪片般的回忆之外唯一的遗物。蓝宝石在烛光中闪烁，中心的裂缝仿佛要迸裂，好似她的灵魂里蛰伏的魔鬼随时会打碎这具凡人脆弱的躯壳。&#xA;公主很快对弗尔泰斯特失去了兴趣，把长发的末梢绕在指尖。真没意思，她想，他到底想要什么呢？他既不像那些女祭司和教师那般喋喋不休，也不像仆人一样，只是安静地收拾满地的狼藉，就像她不存在，可这家伙呢？况且，他这次也没让人带来镶着彩色小石头的项链和手镯，或是插图五颜六色的巨大书籍，连一块饼干都没有——虽然她并不喜欢他们所谓的点心，要么太软，要么硬得要硌掉牙，根本比不上新鲜的肝，汁水饱满，又脆又弹。无聊，她看向窗户，试想以自己的身形能否从狭窄的窗框挤出去。但不是现在，她想。等到钟敲过十二下，月亮爬到天空的中央，她就要溜走，不管是从门，还是从窗户。至于守夜巡逻的仆从和侍卫，他们怎么敢发现呢。他们只会像受惊的鸡崽子一样缩成一团，悄悄议论城堡里闹鬼的传闻，在走廊和窗沿上偷偷撒盐。他们会买来便宜到可疑的护身符，低三下四地求那群高傲的女术士帮他们驱除邪灵，但谁也不能发现她。她要溜进城堡地下的储藏室，据说，那里的食物能喂饱半个维吉玛的人，里面一定有能填饱她肚子的东西，而这些蠢货，雅妲想，永远别想知道她的秘密。&#xA;&#xA;弗尔泰斯特脸上依旧带着和善的笑容。也许他当初真应该听南尼克的劝告，送她去艾尔兰德的神殿，山谷中清新的空气对她有好处。但在药草花园、圣所与医院里长大的孩子，要怎么成为未来的王后？将她送去神殿，就相当于宣判了她的命运。何况当初，慈悲的梅里泰莉也没能庇护他的爱人。如今，他想尽可能把她留在身边，尽管过去的一年他们也是聚少离多。巡视，战争，朝拜，还有数不清的税收，谈判与裁决，似乎世上的一切都拼命把他们之间的距离无限延长。他带来过无数礼物，从上釉的陶土小动物，到一座每扇门和窗都能打开的微型城堡，甚至一把矮人打造的匕首，没一件能令她欢心。他不依不挠，在维吉玛的时候，依旧几乎每日来看她。此时此刻，他本应当与宫廷里的各位主管商议庆典的详细事宜。不过，对他来说，从家臣眼前消失一小会，就像绞紧床弩的弦一样信手拈来。一个惟命是从的家仆，再加上一些无伤大雅的谎言便足矣。何况眼下，城堡里人人自顾不暇，谁会注意到国家的统治者呢？黑夜最漫长的一天即将来临，此后，温暖的太阳将会再度降临大地，带来又一个春天。所有人都在为了冬季最盛大的庆典忙碌，宫廷总管正在满头大汗地对照采购单，清点火腿、鹌鹑和松鸡的数目，厨房里熬制杏仁奶的大锅整日散发出甜蜜的香气，一辆辆满载着各地美酒的货车在城门外排起长龙，等待检查。但在这儿，回应他的仅有沉默。孩子，他竟一时想不出该说什么。他知道诸神从不慷慨，否则，为什么就算献出王冠，也无法从冥河夺回他的爱人？寂静如绝望般苍白，如同那些打造了城堡，塑像与棺材的冰冷岩石。他闭上眼睛，想到有一夜他看见躺在产床上的竟是他自己。死人一样灰白的怪物抓开了他的腹部，硫磺般的黄牙刺进他的喉咙。他甚至还能看到自己的肠子，闻到可怖的血腥味，比战场上成百上千的尸体还要浓烈，奇怪的是，他并不害怕。&#xA;&#xA;他向雅妲伸出手，她扭过头。他的掌心布满老茧，这双手肯定硬而多筋，难以下咽。他从地毯上捡起雕刻着百合花的象牙梳子，梳开她乱蓬蓬的发梢，这回她没有躲开。起初，谁一碰到她，她就立刻像受惊的野兽一样跳到旁边，或者愤怒地用指甲抓他们的脸。她长得多像她母亲，弗尔泰斯特想。在和她现在差不多的年纪，他们已经留下了无数匆忙而欢愉的回忆，在旧宫殿拱廊的立柱后，在花园修剪整齐的紫衫篱下。如今记忆已和那座宫殿一样，在漫长的岁月里渐渐磨损。雅妲盯着窗户，任凭梳子齿和橄榄油穿过自己的发丝，在父亲的手中变得丝滑。可惜这双手能带军冲锋，却编不出与她相称的发髻。&#xA;&#xA;你想出去么，弗尔泰斯特说。她点点头，从桌子上跳了下来。他从衣柜里取出靴子，手套和厚厚的羊毛斗篷，牵过她的手，她的手指细嫩白皙，近乎透明，仿佛从来没有长过利爪，一击便刺穿猎物的胸膛。他拿起小羊皮手套，她挣扎了一下，但那双手不容置疑。走廊的窗户上挂上了五颜六色的小旗，墙边立着的盔甲亮得能当镜子。按照年终的惯例，为了彰显陛下的慷慨，一伙平民被安排进城堡充当杂役，让他们各司其职不比指挥一支东拼西凑的军队抵抗敌军更加轻松。雅妲走在前面，人们见了纷纷上前行礼。真希望他们全都消失，她想，没有一个看上去好吃的，要是能把他们都从阳台上扔出去就好了。她漫无目的的游荡，哪里没有人，她就往哪儿走。她就在她试图走下通往储藏室的楼梯的时候，弗尔泰斯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来吧，孩子，我带你去一个谁也没有的地方。”&#xA;&#xA;他们来到屋外，细雪从阴翳的云层中飘落，仆人不停地扫开道路上的积雪，向冰上撒盐和炉灰。忽然，从前厅的方向跑来一个年轻的士兵，他看到国王身后的人，微微一怔。是啊，他当然听过那些传言，听说过从她房间里跑出来的侍女脸上无一不带着泪痕，听说在月圆之夜进入她房间的活物，都自此消失不见。当然，他肯定也知道传播流言蜚语的下场，国王没有拔掉罪犯的舌头，仅仅是将他们永远逐出泰莫利亚，多么仁慈呀，士兵想。陛下，他挺直腰板，高声道，布洛尼将军求见，说有要事相告。&#xA;“叫他明天再来，”弗尔泰斯特没有丝毫犹豫。多半是些无关紧要的琐事，他想，没有哪个敌人会傻到在严冬发动进攻，要是有，这样愚蠢的攻势也会被天气和他们自己瓦解，强盗土匪也多半都冻死在森林里，除此以外，还能有什么要紧的事？“至于你——”他认出了士兵的面孔，虽不记得名字。半年前，他乔装改扮在神殿区闲逛的时候，无意间从酒馆的拳击场里发现了这位年轻人，那时他正跪在地上，血流了一脸，依然死死盯着比自己体型大了一圈的对手。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摆好架势。最后，他差点就利用反击给了对手致命一击。他的勇敢和愚蠢给自己换来了一份在军队的差事，还是在维吉玛的城防军团。没想到，他真混出了名堂。&#xA;&#xA;“跟我走。”弗尔泰斯特命令道。&#xA;“但是，陛下……”&#xA;&#xA;“别管了，我自有安排。”他随手叫来旁边经过的秘书，去，告诉布洛尼将军，叫他今天别来烦我，最好新年之前都别来。但要是敢怠慢军纪，我就拿他试问。&#xA;&#xA;“是！陛下。”  &#xA;&#xA;他们穿过庭院与拱廊，走过盘旋而下的楼梯，穿过几乎无人知晓的暗门。当弗尔泰斯特打开最后一扇门时，寒气瞬间裹挟着飞雪涌了进来。门外是城堡墙下的一处园地，齐整的李子树伫立在纯白中。不久后，等到冰雪消融，现在落雪的树梢将会开出一串串白色的花。但眼下，在他们四周，有的只是寂静。雪丝毫没有停的迹象，士兵一动不动地伫立在园子门口，脸颊冻得通红，头上和肩上都积了一层薄雪，冻僵的手扶在剑柄上。他叫什么名字？弗尔泰斯特想，他早就明白自己对这些人施加一点恩惠就能换来百倍的回报。日色渐暗，云边露出了一丝苍白的金光，是太阳西沉的征兆。再过几个时辰，他就要去参加冬至前的最后一次宴席。至于他的孩子……他在树影间寻觅着雅妲的身影——她跑得飞快，像林中轻盈的鸟。园地道路上的积雪还没被清理，更没有旁人的足迹，谁也不想在这么冷的天气里，来一座不开花也不结果子的果园。树丛间圆滚滚的鸟雀被他们惊扰，腾空而起，颤动的枝桠下扑簌簌留下一道白色的碎末。女孩四处张望，试图寻找漫天的雪片究竟从何而来，每一步都在柔软的雪地里留下一道脚印。她望向灰蒙蒙的天，脸上罕见地露出了一抹笑容。这样也罢，他想，那么，但愿诸神庇佑，愿她一直健康幸福，活得长久，不要像她早早离世的母亲。她越走越远，不顾雪已经沾湿了鞋。一片雪花恰好落在她的舌尖上，留下一点凉意。于是她张大嘴巴，试图捕捉更多的雪。她干渴的喉咙在灼烧，但几片小小的雪花根本无济于事。她的脖子酸了，也很快厌倦。鹅绒般的雪花在微风中旋转，她伸开双臂，在雪中旋转，好像在跳舞。她真想永远留在这儿，不要回到黑漆漆的房间，不要回到那群难以下咽的人中间。她好像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雪，或许，只是她忘记了，又或者，当她能跑得像风一样快，跳得和树一样高时，怎会去留神几片转瞬即逝的雪？但有一样东西，她从来没有忘记。忽然，她的脚被埋在雪中突起的树根绊住，砰的一声，她仰面摔倒在地。好在雪地又厚又软，她一点儿都不疼，只见得无数雪片在空气中划出螺旋的轨迹，嘴里呼出的白气消散在天空中。她听到有个男人慌慌张张地喊自己的名字——若那是她的名字。男人将她从地上拉起，没有屋里终日萦绕的焚香，她终于闻清了父亲的味道，温暖而柔和，宛若深色的琥珀，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看向他的脖子，血管在皮肤下隐隐跳动。“孩子，你还好么？”话音未落，她忽然钻进他的怀抱。弗尔泰斯特愣住了，下一秒，笑容凝固在他脸上。一股热流伴随着钻心的剧痛，浸湿了他的衣领，她的牙齿染上了石榴般的颜色。“妈妈……”恍惚间，他似乎听到她呢喃道，那是每个人在世上第一句话。他紧紧将她抱在怀中，这是他的骨中之骨，在尘世间唯一的至亲啊。他的眼泪和自己的血流到一处，他不再感到疼痛，不再感到寒冷，多年以来，他仿佛头一次知晓了幸福的滋味，如血一般赤红。]]&gt;</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blockquote><p><strong>原作</strong>：猎魔人 The Witcher (All Media Types)
<strong>CP</strong>：Foltest &amp; Adda the White
<strong>分级</strong>：R</p></blockquote>

<p><em>好饿呀，年轻的公主打了个呵欠。</em></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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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门扉处透出一丝光亮，自黑暗中蓦地闪出一双蓝汪汪的眼睛。冬至在即，格外忙碌的城堡中，唯有这房间里一片冷清。泰莫利亚年轻的公主蜷缩在桌子上，冷冷地望着来人。会是谁呢，雅妲心想。石榴的酸涩还缠着她的舌头，让她愈发口渴，但她渴望的既非甘泉，也非美酒。是新来的侍从，还是又一个从神殿来的女祭司？唯唯诺诺的女仆虽然年轻，但肉质想必因为整日操劳而筋骨太多，油水太少。女祭司倒是细皮嫩肉，可她们身上浸满了药草和溶剂的味道。房间里整日焚烧的金雀花、杜松和榛木枝，泡在茶杯里端来的薰衣草和洋甘菊，难道还不够她受么。至于其他人，就拿那位教授音乐舞蹈的男爵夫人来说吧，她下巴上的油都快滴下来了，刮开肚子肯定全是白花花的脂肪，吃几口就腻得恶心。再说啦，没了长长的尖牙，粗健的臂膀，凭着这样一双无力的手，要怎么撕裂他们的皮，扯开他们的筋，折断他们的骨头，剖出他们的心呢？彼时她尚不知有一种稀罕的生物，生食与人肉极似。她不由得在心底哀叹，多么希望自己手里捧着一颗尚能跳动的、温热的心。于是她只是漠然地注视着，注视着面前容貌与自己极其相似的男人，他的面孔比画像中还要英俊，却全无画中的高傲。她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的声音，像是发出警告的动物。弗尔泰斯特端详着她，心如同被攥住似的骤然紧缩——他分明看到她的母亲，他亲爱的小妹妹。母亲呀，不久前她才知道，她本应该如此称呼石棺里哗啦啦作响的骨殖。有的时候她真想回去石头里，躲到盖子下，再一次躺在骨头身边。自她第一次知晓自己的存在，每当太阳升起之后，它们就一直陪伴着她的梦。之后不知过去多久，有一回，她一抬手，头顶的盖子便如落叶一般滑落。在月光下，她第一次看清了自己身边惨白的骨头，还有骨头上挂着的绸缎碎片，金属圆环和长链，以及金属上光亮浑圆的彩色小石头。紧接着，她感到饥饿。</p>

<p>好饿呀，她打了个呵欠。桌子四周一片狼藉，杯盘散落，连同盘子里原本盛的葡萄干和杏仁糖，桌布被打翻的石榴汁染上一团紫红。弗尔泰斯特曾命人在果园里栽种这种据说来自瑟瑞卡尼亚的珍稀果树，但好容易养活的树徒长枝叶，从不结果，维吉玛以温和著称的冬天对于它们来说过于寒冷。公主的寝室里，偌大的烛台上仅余下两根蜡烛还在燃烧，其余都散落在地，有的从中被折成两半。冬日里灰白的太阳被大雪吞没，几乎无法照透狭窄的窗。一年多的时间过去，她依旧热爱黑暗甚于光，在废墟与暗夜中度过的十四年永远玷污了她的灵魂。蓝宝石吊坠在她胸前摇晃，中间有一道细细的裂痕。弗尔泰斯特的珍藏里只有无暇的宝石，这一颗还是他特地差人从玛哈坎寻来。</p>

<p>“孩子，”过了半晌，他说，然后是长久的沉默，沉默。埋藏的情感到了嘴边，却像被风吹走的羽毛一样不知飘向何方。他明知，不论他说什么，她都不会开口。女祭司来了又去，凭着远超常人的耐心，才让她勉强能听懂简单的话，歪歪扭扭地写下几个单词，然而她始终拒绝使用人类的话语。谈话，女孩心想，毫无用处。要相信眼睛，不要相信嘴唇，因为话语难以传达心意，而真正的意愿也无需通过言辞表达。譬如，她跟前这个男人只是坐在大厅中央，面无表情地说了几个词，对面的人立刻失声痛哭，跪在地上，亲吻他的靴子。为什么呀，她想到头痛也想不通。他身上有太多她无法理解的秘密，就连他的身躯也包裹在纷繁的织锦中，金线在群青色的长袍上绣满了永不凋败的藤蔓、叶片与花朵，散发出令人目眩的光，让那张青铜雕像一般无暇的面孔总是模糊不清。他眼神柔软，像是融化的焦糖。这眼神让她厌恶，她舔了舔嘴角，感觉如同睡梦中不时听到老鼠悉悉索索地穿过地下室无人问津的白色大理石地砖，声音近得可怕，好像鼠群真的贴着她的耳朵和皮肤。她恨不得把他低垂的眼睛挖出来嚼碎，吞掉，因为他的眼中不仅有怜悯，更有痛苦。</p>

<p>他的孩子，坐在被拖到墙边的桌子上，像那些神殿屋顶四角怪诞的小雕像一样睥睨着他。她有月亮似的面孔，眼睛湛蓝，牙齿藏在小巧的嘴唇里，没有长出嘴角。她赤着脚，腰带松松垮垮地别在腰间，袖口长长的下摆被从中间扯断，露出纤细的手腕，赤红的头发仍如火焰般燃烧，就和从前一样。这是他的亲骨肉，除了永不老去的画像、大理石的棺材与雪片般的回忆之外唯一的遗物。蓝宝石在烛光中闪烁，中心的裂缝仿佛要迸裂，好似她的灵魂里蛰伏的魔鬼随时会打碎这具凡人脆弱的躯壳。
公主很快对弗尔泰斯特失去了兴趣，把长发的末梢绕在指尖。真没意思，她想，他到底想要什么呢？他既不像那些女祭司和教师那般喋喋不休，也不像仆人一样，只是安静地收拾满地的狼藉，就像她不存在，可这家伙呢？况且，他这次也没让人带来镶着彩色小石头的项链和手镯，或是插图五颜六色的巨大书籍，连一块饼干都没有——虽然她并不喜欢他们所谓的点心，要么太软，要么硬得要硌掉牙，根本比不上新鲜的肝，汁水饱满，又脆又弹。无聊，她看向窗户，试想以自己的身形能否从狭窄的窗框挤出去。但不是现在，她想。等到钟敲过十二下，月亮爬到天空的中央，她就要溜走，不管是从门，还是从窗户。至于守夜巡逻的仆从和侍卫，他们怎么敢发现呢。他们只会像受惊的鸡崽子一样缩成一团，悄悄议论城堡里闹鬼的传闻，在走廊和窗沿上偷偷撒盐。他们会买来便宜到可疑的护身符，低三下四地求那群高傲的女术士帮他们驱除邪灵，但谁也不能发现她。她要溜进城堡地下的储藏室，据说，那里的食物能喂饱半个维吉玛的人，里面一定有能填饱她肚子的东西，而这些蠢货，雅妲想，永远别想知道她的秘密。</p>

<p>弗尔泰斯特脸上依旧带着和善的笑容。也许他当初真应该听南尼克的劝告，送她去艾尔兰德的神殿，山谷中清新的空气对她有好处。但在药草花园、圣所与医院里长大的孩子，要怎么成为未来的王后？将她送去神殿，就相当于宣判了她的命运。何况当初，慈悲的梅里泰莉也没能庇护他的爱人。如今，他想尽可能把她留在身边，尽管过去的一年他们也是聚少离多。巡视，战争，朝拜，还有数不清的税收，谈判与裁决，似乎世上的一切都拼命把他们之间的距离无限延长。他带来过无数礼物，从上釉的陶土小动物，到一座每扇门和窗都能打开的微型城堡，甚至一把矮人打造的匕首，没一件能令她欢心。他不依不挠，在维吉玛的时候，依旧几乎每日来看她。此时此刻，他本应当与宫廷里的各位主管商议庆典的详细事宜。不过，对他来说，从家臣眼前消失一小会，就像绞紧床弩的弦一样信手拈来。一个惟命是从的家仆，再加上一些无伤大雅的谎言便足矣。何况眼下，城堡里人人自顾不暇，谁会注意到国家的统治者呢？黑夜最漫长的一天即将来临，此后，温暖的太阳将会再度降临大地，带来又一个春天。所有人都在为了冬季最盛大的庆典忙碌，宫廷总管正在满头大汗地对照采购单，清点火腿、鹌鹑和松鸡的数目，厨房里熬制杏仁奶的大锅整日散发出甜蜜的香气，一辆辆满载着各地美酒的货车在城门外排起长龙，等待检查。但在这儿，回应他的仅有沉默。孩子，他竟一时想不出该说什么。他知道诸神从不慷慨，否则，为什么就算献出王冠，也无法从冥河夺回他的爱人？寂静如绝望般苍白，如同那些打造了城堡，塑像与棺材的冰冷岩石。他闭上眼睛，想到有一夜他看见躺在产床上的竟是他自己。死人一样灰白的怪物抓开了他的腹部，硫磺般的黄牙刺进他的喉咙。他甚至还能看到自己的肠子，闻到可怖的血腥味，比战场上成百上千的尸体还要浓烈，奇怪的是，他并不害怕。</p>

<p>他向雅妲伸出手，她扭过头。他的掌心布满老茧，这双手肯定硬而多筋，难以下咽。他从地毯上捡起雕刻着百合花的象牙梳子，梳开她乱蓬蓬的发梢，这回她没有躲开。起初，谁一碰到她，她就立刻像受惊的野兽一样跳到旁边，或者愤怒地用指甲抓他们的脸。她长得多像她母亲，弗尔泰斯特想。在和她现在差不多的年纪，他们已经留下了无数匆忙而欢愉的回忆，在旧宫殿拱廊的立柱后，在花园修剪整齐的紫衫篱下。如今记忆已和那座宫殿一样，在漫长的岁月里渐渐磨损。雅妲盯着窗户，任凭梳子齿和橄榄油穿过自己的发丝，在父亲的手中变得丝滑。可惜这双手能带军冲锋，却编不出与她相称的发髻。</p>

<p>你想出去么，弗尔泰斯特说。她点点头，从桌子上跳了下来。他从衣柜里取出靴子，手套和厚厚的羊毛斗篷，牵过她的手，她的手指细嫩白皙，近乎透明，仿佛从来没有长过利爪，一击便刺穿猎物的胸膛。他拿起小羊皮手套，她挣扎了一下，但那双手不容置疑。走廊的窗户上挂上了五颜六色的小旗，墙边立着的盔甲亮得能当镜子。按照年终的惯例，为了彰显陛下的慷慨，一伙平民被安排进城堡充当杂役，让他们各司其职不比指挥一支东拼西凑的军队抵抗敌军更加轻松。雅妲走在前面，人们见了纷纷上前行礼。真希望他们全都消失，她想，没有一个看上去好吃的，要是能把他们都从阳台上扔出去就好了。她漫无目的的游荡，哪里没有人，她就往哪儿走。她就在她试图走下通往储藏室的楼梯的时候，弗尔泰斯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来吧，孩子，我带你去一个谁也没有的地方。”</p>

<p>他们来到屋外，细雪从阴翳的云层中飘落，仆人不停地扫开道路上的积雪，向冰上撒盐和炉灰。忽然，从前厅的方向跑来一个年轻的士兵，他看到国王身后的人，微微一怔。是啊，他当然听过那些传言，听说过从她房间里跑出来的侍女脸上无一不带着泪痕，听说在月圆之夜进入她房间的活物，都自此消失不见。当然，他肯定也知道传播流言蜚语的下场，国王没有拔掉罪犯的舌头，仅仅是将他们永远逐出泰莫利亚，多么仁慈呀，士兵想。陛下，他挺直腰板，高声道，布洛尼将军求见，说有要事相告。
“叫他明天再来，”弗尔泰斯特没有丝毫犹豫。多半是些无关紧要的琐事，他想，没有哪个敌人会傻到在严冬发动进攻，要是有，这样愚蠢的攻势也会被天气和他们自己瓦解，强盗土匪也多半都冻死在森林里，除此以外，还能有什么要紧的事？“至于你——”他认出了士兵的面孔，虽不记得名字。半年前，他乔装改扮在神殿区闲逛的时候，无意间从酒馆的拳击场里发现了这位年轻人，那时他正跪在地上，血流了一脸，依然死死盯着比自己体型大了一圈的对手。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摆好架势。最后，他差点就利用反击给了对手致命一击。他的勇敢和愚蠢给自己换来了一份在军队的差事，还是在维吉玛的城防军团。没想到，他真混出了名堂。</p>

<p>“跟我走。”弗尔泰斯特命令道。
“但是，陛下……”</p>

<p>“别管了，我自有安排。”他随手叫来旁边经过的秘书，去，告诉布洛尼将军，叫他今天别来烦我，最好新年之前都别来。但要是敢怠慢军纪，我就拿他试问。</p>

<p>“是！陛下。”</p>

<p>他们穿过庭院与拱廊，走过盘旋而下的楼梯，穿过几乎无人知晓的暗门。当弗尔泰斯特打开最后一扇门时，寒气瞬间裹挟着飞雪涌了进来。门外是城堡墙下的一处园地，齐整的李子树伫立在纯白中。不久后，等到冰雪消融，现在落雪的树梢将会开出一串串白色的花。但眼下，在他们四周，有的只是寂静。雪丝毫没有停的迹象，士兵一动不动地伫立在园子门口，脸颊冻得通红，头上和肩上都积了一层薄雪，冻僵的手扶在剑柄上。他叫什么名字？弗尔泰斯特想，他早就明白自己对这些人施加一点恩惠就能换来百倍的回报。日色渐暗，云边露出了一丝苍白的金光，是太阳西沉的征兆。再过几个时辰，他就要去参加冬至前的最后一次宴席。至于他的孩子……他在树影间寻觅着雅妲的身影——她跑得飞快，像林中轻盈的鸟。园地道路上的积雪还没被清理，更没有旁人的足迹，谁也不想在这么冷的天气里，来一座不开花也不结果子的果园。树丛间圆滚滚的鸟雀被他们惊扰，腾空而起，颤动的枝桠下扑簌簌留下一道白色的碎末。女孩四处张望，试图寻找漫天的雪片究竟从何而来，每一步都在柔软的雪地里留下一道脚印。她望向灰蒙蒙的天，脸上罕见地露出了一抹笑容。这样也罢，他想，那么，但愿诸神庇佑，愿她一直健康幸福，活得长久，不要像她早早离世的母亲。她越走越远，不顾雪已经沾湿了鞋。一片雪花恰好落在她的舌尖上，留下一点凉意。于是她张大嘴巴，试图捕捉更多的雪。她干渴的喉咙在灼烧，但几片小小的雪花根本无济于事。她的脖子酸了，也很快厌倦。鹅绒般的雪花在微风中旋转，她伸开双臂，在雪中旋转，好像在跳舞。她真想永远留在这儿，不要回到黑漆漆的房间，不要回到那群难以下咽的人中间。她好像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雪，或许，只是她忘记了，又或者，当她能跑得像风一样快，跳得和树一样高时，怎会去留神几片转瞬即逝的雪？但有一样东西，她从来没有忘记。忽然，她的脚被埋在雪中突起的树根绊住，砰的一声，她仰面摔倒在地。好在雪地又厚又软，她一点儿都不疼，只见得无数雪片在空气中划出螺旋的轨迹，嘴里呼出的白气消散在天空中。她听到有个男人慌慌张张地喊自己的名字——若那是她的名字。男人将她从地上拉起，没有屋里终日萦绕的焚香，她终于闻清了父亲的味道，温暖而柔和，宛若深色的琥珀，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看向他的脖子，血管在皮肤下隐隐跳动。“孩子，你还好么？”话音未落，她忽然钻进他的怀抱。弗尔泰斯特愣住了，下一秒，笑容凝固在他脸上。一股热流伴随着钻心的剧痛，浸湿了他的衣领，她的牙齿染上了石榴般的颜色。“妈妈……”恍惚间，他似乎听到她呢喃道，那是每个人在世上第一句话。他紧紧将她抱在怀中，这是他的骨中之骨，在尘世间唯一的至亲啊。他的眼泪和自己的血流到一处，他不再感到疼痛，不再感到寒冷，多年以来，他仿佛头一次知晓了幸福的滋味，如血一般赤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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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uid>https://writee.org/icefish/adda-foltest</guid>
      <pubDate>Tue, 20 Jan 2026 19:37:59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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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对“吸血妖鸟”一词翻译之商榷</title>
      <link>https://writee.org/icefish/witcher-strzyga</link>
      <description>&lt;![CDATA[*吸血妖鸟（波兰语：strzyga / 英语：striga），猎魔人中标志性的怪物，由弗尔泰斯特的女儿白之雅妲遭受诅咒变成。  &#xA;&#xA;但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是，无论是小说插图、漫画，还是游戏和电视剧，这只怪物的形象与所谓“妖鸟”不能说一模一样，简直是毫无关系，令人非常疑惑。&#xA;&#xA;!--more--&#xA;&#xA;从小说对怪物的外观描写里，我们很难找出其与鸟类的相似之处。&#xA;&#xA;  我们这位王室小甜心，该死的杂种，现在有四腕尺高，身材像个啤酒桶，一张大嘴咧到耳根，里面排列着匕首一样的尖牙，还有红色的眼睛和破布一般的红发！她的爪子上长着比野猫还锋利的指甲，一直垂到地面！——《逐恶而来》&#xA;&#xA;怪物的动作同样无法让人联想到鸟类，剧情中完全看不出来其具有飞行的能力。此外，故事中的怪物似乎不满足于吸食人血，更会撕咬尸体。  &#xA;&#xA;显然，strzyga一词的译名“吸血妖鸟”与它原本所指的事物之间产生了非常明显的偏差。  &#xA;&#xA;鉴于早期的中文译本很可能转译自英文版，不妨从striga这个词入手，该词出自拉丁语，指一种残害幼童的女巫。striga的词源来自拉丁语和希腊语中的strix，亦指猫头鹰，在古代，猫头鹰被认为会在夜间吸食幼童的鲜血，而女性又被认为与猫头鹰有关。综上，将这个词译作“吸血妖鸟”是比较准确的。英文本地化使用striga代替strzyga，虽然不完全贴合，但也算是比较常规的做法。（但我很讨厌部分英语作品把一些斯拉夫语人名地名都转写成英文版本啊，全是惯出来的毛病，爱看看不爱看滚！） &#xA;&#xA;那么，波兰语中的strzyga究竟是什么呢？  &#xA;&#xA;从词源学看，目前一种观点认为，该词的词源同样来自拉丁语的strix，但指代猫头鹰或鸟的语义消失，只留下吸血怪物的含义。另一种说法是来自罗马尼亚语的strigoi，指一种吸血鬼。除开因德古拉而闻名的罗马尼亚，关于吸血怪物的民间故事普遍存在于东南欧地区，与之相似的词汇亦出现在其他西斯拉夫和南斯拉夫语言。  &#xA;在波兰民俗中，strzyga是一种从坟墓里爬出来的恶魔生物，在午夜到黎明时分出没，残害路人，也不放过自己的亲人。它的皮肤如死人般苍白，长着“鲜红的指甲、硕大的牙齿以及从口中喷出的火花”。  &#xA;&#xA;众所周知，小说中的大部分故事都是经典童话故事的戏仿，《逐恶而来 / Wiedźmin》也是如此。在波兰的民间故事中，有一个名为《Strzyga 公主 / Królewna strzyga》的故事，这个故事讲述了一位君主的女儿被变为怪物。  &#xA;&#xA;故事中的公主大都英年早逝，因遭受诅咒而变为怪物。怪物在午夜钻出墓穴，定期吃掉国王派去守卫的士兵。诅咒一般由一个男人在神秘的帮助下打破，打破诅咒最常见的做法大家也很熟悉——躺进公主的棺材，直到天亮。  &#xA;&#xA;19世纪，波兰诗人Roman Zmorski参考当地的民间传说，在自己的童话故事集中创作了一则名为《Strzyga》的故事，这便是萨普科夫斯基短篇小说的原型。这个版本赋予了故事更多意味与道德主题，乱伦成为了公主悲剧的根源。她的拯救者是个可怜的孤儿，他从恶人手中搭救了一个老头，后者心怀感激。前两个夜晚，主人公在老人的帮助下躲过怪物的袭击。第三夜，他躲到公主的墓穴中，在鸡鸣过后，怪物变成一个美丽的十四岁少女，与主人公结婚。&#xA;&#xA;总之——虽然“吸血妖鸟”已经成了strzyga约定俗成的翻译，但我希望日后还是有更为准确的译名代替它。  &#xA;&#xA;反正中文里关于各种vampire之外的吸血怪物译名也是乱七八糟，难以对应，要不干脆音译得了。  &#xA;&#xA;hr&#xA;&#xA;参考文献  &#xA;Cooper, Brian. “The Word ‘Vampire’: Its Slavonic Form and Origin.” Journal of Slavic Linguistics 13, no. 2 (2005): 251–70. http://www.jstor.org/stable/24599658.  &#xA;Söhrman, Ingmar. “Magic, witches and magicians in a semantic and etymological perspective in European languages,” In New Worlds for Old Words / Mundos Nuevos Para Viejas Palabras*, edited by Christopher Pountain and Bozena Wislocka Breit. Vernon Press, 2021\. EBSCOhost.   &#xA;Słownik Polskiej Bajki Ludowej. “Królewna strzyga.” Accessed December 29, 2025\. https://bajka.umk.pl/slownik/lista-hasel/haslo/?id=91.   &#xA;Słownik Polskiej Bajki Ludowej. “Strzy­goń/strzyga.” Accessed December 29, 2025\. https://bajka.umk.pl/slownik/lista-hasel/haslo/?id=168. &#xA;&#xA;警告：作者不仅不懂波兰语，甚至不能看懂任何一种斯拉夫语，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文盲，所有波兰语参考皆为机翻。]]&gt;</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p><strong>吸血妖鸟（波兰语：<em>strzyga</em> / 英语：<em>striga</em>）</strong>，猎魔人中标志性的怪物，由弗尔泰斯特的女儿白之雅妲遭受诅咒变成。</p>

<p>但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是，无论是小说插图、漫画，还是游戏和电视剧，这只怪物的形象与所谓“妖鸟”不能说一模一样，简直是毫无关系，令人非常疑惑。</p>



<p>从小说对怪物的外观描写里，我们很难找出其与鸟类的相似之处。</p>

<blockquote><p><em>我们这位王室小甜心，该死的杂种，现在有四腕尺高，身材像个啤酒桶，一张大嘴咧到耳根，里面排列着匕首一样的尖牙，还有红色的眼睛和破布一般的红发！她的爪子上长着比野猫还锋利的指甲，一直垂到地面！</em>——《逐恶而来》</p></blockquote>

<p>怪物的动作同样无法让人联想到鸟类，剧情中完全看不出来其具有飞行的能力。此外，故事中的怪物似乎不满足于吸食人血，更会撕咬尸体。</p>

<p>显然，<em>strzyga</em>一词的译名“吸血妖鸟”与它原本所指的事物之间产生了非常明显的偏差。</p>

<p>鉴于早期的中文译本很可能转译自英文版，不妨从<em>striga</em>这个词入手，该词出自拉丁语，指一种残害幼童的女巫。<em>striga</em>的词源来自拉丁语和希腊语中的<em>strix</em>，亦指猫头鹰，在古代，猫头鹰被认为会在夜间吸食幼童的鲜血，而女性又被认为与猫头鹰有关。综上，将这个词译作“吸血妖鸟”是比较准确的。英文本地化使用<em>striga</em>代替<em>strzyga</em>，虽然不完全贴合，但也算是比较常规的做法。（但我很讨厌部分英语作品把一些斯拉夫语人名地名都转写成英文版本啊，全是惯出来的毛病，爱看看不爱看滚！）</p>

<p>那么，波兰语中的<em>strzyga</em>究竟是什么呢？</p>

<p>从词源学看，目前一种观点认为，该词的词源同样来自拉丁语的<em>strix</em>，但指代猫头鹰或鸟的语义消失，只留下吸血怪物的含义。另一种说法是来自罗马尼亚语的<em>strigoi</em>，指一种吸血鬼。除开因德古拉而闻名的罗马尼亚，关于吸血怪物的民间故事普遍存在于东南欧地区，与之相似的词汇亦出现在其他西斯拉夫和南斯拉夫语言。<br>
在波兰民俗中，<em>strzyga</em>是一种从坟墓里爬出来的恶魔生物，在午夜到黎明时分出没，残害路人，也不放过自己的亲人。它的皮肤如死人般苍白，长着“鲜红的指甲、硕大的牙齿以及从口中喷出的火花”。</p>

<p>众所周知，小说中的大部分故事都是经典童话故事的戏仿，《逐恶而来 / Wiedźmin》也是如此。在波兰的民间故事中，有一个名为《Strzyga 公主 / Królewna strzyga》的故事，这个故事讲述了一位君主的女儿被变为怪物。</p>

<p>故事中的公主大都英年早逝，因遭受诅咒而变为怪物。怪物在午夜钻出墓穴，定期吃掉国王派去守卫的士兵。诅咒一般由一个男人在神秘的帮助下打破，打破诅咒最常见的做法大家也很熟悉——躺进公主的棺材，直到天亮。</p>

<p>19世纪，波兰诗人Roman Zmorski参考当地的民间传说，在自己的童话故事集中创作了一则名为《Strzyga》的故事，这便是萨普科夫斯基短篇小说的原型。这个版本赋予了故事更多意味与道德主题，乱伦成为了公主悲剧的根源。她的拯救者是个可怜的孤儿，他从恶人手中搭救了一个老头，后者心怀感激。前两个夜晚，主人公在老人的帮助下躲过怪物的袭击。第三夜，他躲到公主的墓穴中，在鸡鸣过后，怪物变成一个美丽的十四岁少女，与主人公结婚。</p>

<p>总之——虽然“吸血妖鸟”已经成了<em>strzyga</em>约定俗成的翻译，但我希望日后还是有更为准确的译名代替它。</p>

<p>反正中文里关于各种vampire之外的吸血怪物译名也是乱七八糟，难以对应，要不干脆音译得了。</p>

<hr>

<h2 id="参考文献">参考文献</h2>

<p>Cooper, Brian. “The Word ‘Vampire’: Its Slavonic Form and Origin.” <em>Journal of Slavic Linguistics</em> 13, no. 2 (2005): 251–70. <a href="http://www.jstor.org/stable/24599658" rel="nofollow">http://www.jstor.org/stable/24599658</a>.<br>
Söhrman, Ingmar. “Magic, witches and magicians in a semantic and etymological perspective in European languages,” In <em>New Worlds for Old Words / Mundos Nuevos Para Viejas Palabras</em>, edited by Christopher Pountain and Bozena Wislocka Breit. Vernon Press, 2021. EBSCOhost.<br>
Słownik Polskiej Bajki Ludowej. “Królewna strzyga.” Accessed December 29, 2025. <a href="https://bajka.umk.pl/slownik/lista-hasel/haslo/?id=91" rel="nofollow">https://bajka.umk.pl/slownik/lista-hasel/haslo/?id=91</a>.<br>
Słownik Polskiej Bajki Ludowej. “Strzy­goń/strzyga.” Accessed December 29, 2025. <a href="https://bajka.umk.pl/slownik/lista-hasel/haslo/?id=168" rel="nofollow">https://bajka.umk.pl/slownik/lista-hasel/haslo/?id=168</a>.</p>

<p>警告：作者不仅不懂波兰语，甚至不能看懂任何一种斯拉夫语，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文盲，所有波兰语参考皆为机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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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uid>https://writee.org/icefish/witcher-strzyga</guid>
      <pubDate>Tue, 30 Dec 2025 04:23:03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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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Roche/Foltest】甜蜜的生活 | La Vita è Dolce（PWP）</title>
      <link>https://writee.org/icefish/roche-foltest</link>
      <description>&lt;![CDATA[  原作：巫师（电子游戏）The Witcher (Video Game)&#xA;  CP：Vernon Roche/Foltest&#xA;  分级：NC-17&#xA;&#xA;罗契不会拒绝弗尔泰斯特的任何要求。&#xA;&#xA;!--more--&#xA;hr&#xA;&#xA;弗尔泰斯特披着睡衣，懒洋洋地斜倚在床上，膝上放着一本摊开的书。书页的印刷不甚清晰，很多字母粘在一起，内容呢，也尽是些耸人听闻的故事，语言浅陋粗鄙，还配着些比例歪曲到可笑的图画。不过，弗尔泰斯特却读得颇有兴致。对他而言，阅读这本书的乐趣远大于翻看修道院里用羊皮纸精心制作的祈祷书。他读到，某个遥远国家的王子为了好玩，和一个猪倌交换了衣服。偶尔读到有趣的地方，他也会念诵几句。&#xA;&#xA;弗农，过来。&#xA;&#xA;于是罗契把头靠在床上，弗尔泰斯特漫不经心地抚摸着对方还有些潮湿的浅棕色卷发。弗农，你听过这个故事么？他的视线仍停留在书上。&#xA;&#xA;没有，陛下。罗契眯起眼睛，感觉到那只宽大温暖的手在他的发丝间游弋，接着是脸颊。这么可爱的头发，为什么要一直藏在黑漆漆的兜帽下呢，国王想。他没有看罗契，而是继续读到，王子不慎掉入猪圈，那些猪，由于几天来没人喂食，变得饥饿而贪婪，此刻它们邪恶的小眼睛正虎视眈眈地盯着王子……弗尔泰斯特从银盘里的一串葡萄上摘下一颗。今年河谷地区的雨水异常丰沛，葡萄虽然硕大饱满，却寡淡无味。&#xA;&#xA;真是可怕，他看着书，笑了，手划过对方总是紧绷着的下巴，不经意地碰触到他柔软而略微干涩的唇，沿着嘴角伸了进去，罗契顺从地微微张开嘴，一颗葡萄被塞进嘴里。他咬破果实，尝不出任何其他的味道，只有淡淡的甜随着汁水四溢，他甚至把葡萄籽咽了下去。&#xA;&#xA;弗尔泰斯特继续翻动书页，其实，他一个字也没看进去。故事的结局总是幸福的，所有的人都各得其所，对么？可惜这样的事情也只有可能发生在故事里，实际上，恋人通常不得善终，卑劣的叛徒锦衣玉食，高尚的人被正因高贵而饱尝艰辛。好在，大权在握的，正是他本人，而他决不允许这类不公发生在眼前，尤其是对他最忠实的士兵。&#xA;&#xA;罗契跪在床下，如同一尊缄默的塑像，他赤裸的膝盖下面垫着厚厚的羽毛软垫与毛毯，国王不允许他再受到任何不必要伤害。他低垂着头，余光中，星星点点的烛火静止着摇曳，映照着蓝色墙壁上一朵朵银百合。墙上挂着从柯维尔花了两年定制的巨大挂毯，绣的行猎的贵族与猎犬，他们穿行在枝叶繁密的森林里。墙壁顶部的饰带上画着飞翔的山雀，盘曲错杂的葡萄藤，与实物的一般鲜活，甚至有一滴露水正沿着葡萄叶滴落，仿佛弗尔泰斯特手里的葡萄就是刚从上面摘下。&#xA;&#xA;弗农，他说，就连这种时刻，他庄严的声音也无可置疑。过来，他拍了拍自己身边的床单。&#xA;&#xA;罗契站起身，维吉玛的夜晚褪去了白日的酷热，室温维持在最适宜的区间，就算一丝不挂地跪了那么久，他依然感觉不到寒冷，只是腿上有些许麻木。他的皮肤尽数暴露在弗尔泰斯特的目光下，用花体字母镌刻的祝福，心脏上的百合，胳膊上一处新的伤疤。但他并不感到难堪，多年以来，他已经习惯了被弗尔泰斯特蜜糖似的眼睛上下打量，也学会了克制自己真实的躁动。纵使再渴望对方的触碰，他也一动不动，默不作声，只有昂扬的性器暴露了他的渴求。&#xA;&#xA;弗尔泰斯特满意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没用几年，他就从一个只会用拳头代替语言的孩子，变成了一个可靠的军官。他牵过罗契粗粝的手，摩挲着上面那些看不见的细小裂痕。弗尔泰斯特的手既能高举利剑，却也时常赏玩宝石和透亮的水晶杯，既强健，又细腻灵巧。罗契的手只被铁和血浸染，变得坚硬。两周前，他跪在王座下，手里端着一个用粗布包裹着的东西，左臂上缠着绷带。不用打开就知道，里面是叛军将领的人头。&#xA;&#xA;下一次，我要给他一整支军队，弗尔泰斯特想，不，我要让他亲手组建自己的军队，他想要什么兵，想要多少辎重武器，都遂他的愿。让那些心怀鬼胎的贵族尽管嘲笑去吧，反正，他们也没几天可以笑得出来了。&#xA;&#xA;他盯着罗契，忽然有了一个主意。&#xA;&#xA;弗农，看着我。罗契抬起头，望见弗尔泰斯特似笑非笑着对他说了什么。他听清了每一个词，却什么也没明白。&#xA;&#xA;什么，陛下，他简直称得上惊慌，他怀疑自己会错了意。&#xA;&#xA;怎么了，弗农，这是——弗尔泰斯特停顿片刻，看见罗契的脸上在不自觉地发烧，连耳朵尖都红了。多可爱啊，他心想。他知道，就算自己现在命令他赤着脚踏过烈焰，他也会甘之如饴。&#xA;&#xA;这是命令，他的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坚定，全无拒绝的可能，尤其是对于罗契而言。&#xA;&#xA;罗契低下头，试图避开国王的视线，此刻，他觉得对方的眼神仿佛炽热的火，要将他灼伤，让他无处可藏。他一下子发现自己的姿态近乎可耻，在对方的视线里是多么一览无余。&#xA;&#xA;陛下，我……这个从不犹豫的人迟疑了。&#xA;&#xA;难道你想违抗我？弗尔泰斯特略一蹙眉。&#xA;&#xA;不！罗契连连摇头，他还想要接着说，然而国王已经将他拥入怀中，另一只手摸上了他早已硬挺的性器。我说的还不够明白么，弗农？他在罗契耳畔留下一个浅浅的吻，他喜欢罗契在自己的嘴唇下战栗。他的唇几乎贴在罗契的耳朵上，罗契闻到马鞭草与某种他无法命名的名贵香料，温润而甘美。他清清楚楚地听到对方低沉的声音：&#xA;&#xA;“我想让你干我。”&#xA;&#xA;陛下，您……罗契还没说出口，弗尔泰斯特就打断了他。我允许你，他说，每一个音节都咚咚地撞击着罗契的灵魂，罗契感到一阵眩晕，沸腾的血涌上额头，心脏仿佛要跳出胸膛。他咬着嘴唇，一言不发，楞在原地。你还等什么呢，弗农，弗尔泰斯特轻叹一声，心里却十分愉快。他上一次见到罗契如此踌躇不决，还是多年以前他第一次进入维吉玛的宫殿时，当时，他还尚未知道自己将面对怎样的命运。罗契的心揪了起来，他知道对方所有的伎俩，可他总是上当，在他的国王面前，他总是像无知的孩子一样盲目。&#xA;&#xA;难道你更喜欢我的惩罚？弗尔泰斯特看到，他的脸烧得更厉害了，甚至连脖子下面也开始有泛红的征兆。别让我重复自己的话，他故意长长地停顿了一下，观察罗契的反应，这是我的——命令。罗契深吸一口气，好像终于下定决心。遵命，陛下。他掀开床边用深色木头镶嵌着繁复花纹的大木箱，从里面摸出一小罐香膏，随后却愣在原地，仿佛第一次见到餐桌上不止一副的银质刀叉，不知从何下手。弗尔泰斯特解开丝绸长袍，随手丢到地上，露出他瘦削却结实的身躯。尽管岁月残酷无情，他被贵妇们暗中称道的美丽还是丝毫未损。&#xA;&#xA;他凝视着罗契，笑了。需要我教你吗，弗农。若是换做别人，他的耐心早已耗尽，但罗契温顺而渴求的神情挑起了他的好奇，好奇他能做到什么程度。他知道，其他时候，罗契的眼神冷得像铁，像匕首。终于，罗契捧起他的手，吻轻得像一句生怕被旁人察觉的私语，然后是肩膀，脖颈，继而吻遍他的全身。那涂满了油膏的手指小心翼翼地进入对方的身体时，他分明察觉到怀里的人在颤抖。他愧疚地看向对方，而弗尔泰斯特什么也没说，只是抚摸他的后背。罗契的手指在他的身体里缓缓探寻，直到呻吟从他的嘴角滑出。&#xA;&#xA;时间像凝结在粘稠甜美的蜂蜜里，近似凝滞不动。弗尔泰斯特想起上一次被进入的时候，还是年少时一次荒诞不经的尝试，一个木质的假阳具，一个让他再也无法真正爱上任何人的女人。他老了，她却永葆青春。他很快把回忆抛诸脑后，不让悲伤浸染他的欢愉。罗契的动作太过柔和谨慎，让他快要打呵欠。他深知这个青年骨子里的残酷暴虐，知道他极坏的名声不全然是诽谤与污蔑。他表面上偶尔对此颇有微词，实际上满不在乎，既然这样的脏活必须有谁来干，那么，他希望是一个绝对不会背叛的人。他等待着罗契，等待他的贪婪战胜虚情假意的克制，露出尖利的牙，然而那一刻始终没有到来。在第二根手指插进去之后，他终于忍无可忍。“该死的，弗农，你觉得我是什么？你觉得我是那群一碰就要昏倒的太太小姐们吗？”&#xA;&#xA;他挣开罗契的怀抱，一把将他摁在床上。罗契不解地瞪大了眼睛，他眼睁睁地看见自己的国王跨在自己的大腿上，几乎是粗鲁地套弄着他的阴茎，油膏和前液混在一起。可令他更为惊骇地是，他的欲念恰似被引燃的引信，瞬间迸发出火星。明白了，陛下，就如您所愿。弗尔泰斯特的头搭在他的肩膀上，任凭罗契的性器刺进他的穴口。最开始的感觉十分怪异，但罗契迅速地找到了正确的位置。弗尔泰斯特早就发现，他在这类事上天赋异禀，或许是因为他是妓女的儿子，正如弗尔泰斯特生来就流着高贵的血。在那具熟悉而遥不可及的身体里，前所未有的欢欣充满了罗契。他抚慰着弗尔泰斯特的性器，舔过他的胸膛，吻也变得大胆，甚至在他的脖子上留下了一个浅浅的牙印。弗尔泰斯特的呻吟愈发紧密，胳膊在他的背后留下了大片印记。他还想要更多，欲念如即将决堤的洪水，但说出口的只有呻吟。不必用任何话语言说，罗契就领会了他的意思，动作愈发激烈。血涌上他的头，让他幸福地眩晕，弗尔泰斯特的呻吟更是如同火上浇油。阴茎在他体内不断进出，碾过那个让他忍不住叫出声的部位。罗契的双臂紧紧缠住他，结结实实地吻住他的嘴，仿佛要夺走他的呼吸，拒绝将他交给任何人，任何世界。有多少心怀不轨的人想要他的命，夺走他的权柄，想要泰莫利亚世代相传的金冠从他高贵的头颅上滚落，而他，绝对不允许这一切发生。我的太阳，请将我灼伤。&#xA;&#xA;弗农，停下，弗尔泰斯特喉咙嘶哑，强烈的快感和痛苦碾压着他的神经，不停地大口喘息，词与句在无法抑制的呻吟中碎裂。快停下！他太过骄傲，不愿让任何活物看到自己的狼狈，哪怕是罗契。他呼唤弗农的名字，而罗契却像一心追逐猎物的猛犬，听不到任何旁的声音。他搂着弗尔泰斯特的腰，几乎要退出他的身体，又重重地插了进去，交合处传来近乎淫荡的声音。罗契！弗尔泰斯特喊。他猛地回过神来，定睛看到对方绯红的脸颊，迷蒙的眼神，眼角甚至隐约含着一丝泪，身躯在他的阴茎上扭动，哪儿有什么庄严与高贵可言。他的血霎时冷住了，恐惧蓦地攫住了他。诸神啊，他想，我都干了什么，我犯下了怎样的罪……他想，手像是害怕一般悄悄远离了对方的身体，更尴尬的是，他的性器还深深嵌在弗尔泰斯特的后穴里。但国王只是叹了一口气，用食指按住罗契的嘴唇，轻轻在他的额头上留下一个吻，如同赐福。&#xA;&#xA;别害怕，弗农。不，我不允许你道歉。他摸着罗契的头发，仿佛在安慰受惊的马。完成你的任务。他说。罗契点点头，对方的手描摹出他面孔的轮廓，把一缕碎发别到他耳后。快到达顶点的时候，他咬住了罗契的嘴唇。满足我，他说，声音带着湿润的水汽。他也分不清是哪一刻，高潮的快感席卷了他，让他不住地尖叫。紧接着，罗契的精液涌了出来。他们的身体纠缠在一起，他搂着罗契的头，脸埋进他柔软的短发里，轻声念着他的名字。罗契放开手，在他怀中颤动，直到高潮的余韵彻底止息。又一次，他完美地执行了弗尔泰斯特的命令。精液从股间流出，躺到白皙的皮肤上。罗契正想下床，去找一条干净的手巾，弗尔泰斯特却勾住他的胳膊。&#xA;&#xA;“做得好，我的指挥官……”&#xA;&#xA;夜晚还很漫长。]]&gt;</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blockquote><p><strong>原作</strong>：巫师（电子游戏）The Witcher (Video Game)
<strong>CP</strong>：Vernon Roche/Foltest
<strong>分级</strong>：NC-17</p></blockquote>

<p><em>罗契不会拒绝弗尔泰斯特的任何要求。</em></p>



<hr>

<p>弗尔泰斯特披着睡衣，懒洋洋地斜倚在床上，膝上放着一本摊开的书。书页的印刷不甚清晰，很多字母粘在一起，内容呢，也尽是些耸人听闻的故事，语言浅陋粗鄙，还配着些比例歪曲到可笑的图画。不过，弗尔泰斯特却读得颇有兴致。对他而言，阅读这本书的乐趣远大于翻看修道院里用羊皮纸精心制作的祈祷书。他读到，某个遥远国家的王子为了好玩，和一个猪倌交换了衣服。偶尔读到有趣的地方，他也会念诵几句。</p>

<p>弗农，过来。</p>

<p>于是罗契把头靠在床上，弗尔泰斯特漫不经心地抚摸着对方还有些潮湿的浅棕色卷发。弗农，你听过这个故事么？他的视线仍停留在书上。</p>

<p>没有，陛下。罗契眯起眼睛，感觉到那只宽大温暖的手在他的发丝间游弋，接着是脸颊。这么可爱的头发，为什么要一直藏在黑漆漆的兜帽下呢，国王想。他没有看罗契，而是继续读到，王子不慎掉入猪圈，那些猪，由于几天来没人喂食，变得饥饿而贪婪，此刻它们邪恶的小眼睛正虎视眈眈地盯着王子……弗尔泰斯特从银盘里的一串葡萄上摘下一颗。今年河谷地区的雨水异常丰沛，葡萄虽然硕大饱满，却寡淡无味。</p>

<p>真是可怕，他看着书，笑了，手划过对方总是紧绷着的下巴，不经意地碰触到他柔软而略微干涩的唇，沿着嘴角伸了进去，罗契顺从地微微张开嘴，一颗葡萄被塞进嘴里。他咬破果实，尝不出任何其他的味道，只有淡淡的甜随着汁水四溢，他甚至把葡萄籽咽了下去。</p>

<p>弗尔泰斯特继续翻动书页，其实，他一个字也没看进去。故事的结局总是幸福的，所有的人都各得其所，对么？可惜这样的事情也只有可能发生在故事里，实际上，恋人通常不得善终，卑劣的叛徒锦衣玉食，高尚的人被正因高贵而饱尝艰辛。好在，大权在握的，正是他本人，而他决不允许这类不公发生在眼前，尤其是对他最忠实的士兵。</p>

<p>罗契跪在床下，如同一尊缄默的塑像，他赤裸的膝盖下面垫着厚厚的羽毛软垫与毛毯，国王不允许他再受到任何不必要伤害。他低垂着头，余光中，星星点点的烛火静止着摇曳，映照着蓝色墙壁上一朵朵银百合。墙上挂着从柯维尔花了两年定制的巨大挂毯，绣的行猎的贵族与猎犬，他们穿行在枝叶繁密的森林里。墙壁顶部的饰带上画着飞翔的山雀，盘曲错杂的葡萄藤，与实物的一般鲜活，甚至有一滴露水正沿着葡萄叶滴落，仿佛弗尔泰斯特手里的葡萄就是刚从上面摘下。</p>

<p>弗农，他说，就连这种时刻，他庄严的声音也无可置疑。过来，他拍了拍自己身边的床单。</p>

<p>罗契站起身，维吉玛的夜晚褪去了白日的酷热，室温维持在最适宜的区间，就算一丝不挂地跪了那么久，他依然感觉不到寒冷，只是腿上有些许麻木。他的皮肤尽数暴露在弗尔泰斯特的目光下，用花体字母镌刻的祝福，心脏上的百合，胳膊上一处新的伤疤。但他并不感到难堪，多年以来，他已经习惯了被弗尔泰斯特蜜糖似的眼睛上下打量，也学会了克制自己真实的躁动。纵使再渴望对方的触碰，他也一动不动，默不作声，只有昂扬的性器暴露了他的渴求。</p>

<p>弗尔泰斯特满意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没用几年，他就从一个只会用拳头代替语言的孩子，变成了一个可靠的军官。他牵过罗契粗粝的手，摩挲着上面那些看不见的细小裂痕。弗尔泰斯特的手既能高举利剑，却也时常赏玩宝石和透亮的水晶杯，既强健，又细腻灵巧。罗契的手只被铁和血浸染，变得坚硬。两周前，他跪在王座下，手里端着一个用粗布包裹着的东西，左臂上缠着绷带。不用打开就知道，里面是叛军将领的人头。</p>

<p>下一次，我要给他一整支军队，弗尔泰斯特想，不，我要让他亲手组建自己的军队，他想要什么兵，想要多少辎重武器，都遂他的愿。让那些心怀鬼胎的贵族尽管嘲笑去吧，反正，他们也没几天可以笑得出来了。</p>

<p>他盯着罗契，忽然有了一个主意。</p>

<p>弗农，看着我。罗契抬起头，望见弗尔泰斯特似笑非笑着对他说了什么。他听清了每一个词，却什么也没明白。</p>

<p>什么，陛下，他简直称得上惊慌，他怀疑自己会错了意。</p>

<p>怎么了，弗农，这是——弗尔泰斯特停顿片刻，看见罗契的脸上在不自觉地发烧，连耳朵尖都红了。多可爱啊，他心想。他知道，就算自己现在命令他赤着脚踏过烈焰，他也会甘之如饴。</p>

<p>这是命令，他的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坚定，全无拒绝的可能，尤其是对于罗契而言。</p>

<p>罗契低下头，试图避开国王的视线，此刻，他觉得对方的眼神仿佛炽热的火，要将他灼伤，让他无处可藏。他一下子发现自己的姿态近乎可耻，在对方的视线里是多么一览无余。</p>

<p>陛下，我……这个从不犹豫的人迟疑了。</p>

<p>难道你想违抗我？弗尔泰斯特略一蹙眉。</p>

<p>不！罗契连连摇头，他还想要接着说，然而国王已经将他拥入怀中，另一只手摸上了他早已硬挺的性器。我说的还不够明白么，弗农？他在罗契耳畔留下一个浅浅的吻，他喜欢罗契在自己的嘴唇下战栗。他的唇几乎贴在罗契的耳朵上，罗契闻到马鞭草与某种他无法命名的名贵香料，温润而甘美。他清清楚楚地听到对方低沉的声音：</p>

<p>“我想让你干我。”</p>

<p>陛下，您……罗契还没说出口，弗尔泰斯特就打断了他。我允许你，他说，每一个音节都咚咚地撞击着罗契的灵魂，罗契感到一阵眩晕，沸腾的血涌上额头，心脏仿佛要跳出胸膛。他咬着嘴唇，一言不发，楞在原地。你还等什么呢，弗农，弗尔泰斯特轻叹一声，心里却十分愉快。他上一次见到罗契如此踌躇不决，还是多年以前他第一次进入维吉玛的宫殿时，当时，他还尚未知道自己将面对怎样的命运。罗契的心揪了起来，他知道对方所有的伎俩，可他总是上当，在他的国王面前，他总是像无知的孩子一样盲目。</p>

<p>难道你更喜欢我的惩罚？弗尔泰斯特看到，他的脸烧得更厉害了，甚至连脖子下面也开始有泛红的征兆。别让我重复自己的话，他故意长长地停顿了一下，观察罗契的反应，这是我的——命令。罗契深吸一口气，好像终于下定决心。遵命，陛下。他掀开床边用深色木头镶嵌着繁复花纹的大木箱，从里面摸出一小罐香膏，随后却愣在原地，仿佛第一次见到餐桌上不止一副的银质刀叉，不知从何下手。弗尔泰斯特解开丝绸长袍，随手丢到地上，露出他瘦削却结实的身躯。尽管岁月残酷无情，他被贵妇们暗中称道的美丽还是丝毫未损。</p>

<p>他凝视着罗契，笑了。需要我教你吗，弗农。若是换做别人，他的耐心早已耗尽，但罗契温顺而渴求的神情挑起了他的好奇，好奇他能做到什么程度。他知道，其他时候，罗契的眼神冷得像铁，像匕首。终于，罗契捧起他的手，吻轻得像一句生怕被旁人察觉的私语，然后是肩膀，脖颈，继而吻遍他的全身。那涂满了油膏的手指小心翼翼地进入对方的身体时，他分明察觉到怀里的人在颤抖。他愧疚地看向对方，而弗尔泰斯特什么也没说，只是抚摸他的后背。罗契的手指在他的身体里缓缓探寻，直到呻吟从他的嘴角滑出。</p>

<p>时间像凝结在粘稠甜美的蜂蜜里，近似凝滞不动。弗尔泰斯特想起上一次被进入的时候，还是年少时一次荒诞不经的尝试，一个木质的假阳具，一个让他再也无法真正爱上任何人的女人。他老了，她却永葆青春。他很快把回忆抛诸脑后，不让悲伤浸染他的欢愉。罗契的动作太过柔和谨慎，让他快要打呵欠。他深知这个青年骨子里的残酷暴虐，知道他极坏的名声不全然是诽谤与污蔑。他表面上偶尔对此颇有微词，实际上满不在乎，既然这样的脏活必须有谁来干，那么，他希望是一个绝对不会背叛的人。他等待着罗契，等待他的贪婪战胜虚情假意的克制，露出尖利的牙，然而那一刻始终没有到来。在第二根手指插进去之后，他终于忍无可忍。“该死的，弗农，你觉得我是什么？你觉得我是那群一碰就要昏倒的太太小姐们吗？”</p>

<p>他挣开罗契的怀抱，一把将他摁在床上。罗契不解地瞪大了眼睛，他眼睁睁地看见自己的国王跨在自己的大腿上，几乎是粗鲁地套弄着他的阴茎，油膏和前液混在一起。可令他更为惊骇地是，他的欲念恰似被引燃的引信，瞬间迸发出火星。明白了，陛下，就如您所愿。弗尔泰斯特的头搭在他的肩膀上，任凭罗契的性器刺进他的穴口。最开始的感觉十分怪异，但罗契迅速地找到了正确的位置。弗尔泰斯特早就发现，他在这类事上天赋异禀，或许是因为他是妓女的儿子，正如弗尔泰斯特生来就流着高贵的血。在那具熟悉而遥不可及的身体里，前所未有的欢欣充满了罗契。他抚慰着弗尔泰斯特的性器，舔过他的胸膛，吻也变得大胆，甚至在他的脖子上留下了一个浅浅的牙印。弗尔泰斯特的呻吟愈发紧密，胳膊在他的背后留下了大片印记。他还想要更多，欲念如即将决堤的洪水，但说出口的只有呻吟。不必用任何话语言说，罗契就领会了他的意思，动作愈发激烈。血涌上他的头，让他幸福地眩晕，弗尔泰斯特的呻吟更是如同火上浇油。阴茎在他体内不断进出，碾过那个让他忍不住叫出声的部位。罗契的双臂紧紧缠住他，结结实实地吻住他的嘴，仿佛要夺走他的呼吸，拒绝将他交给任何人，任何世界。有多少心怀不轨的人想要他的命，夺走他的权柄，想要泰莫利亚世代相传的金冠从他高贵的头颅上滚落，而他，绝对不允许这一切发生。我的太阳，请将我灼伤。</p>

<p>弗农，停下，弗尔泰斯特喉咙嘶哑，强烈的快感和痛苦碾压着他的神经，不停地大口喘息，词与句在无法抑制的呻吟中碎裂。快停下！他太过骄傲，不愿让任何活物看到自己的狼狈，哪怕是罗契。他呼唤弗农的名字，而罗契却像一心追逐猎物的猛犬，听不到任何旁的声音。他搂着弗尔泰斯特的腰，几乎要退出他的身体，又重重地插了进去，交合处传来近乎淫荡的声音。罗契！弗尔泰斯特喊。他猛地回过神来，定睛看到对方绯红的脸颊，迷蒙的眼神，眼角甚至隐约含着一丝泪，身躯在他的阴茎上扭动，哪儿有什么庄严与高贵可言。他的血霎时冷住了，恐惧蓦地攫住了他。诸神啊，他想，我都干了什么，我犯下了怎样的罪……他想，手像是害怕一般悄悄远离了对方的身体，更尴尬的是，他的性器还深深嵌在弗尔泰斯特的后穴里。但国王只是叹了一口气，用食指按住罗契的嘴唇，轻轻在他的额头上留下一个吻，如同赐福。</p>

<p>别害怕，弗农。不，我不允许你道歉。他摸着罗契的头发，仿佛在安慰受惊的马。完成你的任务。他说。罗契点点头，对方的手描摹出他面孔的轮廓，把一缕碎发别到他耳后。快到达顶点的时候，他咬住了罗契的嘴唇。满足我，他说，声音带着湿润的水汽。他也分不清是哪一刻，高潮的快感席卷了他，让他不住地尖叫。紧接着，罗契的精液涌了出来。他们的身体纠缠在一起，他搂着罗契的头，脸埋进他柔软的短发里，轻声念着他的名字。罗契放开手，在他怀中颤动，直到高潮的余韵彻底止息。又一次，他完美地执行了弗尔泰斯特的命令。精液从股间流出，躺到白皙的皮肤上。罗契正想下床，去找一条干净的手巾，弗尔泰斯特却勾住他的胳膊。</p>

<p>“做得好，我的指挥官……”</p>

<p>夜晚还很漫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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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Fri, 03 Oct 2025 15:42:57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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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Iorveth/Roche】无关紧要的阴谋与叛乱（I~IV）</title>
      <link>https://writee.org/icefish/iorveth-roche-1</link>
      <description>&lt;![CDATA[  原作：巫师（电子游戏）The Witcher (Video Game)&#xA;  CP：Iorveth/Vernon Roche（！无差吧大概）&#xA;  分级：PG-13&#xA;&#xA;既然战争能让邻人相互屠戮，那么也能让敌人暂时放下武器——哪怕是罗契和伊欧菲斯。&#xA;有关仇恨，死亡，以及一场或许从未真正付诸的暗杀。&#xA;&#xA;!--more--&#xA;hr&#xA;&#xA;“一击之下，火石就发出一个火星；没有这一击，火花仍禁锢在石中……”¹&#xA;&#xA;I&#xA;&#xA;1272年春天，松鼠党的武装活动陷入前所未有的低谷。对于伊欧菲斯来说，这是他漫长反抗生涯中又一重看似无法逾越的艰险，就如蓝山那隔绝了两个世界的山峰。离开萨琪亚领导的庞塔尔河谷后，一部分忠心耿耿的突击队员继续战斗在他的麾下，依旧在战斗中高喊着他的名字。另一些人则厌倦了动荡而危险的生活，选择留在这远非乐土的年轻国度。屠龙者的国家虽然远不如她本人那般高尚，但总比留在人类的城市中受尽侮辱看上去更有希望。可惜，他们的好运并没持续太久。凭着天险，还有众多勇武善战的矮人部队，弗坚以战士的姿态无畏地迎击了帝国的军队。然而，诸神的意志是苦涩的。没用多久，弗坚也像其他伟大的北方城市一般，成为了伟大日轮无垠光辉下的一个小小注脚，萨琪亚本人自此下落不明。&#xA;&#xA;而对于伊欧菲斯最重要的对手之一，情况则更为险恶：不到两年内，弗农·罗契先是失去国王，继而失去祖国，他的部下也数次分崩离析。多年以后，他还常常陷入可怖的梦：巨大的月亮仿若血染，夜色死一般寂静，一排排他亲自挑选并训练的兵，被吊死在科德温人的帐篷里。唯独在正中央，垂着空荡荡的绞刑索，等待着的，分明就是他。去年冬天之前，他指挥的泰莫利亚军队已被黑衣军彻底击溃，手下只剩下几个仍旧心存幻想的老兵和城市治安官，以及一群上溯几代都未曾用刀枪杀死过人类的市民、小贵族和庄稼汉。他们或是最死硬的爱国者，或是家人朋友悉数死于黑衣军之手，所有家产付之一炬，徒留一条命。在和平的年月，这支杂牌军的成员大抵会相互鄙夷，乃至憎恶，但现在，为了占领下的祖国，他们不得不并肩作战。萎缩的贸易、连续的地区性冲突和暗流涌动的政治斗争，所有在弗尔泰斯特死后飘荡在银百合上方的阴云，此时此刻，都让位于黑衣军暴虐的铁蹄。&#xA;&#xA;在这种严峻的局势下，后来发生的一切阴谋和叛乱，也变得不足为奇。当年年初，两位指挥官私下达成了休战协议，决定暂时停止眼下变得毫无意义的对抗。尽管罗契曾经声称，即便整个北方都遗忘了和非人种族的战争，他这位专门猎捕松鼠党的前特殊部队指挥官也不会忘记。但实际上，以他手上那点可怜的兵力，加上几乎不存在的补给，他只能在言语间继续和松鼠党的战争，就如同瑞达尼亚人对他的支持，嘴上说得漂亮，要紧关头却总是不见踪影。狡诈狠毒如拉多维德五世，且不论他自己的大军浩浩荡荡，装备精良，根本不需要一支不足百人的小游击队，关键的问题在于：他怎么可能真的信任泰莫利亚人最忠诚的猎犬？况且，罗契也深知拉多维德的野心，清楚他一直以来对自己祖国的企图。&#xA;&#xA;另一方面，伊欧菲斯同样不愿见到皇帝的战争机器继续推进，如入无人之境。帝国对待非人种族的政策固然比北方诸国来得宽容，但对于恐怖分子和通缉犯，那就是另一回事。他被尼弗迦德人和自己那些软弱的同族出卖，凭着诸神的怜悯才侥幸存活，凭着数十年来积累下的冷酷心肠，才没在亲眼目击战友们接二连三地上了绞刑架后，沉湎于绝望和心碎。一只向来以狡猾著称的狐狸，显然不会两次踏进同样的陷阱。我们无法得知，他是否依旧怀有一丝希望，认为军事上的合作还能换取人类国家对于松鼠党的宽容。不过，至少从结果来看，答案显然是否定的。经过数次血腥的胜利与冠冕堂皇的背叛，他似乎已经深信，一旦拿起武器，就只剩下死亡或自由（也就是说，死在自由的土地上）。数不清多少年以前，当他拿起弓箭离开家乡时，还曾激动地喊过这句口号。之后他看到同伴们高喊着为了自由，毫无尊严地在战斗和酷刑中死去，或出于各种原因陆陆续续地离开了队伍。事到如今，作为那批反叛者中唯一的孑遗，他终于理解了这句话的份量：比所有殉难者的灵魂加在一起，还要重。&#xA;&#xA;谈判被伪装成一次偶然的决斗，发生在庞塔尔河以北某处贫瘠的森林里。此地名义上是瑞达尼亚某位男爵的地盘，实际上根本无人问津。地上不长蘑菇和浆果，只长安德莱格巢穴。树木被星罗棋布的沼泽荼毒，每一棵都长得蜿蜒曲折而奇硬无比，看了叫人害怕。按照约定，罗契来到林间一片荒废的祭坛，这里曾被附近的居民用于驱赶瘴气和猛兽。时值盛夏，茂密的绿叶遮蔽了天空。他听到熟悉的笛声，立即冲着一棵高大的橡木大叫起来。笛声十分动听，曲调如山间叮咚流淌的溪流，对罗契而言却比醉汉的鬼哭狼嚎还难以忍受。据说这支曲子起初是在前往艾尔兰德的朝圣者中间传唱，不过近来尤其受到非人种族的喜爱。过了一会，音乐戛然而止，伊欧菲斯轻巧地落到地面，没有留在树上，眼神还是一如既往的高傲和不屑，就仿佛他仍是伫立于树梢，鹰隼般睥睨着敌人。他望见罗契身边没有一个兵，连那个莽撞的农家女都不在，他自己也是如此。他们都清楚，由于多年来的敌对，一旦让自己的部下得知即将发生的和谈，即便是告知自己最信任的亲信，也极有可能被视作变节，没人能承担起这样的风险。就算将自己置于险境，也决不能被任何人发现。何况，对于他们而言，最大的危险就是彼此，森林里乃至整片大陆上根本就不存在比对方更残忍、野蛮和无情的魔鬼。不过本质上，比起话语，他们都更讲求实际。罗契见过太多那种人，嘴上喊得多动听，跑得就有多快，敌军还远在天边，就收拾好细软，坐上了去柯维尔的船。&#xA;&#xA;尽管罗契永不原谅这位导演了弗尔泰斯特之死的幕后真凶之一，伊欧菲斯同样将对方视作杀害他无数同胞的刽子手，但他们面临的问题远比过去的仇恨更为急迫真切：死去的战士早已在林间化作白骨，国王的血也早就干涸，树上悬挂着的一具具尸体在滚烫的阳光下腐烂，眼珠被乌鸦当作亮闪闪的装饰品叼走。死因不胜枚举：抢劫，偷盗，抵抗尼弗迦德。紧要关头，一点点妥协是必要的，心底的仇恨也绝不会因此动摇。因此，所有的协议都是在维吉玛的长剑和蓝山弯刀间拟定的，所有的话语都比囚犯被拷打折磨时发出的全部谩骂加在一起更加恶毒，充斥着对于彼此种族与道德水准的刻薄讥讽。伊欧菲斯轻蔑地说，他那帮泰莫利亚游击队如今和松鼠党根本没什么区别。罗契愤怒地吼道，他们是保卫国家的勇士，不是你们这些烧杀抢掠的强盗。伊欧菲斯冷笑道，所谓英勇的泰莫利亚人只用了三天就被黑衣军打得溃不成军，而小小的弗坚在尼弗迦德人的猛攻下还坚持了一个星期。罗契不屑地反问，那你为什么像个懦夫一样跑掉，没死在弗坚的城墙上。这些刀光剑影似的话语可以无限地记录下去，延展到纸页和时间的尽头。话虽如此，仅就事实层面而言，协议仍是达成了。言辞不可全部轻信，正如不要轻信说谎的嘴，不忠的笔，夸大其词的故事，否则，人人都会成为先知与英雄的后裔，我们这些无缘预言未来、无法一剑杀死巨龙的芸芸众生，将会显得多么可悲与可鄙。&#xA;&#xA;不久后，伊欧菲斯堂而皇之地出现在罗契的军营里。起初，就连薇丝也震惊不已，她向来比那些粗枝大叶的男人更能察觉指挥官的心思。士兵们看到那位恶名昭彰的松鼠党头子站在他们的指挥官背后，无不瞠目结舌，有人立刻高声咒骂，有人甚至下意识地想要拔刀——他是那年维吉玛松鼠党叛乱的亲历者，所有不服从的举动全被罗契狠狠瞪了回去。不过很快，最初的质疑和敌意转变为钦佩。伊欧菲斯态度傲慢，措辞中时常流露出对于人类的反感和不屑，训练时的严苛程度丝毫不亚于罗契本人，还经常和指挥官发生激烈的争执，但不可否认，他是北方最好的弓箭手，是游击战的专家，是个打不垮的老兵，最重要的是，他和罗契一样值得尊敬。&#xA;&#xA;同年夏天，罗契辗转于游击队驻地与诺威格瑞之间。在庞塔尔河的尽头玻璃似的海水边，城里的居民无需背井离乡，便可目睹整个世界。珍珠，珊瑚，来自瑟瑞卡尼亚的刺绣挂毯，不起眼的灰色香料被小心翼翼地放在天平的铜盘上称量，价值远超等重的黄金，只有永恒之火的大祭司才能在仪式中用上一点。对于下等妓院的妓女和帮派分子，这意味着壮硕如熊的史凯利格水手，他们在喝酒和摔跤比赛中个个都是好手，但臭得像同样产自群岛的腌鲱鱼。城市向来宽容地接纳来自大陆各处的货物和公民，条件只有一项：有利可图。不过近年来，随着拜火教徒的势力在瑞达尼亚人的支持下日益壮大，它引以为傲的开放包容也面临着威胁。很多老人抱怨，世上的一切都不如从前，显然是白霜降至的预兆。而对于被隔绝在棚户区与城墙外的贫苦人（半数以上是非人种族），更糟糕的事情已经不会再发生了。神圣的烈焰中，书籍、女巫、乡村巫医和炼金术士尽数灰飞烟灭，祭司们却不知道，看不见的灰烬随着海上的风，飘散进全城每个人的呼吸，在每一颗心底悄然播下不安的种子。随着战争的号角一天天迫近，奇异的思想和野心破土生根，无声地潜滋暗长。&#xA;&#xA;在这样一座繁荣而混乱的城市中，无论是多么古怪的人，都会像一滴水溶进大海，比如一位前泰莫利亚军官。某一天黄昏，罗契离开帕西弗洛拉，还没走到牛堡大门，就发觉自己身后多了一小块阴云。他漫不经心地转了个弯，向主教广场的方向走去。还没走出多远，他忽然点燃烛灯，拿起剑，迈着坚定的步伐进了水道。倘若那人是黑帮派出的眼线，应该已经耸耸肩，回去向他们的头目报告。下水道的味道令人窒息，黑漆漆的宽阔甬道像掩盖污秽一样埋藏了全部的秘密。他继续向城外的方向走，一路上悄悄扔下口袋里吃剩的咸肉和干酪，尤其是在水鬼经常出没的岔路和排水口前面。不用听到脚步声或呼吸，他就清楚，对方还没有放弃，和他自己追逐猎物时一样不屈不挠。他快步向前，神色仍旧波澜不惊，像是受够了下水道的气味，而绝非甩开盯梢的尾巴。快要走到出口的时候，他终于满意地听到背后传来水鬼喉咙里呕吐似的咕噜声。三只，不，五只。他躲到拐角处张望，只见一颗头颅飞到自己脚下，一具没了头的蓝绿色尸体径直倒地，溅起一片污水。昏暗中，伊欧菲斯的弯刀已经刺穿了另一只水鬼的胸膛。突然，一支箭几乎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击碎了背后那只水鬼的脑壳。该死的人类，他骂道，有些不甘。罗契收起十字弓，举起灯，看着剩下的三只水鬼悉数倒在伊欧菲斯的刀下。精灵披着一条深绿色的长斗篷，别着一个树叶形的铜胸针，提着一把刀。若非仔细观察，很难把他和通缉令上凶神恶煞的形象联系在一起，而他从不给任何活物观察的机会。我真的老了，他说，甩掉刀上的血。四周恢复寂静，水从穹顶的砖缝中滴落，滴滴答答。&#xA;&#xA;你跟踪我，罗契冷冰冰地说，但没有拔剑。一个小时前，在帕西弗洛拉二楼的密室，那位专业鞋匠告诉他，在诺维格瑞城外的非人类村落里，正有越来越多的人谈论着离开村庄，到树林里加入游击队。走着瞧吧，人类，等那群恐怖分子要了你的命！牌桌上，一个烂醉的矮人指着他说，当时塔勒正从对方手里赢下一张珍贵的松鼠党金卡。讲讲吧，倔脾气的老狗，你不是隔着十里就能嗅出松鼠党的臭味么？我盯着他们，罗契摆摆手，又倒了一小杯酒，酒瓶外面凝着一层水珠。天气越来越热，刚从地窖里拿出来的伏特加对于健康大有裨益。他一边拿起一片切好的辣香肠，一边开始说。他们兵力损失严重，至于那些一时冲动跑到树林里的家伙，不出一周，就会因为只能啃树皮哭着跑回家。他们对于我们的计划不构成任何威胁，他最后说，将杯中物一饮而尽，另外两位间谍点头称是，没发现他心里想的完全是另一回事。表象越是平静，越是埋伏着危机。罗契心里清楚，伊欧菲斯从来没有放弃，无论是先杀死自己再取下他衣服上的纹章，还是继续对人类的战争。有消息称，他一直在寻找失踪已久的伊森格林·法欧提亚那，他是少数相信这位传奇人物还活着的人之一。&#xA;&#xA;归根结底，他们注定是敌人，不是朋友。罗契没有收起剑，维持着进攻的架势。狗娘养的，给我一个解释，他咬牙切齿。遵命，指挥官大人，伊欧菲斯揶揄道，瞥了一眼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但不是在这儿。你肯定是天天泡在臭水沟里，才能受得住水鬼的恶臭。他们回到地面，硕大的月亮已然升上夜空。高大坚固的城墙下，一队队逃难的北方人被拦在门外，骡子身上挂满了锅和水瓢，稍微摇摇脑袋便响个不停。无论是穿着粗布还是丝绸，每个人都满脸尘土，沮丧而疲倦，有人干脆像乞丐一样坐在地上。战火还没点燃诺威格瑞标志性的三角形红色屋顶，但战争无处不在。两人骑上马，向东方奔去。这条路罗契走了太多次，就算是午夜，他也知道怎样避开劫匪和狼群。空气中是银亮的月光，鸣虫在茂盛鲜嫩的草丛中不停地叫。伊欧菲斯走在前面，罗契拿着十字弓，紧紧跟在他身后。一小时后，他们停下来让马休息。夜空如水晶般透明且清凉，收割好的麦穗被铺在田野中间晾晒，染上了月色的银白。家家门户紧闭，一两扇木门下隐约渗出一点微光，唯有猫儿与温柔清凉的风还在肆意游荡，没有睡去。这一切，与泰莫利亚焦炭似的土地和变成红色的河流，仿佛来自两个完全隔绝的世界。罗契拴好马，端起十字弓。说啊，狗杂种。伊欧菲斯像是没看见他一样，脱掉斗篷铺在草地上，坐着掏出烟斗，填了些烟叶。等到确认烟叶被点燃后，他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团轻烟，说：“你去维吉玛做什么，到了这个时候，还要凭吊你的主子和国家么。”&#xA;&#xA;若是放在从前，不等他的声音消散在夜色中，伊欧菲斯那只完好的绿眼珠就应该毁于箭矢。少管闲事，罗契骂了一句，几乎要失去理智。他多么想把这个长耳朵的自大狂倒吊在树上，用刀撬开他可憎的嘴，把他知道的一切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但是，他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正如五月节庆典中表演高空走索的杂耍艺人，两栋房子间吊起的麻绳在风中颤颤巍巍，稍微偏离一步，便会失去生命。&#xA;&#xA;他妈的，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跟踪我，他的脸上露出了一贯的残忍与执着。比你想的更长，对方回答。罗契看见他吐出一个烟圈，一个近乎完美的圆，像太阳，像吊索的环。在森林中漫长的时光远比大部分人想象的枯燥乏味，伊欧菲斯无意间学会了很多打发时间的小花招。维吉玛还是老样子么？他不顾罗契的怒火，接着问。他没有撒谎，消息来自林间的低语，他才不会傻到只为了侦察，就去穿越尼弗迦德人密不透风的封锁线，遑论进入重兵把守的维吉玛。他向来不喜欢建立在精灵遗迹上的城市，铭刻着上古语的洁白石碑被切割，修整，嵌进神殿和宫殿的外墙，上面写着的仿佛是墓碑上的悼词，时刻提醒着他，谁在出生前就注定成为自己土地上的流亡者。&#xA;&#xA;怎么了，伊欧菲斯反问道，以勇猛著称的泰莫利亚皇家猎犬，居然还留着皇帝的命？罗契暗自松了一口气。看来，他的密谋还没有败露。少来这套，他的语气仍旧咄咄逼人，你有什么目的？喔，很简单，在你死于国王或皇帝的贴身护卫之手以前，取走你的命。他的烟叶里加了些罗契叫不上名字的植物，味道十分辛辣，让罗契闻了头痛。更准确的说，他的一切都让罗契心底烧起一股无名火。但是，为了更伟大的事业，他还得继续忍受下去。那一天，他通过密道进入熟悉的维吉玛城堡，皇帝仁慈地给了他五分钟时间。不到五分钟后，他带着一句可疑的承诺，毕恭毕敬地退下。当然没有什么染血的小刀，随身的武器都被皇帝的内务总管暂时保管起来，藏在鞋底里的小刀也从未派上用场。城堡里，他看见彩色玻璃窗前竖起了脚手架，工人正在取下窗户尖顶上的银百合，由金色的日轮取而代之。历代君王的画像和雕塑被随手抛在角落，像一堆废物，他那剑一般寒冷坚硬的心竟好似流了血。自从弗尔泰斯特离世，他就一直生活在仇敌中间，如同一颗崩落的石子被卷进翻涌咆哮的雅鲁加河。陛下，他闭上眼睛想，若您有知，求你原谅我的行径，求您指引我的路，使我战胜叛徒和敌人，求您庇护您的土地。罗契想，他怒视着伊欧菲斯，可惜对方反倒得寸进尺。我听说，你想要杀掉亨塞特，想要报仇，现在，你不仅想要拉多维德的命，还打起了皇帝的主意，伊欧菲斯的语气还是一贯的嘲弄而自信，不知道自己的猜测有一半是南辕北辙。不过，他的胡言乱语倒是给了罗契一点灵感。“多么贪心啊，你就那么想杀掉别人的君主，成为我的同类？”罗契的脸色阴沉得可怕，暗杀拉多维德的计划如何走漏，他完全不得而知。他收起十字弓，转而抽出长剑，这把剑上曾流淌过数百位松鼠党叛乱分子的血。伊欧菲斯也扔下烟斗，跳了起来，拔出弯刀和匕首。他还是骑兵军官时，手中的刀就跟着他。一刻钟后，两人极不情愿地收起了武器，策马向东南方向奔去。一项新的秘密协议就此诞生，见证者只有无言的苍穹。他们都不想承认，在漫长的敌对中，他们对彼此的了解，可能远胜过对自己的想像。在这斧与剑的时代，大地播种着头颅，沃野浇灌着鲜血，也许，正如河中的锚，天边的星，恨，比最坚贞的爱更坚强。&#xA;&#xA;“……正如咸涩的海水永远不会变得甘甜。”²&#xA;&#xA;II&#xA;&#xA;据说，日后被认为是伊欧菲斯的凶手死时，身上插满了箭。他唯一的眼睛浸着不知是谁的血，如同殷红的泪。他倒下三次，又三次站起，因为诸神还不允许他死去。当他终于倒地不起，没有一个尼弗迦德士兵敢上前查看。懦夫，他用上古语咒骂道，声音可怖，仿佛来自已死之人，然后便再不开口。但此时他们也顾不上许多，下一刻，一支燃火的箭忽然飞来，不偏不移地点燃了皇帝的营帐，营地瞬间乱作一团。事后，尼弗迦德人检查刺客的尸体，发现此人乔装改扮成尼弗迦德卫兵的模样，与真正的士兵分毫不差。人们说，若是伊欧菲斯还有两把弯刀，而不是一把长剑，绝不会放过皇帝和黑衣军。不过也有人说，死的另有其人，因为箭不会伤到他，只可能是他的箭杀死别人。法师企图用死灵术，逼死人的魂灵开口。帝国律法明令禁止任何人使用死灵术，除非是经过委员会授权，或“出于必要之目的”，显然，也包括皇帝的人身安全受到威胁的情况。可是术士找不到足够的魔力完成法术，也有人说，是大地拒绝了他，毕竟曾经在这片土地上，高贵的狮子宁可选择死，也不肯向敌人俯首。&#xA;&#xA;在尼弗迦德的编年史中，对这起事件的记载寥寥无几，仅提到被当场杀死的刺客是一位“相貌丑陋的精灵”，而皇帝受了轻伤。自战争陷入停滞以来，皇帝恩希尔·瓦·恩瑞斯已经挫败了数起针对他的暗杀与谋反，手段和背后主使不尽相同。承蒙伟大日轮的庇护，他本人分毫未伤。尽管将军们依旧保持着战争初期的乐观精神，坚称两个月内必将拿下崔托格，士兵的士气甚至比开战前还要振奋，皇帝却已经察觉到一种微妙而不详的气氛，仿佛随着冰雪消融，苏醒的还有沉睡中的毒蛇，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尽早结束战争的必要性。战争的开支已是天文数字，战线的推进却一天迟似一天。他决定于春天发动对瑞达尼亚全面攻势，由自己亲自指挥，然而，一封帝国情报官的密信却改变了他的计划。信使一路从金塔之城北上，刚下马，他的坐骑就由于疲劳昏死过去。信由皇帝的情报头子亲笔写成，不是用帝国情报局的印章、而是以他的私人纹章封印，信中说，帝国首都早就蠢蠢欲动的旧贵族决定趁首都空虚，篡夺皇位，信上还列举了一份详实可靠的名单。恩希尔无法容忍发生在他父亲身上的事情在他有生之年再度重演，于是当机立断：放弃亲征的计划，秘密返回尼弗迦德，越快越好。然而，这却阴差阳错地促成了针对皇帝最接近成功的一次暗杀——至少，许多人都这样说。&#xA;&#xA;那天夜里，他们本应在辛特拉城受到皇后陛下的盛情款待。然而，连日的阴雨使道路泥泞不堪，大大拖缓了队伍行进的速度。也有人说，是有人故意在路上挖下陷阱，弄坏了皇帝的马车。眼见天色已晚，他们不得不在一个勉强能够扎营的镇子耽搁一晚。据说，夜空中有一轮硕大的月亮，正是在银亮的月光下，皇帝思量着该如何处置叛徒。下一秒，凶手的剑几乎刺中了他的胸膛。随后便是混乱，混乱，每个人的描述都不尽相同：据说，袭击者虽然一开始靠突袭占据优势，但终究敌不过装备精良的帝国军队，被悉数绞杀。地上的血染红了附近的溪流，从那以后石头上就长出红色的苔藓；也有人说，那伙自不量力的劫匪眼见偷袭不成，便撤回了附近的森林里；更荒诞不经的说法是，皇帝其实当场毙命。至于最初潜入营地的另一个凶手，只有一点是肯定的：他也绝非懦夫。据说他本可以逃之夭夭，纵使在透亮的月光下，也很难在夜里追踪一个人的踪迹。黑衣军原本也以为他逃了，却没成想他带回一伙援军。他是北方人，身着黑衣的士兵听不懂他喊的话，只听出他的愤怒。他的剑挥到哪儿，哪里就有人倒下。他已经没有可以失去的，因此他什么也不怕。总之，在艰难或轻而易举的胜利后，皇帝的车队一刻也不敢在原地停留。刺客的尸首被挂在前往辛特拉城必经的岔路口，不准任何人埋葬。尸体面目全非，士兵们疑心他流干了血却还没完全死去，或是惧怕死人变成妖灵来取他们的性命，往他脸上浇了石灰，把写有罪名的木牌钉在他的胸前。&#xA;&#xA;没有任何证据表明刺杀皇帝的凶手正是伊欧菲斯与罗契，尽管所有人都这样说。他们说，他们都是因为月亮，都是因为它太过明亮，才暴露了刺杀者的行踪。1273年初春，两人的确离开了瑞达尼亚前线一带。在那之后，他们就像飞鸟离开了大地，除了天空，没有人知道他们的踪迹。仿佛是进入无边的黑暗，他们的名字从信件、日记、档案和间谍的报告中间消失了，从官员、商人与后世编年史作者的笔下逃走了。我们无从得知他们是为什么前往南方，更不知道他们在那里究竟做了什么，也许他们的计划从未付诸实践，也许真相早已藏在每一颗心、每一句话里。我们不知道渡鸦凄厉的哀嚎是否是为了通告他们的死讯，不知道他们的血是否浸染了异乡的土地，也不知道他们的剑是否真的杀死了数十个尼弗迦德士兵，却不幸地偏离了最重要的目标。我们不清楚肥胖的鸽子聚在一起，是不是在议论那些胆敢行凶的匪徒都是丧心病狂的疯子，是被大商人或贵族收买的雇佣军，是用完就被抛弃的剑。或许，天鹅的哀歌道出了真相：如今胜利再也不属于心中的勇气，布伦纳与索登山的年代已经过去了。可是啊，暖风送来了燕子清脆的声音，它们唱道，在复活的春天，没有人会死去。也许他们正如轻捷的燕子一般，躲开了狡诈的箭矢，避开了尖锐的矛，设法摆脱黑衣军的穷追不舍，藏进阿梅尔的崇山峻岭之间。在那些精灵统治时代就已存在的采石场上，山峰的最高处，陡峭的崖壁连鸟身女妖都无法涉足，栖息着的只有山鹰，没有任何生灵胆敢染指它们的巢穴。你若还是不信，就去听听它们是怎么唱的，它们的眼睛什么都看见过。&#xA;&#xA;III&#xA;&#xA;离开戈斯·威伦一带后，维吉玛近在眼前，罗契几乎能看见城墙上的瞭望塔，还有城堡直插云端的塔尖，塔尖上曾飘扬着绣着百合的旗帜，他心里这样想，却不往城池的方向看。从前，每次从外面回来，他都隔着很远就开始眺望城堡的方向，如同远行归来的水手。伊欧菲斯说他的线人就在附近，罗契将信将疑，却不得不相信他，何况这一回，这只该死的狐狸和他命运相连。那天晚上，他梦见了一个人从维吉玛的大门向他走来，那人笑盈盈地看着罗契，可他的头不是长在脖子上，而是被双手捧在胸前，就像泰莫利亚人最崇敬的圣徒，四百年前的殉道者，据说在被洗劫维吉玛的不信者斩首后，他抱起自己的头，口中不断歌颂着女神的荣光，就这样绕城走了足足三圈。罗契认出了那身血淋淋的衣服，认出了血污下群青的丝绸，认出了泰莫利亚、庞塔尔、索登和布鲁格的纹章，认出了头颅的主人正是他的拯救者，泰莫利亚的君主，他仍有一双温柔而不容置喙的眼睛。他忽然意识到，不，国王没有被斩首。于是他猛地坐了起来，感觉心口长出了荆棘。他没换衣服，往烟斗里添了很多烟丝，点了几次都没点着，却撞见伊欧菲斯大摇大摆地走进房间。他身上沾着露水，还有夜里雨水和泥土的味道。他没有问候，也不问罗契为什么醒着，只是宣布，皇帝将在七天后启程，返回尼弗迦德。&#xA;&#xA;“谁告诉你的？凭什么我要相信？”罗契冷冷地问。&#xA;&#xA;伊欧菲斯说，是风。&#xA;&#xA;尽管大部分的兵力都被派往与瑞达尼亚人对峙的前线，仍有相当数量的军队镇守着北方的交通要地。他们既要警惕尼弗迦德人的巡防，又要密切注意皇帝一行人的动向。换做旁人，还可以乔装改扮，但在北方，每个人都从通缉令上知道了伊欧菲斯的相貌，他再怎么伪装，也抹不掉脸上空洞的眼窝和骇人的伤疤。为了不引起注意，他们只能避开主要道路，尽量避免进城，专走私枭和强盗们的路。好在伊欧菲斯本人就是强盗，而罗契曾经的工作正是清剿强盗和不法之徒，因此他们对这些隐蔽的小径早已驾轻就熟。就算这样，道路依旧是艰险的。和所有旅人一样，他们携带了号称能够驱散水鬼、孽鬼或妖灵的魔法护身符，但大家也都明白，它们实际的效力是另一回事。沿途，战争留下死亡，养活了数不胜数的狼群和浑身长满烂疮的狗，据说它们正是因为啃食死人的肉才变成这副模样。他们几乎只在森林和旷野上落宿，或者借宿在荒僻的村庄。那时严冬的刺骨已经一天不如一天，一小部分冻结的道路开始化冻，化冻的冰雪和泥搅在一起。他们的马上只有必要的干粮，如果干粮吃完，就只能打猎，好在伊欧菲斯的箭几乎百发百中。在前往维吉玛的路上，他们横穿的森林沼泽密布，要是伊欧菲斯掉进了沼泽，罗契说，他就会在旁边看着，亲眼见证他缓慢、痛苦而毫无意义地死去。伊欧菲斯抬腿便跳上了旁边的一棵树，轻蔑地瞟了一眼罗契，他说，人类，会被沼泽淹死的是你。虽然他们起了誓，但伊欧菲斯从心底里就从来没相信过罗契，而对方也是如此。可以的话，他宁可睡在树上，也不愿和罗契共处一室。罗契说，他才不在乎伊欧菲斯是睡在地上、屋顶上还是树上。至于他因此感染风寒，或者半夜掉下来摔断了脖子，那自然再好不过。&#xA;&#xA;一路上，他们经过了那些在任何地图上都不存在的村落，它们位于森林或沼泽深处，连伟大的梅里泰莉都无法庇护的地方。村里人见了罗契，竟然问起弗尔泰斯特是否已经攻下了庞塔尔河谷，因为上一回有税吏来时，就是以此为名向他们索取赋税。当天夜里，他们谁也没有睡着，因为家家户户都在抱头痛哭，哭声震耳欲聋。村里人说，他们是为了驱散恶鬼，据说，邪灵一只眼睛流血，这是对它窥见未来的惩罚，另一只眼睛流泪，是为过去而痛苦。他们在门框和窗沿上撒盐，为了防止邪灵穿过自家的窗户或门，让全家倒霉。翌日天刚蒙蒙亮，他们就赶忙启程。&#xA;&#xA;虽然小心谨慎，他们还是遇到了很多强盗和不法之徒。有一回他们碰见一伙从前的松鼠党，现在做起了保护走私商队的生意，他们几乎不敢相信伊欧菲斯还活着，他们说，新近活跃的游击队有的还打出了为他复仇的旗号。不过，自从维里赫德旅覆灭以来，他死了的消息每年都要传上好几回。他们对他依旧非常尊敬，临别时还送了他很多箭和其他补给品。谈话全是上古语，罗契什么也听不懂，也不吭声。他并非害怕自己不是这群乌合之众的对手，只是不想让不必要的冲突耽误正事。他们问伊欧菲斯，那人类是谁。&#xA;&#xA;“他是我的俘虏。”他瞥了一眼罗契，从容地说，“放心，他跑不了。”&#xA;&#xA;在布鲁格，他们看到了一个空荡荡的村子，几栋茅草屋里没有一点声响。伊欧菲斯疑心又是埋伏，便从高处仔细观察。他望向村子四周稀疏的树林，树枝方才冒出一点新芽，就算隔着茂密的树叶，敌人也别想逃过他的视线。可是看了半天，他还是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迹象，更让他心生疑虑。罗契已经在不耐烦地喊他从树上下来，否则就把他的马放走。“好吧，”他淡漠地说，“要是中了埋伏，可别指望我会帮你。”人类这些短命的生物从来不懂得什么叫耐心，他想，尤其是面前这一位。&#xA;&#xA;村里一片狼藉，仓库和地窖被一扫而空，只剩下发霉的洋葱和干瘪的胡萝卜。“该死的尼弗迦德人！”罗契咒骂道。他已经见过许多被敌军洗劫过后的村庄，居民不是被迁走，就是躲进了密林和沼泽深处，沦为狼和其他怪物的食物。越是靠近北方的前线，这样的村子就越多。没有一个活人、一只牲畜，除了一只肥硕的母鸡，这只鸡由于太老，已经不再下蛋。一只鸡能活到这样的年纪，没有变成人或野兽的盘中餐，也没有死于疫病，无疑是诸神恩典存在的证明。鸡像一位君王，在空荡荡的村庄中昂首阔步，对两个奇怪的外来者既不躲闪，也不谄媚。伊欧菲斯去森林里放置捕捉野兔的陷阱，罗契则在村子里寻找干净的水。他很快发现了一口四方形的石井，用洁白的石头垒成，与村子里黑漆漆的木屋格外不相称。井沿上曾刻着蜷曲的叶片与鲜花，却被岁月磨损得残破而模糊不清，井架上的绳子不知所踪，罗契走上前，想查看井里是否还有水。他向井中看去，只见幽暗深黑的井水里升起一个发光的人形，仿佛是在无声地燃烧，残阳般炽烈的红，还有近乎漆黑的蓝。实际上，他看到的是自己的死，倘若他有一双更明辨的眼睛，他就能从中看出自己将于何时何地以何种方式死去，但他只是拔出了剑，连连后退。梅里泰莉的奶子！他骂道，拔出剑。井里的东西刹那间消融在水中，他仍举着剑，虽然分明知道，若真是恶灵，他的钢剑根本无济于事。他疑心自己被下了诅咒，不过就凭他对魔法的了解，就连被下咒的骡子也会叫个不停，所以他大抵并未受伤。“这井里闹鬼。”他对刚从森林里回来的伊欧菲斯说，他已经抓住了村子里剩下的唯一一个活物——那只鸡。&#xA;&#xA;我不会上你的当，人类，别想把我推下去，伊欧菲斯看都没看他，他提起鸡脚，用匕首在鸡脖子上猛地划开一道口子，说道，下次找个好点的借口，愚蠢的伎俩。胡说八道，罗契说，想要你的命用不着这么麻烦，尖耳朵。就这样，伊欧菲斯错过了目睹自己死的唯一机会，他永远无从得知自己的结局，正如我们这些永远失去了祖先与智慧的人，被困在棱镜的迷宫，从所有方向照来的光线涌进我们的眼睛，每一束都是女神手中光彩夺目的纺线，使我们目盲。&#xA;&#xA;“也许不是妖灵，”他接着说，“也许是水泽仙女呢。”伊欧菲斯回过头，像看傻子一样盯着他，脸上写满了鄙夷，困惑……竟然，有那么一丝他就算再活一百年也不会承认的同情。他转而观察罗契的面色，看看他脸上是否泛着病态的红和蜡黄——很遗憾，罗契不仅健康，而且健壮得要命，指望疾病或是疯狂代替自己夺走他的性命并不实际。&#xA;&#xA;罗契没有说谎，他确实见过水泽仙女，也的的确确是在一口洁白的古井边。但他相信，水泽仙女的头发不是金色或者粉红色，而是乌鸦羽毛一般的黑，也不像贵妇的裙裾一样长。她们的眼睛不是蓝色，而是如同五月艳阳下的树叶，是耀眼的绿，因为这一切都是他亲眼所见，尽管这是很多很多年前的事。这位水泽仙女坐在一口古井上，残破的乳白色砖石上缠着细细的藤蔓。就像所有的水泽仙女一样，她绿色的面孔高傲而冷峻，手里拿着一张长弓，漆黑的头发披在肩头。而罗契哭得满脸是泪，仙女脸上的绿在视野中变得斑驳，开始融化。这位异常和善的水泽仙女没有将他从尘世夺走，也没因为听到恼人的哭声，就一箭射穿他的喉咙，甚至没嘲笑他是胆小鬼。她告诉男孩，他的篮子里有一个狡猾的毒蘑菇，和它无毒的表亲长得很像，但凡篮子里有一个毒蘑菇，就要将所有的蘑菇丢弃，就像染毒的只是一根指头，要切掉的却是一整条腿。她还说，想要回到城里，就要沿着和影子相反的方向一直走。&#xA;&#xA;谢谢你，薇拉，罗契说，因为所有的水泽仙女都叫薇拉。“薇拉？”她恶狠狠地笑了，不，我不叫这个名字，但你永远不可能知道我的名字，快离开吧，人类。快逃吧，趁我还没后悔，趁我还没，她的笑声令罗契毛骨悚然，他飞一般地逃走了。此后他每次在森林里看到井，都要向四周瞧瞧，可惜仙女再也没出现。&#xA;&#xA;“水泽仙女从来只生活在湖泊和江水边，”伊欧菲斯拔掉一大撮鸡毛，“井？别做梦了。”&#xA;&#xA;你错了，罗契辩驳，我见过，就在井边。&#xA;&#xA;是吸血女妖，伊欧菲斯笃定地说，她居然没喝干你的血，真是遗憾。&#xA;&#xA;不是所有的怪物都和你一样无情，罗契说。&#xA;&#xA;太阳快落山的时候，鸡变成了一锅油乎乎的鸡汤，和从地窖角落里捡来的洋葱、猪油与大蒜炖在一口锅里。伊欧菲斯采来了一些据说是香草的东西，罗契问他是什么，对方说了几个古怪的名词，全是罗契闻所未闻的上古语，而他也显然不想再用通用语解释一遍。无论如何，罗契坚决不允许他把自己不认识的植物扔进锅里，尽管所谓的香草碾碎后确发出清新浓郁的香气，并非是一般植物的涩味，似乎和油乎乎的浓汤格外相称。伊欧菲斯不想再和这个心中只有卑鄙的人类多说废话，便只把叶片洗净撕碎后，加到自己的碗里。在热力之下，他碗里的汤仿佛是被施了魔法一样，散发出格外诱人的香气。罗契颇有些后悔，但什么也没说。由于连绵的阴雨，房屋外墙的角落上开始长出形形色色的蘑菇，不过他们都没去摘。&#xA;&#xA;倘若一直绷着弓弩的弦，连最好的亚麻也会变形。那是难得宁静的一天，他们决定休息一晚。明天，他们就要渡过雅鲁加河。此刻，他倚在门前，拿出笛子。罗契正在擦剑，说来也怪，他头一回发现伊欧菲斯的笛声居然一点都不刺耳，甚至有些动听。长久以来，他一听到伊欧菲斯的笛声，就不由自主地拔出剑，尤其是对方特别喜欢的小调。安静，罗契说，别引来附近的野猪和狼。伊欧菲斯没有理会，转而开始演奏另一支曲子。一群白鹳掠过头顶，向赤红的夕阳飞去。罗契望向远处的飞鸟，他从来没听伊欧菲斯吹过这首歌，但这旋律他并不陌生，从很久以前他就听过，久到他已经不记得究竟是在哪儿，是酒馆里拙劣的鲁特琴手，还是仲夏节快乐的姑娘小伙，或者更久之前他身边那些永远愉快而疲惫的女人。&#xA;&#xA;“不是为了春天，也不是为了我，”他轻声哼着，“高贵的鸟儿不会为我歌唱。”&#xA;&#xA;IV&#xA;&#xA;在诺威格瑞以东不远处，伊欧菲斯正把打包好的干粮放进马鞍袋。罗契从一大片灌木后闪了出来，伊欧菲斯头也不抬，他没想到罗契真的会来。没有人知道他会在这一天出发，他也从未想过要遵守和罗契的约定，那太荒唐了。&#xA;&#xA;“你要做什么？”他瞟了一眼罗契。&#xA;&#xA;“我是尼弗迦德人的探子，我现在要去和皇帝汇报。”罗契说。&#xA;&#xA;“不，你是香料商人，恩希尔·瓦·恩瑞斯。”伊欧菲斯笑了。他不知从哪儿突然掏出一把小匕首，掷向罗契。罗契的坐骑一惊，高高跃起，他拼尽全力夹紧马鞍，才没被甩下去。他跳下马，拔剑挥向伊欧菲斯的脖子，刀刃和皮肤间的空隙仅容得下一根发丝。&#xA;&#xA;动手吧，伊欧菲斯忧伤地说，抓紧时间。&#xA;&#xA;别着急，罗契依旧举着剑，先杀掉皇帝，再来杀你也不迟。我不能让你一个人独占了弑君者的好名声。&#xA;&#xA;“你们永远是这么傲慢，人类，”伊欧菲斯说，“就凭你手下那几个兵？就凭那些躲在山洞里，黑衣军手下的残兵败将？还没追上皇帝的影子，他们就会被杀光，或者吓得逃跑。”他知道自己的话会让罗契恼怒，而恼怒意味着暴露自己的弱点。“少说废话！”如伊欧菲斯所愿，罗契气急败坏，质问他怎么没死在亚甸，是不是害怕沦为黑衣军的刀下鬼，才当了逃兵。伊欧菲斯没理会，他抓准时机，稍一侧身，抽刀挡开罗契的剑。他没心思和罗契纠缠，拉开距离便纵身上马，用刀指着他喊道：“要是你没后悔，就来城外的旅店找我。”&#xA;&#xA;第二天，罗契如约而至。伊欧菲斯深感失望，他感觉命运正在群星之上嘲弄着他，嘲弄他的不幸。他开始后悔为什么自己当初要去调查罗契的行踪，又为什么同意和他合作。其实，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他的朋友太少，仇敌太多，而罗契恰巧是一切仇敌中他最仇恨的。况且他在诺威格瑞的搜索也无果而终，法欧提亚那确实曾来过这里，但已经离开，有人说他已经死了，伊欧菲斯并不相信。&#xA;&#xA;他和罗契无话可说，只是一个劲儿喝酒，打牌。此后一段时间，别说酒，只怕是连像样的床都很难碰到。几局牌下来，双方各有输赢，谁也没占到对面的好处。眼见难分胜负，罗契提议改赌骰子。他不知道的是，那些小小的骰子似乎对伊欧菲斯格外憎恶，就仿佛他的运气都用在了别处。但伊欧菲斯不想输，尤其是不想输给罗契。他愈发频繁地拿起酒瓶，斟满两个人的酒杯。不知是因为专注于骰子，还是由于酒馆里晦暗的光线，罗契居然没察觉到其中的古怪。过了几轮，他看见罗契正在缓慢的眨眼，眼神时不时茫然地凝在微弱的烛火上，变得滞重恍惚。不过，他还是赢了伊欧菲斯一些钱。伊欧菲斯不情愿地摸出几个克朗，又要了一瓶伏特加。他看似和罗契同时拿起杯子，实际上酒根本没进他的喉咙。令他失望的是，罗契始终没发现他的伎俩。他的嗓门提高了，嘴里的话开始前言不搭后语。&#xA;&#xA;可是命运依旧眷顾着罗契，他掷出三个四点，得意洋洋地看着对手唯一一对相同数字。他增加了赌注，再次抛出骰子，骰子却违背他的心思，统统掉在地上，滚向伊欧菲斯那一侧。我的厄运啊，伊欧菲斯想，他不知道这婊子养的狗东西竟如此不胜酒力。就在他弯腰去捡的时候，他听见罗契哼起一首歌。“在那百合花盛开的地方……”他用酒杯敲着桌子，似乎真的看见了远方，看到幽谷中洁白的小花。伊欧菲斯在罗契的营地里听那些当兵的唱过这支倒霉的调子，它属于流亡的泰莫利亚人。他们喝醉了就开始唱，唱完便开始哭。又是一个来要饭的，他听见有人说，是附近的口音。他环顾四周，没见到咸死人的火腿、石头一样硬的面包，哪怕一块抹布都没有，他找不到任何东西堵住罗契被诅咒的嘴，只得极不情愿地给罗契递上又一杯伏特加。来，喝酒，别唱了。&#xA;&#xA;你凭什么来指挥我，混账？罗契说，把酒杯拍在桌子上。伊欧菲斯注意到了周围的目光，作为一个被几乎所有北方人类政权通缉却从未被抓住的要犯，他不仅擅长隐藏行踪，还清楚该在何时何地保持低调。他一反常态，向罗契举起酒杯。干杯吧，祝我们成功。&#xA;&#xA;别小看我，尖耳朵。罗契毫不领情。说罢，他自己抓起旁边的玻璃酒瓶，几乎一饮而尽。放在往常，伊欧菲斯哪受得了野蛮人的这样的侮辱？滚出去，泰莫利亚佬，有个瑞达尼亚人说，怎么没见你去打黑衣军？周围人哄堂大笑。罗契挥舞着拳头，去你的，狗东西！他吐出一连串不堪入耳的话，对面的瑞达尼亚人也扔下酒杯，空气中仿佛随时能擦出火星。伊欧菲斯猛地站了起来，一把拉过罗契，像抱起一大袋稻谷似的将他拖出酒馆。罗契依旧在喊叫，似乎是在唱歌，调子被撕裂得难以辨认。我的剑在哪儿，斧头去了哪儿。高高的松树啊，你那树上的云雀唱着什么。&#xA;&#xA;唱的是让你闭嘴，伊欧菲斯说。他恨不得把罗契扔进河里，任凭他被淹死，或变成水鬼的盘中餐。但对于罗契这样的刽子手而言，这样舒舒服服的死法未免太便宜他。他把罗契按在拴马的栅栏上，扇了罗契一巴掌。醒醒，蠢货！罗契揉揉眼睛，茫然地看着他，像是在分辨面前的男人究竟是谁。他忽然感觉自己被整个搬了起来，还没等他搞清情况，他的头便整个沉在水中。水里咕嘟咕嘟浮出许多气泡，他的手在空中奋力挥舞。过了半天，伊欧菲斯才把他提上来。他不停地咳嗽，衣服被打湿了一大片，眼睛里布满血丝，瞪着对方，就像赌场里被故意激怒的狗。&#xA;&#xA;混账东西，他抹掉脸上的水，我真后悔当初没在浮港砍下你的头。&#xA;&#xA;我也是，伊欧菲斯说，我怎么就没把你一箭射死，好为我的同胞们报仇？罗契不再吭声。他走到一旁，颓然地靠在一棵枯树上，摘掉湿漉漉的头巾，拧干里面的水，架势活像在拧断谁的脖子。复仇，他想，多么甜美的字眼，就像熟透的葡萄。他想起在凯尔莫罕，他曾经有一次难得的机会，念在杰洛特的份上，他才没有和伊欧菲斯一起动手。不过很快，他就顾不上那么多了，他迄今为止遇到过的所有敌人加在一起，都不及那群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战士。比起他，伊欧菲斯倒是称得上镇定自若。相较于人类，他对艾恩·艾尔的憎恨有过之而无不及，比起敌人，更可恶的是叛徒。他才不像那些在绝望中丧失了理智的懦夫一样，相信那些早就背弃了他们的同胞会向他们施以援手。他早就明白，除了自己的刀和箭，谁都不能信任。&#xA;&#xA;怎么样，清醒了么？他对罗契说，对方点点头，他便转身准备离开。一只手突然从背后拽住他，他失去平衡，跌进水里。好在水不深，罗契也因为醉意而浑身破绽，一脚就能被踹开。他骂了句罗契听不懂的话，解开被打湿的头巾，月光照出他空荡荡的眼窝和黑色的头发，面孔在罗契的眼中变得陌生起来。他是谁？有一阵，他甚至那么想。他直勾勾地凝视着伊欧菲斯，感觉他十分面熟，不，不是因为他是自己唯一一个至今没被打败的对手，不是因为他杀死了除罗契以外所有特殊部队的指挥官，还要更远，在罗契参与剿灭松鼠党的行动之前，他们就见过。可他想啊，想啊，头脑里还是一片模糊，就像波浪打碎了水面上的月光。总有一天，他会明白的，那个时候他会大笑着嘲弄罗契。没有什么不可能，我亲爱的小泰莫利亚人，你不相信诸神么？慈悲的神灵没让你在树林里迷路，饿死，冻死，成为野兽和怪物的盘中餐，还允许你活蹦乱跳直到今天，难道不已经算是奇迹了？而罗契会暴跳如雷，并且前所未有的憎恨他，顺带着憎恨自己。&#xA;&#xA;伊欧菲斯被他盯得毛骨悚然。你的脑袋还是泡在酒里么？他没好气地问。&#xA;&#xA;“我想起来了，”罗契回过神来，“你从前给尼弗迦德人卖命，现在也能。”&#xA;&#xA;这话轮不到你来讲，伊欧菲斯冷笑道，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把我出卖给尼弗迦德人，或者瑞达尼亚人。我知道你和那些间谍头子的阴谋。像你这样的人类，不知道廉耻，也不知道荣誉。月光洒在水面上，摇曳在几乎凝结不动的水中，像是来自更加遥远，遥远的过去。罗契一拍脑袋，该死，我怎么能忘了呢？他向伊欧菲斯伸出手，羽毛，给我。&#xA;&#xA;“什么羽毛？”&#xA;&#xA;“你头上的羽毛，蠢货。”&#xA;&#xA;伊欧菲斯没有和他争辩，摘下头巾上的羽毛，递给他。他知道和醉鬼争辩是不理智的，何况还是个脾气和骡子一样倔，脑袋像被驴踢过一样的人类醉汉。&#xA;&#xA;罗契用匕首削尖羽毛的根部，又从衣服里掏出一封仔细卷好的信，那是尼弗迦德人和他通信时用的密文列表，现在派不上用场了。伊欧菲斯盯着他，第一次感觉到捉摸不清罗契的想法。忽然，罗契举起匕首，在左手上切开一个口子。精灵扬了扬眉毛。我可不想看你过几天死于伤口感染，他说，你不能死得这么痛快。&#xA;&#xA;我还受过更严重的伤。罗契说，你的手下打断了我的肋骨，我要了他的命。他拿起羽毛，蘸上自己的血，写下一串歪歪扭扭的字，一边写一边念。他的字迹本就难看，写下的句子完全无法辨认。他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弗农•罗契，无论事成与否，若是出卖……是“我的同伴”？不，他算不得同伴，可仇人要怎么出卖呢？他想了半天，最后写下了伊欧菲斯的名字。谁要是背叛，他郑重地写道，谁就会永远受到诸神的责罚。你居然也流着红色的血，伊欧菲斯惊奇地说，我还以为你的血和衣服一样，也是蓝色。少说废话，罗契说，来，该你了。真是一场野蛮人的闹剧，伊欧菲斯想，但罗契的表情严肃，手上还在流血。于是他也小心翼翼地划开了自己的皮肤，拿起了所谓的笔。写的自然是上古语。诸位神灵，我的祖先，伊欧菲斯写道，若是我在暗杀皇帝的行动中出卖了人类弗农·罗契，就让我被永远诅咒，永远放逐，最后签下名字。罗契接过纸，摸出火石，一下子就把纸点燃，明耀的火焰照亮了他们的面孔。就让诸位神灵见证，罗契说，刚好此时，天边划过一颗流星，但两人都没发现。灰烬被风吹进了河里，流向大海。就这样，仇敌和仇敌的血淌到了一处，正如他们的名字，仿佛镜子中的镜子，血脉相连的兄弟，无论是写在纸上，还是在歌声里，都再也不会分离。&#xA;&#xA;---&#xA;&#xA;1：《山地花环》（Gorski vijenac）&#xA;]]&gt;</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blockquote><p><strong>原作</strong>：巫师（电子游戏）The Witcher (Video Game)
<strong>CP</strong>：Iorveth/Vernon Roche（！无差吧大概）
<strong>分级</strong>：PG-13</p></blockquote>

<p><em>既然战争能让邻人相互屠戮，那么也能让敌人暂时放下武器——哪怕是罗契和伊欧菲斯。
有关仇恨，死亡，以及一场或许从未真正付诸的暗杀。</em></p>



<hr>

<p><strong><em>“一击之下，火石就发出一个火星；没有这一击，火花仍禁锢在石中……”¹</em></strong></p>

<h2 id="i">I</h2>

<p>1272年春天，松鼠党的武装活动陷入前所未有的低谷。对于伊欧菲斯来说，这是他漫长反抗生涯中又一重看似无法逾越的艰险，就如蓝山那隔绝了两个世界的山峰。离开萨琪亚领导的庞塔尔河谷后，一部分忠心耿耿的突击队员继续战斗在他的麾下，依旧在战斗中高喊着他的名字。另一些人则厌倦了动荡而危险的生活，选择留在这远非乐土的年轻国度。屠龙者的国家虽然远不如她本人那般高尚，但总比留在人类的城市中受尽侮辱看上去更有希望。可惜，他们的好运并没持续太久。凭着天险，还有众多勇武善战的矮人部队，弗坚以战士的姿态无畏地迎击了帝国的军队。然而，诸神的意志是苦涩的。没用多久，弗坚也像其他伟大的北方城市一般，成为了伟大日轮无垠光辉下的一个小小注脚，萨琪亚本人自此下落不明。</p>

<p>而对于伊欧菲斯最重要的对手之一，情况则更为险恶：不到两年内，弗农·罗契先是失去国王，继而失去祖国，他的部下也数次分崩离析。多年以后，他还常常陷入可怖的梦：巨大的月亮仿若血染，夜色死一般寂静，一排排他亲自挑选并训练的兵，被吊死在科德温人的帐篷里。唯独在正中央，垂着空荡荡的绞刑索，等待着的，分明就是他。去年冬天之前，他指挥的泰莫利亚军队已被黑衣军彻底击溃，手下只剩下几个仍旧心存幻想的老兵和城市治安官，以及一群上溯几代都未曾用刀枪杀死过人类的市民、小贵族和庄稼汉。他们或是最死硬的爱国者，或是家人朋友悉数死于黑衣军之手，所有家产付之一炬，徒留一条命。在和平的年月，这支杂牌军的成员大抵会相互鄙夷，乃至憎恶，但现在，为了占领下的祖国，他们不得不并肩作战。萎缩的贸易、连续的地区性冲突和暗流涌动的政治斗争，所有在弗尔泰斯特死后飘荡在银百合上方的阴云，此时此刻，都让位于黑衣军暴虐的铁蹄。</p>

<p>在这种严峻的局势下，后来发生的一切阴谋和叛乱，也变得不足为奇。当年年初，两位指挥官私下达成了休战协议，决定暂时停止眼下变得毫无意义的对抗。尽管罗契曾经声称，即便整个北方都遗忘了和非人种族的战争，他这位专门猎捕松鼠党的前特殊部队指挥官也不会忘记。但实际上，以他手上那点可怜的兵力，加上几乎不存在的补给，他只能在言语间继续和松鼠党的战争，就如同瑞达尼亚人对他的支持，嘴上说得漂亮，要紧关头却总是不见踪影。狡诈狠毒如拉多维德五世，且不论他自己的大军浩浩荡荡，装备精良，根本不需要一支不足百人的小游击队，关键的问题在于：他怎么可能真的信任泰莫利亚人最忠诚的猎犬？况且，罗契也深知拉多维德的野心，清楚他一直以来对自己祖国的企图。</p>

<p>另一方面，伊欧菲斯同样不愿见到皇帝的战争机器继续推进，如入无人之境。帝国对待非人种族的政策固然比北方诸国来得宽容，但对于恐怖分子和通缉犯，那就是另一回事。他被尼弗迦德人和自己那些软弱的同族出卖，凭着诸神的怜悯才侥幸存活，凭着数十年来积累下的冷酷心肠，才没在亲眼目击战友们接二连三地上了绞刑架后，沉湎于绝望和心碎。一只向来以狡猾著称的狐狸，显然不会两次踏进同样的陷阱。我们无法得知，他是否依旧怀有一丝希望，认为军事上的合作还能换取人类国家对于松鼠党的宽容。不过，至少从结果来看，答案显然是否定的。经过数次血腥的胜利与冠冕堂皇的背叛，他似乎已经深信，一旦拿起武器，就只剩下死亡或自由（也就是说，死在自由的土地上）。数不清多少年以前，当他拿起弓箭离开家乡时，还曾激动地喊过这句口号。之后他看到同伴们高喊着为了自由，毫无尊严地在战斗和酷刑中死去，或出于各种原因陆陆续续地离开了队伍。事到如今，作为那批反叛者中唯一的孑遗，他终于理解了这句话的份量：比所有殉难者的灵魂加在一起，还要重。</p>

<p>谈判被伪装成一次偶然的决斗，发生在庞塔尔河以北某处贫瘠的森林里。此地名义上是瑞达尼亚某位男爵的地盘，实际上根本无人问津。地上不长蘑菇和浆果，只长安德莱格巢穴。树木被星罗棋布的沼泽荼毒，每一棵都长得蜿蜒曲折而奇硬无比，看了叫人害怕。按照约定，罗契来到林间一片荒废的祭坛，这里曾被附近的居民用于驱赶瘴气和猛兽。时值盛夏，茂密的绿叶遮蔽了天空。他听到熟悉的笛声，立即冲着一棵高大的橡木大叫起来。笛声十分动听，曲调如山间叮咚流淌的溪流，对罗契而言却比醉汉的鬼哭狼嚎还难以忍受。据说这支曲子起初是在前往艾尔兰德的朝圣者中间传唱，不过近来尤其受到非人种族的喜爱。过了一会，音乐戛然而止，伊欧菲斯轻巧地落到地面，没有留在树上，眼神还是一如既往的高傲和不屑，就仿佛他仍是伫立于树梢，鹰隼般睥睨着敌人。他望见罗契身边没有一个兵，连那个莽撞的农家女都不在，他自己也是如此。他们都清楚，由于多年来的敌对，一旦让自己的部下得知即将发生的和谈，即便是告知自己最信任的亲信，也极有可能被视作变节，没人能承担起这样的风险。就算将自己置于险境，也决不能被任何人发现。何况，对于他们而言，最大的危险就是彼此，森林里乃至整片大陆上根本就不存在比对方更残忍、野蛮和无情的魔鬼。不过本质上，比起话语，他们都更讲求实际。罗契见过太多那种人，嘴上喊得多动听，跑得就有多快，敌军还远在天边，就收拾好细软，坐上了去柯维尔的船。</p>

<p>尽管罗契永不原谅这位导演了弗尔泰斯特之死的幕后真凶之一，伊欧菲斯同样将对方视作杀害他无数同胞的刽子手，但他们面临的问题远比过去的仇恨更为急迫真切：死去的战士早已在林间化作白骨，国王的血也早就干涸，树上悬挂着的一具具尸体在滚烫的阳光下腐烂，眼珠被乌鸦当作亮闪闪的装饰品叼走。死因不胜枚举：抢劫，偷盗，抵抗尼弗迦德。紧要关头，一点点妥协是必要的，心底的仇恨也绝不会因此动摇。因此，所有的协议都是在维吉玛的长剑和蓝山弯刀间拟定的，所有的话语都比囚犯被拷打折磨时发出的全部谩骂加在一起更加恶毒，充斥着对于彼此种族与道德水准的刻薄讥讽。伊欧菲斯轻蔑地说，他那帮泰莫利亚游击队如今和松鼠党根本没什么区别。罗契愤怒地吼道，他们是保卫国家的勇士，不是你们这些烧杀抢掠的强盗。伊欧菲斯冷笑道，所谓英勇的泰莫利亚人只用了三天就被黑衣军打得溃不成军，而小小的弗坚在尼弗迦德人的猛攻下还坚持了一个星期。罗契不屑地反问，那你为什么像个懦夫一样跑掉，没死在弗坚的城墙上。这些刀光剑影似的话语可以无限地记录下去，延展到纸页和时间的尽头。话虽如此，仅就事实层面而言，协议仍是达成了。言辞不可全部轻信，正如不要轻信说谎的嘴，不忠的笔，夸大其词的故事，否则，人人都会成为先知与英雄的后裔，我们这些无缘预言未来、无法一剑杀死巨龙的芸芸众生，将会显得多么可悲与可鄙。</p>

<p>不久后，伊欧菲斯堂而皇之地出现在罗契的军营里。起初，就连薇丝也震惊不已，她向来比那些粗枝大叶的男人更能察觉指挥官的心思。士兵们看到那位恶名昭彰的松鼠党头子站在他们的指挥官背后，无不瞠目结舌，有人立刻高声咒骂，有人甚至下意识地想要拔刀——他是那年维吉玛松鼠党叛乱的亲历者，所有不服从的举动全被罗契狠狠瞪了回去。不过很快，最初的质疑和敌意转变为钦佩。伊欧菲斯态度傲慢，措辞中时常流露出对于人类的反感和不屑，训练时的严苛程度丝毫不亚于罗契本人，还经常和指挥官发生激烈的争执，但不可否认，他是北方最好的弓箭手，是游击战的专家，是个打不垮的老兵，最重要的是，他和罗契一样值得尊敬。</p>

<p>同年夏天，罗契辗转于游击队驻地与诺威格瑞之间。在庞塔尔河的尽头玻璃似的海水边，城里的居民无需背井离乡，便可目睹整个世界。珍珠，珊瑚，来自瑟瑞卡尼亚的刺绣挂毯，不起眼的灰色香料被小心翼翼地放在天平的铜盘上称量，价值远超等重的黄金，只有永恒之火的大祭司才能在仪式中用上一点。对于下等妓院的妓女和帮派分子，这意味着壮硕如熊的史凯利格水手，他们在喝酒和摔跤比赛中个个都是好手，但臭得像同样产自群岛的腌鲱鱼。城市向来宽容地接纳来自大陆各处的货物和公民，条件只有一项：有利可图。不过近年来，随着拜火教徒的势力在瑞达尼亚人的支持下日益壮大，它引以为傲的开放包容也面临着威胁。很多老人抱怨，世上的一切都不如从前，显然是白霜降至的预兆。而对于被隔绝在棚户区与城墙外的贫苦人（半数以上是非人种族），更糟糕的事情已经不会再发生了。神圣的烈焰中，书籍、女巫、乡村巫医和炼金术士尽数灰飞烟灭，祭司们却不知道，看不见的灰烬随着海上的风，飘散进全城每个人的呼吸，在每一颗心底悄然播下不安的种子。随着战争的号角一天天迫近，奇异的思想和野心破土生根，无声地潜滋暗长。</p>

<p>在这样一座繁荣而混乱的城市中，无论是多么古怪的人，都会像一滴水溶进大海，比如一位前泰莫利亚军官。某一天黄昏，罗契离开帕西弗洛拉，还没走到牛堡大门，就发觉自己身后多了一小块阴云。他漫不经心地转了个弯，向主教广场的方向走去。还没走出多远，他忽然点燃烛灯，拿起剑，迈着坚定的步伐进了水道。倘若那人是黑帮派出的眼线，应该已经耸耸肩，回去向他们的头目报告。下水道的味道令人窒息，黑漆漆的宽阔甬道像掩盖污秽一样埋藏了全部的秘密。他继续向城外的方向走，一路上悄悄扔下口袋里吃剩的咸肉和干酪，尤其是在水鬼经常出没的岔路和排水口前面。不用听到脚步声或呼吸，他就清楚，对方还没有放弃，和他自己追逐猎物时一样不屈不挠。他快步向前，神色仍旧波澜不惊，像是受够了下水道的气味，而绝非甩开盯梢的尾巴。快要走到出口的时候，他终于满意地听到背后传来水鬼喉咙里呕吐似的咕噜声。三只，不，五只。他躲到拐角处张望，只见一颗头颅飞到自己脚下，一具没了头的蓝绿色尸体径直倒地，溅起一片污水。昏暗中，伊欧菲斯的弯刀已经刺穿了另一只水鬼的胸膛。突然，一支箭几乎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击碎了背后那只水鬼的脑壳。该死的人类，他骂道，有些不甘。罗契收起十字弓，举起灯，看着剩下的三只水鬼悉数倒在伊欧菲斯的刀下。精灵披着一条深绿色的长斗篷，别着一个树叶形的铜胸针，提着一把刀。若非仔细观察，很难把他和通缉令上凶神恶煞的形象联系在一起，而他从不给任何活物观察的机会。我真的老了，他说，甩掉刀上的血。四周恢复寂静，水从穹顶的砖缝中滴落，滴滴答答。</p>

<p>你跟踪我，罗契冷冰冰地说，但没有拔剑。一个小时前，在帕西弗洛拉二楼的密室，那位专业鞋匠告诉他，在诺维格瑞城外的非人类村落里，正有越来越多的人谈论着离开村庄，到树林里加入游击队。走着瞧吧，人类，等那群恐怖分子要了你的命！牌桌上，一个烂醉的矮人指着他说，当时塔勒正从对方手里赢下一张珍贵的松鼠党金卡。讲讲吧，倔脾气的老狗，你不是隔着十里就能嗅出松鼠党的臭味么？我盯着他们，罗契摆摆手，又倒了一小杯酒，酒瓶外面凝着一层水珠。天气越来越热，刚从地窖里拿出来的伏特加对于健康大有裨益。他一边拿起一片切好的辣香肠，一边开始说。他们兵力损失严重，至于那些一时冲动跑到树林里的家伙，不出一周，就会因为只能啃树皮哭着跑回家。他们对于我们的计划不构成任何威胁，他最后说，将杯中物一饮而尽，另外两位间谍点头称是，没发现他心里想的完全是另一回事。表象越是平静，越是埋伏着危机。罗契心里清楚，伊欧菲斯从来没有放弃，无论是先杀死自己再取下他衣服上的纹章，还是继续对人类的战争。有消息称，他一直在寻找失踪已久的伊森格林·法欧提亚那，他是少数相信这位传奇人物还活着的人之一。</p>

<p>归根结底，他们注定是敌人，不是朋友。罗契没有收起剑，维持着进攻的架势。狗娘养的，给我一个解释，他咬牙切齿。遵命，指挥官大人，伊欧菲斯揶揄道，瞥了一眼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但不是在这儿。你肯定是天天泡在臭水沟里，才能受得住水鬼的恶臭。他们回到地面，硕大的月亮已然升上夜空。高大坚固的城墙下，一队队逃难的北方人被拦在门外，骡子身上挂满了锅和水瓢，稍微摇摇脑袋便响个不停。无论是穿着粗布还是丝绸，每个人都满脸尘土，沮丧而疲倦，有人干脆像乞丐一样坐在地上。战火还没点燃诺威格瑞标志性的三角形红色屋顶，但战争无处不在。两人骑上马，向东方奔去。这条路罗契走了太多次，就算是午夜，他也知道怎样避开劫匪和狼群。空气中是银亮的月光，鸣虫在茂盛鲜嫩的草丛中不停地叫。伊欧菲斯走在前面，罗契拿着十字弓，紧紧跟在他身后。一小时后，他们停下来让马休息。夜空如水晶般透明且清凉，收割好的麦穗被铺在田野中间晾晒，染上了月色的银白。家家门户紧闭，一两扇木门下隐约渗出一点微光，唯有猫儿与温柔清凉的风还在肆意游荡，没有睡去。这一切，与泰莫利亚焦炭似的土地和变成红色的河流，仿佛来自两个完全隔绝的世界。罗契拴好马，端起十字弓。说啊，狗杂种。伊欧菲斯像是没看见他一样，脱掉斗篷铺在草地上，坐着掏出烟斗，填了些烟叶。等到确认烟叶被点燃后，他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团轻烟，说：“你去维吉玛做什么，到了这个时候，还要凭吊你的主子和国家么。”</p>

<p>若是放在从前，不等他的声音消散在夜色中，伊欧菲斯那只完好的绿眼珠就应该毁于箭矢。少管闲事，罗契骂了一句，几乎要失去理智。他多么想把这个长耳朵的自大狂倒吊在树上，用刀撬开他可憎的嘴，把他知道的一切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但是，他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正如五月节庆典中表演高空走索的杂耍艺人，两栋房子间吊起的麻绳在风中颤颤巍巍，稍微偏离一步，便会失去生命。</p>

<p>他妈的，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跟踪我，他的脸上露出了一贯的残忍与执着。比你想的更长，对方回答。罗契看见他吐出一个烟圈，一个近乎完美的圆，像太阳，像吊索的环。在森林中漫长的时光远比大部分人想象的枯燥乏味，伊欧菲斯无意间学会了很多打发时间的小花招。维吉玛还是老样子么？他不顾罗契的怒火，接着问。他没有撒谎，消息来自林间的低语，他才不会傻到只为了侦察，就去穿越尼弗迦德人密不透风的封锁线，遑论进入重兵把守的维吉玛。他向来不喜欢建立在精灵遗迹上的城市，铭刻着上古语的洁白石碑被切割，修整，嵌进神殿和宫殿的外墙，上面写着的仿佛是墓碑上的悼词，时刻提醒着他，谁在出生前就注定成为自己土地上的流亡者。</p>

<p>怎么了，伊欧菲斯反问道，以勇猛著称的泰莫利亚皇家猎犬，居然还留着皇帝的命？罗契暗自松了一口气。看来，他的密谋还没有败露。少来这套，他的语气仍旧咄咄逼人，你有什么目的？喔，很简单，在你死于国王或皇帝的贴身护卫之手以前，取走你的命。他的烟叶里加了些罗契叫不上名字的植物，味道十分辛辣，让罗契闻了头痛。更准确的说，他的一切都让罗契心底烧起一股无名火。但是，为了更伟大的事业，他还得继续忍受下去。那一天，他通过密道进入熟悉的维吉玛城堡，皇帝仁慈地给了他五分钟时间。不到五分钟后，他带着一句可疑的承诺，毕恭毕敬地退下。当然没有什么染血的小刀，随身的武器都被皇帝的内务总管暂时保管起来，藏在鞋底里的小刀也从未派上用场。城堡里，他看见彩色玻璃窗前竖起了脚手架，工人正在取下窗户尖顶上的银百合，由金色的日轮取而代之。历代君王的画像和雕塑被随手抛在角落，像一堆废物，他那剑一般寒冷坚硬的心竟好似流了血。自从弗尔泰斯特离世，他就一直生活在仇敌中间，如同一颗崩落的石子被卷进翻涌咆哮的雅鲁加河。陛下，他闭上眼睛想，若您有知，求你原谅我的行径，求您指引我的路，使我战胜叛徒和敌人，求您庇护您的土地。罗契想，他怒视着伊欧菲斯，可惜对方反倒得寸进尺。我听说，你想要杀掉亨塞特，想要报仇，现在，你不仅想要拉多维德的命，还打起了皇帝的主意，伊欧菲斯的语气还是一贯的嘲弄而自信，不知道自己的猜测有一半是南辕北辙。不过，他的胡言乱语倒是给了罗契一点灵感。“多么贪心啊，你就那么想杀掉别人的君主，成为我的同类？”罗契的脸色阴沉得可怕，暗杀拉多维德的计划如何走漏，他完全不得而知。他收起十字弓，转而抽出长剑，这把剑上曾流淌过数百位松鼠党叛乱分子的血。伊欧菲斯也扔下烟斗，跳了起来，拔出弯刀和匕首。他还是骑兵军官时，手中的刀就跟着他。一刻钟后，两人极不情愿地收起了武器，策马向东南方向奔去。一项新的秘密协议就此诞生，见证者只有无言的苍穹。他们都不想承认，在漫长的敌对中，他们对彼此的了解，可能远胜过对自己的想像。在这斧与剑的时代，大地播种着头颅，沃野浇灌着鲜血，也许，正如河中的锚，天边的星，恨，比最坚贞的爱更坚强。</p>

<p><strong><em>“……正如咸涩的海水永远不会变得甘甜。”²</em></strong></p>

<h2 id="ii">II</h2>

<p>据说，日后被认为是伊欧菲斯的凶手死时，身上插满了箭。他唯一的眼睛浸着不知是谁的血，如同殷红的泪。他倒下三次，又三次站起，因为诸神还不允许他死去。当他终于倒地不起，没有一个尼弗迦德士兵敢上前查看。懦夫，他用上古语咒骂道，声音可怖，仿佛来自已死之人，然后便再不开口。但此时他们也顾不上许多，下一刻，一支燃火的箭忽然飞来，不偏不移地点燃了皇帝的营帐，营地瞬间乱作一团。事后，尼弗迦德人检查刺客的尸体，发现此人乔装改扮成尼弗迦德卫兵的模样，与真正的士兵分毫不差。人们说，若是伊欧菲斯还有两把弯刀，而不是一把长剑，绝不会放过皇帝和黑衣军。不过也有人说，死的另有其人，因为箭不会伤到他，只可能是他的箭杀死别人。法师企图用死灵术，逼死人的魂灵开口。帝国律法明令禁止任何人使用死灵术，除非是经过委员会授权，或“出于必要之目的”，显然，也包括皇帝的人身安全受到威胁的情况。可是术士找不到足够的魔力完成法术，也有人说，是大地拒绝了他，毕竟曾经在这片土地上，高贵的狮子宁可选择死，也不肯向敌人俯首。</p>

<p>在尼弗迦德的编年史中，对这起事件的记载寥寥无几，仅提到被当场杀死的刺客是一位“相貌丑陋的精灵”，而皇帝受了轻伤。自战争陷入停滞以来，皇帝恩希尔·瓦·恩瑞斯已经挫败了数起针对他的暗杀与谋反，手段和背后主使不尽相同。承蒙伟大日轮的庇护，他本人分毫未伤。尽管将军们依旧保持着战争初期的乐观精神，坚称两个月内必将拿下崔托格，士兵的士气甚至比开战前还要振奋，皇帝却已经察觉到一种微妙而不详的气氛，仿佛随着冰雪消融，苏醒的还有沉睡中的毒蛇，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尽早结束战争的必要性。战争的开支已是天文数字，战线的推进却一天迟似一天。他决定于春天发动对瑞达尼亚全面攻势，由自己亲自指挥，然而，一封帝国情报官的密信却改变了他的计划。信使一路从金塔之城北上，刚下马，他的坐骑就由于疲劳昏死过去。信由皇帝的情报头子亲笔写成，不是用帝国情报局的印章、而是以他的私人纹章封印，信中说，帝国首都早就蠢蠢欲动的旧贵族决定趁首都空虚，篡夺皇位，信上还列举了一份详实可靠的名单。恩希尔无法容忍发生在他父亲身上的事情在他有生之年再度重演，于是当机立断：放弃亲征的计划，秘密返回尼弗迦德，越快越好。然而，这却阴差阳错地促成了针对皇帝最接近成功的一次暗杀——至少，许多人都这样说。</p>

<p>那天夜里，他们本应在辛特拉城受到皇后陛下的盛情款待。然而，连日的阴雨使道路泥泞不堪，大大拖缓了队伍行进的速度。也有人说，是有人故意在路上挖下陷阱，弄坏了皇帝的马车。眼见天色已晚，他们不得不在一个勉强能够扎营的镇子耽搁一晚。据说，夜空中有一轮硕大的月亮，正是在银亮的月光下，皇帝思量着该如何处置叛徒。下一秒，凶手的剑几乎刺中了他的胸膛。随后便是混乱，混乱，每个人的描述都不尽相同：据说，袭击者虽然一开始靠突袭占据优势，但终究敌不过装备精良的帝国军队，被悉数绞杀。地上的血染红了附近的溪流，从那以后石头上就长出红色的苔藓；也有人说，那伙自不量力的劫匪眼见偷袭不成，便撤回了附近的森林里；更荒诞不经的说法是，皇帝其实当场毙命。至于最初潜入营地的另一个凶手，只有一点是肯定的：他也绝非懦夫。据说他本可以逃之夭夭，纵使在透亮的月光下，也很难在夜里追踪一个人的踪迹。黑衣军原本也以为他逃了，却没成想他带回一伙援军。他是北方人，身着黑衣的士兵听不懂他喊的话，只听出他的愤怒。他的剑挥到哪儿，哪里就有人倒下。他已经没有可以失去的，因此他什么也不怕。总之，在艰难或轻而易举的胜利后，皇帝的车队一刻也不敢在原地停留。刺客的尸首被挂在前往辛特拉城必经的岔路口，不准任何人埋葬。尸体面目全非，士兵们疑心他流干了血却还没完全死去，或是惧怕死人变成妖灵来取他们的性命，往他脸上浇了石灰，把写有罪名的木牌钉在他的胸前。</p>

<p>没有任何证据表明刺杀皇帝的凶手正是伊欧菲斯与罗契，尽管所有人都这样说。他们说，他们都是因为月亮，都是因为它太过明亮，才暴露了刺杀者的行踪。1273年初春，两人的确离开了瑞达尼亚前线一带。在那之后，他们就像飞鸟离开了大地，除了天空，没有人知道他们的踪迹。仿佛是进入无边的黑暗，他们的名字从信件、日记、档案和间谍的报告中间消失了，从官员、商人与后世编年史作者的笔下逃走了。我们无从得知他们是为什么前往南方，更不知道他们在那里究竟做了什么，也许他们的计划从未付诸实践，也许真相早已藏在每一颗心、每一句话里。我们不知道渡鸦凄厉的哀嚎是否是为了通告他们的死讯，不知道他们的血是否浸染了异乡的土地，也不知道他们的剑是否真的杀死了数十个尼弗迦德士兵，却不幸地偏离了最重要的目标。我们不清楚肥胖的鸽子聚在一起，是不是在议论那些胆敢行凶的匪徒都是丧心病狂的疯子，是被大商人或贵族收买的雇佣军，是用完就被抛弃的剑。或许，天鹅的哀歌道出了真相：如今胜利再也不属于心中的勇气，布伦纳与索登山的年代已经过去了。可是啊，暖风送来了燕子清脆的声音，它们唱道，在复活的春天，没有人会死去。也许他们正如轻捷的燕子一般，躲开了狡诈的箭矢，避开了尖锐的矛，设法摆脱黑衣军的穷追不舍，藏进阿梅尔的崇山峻岭之间。在那些精灵统治时代就已存在的采石场上，山峰的最高处，陡峭的崖壁连鸟身女妖都无法涉足，栖息着的只有山鹰，没有任何生灵胆敢染指它们的巢穴。你若还是不信，就去听听它们是怎么唱的，它们的眼睛什么都看见过。</p>

<h2 id="iii">III</h2>

<p>离开戈斯·威伦一带后，维吉玛近在眼前，罗契几乎能看见城墙上的瞭望塔，还有城堡直插云端的塔尖，塔尖上曾飘扬着绣着百合的旗帜，他心里这样想，却不往城池的方向看。从前，每次从外面回来，他都隔着很远就开始眺望城堡的方向，如同远行归来的水手。伊欧菲斯说他的线人就在附近，罗契将信将疑，却不得不相信他，何况这一回，这只该死的狐狸和他命运相连。那天晚上，他梦见了一个人从维吉玛的大门向他走来，那人笑盈盈地看着罗契，可他的头不是长在脖子上，而是被双手捧在胸前，就像泰莫利亚人最崇敬的圣徒，四百年前的殉道者，据说在被洗劫维吉玛的不信者斩首后，他抱起自己的头，口中不断歌颂着女神的荣光，就这样绕城走了足足三圈。罗契认出了那身血淋淋的衣服，认出了血污下群青的丝绸，认出了泰莫利亚、庞塔尔、索登和布鲁格的纹章，认出了头颅的主人正是他的拯救者，泰莫利亚的君主，他仍有一双温柔而不容置喙的眼睛。他忽然意识到，不，国王没有被斩首。于是他猛地坐了起来，感觉心口长出了荆棘。他没换衣服，往烟斗里添了很多烟丝，点了几次都没点着，却撞见伊欧菲斯大摇大摆地走进房间。他身上沾着露水，还有夜里雨水和泥土的味道。他没有问候，也不问罗契为什么醒着，只是宣布，皇帝将在七天后启程，返回尼弗迦德。</p>

<p>“谁告诉你的？凭什么我要相信？”罗契冷冷地问。</p>

<p>伊欧菲斯说，是风。</p>

<p>尽管大部分的兵力都被派往与瑞达尼亚人对峙的前线，仍有相当数量的军队镇守着北方的交通要地。他们既要警惕尼弗迦德人的巡防，又要密切注意皇帝一行人的动向。换做旁人，还可以乔装改扮，但在北方，每个人都从通缉令上知道了伊欧菲斯的相貌，他再怎么伪装，也抹不掉脸上空洞的眼窝和骇人的伤疤。为了不引起注意，他们只能避开主要道路，尽量避免进城，专走私枭和强盗们的路。好在伊欧菲斯本人就是强盗，而罗契曾经的工作正是清剿强盗和不法之徒，因此他们对这些隐蔽的小径早已驾轻就熟。就算这样，道路依旧是艰险的。和所有旅人一样，他们携带了号称能够驱散水鬼、孽鬼或妖灵的魔法护身符，但大家也都明白，它们实际的效力是另一回事。沿途，战争留下死亡，养活了数不胜数的狼群和浑身长满烂疮的狗，据说它们正是因为啃食死人的肉才变成这副模样。他们几乎只在森林和旷野上落宿，或者借宿在荒僻的村庄。那时严冬的刺骨已经一天不如一天，一小部分冻结的道路开始化冻，化冻的冰雪和泥搅在一起。他们的马上只有必要的干粮，如果干粮吃完，就只能打猎，好在伊欧菲斯的箭几乎百发百中。在前往维吉玛的路上，他们横穿的森林沼泽密布，要是伊欧菲斯掉进了沼泽，罗契说，他就会在旁边看着，亲眼见证他缓慢、痛苦而毫无意义地死去。伊欧菲斯抬腿便跳上了旁边的一棵树，轻蔑地瞟了一眼罗契，他说，<em>人类</em>，会被沼泽淹死的是你。虽然他们起了誓，但伊欧菲斯从心底里就从来没相信过罗契，而对方也是如此。可以的话，他宁可睡在树上，也不愿和罗契共处一室。罗契说，他才不在乎伊欧菲斯是睡在地上、屋顶上还是树上。至于他因此感染风寒，或者半夜掉下来摔断了脖子，那自然再好不过。</p>

<p>一路上，他们经过了那些在任何地图上都不存在的村落，它们位于森林或沼泽深处，连伟大的梅里泰莉都无法庇护的地方。村里人见了罗契，竟然问起弗尔泰斯特是否已经攻下了庞塔尔河谷，因为上一回有税吏来时，就是以此为名向他们索取赋税。当天夜里，他们谁也没有睡着，因为家家户户都在抱头痛哭，哭声震耳欲聋。村里人说，他们是为了驱散恶鬼，据说，邪灵一只眼睛流血，这是对它窥见未来的惩罚，另一只眼睛流泪，是为过去而痛苦。他们在门框和窗沿上撒盐，为了防止邪灵穿过自家的窗户或门，让全家倒霉。翌日天刚蒙蒙亮，他们就赶忙启程。</p>

<p>虽然小心谨慎，他们还是遇到了很多强盗和不法之徒。有一回他们碰见一伙从前的松鼠党，现在做起了保护走私商队的生意，他们几乎不敢相信伊欧菲斯还活着，他们说，新近活跃的游击队有的还打出了为他复仇的旗号。不过，自从维里赫德旅覆灭以来，他死了的消息每年都要传上好几回。他们对他依旧非常尊敬，临别时还送了他很多箭和其他补给品。谈话全是上古语，罗契什么也听不懂，也不吭声。他并非害怕自己不是这群乌合之众的对手，只是不想让不必要的冲突耽误正事。他们问伊欧菲斯，那人类是谁。</p>

<p>“他是我的俘虏。”他瞥了一眼罗契，从容地说，“放心，他跑不了。”</p>

<p>在布鲁格，他们看到了一个空荡荡的村子，几栋茅草屋里没有一点声响。伊欧菲斯疑心又是埋伏，便从高处仔细观察。他望向村子四周稀疏的树林，树枝方才冒出一点新芽，就算隔着茂密的树叶，敌人也别想逃过他的视线。可是看了半天，他还是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迹象，更让他心生疑虑。罗契已经在不耐烦地喊他从树上下来，否则就把他的马放走。“好吧，”他淡漠地说，“要是中了埋伏，可别指望我会帮你。”人类这些短命的生物从来不懂得什么叫耐心，他想，尤其是面前这一位。</p>

<p>村里一片狼藉，仓库和地窖被一扫而空，只剩下发霉的洋葱和干瘪的胡萝卜。“该死的尼弗迦德人！”罗契咒骂道。他已经见过许多被敌军洗劫过后的村庄，居民不是被迁走，就是躲进了密林和沼泽深处，沦为狼和其他怪物的食物。越是靠近北方的前线，这样的村子就越多。没有一个活人、一只牲畜，除了一只肥硕的母鸡，这只鸡由于太老，已经不再下蛋。一只鸡能活到这样的年纪，没有变成人或野兽的盘中餐，也没有死于疫病，无疑是诸神恩典存在的证明。鸡像一位君王，在空荡荡的村庄中昂首阔步，对两个奇怪的外来者既不躲闪，也不谄媚。伊欧菲斯去森林里放置捕捉野兔的陷阱，罗契则在村子里寻找干净的水。他很快发现了一口四方形的石井，用洁白的石头垒成，与村子里黑漆漆的木屋格外不相称。井沿上曾刻着蜷曲的叶片与鲜花，却被岁月磨损得残破而模糊不清，井架上的绳子不知所踪，罗契走上前，想查看井里是否还有水。他向井中看去，只见幽暗深黑的井水里升起一个发光的人形，仿佛是在无声地燃烧，残阳般炽烈的红，还有近乎漆黑的蓝。实际上，他看到的是自己的死，倘若他有一双更明辨的眼睛，他就能从中看出自己将于何时何地以何种方式死去，但他只是拔出了剑，连连后退。梅里泰莉的奶子！他骂道，拔出剑。井里的东西刹那间消融在水中，他仍举着剑，虽然分明知道，若真是恶灵，他的钢剑根本无济于事。他疑心自己被下了诅咒，不过就凭他对魔法的了解，就连被下咒的骡子也会叫个不停，所以他大抵并未受伤。“这井里闹鬼。”他对刚从森林里回来的伊欧菲斯说，他已经抓住了村子里剩下的唯一一个活物——那只鸡。</p>

<p>我不会上你的当，<em>人类</em>，别想把我推下去，伊欧菲斯看都没看他，他提起鸡脚，用匕首在鸡脖子上猛地划开一道口子，说道，下次找个好点的借口，愚蠢的伎俩。胡说八道，罗契说，想要你的命用不着这么麻烦，尖耳朵。就这样，伊欧菲斯错过了目睹自己死的唯一机会，他永远无从得知自己的结局，正如我们这些永远失去了祖先与智慧的人，被困在棱镜的迷宫，从所有方向照来的光线涌进我们的眼睛，每一束都是女神手中光彩夺目的纺线，使我们目盲。</p>

<p>“也许不是妖灵，”他接着说，“也许是水泽仙女呢。”伊欧菲斯回过头，像看傻子一样盯着他，脸上写满了鄙夷，困惑……竟然，有那么一丝他就算再活一百年也不会承认的同情。他转而观察罗契的面色，看看他脸上是否泛着病态的红和蜡黄——很遗憾，罗契不仅健康，而且健壮得要命，指望疾病或是疯狂代替自己夺走他的性命并不实际。</p>

<p>罗契没有说谎，他确实见过水泽仙女，也的的确确是在一口洁白的古井边。但他相信，水泽仙女的头发不是金色或者粉红色，而是乌鸦羽毛一般的黑，也不像贵妇的裙裾一样长。她们的眼睛不是蓝色，而是如同五月艳阳下的树叶，是耀眼的绿，因为这一切都是他亲眼所见，尽管这是很多很多年前的事。这位水泽仙女坐在一口古井上，残破的乳白色砖石上缠着细细的藤蔓。就像所有的水泽仙女一样，她绿色的面孔高傲而冷峻，手里拿着一张长弓，漆黑的头发披在肩头。而罗契哭得满脸是泪，仙女脸上的绿在视野中变得斑驳，开始融化。这位异常和善的水泽仙女没有将他从尘世夺走，也没因为听到恼人的哭声，就一箭射穿他的喉咙，甚至没嘲笑他是胆小鬼。她告诉男孩，他的篮子里有一个狡猾的毒蘑菇，和它无毒的表亲长得很像，但凡篮子里有一个毒蘑菇，就要将所有的蘑菇丢弃，就像染毒的只是一根指头，要切掉的却是一整条腿。她还说，想要回到城里，就要沿着和影子相反的方向一直走。</p>

<p>谢谢你，薇拉，罗契说，因为所有的水泽仙女都叫薇拉。“薇拉？”她恶狠狠地笑了，不，我不叫这个名字，但你永远不可能知道我的名字，快离开吧，人类。快逃吧，趁我还没后悔，趁我还没，她的笑声令罗契毛骨悚然，他飞一般地逃走了。此后他每次在森林里看到井，都要向四周瞧瞧，可惜仙女再也没出现。</p>

<p>“水泽仙女从来只生活在湖泊和江水边，”伊欧菲斯拔掉一大撮鸡毛，“井？别做梦了。”</p>

<p>你错了，罗契辩驳，我见过，就在井边。</p>

<p>是吸血女妖，伊欧菲斯笃定地说，她居然没喝干你的血，真是遗憾。</p>

<p>不是所有的怪物都和你一样无情，罗契说。</p>

<p>太阳快落山的时候，鸡变成了一锅油乎乎的鸡汤，和从地窖角落里捡来的洋葱、猪油与大蒜炖在一口锅里。伊欧菲斯采来了一些据说是香草的东西，罗契问他是什么，对方说了几个古怪的名词，全是罗契闻所未闻的上古语，而他也显然不想再用通用语解释一遍。无论如何，罗契坚决不允许他把自己不认识的植物扔进锅里，尽管所谓的香草碾碎后确发出清新浓郁的香气，并非是一般植物的涩味，似乎和油乎乎的浓汤格外相称。伊欧菲斯不想再和这个心中只有卑鄙的人类多说废话，便只把叶片洗净撕碎后，加到自己的碗里。在热力之下，他碗里的汤仿佛是被施了魔法一样，散发出格外诱人的香气。罗契颇有些后悔，但什么也没说。由于连绵的阴雨，房屋外墙的角落上开始长出形形色色的蘑菇，不过他们都没去摘。</p>

<p>倘若一直绷着弓弩的弦，连最好的亚麻也会变形。那是难得宁静的一天，他们决定休息一晚。明天，他们就要渡过雅鲁加河。此刻，他倚在门前，拿出笛子。罗契正在擦剑，说来也怪，他头一回发现伊欧菲斯的笛声居然一点都不刺耳，甚至有些动听。长久以来，他一听到伊欧菲斯的笛声，就不由自主地拔出剑，尤其是对方特别喜欢的小调。安静，罗契说，别引来附近的野猪和狼。伊欧菲斯没有理会，转而开始演奏另一支曲子。一群白鹳掠过头顶，向赤红的夕阳飞去。罗契望向远处的飞鸟，他从来没听伊欧菲斯吹过这首歌，但这旋律他并不陌生，从很久以前他就听过，久到他已经不记得究竟是在哪儿，是酒馆里拙劣的鲁特琴手，还是仲夏节快乐的姑娘小伙，或者更久之前他身边那些永远愉快而疲惫的女人。</p>

<p>“不是为了春天，也不是为了我，”他轻声哼着，“高贵的鸟儿不会为我歌唱。”</p>

<h2 id="iv">IV</h2>

<p>在诺威格瑞以东不远处，伊欧菲斯正把打包好的干粮放进马鞍袋。罗契从一大片灌木后闪了出来，伊欧菲斯头也不抬，他没想到罗契真的会来。没有人知道他会在这一天出发，他也从未想过要遵守和罗契的约定，那太荒唐了。</p>

<p>“你要做什么？”他瞟了一眼罗契。</p>

<p>“我是尼弗迦德人的探子，我现在要去和皇帝汇报。”罗契说。</p>

<p>“不，你是香料商人，恩希尔·瓦·恩瑞斯。”伊欧菲斯笑了。他不知从哪儿突然掏出一把小匕首，掷向罗契。罗契的坐骑一惊，高高跃起，他拼尽全力夹紧马鞍，才没被甩下去。他跳下马，拔剑挥向伊欧菲斯的脖子，刀刃和皮肤间的空隙仅容得下一根发丝。</p>

<p>动手吧，伊欧菲斯忧伤地说，抓紧时间。</p>

<p>别着急，罗契依旧举着剑，先杀掉皇帝，再来杀你也不迟。我不能让你一个人独占了弑君者的好名声。</p>

<p>“你们永远是这么傲慢，人类，”伊欧菲斯说，“就凭你手下那几个兵？就凭那些躲在山洞里，黑衣军手下的残兵败将？还没追上皇帝的影子，他们就会被杀光，或者吓得逃跑。”他知道自己的话会让罗契恼怒，而恼怒意味着暴露自己的弱点。“少说废话！”如伊欧菲斯所愿，罗契气急败坏，质问他怎么没死在亚甸，是不是害怕沦为黑衣军的刀下鬼，才当了逃兵。伊欧菲斯没理会，他抓准时机，稍一侧身，抽刀挡开罗契的剑。他没心思和罗契纠缠，拉开距离便纵身上马，用刀指着他喊道：“要是你没后悔，就来城外的旅店找我。”</p>

<p>第二天，罗契如约而至。伊欧菲斯深感失望，他感觉命运正在群星之上嘲弄着他，嘲弄他的不幸。他开始后悔为什么自己当初要去调查罗契的行踪，又为什么同意和他合作。其实，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他的朋友太少，仇敌太多，而罗契恰巧是一切仇敌中他最仇恨的。况且他在诺威格瑞的搜索也无果而终，法欧提亚那确实曾来过这里，但已经离开，有人说他已经死了，伊欧菲斯并不相信。</p>

<p>他和罗契无话可说，只是一个劲儿喝酒，打牌。此后一段时间，别说酒，只怕是连像样的床都很难碰到。几局牌下来，双方各有输赢，谁也没占到对面的好处。眼见难分胜负，罗契提议改赌骰子。他不知道的是，那些小小的骰子似乎对伊欧菲斯格外憎恶，就仿佛他的运气都用在了别处。但伊欧菲斯不想输，尤其是不想输给罗契。他愈发频繁地拿起酒瓶，斟满两个人的酒杯。不知是因为专注于骰子，还是由于酒馆里晦暗的光线，罗契居然没察觉到其中的古怪。过了几轮，他看见罗契正在缓慢的眨眼，眼神时不时茫然地凝在微弱的烛火上，变得滞重恍惚。不过，他还是赢了伊欧菲斯一些钱。伊欧菲斯不情愿地摸出几个克朗，又要了一瓶伏特加。他看似和罗契同时拿起杯子，实际上酒根本没进他的喉咙。令他失望的是，罗契始终没发现他的伎俩。他的嗓门提高了，嘴里的话开始前言不搭后语。</p>

<p>可是命运依旧眷顾着罗契，他掷出三个四点，得意洋洋地看着对手唯一一对相同数字。他增加了赌注，再次抛出骰子，骰子却违背他的心思，统统掉在地上，滚向伊欧菲斯那一侧。我的厄运啊，伊欧菲斯想，他不知道这婊子养的狗东西竟如此不胜酒力。就在他弯腰去捡的时候，他听见罗契哼起一首歌。“在那百合花盛开的地方……”他用酒杯敲着桌子，似乎真的看见了远方，看到幽谷中洁白的小花。伊欧菲斯在罗契的营地里听那些当兵的唱过这支倒霉的调子，它属于流亡的泰莫利亚人。他们喝醉了就开始唱，唱完便开始哭。又是一个来要饭的，他听见有人说，是附近的口音。他环顾四周，没见到咸死人的火腿、石头一样硬的面包，哪怕一块抹布都没有，他找不到任何东西堵住罗契被诅咒的嘴，只得极不情愿地给罗契递上又一杯伏特加。来，喝酒，别唱了。</p>

<p>你凭什么来指挥我，混账？罗契说，把酒杯拍在桌子上。伊欧菲斯注意到了周围的目光，作为一个被几乎所有北方人类政权通缉却从未被抓住的要犯，他不仅擅长隐藏行踪，还清楚该在何时何地保持低调。他一反常态，向罗契举起酒杯。干杯吧，祝我们成功。</p>

<p>别小看我，尖耳朵。罗契毫不领情。说罢，他自己抓起旁边的玻璃酒瓶，几乎一饮而尽。放在往常，伊欧菲斯哪受得了野蛮人的这样的侮辱？滚出去，泰莫利亚佬，有个瑞达尼亚人说，怎么没见你去打黑衣军？周围人哄堂大笑。罗契挥舞着拳头，去你的，狗东西！他吐出一连串不堪入耳的话，对面的瑞达尼亚人也扔下酒杯，空气中仿佛随时能擦出火星。伊欧菲斯猛地站了起来，一把拉过罗契，像抱起一大袋稻谷似的将他拖出酒馆。罗契依旧在喊叫，似乎是在唱歌，调子被撕裂得难以辨认。我的剑在哪儿，斧头去了哪儿。高高的松树啊，你那树上的云雀唱着什么。</p>

<p>唱的是让你闭嘴，伊欧菲斯说。他恨不得把罗契扔进河里，任凭他被淹死，或变成水鬼的盘中餐。但对于罗契这样的刽子手而言，这样舒舒服服的死法未免太便宜他。他把罗契按在拴马的栅栏上，扇了罗契一巴掌。醒醒，蠢货！罗契揉揉眼睛，茫然地看着他，像是在分辨面前的男人究竟是谁。他忽然感觉自己被整个搬了起来，还没等他搞清情况，他的头便整个沉在水中。水里咕嘟咕嘟浮出许多气泡，他的手在空中奋力挥舞。过了半天，伊欧菲斯才把他提上来。他不停地咳嗽，衣服被打湿了一大片，眼睛里布满血丝，瞪着对方，就像赌场里被故意激怒的狗。</p>

<p>混账东西，他抹掉脸上的水，我真后悔当初没在浮港砍下你的头。</p>

<p>我也是，伊欧菲斯说，我怎么就没把你一箭射死，好为我的同胞们报仇？罗契不再吭声。他走到一旁，颓然地靠在一棵枯树上，摘掉湿漉漉的头巾，拧干里面的水，架势活像在拧断谁的脖子。复仇，他想，多么甜美的字眼，就像熟透的葡萄。他想起在凯尔莫罕，他曾经有一次难得的机会，念在杰洛特的份上，他才没有和伊欧菲斯一起动手。不过很快，他就顾不上那么多了，他迄今为止遇到过的所有敌人加在一起，都不及那群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战士。比起他，伊欧菲斯倒是称得上镇定自若。相较于人类，他对艾恩·艾尔的憎恨有过之而无不及，比起敌人，更可恶的是叛徒。他才不像那些在绝望中丧失了理智的懦夫一样，相信那些早就背弃了他们的同胞会向他们施以援手。他早就明白，除了自己的刀和箭，谁都不能信任。</p>

<p>怎么样，清醒了么？他对罗契说，对方点点头，他便转身准备离开。一只手突然从背后拽住他，他失去平衡，跌进水里。好在水不深，罗契也因为醉意而浑身破绽，一脚就能被踹开。他骂了句罗契听不懂的话，解开被打湿的头巾，月光照出他空荡荡的眼窝和黑色的头发，面孔在罗契的眼中变得陌生起来。他是谁？有一阵，他甚至那么想。他直勾勾地凝视着伊欧菲斯，感觉他十分面熟，不，不是因为他是自己唯一一个至今没被打败的对手，不是因为他杀死了除罗契以外所有特殊部队的指挥官，还要更远，在罗契参与剿灭松鼠党的行动之前，他们就见过。可他想啊，想啊，头脑里还是一片模糊，就像波浪打碎了水面上的月光。总有一天，他会明白的，那个时候他会大笑着嘲弄罗契。没有什么不可能，我亲爱的小泰莫利亚人，你不相信诸神么？慈悲的神灵没让你在树林里迷路，饿死，冻死，成为野兽和怪物的盘中餐，还允许你活蹦乱跳直到今天，难道不已经算是奇迹了？而罗契会暴跳如雷，并且前所未有的憎恨他，顺带着憎恨自己。</p>

<p>伊欧菲斯被他盯得毛骨悚然。你的脑袋还是泡在酒里么？他没好气地问。</p>

<p>“我想起来了，”罗契回过神来，“你从前给尼弗迦德人卖命，现在也能。”</p>

<p>这话轮不到你来讲，伊欧菲斯冷笑道，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把我出卖给尼弗迦德人，或者瑞达尼亚人。我知道你和那些间谍头子的阴谋。像你这样的人类，不知道廉耻，也不知道荣誉。月光洒在水面上，摇曳在几乎凝结不动的水中，像是来自更加遥远，遥远的过去。罗契一拍脑袋，该死，我怎么能忘了呢？他向伊欧菲斯伸出手，羽毛，给我。</p>

<p>“什么羽毛？”</p>

<p>“你头上的羽毛，蠢货。”</p>

<p>伊欧菲斯没有和他争辩，摘下头巾上的羽毛，递给他。他知道和醉鬼争辩是不理智的，何况还是个脾气和骡子一样倔，脑袋像被驴踢过一样的人类醉汉。</p>

<p>罗契用匕首削尖羽毛的根部，又从衣服里掏出一封仔细卷好的信，那是尼弗迦德人和他通信时用的密文列表，现在派不上用场了。伊欧菲斯盯着他，第一次感觉到捉摸不清罗契的想法。忽然，罗契举起匕首，在左手上切开一个口子。精灵扬了扬眉毛。我可不想看你过几天死于伤口感染，他说，你不能死得这么痛快。</p>

<p>我还受过更严重的伤。罗契说，你的手下打断了我的肋骨，我要了他的命。他拿起羽毛，蘸上自己的血，写下一串歪歪扭扭的字，一边写一边念。他的字迹本就难看，写下的句子完全无法辨认。他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弗农•罗契，无论事成与否，若是出卖……是“我的同伴”？不，他算不得同伴，可仇人要怎么出卖呢？他想了半天，最后写下了伊欧菲斯的名字。谁要是背叛，他郑重地写道，谁就会永远受到诸神的责罚。你居然也流着红色的血，伊欧菲斯惊奇地说，我还以为你的血和衣服一样，也是蓝色。少说废话，罗契说，来，该你了。真是一场野蛮人的闹剧，伊欧菲斯想，但罗契的表情严肃，手上还在流血。于是他也小心翼翼地划开了自己的皮肤，拿起了所谓的笔。写的自然是上古语。诸位神灵，我的祖先，伊欧菲斯写道，若是我在暗杀皇帝的行动中出卖了人类弗农·罗契，就让我被永远诅咒，永远放逐，最后签下名字。罗契接过纸，摸出火石，一下子就把纸点燃，明耀的火焰照亮了他们的面孔。就让诸位神灵见证，罗契说，刚好此时，天边划过一颗流星，但两人都没发现。灰烬被风吹进了河里，流向大海。就这样，仇敌和仇敌的血淌到了一处，正如他们的名字，仿佛镜子中的镜子，血脉相连的兄弟，无论是写在纸上，还是在歌声里，都再也不会分离。</p>

<hr>

<p>[1][2]：《山地花环》（Gorski vijenac）</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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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Mon, 18 Aug 2025 10:46:39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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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BD】With Teeth | 肉食动物（PWP/赛博朋克AU）</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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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lt;![CDATA[  原作：刺客信条Assassin&#39;s Creed - 现代组&#xA;  CP：Juhani Otso Berg/Daniel Cross&#xA;  分级：NC-17&#xA;&#xA;赛博朋克/科幻背景在此无足轻重，因为它的全部意义在于：总而言之，丹尼尔·克洛斯给自己安装了一个批。&#xA;&#xA;!--more--&#xA;hr&#xA;&#xA;午夜时分，尤哈尼•奥措•伯格从丹尼尔•克洛斯嘴里尝到了烟草辛辣的味道，不是甜腻的人造香气，而是老式烟草，来自烤干的植物叶片——目前在黑市上价格惊人。丹尼尔给了他一个深深的拥抱，久久不愿分开，仿佛此刻他们真心相爱。早些时候，他毫不意外地发现伯格再一次找到了他背着公司买下的安全屋。他早该知道的，迟早的事。他曾经像一头不知疲惫的猎犬，永远跟在敌人身后，结果现在倒反而成了继任者的猎物。&#xA;&#xA;“关掉你身上所有电子设备。”丹尼尔贴在伯格耳边。他很明白，他所说的一切会被监听，问题在于监听器背后的人想不想追究。&#xA;&#xA;真漂亮，他盯着伯格的那只眼睛，呢喃道，就像真的一样。他轻轻摸着眼睛四周烧伤留下的疤痕，仿佛摩挲着一件珍贵的艺术品。Abstergo的人早就希望伯格接受整容手术——现在任何一家普通诊所都能做到天衣无缝，更别提以Abstergo的技术，但他每次都是婉言拒绝。&#xA;&#xA;“再往前一步就是干扰器的范围，你想让它坏掉么？”他仍旧看着伯格的眼睛，指尖摩擦着对方的眼角，隐约感觉到皮肤下原本不属于人类的精密机械正在运转。那是一只义眼，看上去与真的无异。一场爆炸后它几近失明，只能摘除，若非如此，伯格本来不会信任这类如今早就被过度使用的产品。他为全球最大的科技公司之一卖命，却和那些隔三岔五就到劳工部门前抗议“机器人抢走工作”的顽固分子有几分相似。&#xA;&#xA;几分钟前，丹尼尔走出公寓楼。他用无名指上的点烟器点燃嘴里的香烟，并向附近唯一一家还在开门的小商店走去。他所在的市中心以无法无天著称，各色黑帮和骗子手来了又去，任何遵纪守法的市民或是搬走，或是一同被深渊裹挟。再往前走两条街，只要在街上驻足片刻，用不了一分钟，就会有小贩热情地过来推销最新的电子毒品——要不是为了这个，你为什么会来呢？&#xA;&#xA;多亏了接连不断的械斗、枪战，以及数不清的小偷小摸，连Abstergo引以为豪的监控系统也无法完全渗透。那些新式的设备一旦部署在附近，立刻会被瘾君子和小偷拆成零件卖钱。对于丹尼尔来说，这才是让他敢下楼抽一根烟的所在。最老练的狐狸也难免有疏忽的时刻，何况，最新的电子迷幻剂一个小时前把他的大脑搅得像一团不均匀的浆糊，直到现在，闪耀的光斑依旧在他眼前飞来飞去——即便如此，他也一眼就认出街对面那个高大的人影正是圣殿骑士最新的宠儿，也就是奥措·伯格本人。惊讶和恼怒飞快从丹尼尔脸上掠过，末了是不甘。他立刻转头，冲进走廊尽头的电梯，伯格紧随其后。丹尼尔咒骂着疯狂按动关门键，然而，他早已意识到，自己输定了。迷幻剂绵长的余波依旧影响着他的思维和反应，他看见电梯里有一些跳来跳去的光晕，如吹出的气泡一般不停变换着色彩与形状。该死，他方才本应一脚踹开应急逃生门，顺着防火楼梯跑到楼顶，而非把自己困在电梯内，退路全无。在门还没完全合上的瞬间，伯格的两只手奋力撑开电梯门，老迈的电梯门招架几下便缴械投降，他旋即纵身一跃，和丹尼尔打在一起。丹尼尔的动作明显比平时慢了半拍。这也难怪，最近几年，他的反应速度越发显得不如从前，不得不更多地依靠经验而非直觉来行动，这种感觉就像穿了一双不合脚的鞋去参加赛跑。该死的迷幻剂，他听到来自遥远地方无法名状的声音。听不懂，但却很熟悉。&#xA;&#xA;“克洛斯大师，好久不见，”伯格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他发现自己的脸贴着冰冷的金属地面，甚至能看见地上的口香糖。伯格牢牢钳住对方的手腕：“你去了哪儿？”&#xA;&#xA;“你真想知道？”丹尼尔笑了笑，但没等他回答，就继续道，“你明白，那群家伙嫌我这条老狗不中用啦，可我总得给自己找份差事吧。所以我先是去拉斯维加斯学习如何给尖叫的婆娘们表演跳脱衣舞，我还去了巴西，每天舔着游客们的鸡巴。后来在罗马，我给一群奇形怪状的巫婆和富商表演和一群最新的性爱机器人交媾。”&#xA;&#xA;电梯门开了，露出灰暗陈旧的走廊。昏暗的白色灯光一闪一闪，仿佛随时会断气。&#xA;&#xA;丹尼尔继续旁若无人地说：“老天啊，它们把我操得肛口大开，操得我一滴也不剩，却还在高潮。可惜呀，我没能录下来。”&#xA;&#xA;真是遗憾。伯格暗自思量，有的话还能证明你的鬼话里还掺着一点见鬼的真相。他已经对丹尼尔的胡扯见怪不怪。他现在最想做的就是把这个无耻下流厚脸皮的混蛋抓回实验室，绑在病床上，给做上一个星期的全身体检，至少抽七八管血。不过他明白，他无论如何也无法让对方错乱的神经中产生一点悔改之意。&#xA;&#xA;“所以，你能放开我了吗。”&#xA;&#xA;伯格面无表情，像是没听见一样。他上任的第一个年就发现，圣殿骑士的所谓传奇不仅是个不听话的吉祥物（他的思维相较优秀的吉祥物而言有些过度活跃），还是个不折不扣的婊子。后来，他开始好奇沃伦•韦迪克到底都教了他什么把戏。众所周知，他们的关系远不止上下级那么简单。韦迪克是他不称职的父亲，而他则是一件礼物。他把丹尼尔从地上拽起来，丹尼尔抓住了脱手的一瞬间，顺势挣脱束缚。他没有立即跑下一旁的楼梯，而是冲进走廊深处，站在一扇破旧的门前，大大方方地转过身，面对着自己的同事兼敌人。门在他身后开了，隐约透出黯淡的光线。&#xA;&#xA;他举起双手，示意手里没有武器。见鬼，这家伙要么说喝多了，要么是嗑嗨了，伯格想。我可以跟你走，但我有一个要求，丹尼尔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面带微笑。如果你同意，那么我任凭你差遣。他仰面盯着对方，视野中大小不一的斑点在空气里旋转，甚至给伯格冷酷的面容也蒙上一层奇异的光晕。&#xA;&#xA;“什么？”该死，话一出口，伯格就后悔了。他就不应该问，他应该直接趁机给对方下巴上来上一拳，再用电击枪将他击晕，拖回车上，直接飞回总部。&#xA;&#xA;于是就有了那个奇怪的吻，然后是半推半就地被丹尼尔拥进屋里。他确实关闭了身上所有设备，只留下基本功能，视野中的定位坐标和各种精确指数消失了，只剩下周围的环境。房间布置简单，就像酒店里老旧的长包房，虽然都是平常的陈设，但相较于市中心的平均水平也堪称豪华。空间不算宽裕，再挤进两个壮硕的成年男人后显得十分局促。烟草的味道还没完全散去，几件衣服被胡乱丢在所有意想不到的地方。地上散落着玻璃瓶和易拉罐，还有一踩上就会哗啦哗啦响的包装纸。伯格尽量不去看它们，也不去想那些是什么。窗户是一面电子屏，上面有日历和时钟，还有被大雨无声冲刷着的城市，同样是投影，泛着蓝绿色的荧光。丹尼尔随手将外套扔到一边，迫不及待地脱掉衬衣，背心，破洞的袜子，溅上污点的深色长裤。到最后，他的躯体展露无遗。屋里只开了一盏夜灯，幽暗的光线映衬在他的皮肤上。新旧不一的疤痕，纹身，伯格早已熟悉。胸前晃来晃去的项链反射出一道道亮光，一个十字。表面上，他仍是血肉之躯，没有经过任何改造，好吧，除了那根被改成点烟器的无名指——一个无伤大雅的小玩笑。但是他们都清楚，丹尼尔是最早移植了的电子脑的一批人类，更准确地说，应该最早移植电子脑的幸存者。果不其然。伯格十分清楚自己的命运，这是他最不想看到的局面。他们之中最好的天才之一居然整天只装着这种事情，实在是极大的浪费。尤其对于他这种奉行着实用主义哲学的人，更是难以接受。&#xA;&#xA;丹尼尔躺倒在床上，面对伯格娴熟地张开大腿，用中指和食指撑开双腿之间的一处。昏暗的光线中，伯格看不清那里究竟是是什么，但他已经有了一个想法。理智上，他不认为这家伙真的能为那种事情做到这个地步，另一方面来说，他见过的不可能之事实在是太多了，尤其是在这位Master Cross身上。他凑到近前，只见对方原本的性器下面多了一条裂隙，液体从那里流出，甚至濡湿了一小块床单，证明他早先的胡言乱语并非全是戏言。&#xA;&#xA;奥措·伯格，经验丰富、成熟老练的圣殿骑士，追踪过刺客、叛徒和圣遗物，在工作中被动地周游世界各地，见过无数可知与不可知之物，此刻脸上罕见地露出了一丝惊异，但转瞬即逝——但还是被丹尼尔狡猾的眼睛迅速捕捉到了。&#xA;&#xA;是的，丹尼尔露出狡黠的微笑，就是你想的那样。&#xA;&#xA;玩笑开过头了，丹尼尔。他皱着眉头，坐到床上，没有摘下战术手套，就将手伸向那个原本不存在的入口。穴口早就泥泞不堪，稍一用力便滑向深处，简直像引诱着他继续前行。穴里潮湿，温热，触感与真正柔软的人体组织无异，毫无人造的痕迹，想必价值不菲。丹尼尔发出一阵愉快的呻吟，伯格的手坚定而有力，包蕴着狂暴的可能，能轻易打断他的肋骨，打碎他的下巴，狠狠掐住脖子上的致命处让他窒息——然而他或许永远不会这么做。起初可以说是小心翼翼，随后动作愈发大胆。柔软的穴口被纤维手套摩擦着，粗糙的指尖在温热的体内开辟出一条道路，又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触感。这只手更多时候用于装填弹药，保养武器，扣下扳机，当然，必要的时刻也能杀人。丹尼尔闭上眼睛，那些光的碎片不断变换着色彩与形状，在黑暗中翩翩起舞。当然，两根手指满足不了他，和那个专为妓院和老鸨工作的义体专家告别后，他还没来得及用其他人类测试过这个新部件的功能。&#xA;&#xA;他睁开眼睛，看到伯格饶有兴趣地注视着自己两腿之间。可是，他很快便发觉，那种专注并非是来自欲望本身，而更像是饶有兴趣地研究某种新生事物，比如某种新装备或者武器。你没在红灯区见过吗，他们还能给人装马屌呢。造作的喘息戛然而止，丹尼尔嫌恶地说。别告诉我你没见过。还真没有，伯格心想，我还有那种闲情逸致的时候，民用义体远没有如今这般丰富多彩。他一言不发，抽出了手指。对方一把抓过他的手，将已经被体液浸没的手套掌心部分贴近自己的嘴唇，一直舔到他布满老茧的指尖。伯格紧紧盯着他，等他结束，他摘掉弄脏的手套，放到床边。我想知道，这东西是从哪儿来的？&#xA;&#xA;你真地想么？丹尼尔爬上他的大腿，仰起头。他看见伯格的蓝眼睛，苍蓝色的天空，及膝深的积雪泛出冰冷的幽蓝，还有血，温热的血。不知来自谁的记忆如同雪片般飘落，熟悉而陌生，如血肉一般温暖。他的股间不断地摩擦着伯格，在他的黑裤子上留下成片亮闪闪的水迹，如果不是防水涂层，伯格此时应该已经感到腿上一片潮湿。好啊，让我告诉你。丹尼尔一边扭动身体，一边断断续续地讲述，自己如何在工业区的废墟中找到了某个只为色情服务业工作的义体专家。我跟他说，敢用一个Abstergo的元件，我就让他连电子脑的备份都沉到海底。他揽过伯格的脖子，在他耳畔低声道，句子不段被喘息打断，声音中的急切昭然若揭。伯格推开他，仍旧盯着丹尼尔的面庞，似乎在寻找一个答案。他看到丹尼尔眼神游离，总是仿佛看向非常遥远的地方，双颊泛着兴奋的红晕。&#xA;&#xA;“你到底嗑了什么？”最后，伯格说。&#xA;&#xA;哦，我也不知道。对方摸了摸自己的后脖颈，那个小小的移动储存片还插在端口里。&#xA;&#xA;电子毒品？你知道你要是烧坏了你的脑子，对我们将是多大的损失？你到底明不明白。伯格一把拉过他的项链，另一只手探向丹尼尔的后颈。那条细细的金属链结实得出奇，居然没被扯断。&#xA;&#xA;别动，你真想烧坏我的脑子吗。丹尼尔挡开对方的手。别假装清高。他拉开对方明显已经鼓起的裤子，扯开内裤，性器几乎是从里面弹了出来。怎么，这就是你惩罚我的方式，尊敬的内殿团成员？丹尼尔笑了笑，舌尖凑近他的，下半身依旧在对方腿上摩擦。他一口便含住对方的性器，和以往一样急切。只有沉浸在快感中时，他才能彻底遗忘那些幻象，忘记祖先的阴影。伯格摁住他的头，对方喉咙深处发出一阵呜咽，却什么也说不出。我的口中塞满了你。阴茎在他口中进进出出，他仿佛对待一件珍宝，丝毫不让牙齿碰到哪怕一丁点皮肤，也不知道他是从哪儿学来的这种技巧。甜腻的快感很快占领了伯格的身体，但他显然不满足于此。他一把抓起丹尼尔的头发，强迫他停下来。丹尼尔十分惊愕，甚至没伸手擦掉挂在嘴角的液体，但马上笑了。他将穴口对准了伯格的阴茎，人造的甬道内部早已泥泞不堪，无需任何润滑剂，渴求着被填满的时刻。他毫不犹豫地坐了下去，起初有一点疼，但很快便被蜜糖般的愉快替代。况且，所有累积的快感还会被义体内部复杂的元件进一步增强，传导至他的大脑。比白粉好，比邮票好，比电子毒品还要好。他看向伯格，那是掠食者的眼神。在他的体内，人造的肌肉正紧紧缠绕着对方的性器，它们正是为此而生，深处似乎还有一个入口。真可怕。所有的裂隙，凸起，只是为了取悦人的身体而存在。你是第一个这么干我的人，公司里那些家伙知道了会嫉妒得发狂。很难想象丹尼尔还能吐出一个完整的句子。他的金发湿透了，粘在微微泛红的脸颊上，眼里闪着狂热的光。&#xA;&#xA;你搞错了，Master Cross。&#xA;&#xA;操，别这么叫我。让我怀孕吧，他愤怒却保持着浪荡。给那些混蛋瞧瞧。&#xA;&#xA;说真的？&#xA;&#xA;丹尼尔放肆地大笑，然后在伯格身上留下一个牙印。作为回报，伯格狠狠顶了对方几下。他抱住丹尼尔翻了个身，将他钉在床上，交合处的水声和呻吟声回荡在寂静的房间里。你知道吗，我离不开你。我们都完蛋了，永远跑不掉，丹尼尔说，词语混杂在淫靡的喘息中，变得面目全非。如同他视野中鸟群般飞舞，将他们卷入其中，而他只想要更多，让他上天堂。他双手紧紧抱住伯格，对方的性器嵌得更深。不停旋转飞舞的白色光斑如同暴雪。暴风雪就要来了。他抓到伯格的后背，触碰到皮肤之下一条隐隐约约的接缝——当年的义体技术不比今日，远不能天衣无缝地融入肉体，据说那次任务差点让他死掉。他们还给了你什么样的义体？伯格没有回答，他清楚丹尼尔心里早已有答案，他们对彼此过于熟悉，远超必要的程度。一切是怎么开始的，他早已忘记。但他们望向彼此，宛若即将灭绝的珍稀动物竟在大地上发现了自己的同类。他的性器被丹尼尔的肉体紧紧包裹着，比以往任何一次感觉都要好。丹尼尔又一次试图咬他，于是，他用嘴堵住了他的嘴。烟的味道。酒。牙齿撞上牙齿，舌头缠着舌头，仿佛是在搏斗。倘若我们并非在彼时彼刻相遇，一切是否有所不同，一个怪异的想法在他脑海中转瞬即逝。但是，命运已经让他们的生命紧紧相连，正如此时此刻。他快要射了。丹尼尔的视野已经完全被忽明忽暗的光点占据，白色的雪，融化的雪，还有闪电。隔着无数闪烁的光，他隐约看见伯格轮廓，他紧紧将这具同样炽热的身躯拥入怀中。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几乎喘不过气。如同被闪电击中，电流通过他的脊髓。&#xA;&#xA;到最后，那些光斑如烟花般在他头颅中炸裂，白晃晃的一片，只剩下无穷无尽的快感如烈火般燎过每一寸神经和皮肤。我恨你，最后，他说。精液从他的穴口流出，一直到床单上。他几乎昏了过去，醒来的时候，他看见伯格正在擦干身上的水，他推开了对方想要扶住他的胳膊，摇摇晃晃地走进洗手间。在冷水中，发热的头脑像被淬炼的剑，迅速冷却下来：电子毒品的效果终于结束了。出来的时候，他发现伯格已经穿戴整齐，看上去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他甚至设法找到一瓶丹尼尔以为早就丢掉的古龙水，用来掩盖衣物上咸腥的味道。除此以外，房间再无被翻动过的痕迹。伯格让他走在前面，已经是后半夜，除了远方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警笛声，四周一反常态，十分寂静。丹尼尔已经看到那辆银亮的“风暴眼”500摩托车正在街对面等待着自己。方才，在洗手间里，他远程控制那辆车几分钟后到楼下等他。他正想着如何用漂亮又干脆的一击摆脱伯格，却赫然发现，在半空中，黑漆漆的枪口正对着自己。是Abstergo的无人机，他被无人机包围，如同被猎犬围住的猎物——通常来说，他自己才是那个猎手。搞什么鬼？丹尼尔咬牙切齿，他没费心去看伯格的表情。&#xA;&#xA;让我们的设备进入这附近需要时间，但绝非不可能。走吧，Master Cross，伯格拍了拍他的后背。此刻，他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才是那个傲慢的蠢货。]]&gt;</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blockquote><p><strong>原作</strong>：刺客信条Assassin&#39;s Creed – 现代组
<strong>CP</strong>：Juhani Otso Berg/Daniel Cross
<strong>分级</strong>：NC-17</p></blockquote>

<p><em>赛博朋克/科幻背景在此无足轻重，因为它的全部意义在于：总而言之，丹尼尔·克洛斯给自己安装了一个批。</em></p>



<hr>

<p>午夜时分，尤哈尼•奥措•伯格从丹尼尔•克洛斯嘴里尝到了烟草辛辣的味道，不是甜腻的人造香气，而是老式烟草，来自烤干的植物叶片——目前在黑市上价格惊人。丹尼尔给了他一个深深的拥抱，久久不愿分开，仿佛此刻他们真心相爱。早些时候，他毫不意外地发现伯格再一次找到了他背着公司买下的安全屋。他早该知道的，迟早的事。他曾经像一头不知疲惫的猎犬，永远跟在敌人身后，结果现在倒反而成了继任者的猎物。</p>

<p>“关掉你身上所有电子设备。”丹尼尔贴在伯格耳边。他很明白，他所说的一切会被监听，问题在于监听器背后的人想不想追究。</p>

<p>真漂亮，他盯着伯格的那只眼睛，呢喃道，就像真的一样。他轻轻摸着眼睛四周烧伤留下的疤痕，仿佛摩挲着一件珍贵的艺术品。Abstergo的人早就希望伯格接受整容手术——现在任何一家普通诊所都能做到天衣无缝，更别提以Abstergo的技术，但他每次都是婉言拒绝。</p>

<p>“再往前一步就是干扰器的范围，你想让它坏掉么？”他仍旧看着伯格的眼睛，指尖摩擦着对方的眼角，隐约感觉到皮肤下原本不属于人类的精密机械正在运转。那是一只义眼，看上去与真的无异。一场爆炸后它几近失明，只能摘除，若非如此，伯格本来不会信任这类如今早就被过度使用的产品。他为全球最大的科技公司之一卖命，却和那些隔三岔五就到劳工部门前抗议“机器人抢走工作”的顽固分子有几分相似。</p>

<p>几分钟前，丹尼尔走出公寓楼。他用无名指上的点烟器点燃嘴里的香烟，并向附近唯一一家还在开门的小商店走去。他所在的市中心以无法无天著称，各色黑帮和骗子手来了又去，任何遵纪守法的市民或是搬走，或是一同被深渊裹挟。再往前走两条街，只要在街上驻足片刻，用不了一分钟，就会有小贩热情地过来推销最新的电子毒品——要不是为了这个，你为什么会来呢？</p>

<p>多亏了接连不断的械斗、枪战，以及数不清的小偷小摸，连Abstergo引以为豪的监控系统也无法完全渗透。那些新式的设备一旦部署在附近，立刻会被瘾君子和小偷拆成零件卖钱。对于丹尼尔来说，这才是让他敢下楼抽一根烟的所在。最老练的狐狸也难免有疏忽的时刻，何况，最新的电子迷幻剂一个小时前把他的大脑搅得像一团不均匀的浆糊，直到现在，闪耀的光斑依旧在他眼前飞来飞去——即便如此，他也一眼就认出街对面那个高大的人影正是圣殿骑士最新的宠儿，也就是奥措·伯格本人。惊讶和恼怒飞快从丹尼尔脸上掠过，末了是不甘。他立刻转头，冲进走廊尽头的电梯，伯格紧随其后。丹尼尔咒骂着疯狂按动关门键，然而，他早已意识到，自己输定了。迷幻剂绵长的余波依旧影响着他的思维和反应，他看见电梯里有一些跳来跳去的光晕，如吹出的气泡一般不停变换着色彩与形状。该死，他方才本应一脚踹开应急逃生门，顺着防火楼梯跑到楼顶，而非把自己困在电梯内，退路全无。在门还没完全合上的瞬间，伯格的两只手奋力撑开电梯门，老迈的电梯门招架几下便缴械投降，他旋即纵身一跃，和丹尼尔打在一起。丹尼尔的动作明显比平时慢了半拍。这也难怪，最近几年，他的反应速度越发显得不如从前，不得不更多地依靠经验而非直觉来行动，这种感觉就像穿了一双不合脚的鞋去参加赛跑。该死的迷幻剂，他听到来自遥远地方无法名状的声音。听不懂，但却很熟悉。</p>

<p>“克洛斯大师，好久不见，”伯格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他发现自己的脸贴着冰冷的金属地面，甚至能看见地上的口香糖。伯格牢牢钳住对方的手腕：“你去了哪儿？”</p>

<p>“你真想知道？”丹尼尔笑了笑，但没等他回答，就继续道，“你明白，那群家伙嫌我这条老狗不中用啦，可我总得给自己找份差事吧。所以我先是去拉斯维加斯学习如何给尖叫的婆娘们表演跳脱衣舞，我还去了巴西，每天舔着游客们的鸡巴。后来在罗马，我给一群奇形怪状的巫婆和富商表演和一群最新的性爱机器人交媾。”</p>

<p>电梯门开了，露出灰暗陈旧的走廊。昏暗的白色灯光一闪一闪，仿佛随时会断气。</p>

<p>丹尼尔继续旁若无人地说：“老天啊，它们把我操得肛口大开，操得我一滴也不剩，却还在高潮。可惜呀，我没能录下来。”</p>

<p>真是遗憾。伯格暗自思量，有的话还能证明你的鬼话里还掺着一点见鬼的真相。他已经对丹尼尔的胡扯见怪不怪。他现在最想做的就是把这个无耻下流厚脸皮的混蛋抓回实验室，绑在病床上，给做上一个星期的全身体检，至少抽七八管血。不过他明白，他无论如何也无法让对方错乱的神经中产生一点悔改之意。</p>

<p>“所以，你能放开我了吗。”</p>

<p>伯格面无表情，像是没听见一样。他上任的第一个年就发现，圣殿骑士的所谓传奇不仅是个不听话的吉祥物（他的思维相较优秀的吉祥物而言有些过度活跃），还是个不折不扣的婊子。后来，他开始好奇沃伦•韦迪克到底都教了他什么把戏。众所周知，他们的关系远不止上下级那么简单。韦迪克是他不称职的父亲，而他则是一件礼物。他把丹尼尔从地上拽起来，丹尼尔抓住了脱手的一瞬间，顺势挣脱束缚。他没有立即跑下一旁的楼梯，而是冲进走廊深处，站在一扇破旧的门前，大大方方地转过身，面对着自己的同事兼敌人。门在他身后开了，隐约透出黯淡的光线。</p>

<p>他举起双手，示意手里没有武器。见鬼，这家伙要么说喝多了，要么是嗑嗨了，伯格想。我可以跟你走，但我有一个要求，丹尼尔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面带微笑。如果你同意，那么我任凭你差遣。他仰面盯着对方，视野中大小不一的斑点在空气里旋转，甚至给伯格冷酷的面容也蒙上一层奇异的光晕。</p>

<p>“什么？”该死，话一出口，伯格就后悔了。他就不应该问，他应该直接趁机给对方下巴上来上一拳，再用电击枪将他击晕，拖回车上，直接飞回总部。</p>

<p>于是就有了那个奇怪的吻，然后是半推半就地被丹尼尔拥进屋里。他确实关闭了身上所有设备，只留下基本功能，视野中的定位坐标和各种精确指数消失了，只剩下周围的环境。房间布置简单，就像酒店里老旧的长包房，虽然都是平常的陈设，但相较于市中心的平均水平也堪称豪华。空间不算宽裕，再挤进两个壮硕的成年男人后显得十分局促。烟草的味道还没完全散去，几件衣服被胡乱丢在所有意想不到的地方。地上散落着玻璃瓶和易拉罐，还有一踩上就会哗啦哗啦响的包装纸。伯格尽量不去看它们，也不去想那些是什么。窗户是一面电子屏，上面有日历和时钟，还有被大雨无声冲刷着的城市，同样是投影，泛着蓝绿色的荧光。丹尼尔随手将外套扔到一边，迫不及待地脱掉衬衣，背心，破洞的袜子，溅上污点的深色长裤。到最后，他的躯体展露无遗。屋里只开了一盏夜灯，幽暗的光线映衬在他的皮肤上。新旧不一的疤痕，纹身，伯格早已熟悉。胸前晃来晃去的项链反射出一道道亮光，一个十字。表面上，他仍是血肉之躯，没有经过任何改造，好吧，除了那根被改成点烟器的无名指——一个无伤大雅的小玩笑。但是他们都清楚，丹尼尔是最早移植了的电子脑的一批人类，更准确地说，应该最早移植电子脑的幸存者。果不其然。伯格十分清楚自己的命运，这是他最不想看到的局面。他们之中最好的天才之一居然整天只装着这种事情，实在是极大的浪费。尤其对于他这种奉行着实用主义哲学的人，更是难以接受。</p>

<p>丹尼尔躺倒在床上，面对伯格娴熟地张开大腿，用中指和食指撑开双腿之间的一处。昏暗的光线中，伯格看不清那里究竟是是什么，但他已经有了一个想法。理智上，他不认为这家伙真的能为那种事情做到这个地步，另一方面来说，他见过的不可能之事实在是太多了，尤其是在这位Master Cross身上。他凑到近前，只见对方原本的性器下面多了一条裂隙，液体从那里流出，甚至濡湿了一小块床单，证明他早先的胡言乱语并非全是戏言。</p>

<p>奥措·伯格，经验丰富、成熟老练的圣殿骑士，追踪过刺客、叛徒和圣遗物，在工作中被动地周游世界各地，见过无数可知与不可知之物，此刻脸上罕见地露出了一丝惊异，但转瞬即逝——但还是被丹尼尔狡猾的眼睛迅速捕捉到了。</p>

<p>是的，丹尼尔露出狡黠的微笑，就是你想的那样。</p>

<p>玩笑开过头了，丹尼尔。他皱着眉头，坐到床上，没有摘下战术手套，就将手伸向那个原本不存在的入口。穴口早就泥泞不堪，稍一用力便滑向深处，简直像引诱着他继续前行。穴里潮湿，温热，触感与真正柔软的人体组织无异，毫无人造的痕迹，想必价值不菲。丹尼尔发出一阵愉快的呻吟，伯格的手坚定而有力，包蕴着狂暴的可能，能轻易打断他的肋骨，打碎他的下巴，狠狠掐住脖子上的致命处让他窒息——然而他或许永远不会这么做。起初可以说是小心翼翼，随后动作愈发大胆。柔软的穴口被纤维手套摩擦着，粗糙的指尖在温热的体内开辟出一条道路，又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触感。这只手更多时候用于装填弹药，保养武器，扣下扳机，当然，必要的时刻也能杀人。丹尼尔闭上眼睛，那些光的碎片不断变换着色彩与形状，在黑暗中翩翩起舞。当然，两根手指满足不了他，和那个专为妓院和老鸨工作的义体专家告别后，他还没来得及用其他人类测试过这个新部件的功能。</p>

<p>他睁开眼睛，看到伯格饶有兴趣地注视着自己两腿之间。可是，他很快便发觉，那种专注并非是来自欲望本身，而更像是饶有兴趣地研究某种新生事物，比如某种新装备或者武器。你没在红灯区见过吗，他们还能给人装马屌呢。造作的喘息戛然而止，丹尼尔嫌恶地说。别告诉我你没见过。还真没有，伯格心想，我还有那种闲情逸致的时候，民用义体远没有如今这般丰富多彩。他一言不发，抽出了手指。对方一把抓过他的手，将已经被体液浸没的手套掌心部分贴近自己的嘴唇，一直舔到他布满老茧的指尖。伯格紧紧盯着他，等他结束，他摘掉弄脏的手套，放到床边。我想知道，这东西是从哪儿来的？</p>

<p>你真地想么？丹尼尔爬上他的大腿，仰起头。他看见伯格的蓝眼睛，苍蓝色的天空，及膝深的积雪泛出冰冷的幽蓝，还有血，温热的血。不知来自谁的记忆如同雪片般飘落，熟悉而陌生，如血肉一般温暖。他的股间不断地摩擦着伯格，在他的黑裤子上留下成片亮闪闪的水迹，如果不是防水涂层，伯格此时应该已经感到腿上一片潮湿。好啊，让我告诉你。丹尼尔一边扭动身体，一边断断续续地讲述，自己如何在工业区的废墟中找到了某个只为色情服务业工作的义体专家。我跟他说，敢用一个Abstergo的元件，我就让他连电子脑的备份都沉到海底。他揽过伯格的脖子，在他耳畔低声道，句子不段被喘息打断，声音中的急切昭然若揭。伯格推开他，仍旧盯着丹尼尔的面庞，似乎在寻找一个答案。他看到丹尼尔眼神游离，总是仿佛看向非常遥远的地方，双颊泛着兴奋的红晕。</p>

<p>“你到底嗑了什么？”最后，伯格说。</p>

<p>哦，我也不知道。对方摸了摸自己的后脖颈，那个小小的移动储存片还插在端口里。</p>

<p>电子毒品？你知道你要是烧坏了你的脑子，对我们将是多大的损失？你到底明不明白。伯格一把拉过他的项链，另一只手探向丹尼尔的后颈。那条细细的金属链结实得出奇，居然没被扯断。</p>

<p>别动，你真想烧坏我的脑子吗。丹尼尔挡开对方的手。别假装清高。他拉开对方明显已经鼓起的裤子，扯开内裤，性器几乎是从里面弹了出来。怎么，这就是你惩罚我的方式，尊敬的内殿团成员？丹尼尔笑了笑，舌尖凑近他的，下半身依旧在对方腿上摩擦。他一口便含住对方的性器，和以往一样急切。只有沉浸在快感中时，他才能彻底遗忘那些幻象，忘记祖先的阴影。伯格摁住他的头，对方喉咙深处发出一阵呜咽，却什么也说不出。我的口中塞满了你。阴茎在他口中进进出出，他仿佛对待一件珍宝，丝毫不让牙齿碰到哪怕一丁点皮肤，也不知道他是从哪儿学来的这种技巧。甜腻的快感很快占领了伯格的身体，但他显然不满足于此。他一把抓起丹尼尔的头发，强迫他停下来。丹尼尔十分惊愕，甚至没伸手擦掉挂在嘴角的液体，但马上笑了。他将穴口对准了伯格的阴茎，人造的甬道内部早已泥泞不堪，无需任何润滑剂，渴求着被填满的时刻。他毫不犹豫地坐了下去，起初有一点疼，但很快便被蜜糖般的愉快替代。况且，所有累积的快感还会被义体内部复杂的元件进一步增强，传导至他的大脑。比白粉好，比邮票好，比电子毒品还要好。他看向伯格，那是掠食者的眼神。在他的体内，人造的肌肉正紧紧缠绕着对方的性器，它们正是为此而生，深处似乎还有一个入口。真可怕。所有的裂隙，凸起，只是为了取悦人的身体而存在。你是第一个这么干我的人，公司里那些家伙知道了会嫉妒得发狂。很难想象丹尼尔还能吐出一个完整的句子。他的金发湿透了，粘在微微泛红的脸颊上，眼里闪着狂热的光。</p>

<p>你搞错了，Master Cross。</p>

<p>操，别这么叫我。让我怀孕吧，他愤怒却保持着浪荡。给那些混蛋瞧瞧。</p>

<p>说真的？</p>

<p>丹尼尔放肆地大笑，然后在伯格身上留下一个牙印。作为回报，伯格狠狠顶了对方几下。他抱住丹尼尔翻了个身，将他钉在床上，交合处的水声和呻吟声回荡在寂静的房间里。你知道吗，我离不开你。我们都完蛋了，永远跑不掉，丹尼尔说，词语混杂在淫靡的喘息中，变得面目全非。如同他视野中鸟群般飞舞，将他们卷入其中，而他只想要更多，让他上天堂。他双手紧紧抱住伯格，对方的性器嵌得更深。不停旋转飞舞的白色光斑如同暴雪。暴风雪就要来了。他抓到伯格的后背，触碰到皮肤之下一条隐隐约约的接缝——当年的义体技术不比今日，远不能天衣无缝地融入肉体，据说那次任务差点让他死掉。他们还给了你什么样的义体？伯格没有回答，他清楚丹尼尔心里早已有答案，他们对彼此过于熟悉，远超必要的程度。一切是怎么开始的，他早已忘记。但他们望向彼此，宛若即将灭绝的珍稀动物竟在大地上发现了自己的同类。他的性器被丹尼尔的肉体紧紧包裹着，比以往任何一次感觉都要好。丹尼尔又一次试图咬他，于是，他用嘴堵住了他的嘴。烟的味道。酒。牙齿撞上牙齿，舌头缠着舌头，仿佛是在搏斗。倘若我们并非在彼时彼刻相遇，一切是否有所不同，一个怪异的想法在他脑海中转瞬即逝。但是，命运已经让他们的生命紧紧相连，正如此时此刻。他快要射了。丹尼尔的视野已经完全被忽明忽暗的光点占据，白色的雪，融化的雪，还有闪电。隔着无数闪烁的光，他隐约看见伯格轮廓，他紧紧将这具同样炽热的身躯拥入怀中。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几乎喘不过气。如同被闪电击中，电流通过他的脊髓。</p>

<p>到最后，那些光斑如烟花般在他头颅中炸裂，白晃晃的一片，只剩下无穷无尽的快感如烈火般燎过每一寸神经和皮肤。我恨你，最后，他说。精液从他的穴口流出，一直到床单上。他几乎昏了过去，醒来的时候，他看见伯格正在擦干身上的水，他推开了对方想要扶住他的胳膊，摇摇晃晃地走进洗手间。在冷水中，发热的头脑像被淬炼的剑，迅速冷却下来：电子毒品的效果终于结束了。出来的时候，他发现伯格已经穿戴整齐，看上去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他甚至设法找到一瓶丹尼尔以为早就丢掉的古龙水，用来掩盖衣物上咸腥的味道。除此以外，房间再无被翻动过的痕迹。伯格让他走在前面，已经是后半夜，除了远方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警笛声，四周一反常态，十分寂静。丹尼尔已经看到那辆银亮的“风暴眼”500摩托车正在街对面等待着自己。方才，在洗手间里，他远程控制那辆车几分钟后到楼下等他。他正想着如何用漂亮又干脆的一击摆脱伯格，却赫然发现，在半空中，黑漆漆的枪口正对着自己。是Abstergo的无人机，他被无人机包围，如同被猎犬围住的猎物——通常来说，他自己才是那个猎手。搞什么鬼？丹尼尔咬牙切齿，他没费心去看伯格的表情。</p>

<p>让我们的设备进入这附近需要时间，但绝非不可能。走吧，Master Cross，伯格拍了拍他的后背。此刻，他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才是那个傲慢的蠢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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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Tue, 06 May 2025 12:28:30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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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tem>
      <title>【mob Daniel】Way Down in the Hole（PWP/公开场所）</title>
      <link>https://writee.org/icefish/mob-daniel-2</link>
      <description>&lt;![CDATA[  原作：刺客信条Assassin&#39;s Creed - 现代组&#xA;  CP：路人/Daniel Cross&#xA;  分级：NC-17&#xA;&#xA;一男子下班不回家，在马路牙子上光膀子给路人口。&#xA;&#xA;!--more--&#xA;hr&#xA;&#xA;很多人，大概有十多个，他紧张地说。那时我走在回家的路上，我在公司吃了晚饭，还忙里偷闲去了健身房。我钻出公交车的时候，已经很晚了。路上只碰见一位遛狗的老太太，牵着一投神气十足的贵宾犬。夏天快要过去，恼人的小飞虫少了很多，夜间的凉意难以忽视。从车站到公寓的路，我已经走了无数次，就算闭着眼睛也能摸回去。在一座立交桥旁，我等待绿灯变红。一辆轰鸣的水泥罐车驶过后，我忽然看见桥下的空地中，极不寻常地聚集着一大群男人。&#xA;他们零零散散地围在昏黄的路灯周围，似乎看着中间的什么东西。那群人年龄有大有小，衣着也不尽相同，有刚下班的加油站店员，也有人穿着运动服，脖子上挂着耳机。显然，他们只是处于纯粹的偶然才聚集在此处。有些面孔我或许在便利店或者公交车上见过，不过我一个都不认识。我没听见打架斗殴的辱骂，也没有谁在哭哭啼啼。我的疑惑有增无减，便走上前去。他们的目光都投向人群中心，我甚至感觉到某种暧昧的氛围。呃，那幅光景实在是难以描述……说啊，你看到了什么？我不敢抬头，更不敢直视对方，背后冷汗直流。空调的温度太低了，但操控面板在门口。我按耐不住好奇，抱歉，我从来没想过要参与那种事情。&#xA;但我的生活实在是太乏味了，就连上班的路上突然窜出来一只漂亮的野猫都能让我欣喜不已。我不想引人注意，只在他们背后踮起脚张望，没有大摇大摆地挤到人群前面。我终于看清他们围在中间的到底是什么，我的胃不由自主地开始抽搐。震惊之余，我急忙移开视线，又忍不住去看。我模模糊糊地看见人群正中间是……不，这不合适。我不该讲这么多。别怕，说出来，如果我想拿你怎样，我早就那么做了。丹尼尔放肆地笑了笑。我心如乱麻：我完了。好，好吧，我看见一个赤裸的男人跪在人行道上。&#xA;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起初，我以为那是一只大狗。他脖颈上的黑色项圈连着一根铁链，另一头结结实实地系在路灯杆上，长度刚好不能让他站起身。在灯光下，他就像舞台上的演员，等待着启幕。他的脸上戴着皮质的黑色眼罩，正正好好贴在他脸上，既遮蔽视线，也能掩盖身份。我不禁开始幻想，那副黑漆漆的眼罩下究竟藏着什么：潮红的眼眶，一双湿漉漉的蓝眼睛……&#xA;那人已经不太年轻，身体却还结实，如果不是注意保养，就是长期从事体力劳动的结果。他跪在肮脏的砖红色人行道地砖上，正对着所有人，身体一览无余。我心跳加快，口干舌燥，胃里却泛起阵阵恶心。那个时刻，我本可以离开，可是，我没能逃走。&#xA;那人抚摸着自己的身体，看似不经意地掠过脖颈和结实的胸部。他歪了一下脑袋，像是看向他站的方向——尽管什么也看不见。我脸一红，连忙扭过头去。他不安分的手用力揉捏着自己的大腿，仿佛在邀请所有人加入。突然，从暗处浮现出另一个男人的面孔，肤色偏深，留着乱糟糟的黑色络腮胡，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灰色大衣。他上前去摸了摸那个金发男人的脸，对方顺从地抬起头，任由他在大庭广众之下抚摸他。我看见了他的主人，我不认识他。然后呢，你还在盯着看么？无赖，胆小鬼，别想刷花招。他生气地说。我完了。我快硬了，更糟糕的是，他肯定一眼就能看出来。我的舌头不停地打结，结结巴巴，那一晚的所见不停地从脑海中涌出，我更加手足无措。&#xA;我想起他宽大的手，在那双手下，他的性器在抬起了头。在黑暗中，他听见人群中的窃窃私语，惊骇的咒骂，听见不远处车辆驶过时隆隆的声音。他想到扭过头去的行人，感到复仇般的甜美，燃烧的快感从小腹蔓延至足尖。他炫耀着自己的肉体，却不轻佻。因为总是出卖自己，他早就驾轻就熟。&#xA;我扫视着灯光下的金发男人，眼前出现了另一幅画面：他依次解开外套和衬衣的扣子，一件一件脱下衣服，旁若无人地倒在宽大的床上，向我伸出手。我狠狠掐住他的脖子，他声音沙哑，求我停下，语气却像是在调情。我走近一些，发觉他身上有很多不寻常的疤痕，枪伤、割伤，还有手术后缝合的痕迹。他到底是什么人，我脊背发凉。他的左臂上有纹身洗去后淡淡的痕迹，我似乎在哪儿见过。在所有人不露声色的目光下，他摆弄着硬挺的阴茎，发出毫不掩饰的呻吟。这肯定不是他们的第一次，想到这里，我的胃抽搐得更厉害，酸水快要冲出喉咙。所有人都一言不发地看着路灯下的男人自渎，他毫无遮掩的呻吟撩拨着每个人的神经。你只是一直站在旁边看吗。我一声不吭，明知这问题是个陷阱。看着我啊，你连看我都不敢么，懦夫。&#xA;精液溅在地上，留下几滴深色的痕迹。他伸出舌头仔细舔掉手上剩余的液体，仿佛在黑色眼罩后注视着所有人。他还想要更多。我斜前方的一个矮个子男人假装无意识地抓着自己的胯下，他的裆部鼓起一个小帐篷。我脸色通红，眼前是另一幅光景：他乖乖趴在我的膝盖上，头埋在我的两腿之间，我则享受地抚摸着他的金发。&#xA;别拍照，这是规矩，否则，我就要请你离开。路灯后的男人突然说。有一个人连忙把手机塞进衣兜里。不过你可以告诉别人我们的位置，要抓紧时间哦。丹尼尔晃了晃脑袋，铁链发出冷冰冰的碰撞声。他的临时主子简直像个老鸨，鬼影般默不作声地站在阴影里，令人生厌。他不过是为了享乐，才将自己暂时托付给那个几乎不认识的人。一旦天光大亮，他们将再次形同陌路。他虽然早就难以忍耐，却仍不紧不慢地继续手里的动作。想到他当众自慰的录像传遍社交媒体，成为黄色广告，甚至被人恶作剧发到公司的邮箱里。仅仅是想到所有人看到这段影像后惊恐、憎恶的表情，他就兴奋得发抖。&#xA;难耐的躁动在人群中潜滋暗长。不远处的公路上，车辆已经比方才少了很多，几辆咆哮的机车风一般驶过。他听着发动机的怒吼，等待时机。黑暗中，他只能感受到模糊的光亮，触觉因此变得格外敏感。今晚他的脑袋十分清醒，如果他想杀掉什么人，此刻他已经干净利落地得手了，但他没有去杀人，也没有跟踪或拷打某个与刺客关联的人物，他只想休息。不知过去多久，终于有人低声道：我能干他吗？我听了这句话，脸上更是烧的厉害，就像他要干的是我。&#xA;当然可以，我很荣幸，男人的主子愉快地说，活像是拍卖师向虎视眈眈的买手们展示一件抢手的货物。但是你只能用他的嘴和手，他扯了两下铁链。听见了吗，亲爱的，你现在可以开始了。他故作狎昵地说。&#xA;丹尼尔摸索着那人的裤子，接着扬起头，熟练地用牙咬住裤子拉链向下拉，轻轻舔了几下柱头，这才一口吞下。等等，那人略显惊慌说，但丹尼尔没有停下来的意思，阴茎在他口中进进出出，沾满了亮晶晶的口水。我敢说，这个不知检点的男人肯定不知道给多少人做过口活儿。&#xA;没过几分钟，随着一阵愉悦的呻吟，丹尼尔将他嘴里的东西尽数吞下，他舔去嘴角的白色液体。该死的小贱货。男人从他嘴里抽出自己的性器。别着急，他的主子说，扯了一下锁链。男人心满意足地提上裤子，他身后已经围了不少蠢蠢欲动的人。&#xA;于是他嘴里含着一个人的鸡巴，另一只手摸着不知道是谁的卵蛋。阴茎捅到他的喉咙最深处，他讨厌那种咸腥的味道，讨厌得想吐，条件反射的反胃让他吸得更紧。从开始到现在，他的嘴就没合上过。他是不是以前在公园卫生间最里面一个隔间的“天使”？他听见有人说。不知道，但他的小嘴比“天使”还勾人。你是从哪儿找到他的？有人问。他的主子只是微笑。&#xA;该死，你怎么硬了。丹尼尔面前的男人踢了一脚他的。欠操的贱货，别弄脏了我的鞋。我要扭断他的脖子，丹尼尔想，但他知道锁链的长度让他无法站立。他感觉有什么东西摩擦着自己的皮肤，或许是谁的性器。有人等不及了。&#xA;那么，你看了多久?他扯着我的领子。我不知道。也许到最后吧。我低下头，大气不敢出喘一下。你确定吗？我不知道。才过去几天，你就记不住了，真的么。你是怎么被招进来的？丹尼尔叹了口气。好吧，那我换个问题，你当时也射在我嘴里么？&#xA;没有。我连忙否认。&#xA;为什么不呢？他显得很是遗憾。&#xA;我再次沉默了。因为我害怕。我越是紧紧盯着他的肉体，越觉得他的身形颇为眼熟。我早就听说过公司里的风言风语，但向来不以为意。也许只是两个长得很像的人呢，我这样安慰自己。他的胸脯随着身体的摇晃颤动着。我想把头埋在他的怀里，在他结实的胸膛上留下一道道牙印和小小的吻痕。&#xA;终于，人群三三两两地离开。他仍旧跪在原地，白皙的皮肤上遍布着那些人的精液，发丝间也沾满粘稠的白色液体。他的主子解开拴在路灯上的铁链，用一条发黄的手帕擦净了他的脸。干得不错，我们回去吧。人们离开了，好像从来没有人出现过，我也径直回了家，我嗫嚅道。&#xA;然后呢？你敢做，却不敢承认？要不要我替你说？他忽然十分激动。这完全是误会。我开始眩晕，感到对方说话时呼出的热气。你要为自己说的话负责。丹尼尔看着他的工牌。我见过你。我想起来了，他一拍手，你是负责维护那些机器的吧。我见过你，不止一次。我看见你的脸了，小子，别想骗过我。他没有说谎，多年以来，因为工作的需求，只要见过一面，他就能轻而易举地记住对方的面容。&#xA;我说过，我已经走了。&#xA;你跟踪我，丹尼尔一字一顿地说，目光更加阴沉。&#xA;我要杀了你。路灯下的金发男人恶狠狠地小声说，我没听清他最后说的名字。为什么不让他们干我？他们的眼神简直要把我吃得连骨头都不剩。你怎么知道呢，你也看不见，对方说，像摸小狗似的用手蹭蹭他的脸，丹尼尔躲开他的手。我不看也知道，他骄傲地说。&#xA;克洛斯先生，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尽最大的努力让自己显得可信。&#xA;你看见我上了车。他顿了顿，假意观察对方的反应。&#xA;克洛斯先生，我什么也没看见，我一口咬定。&#xA;丹尼尔的临时主子把身上的灰色大衣披在他身上，拉住锁链的末端。走吧，他说。我悄悄跟了上去——上帝啊，我为什么要做这种事？一路上没有其他行人，马路上的喧嚣遮住了我的脚步声。他光着脚，空荡荡的风衣下空无一物。&#xA;他们走到不远处一辆陈旧的小轿车旁，他的主子取下项圈。好啦，他说，我们走吧。他打开副驾驶的门，然后启动车子。我小心翼翼地蹲在一辆越野车后，看见那人站在门口，背对着我，摘下眼罩。我屏住呼吸。他正要上车，忽然，他像是察觉到什么，回过头，冲着我的方向看了一眼，露出一个若有似无的笑容。我差点跌坐在地上——我认出了他。事实上，我昨天还见过他，在通往训练大厅的走廊上。汽车消失在道路尽头，我有气无力地靠着电线杆，手里还拿着公文包。&#xA;来吧，丹尼尔忽然开始脱掉上衣。你不是想干我么，来吧，给你一个机会。做你一直想做的吧。他把卫衣扔到一旁，上身只剩一件紧绷绷的黑色运动背心。&#xA;他抱住我，紧紧贴在我身上。我的双臂僵在两侧，一动不敢动。他的力气很大，我甚至不敢挣扎，全身止不住地颤抖。别怕，他说，你知道这层楼里有多少人做过这种事么，你做梦都想不到。那些传言都是真的……？我小心翼翼地问，我不懂自己为什么要说这句话。你觉得呢。他的另一只手粗暴地伸进内裤里面，握住我早已硬挺的阴茎。来吧，否则我就把你这里拧碎，他摩梭着我的下体，然后拿去喂实验室的那群狗，它们可都饿坏了。看，这里可比你的嘴诚实，他一边摸一边在我耳边说。我闭上眼睛，他给了我一个冷漠的吻。我没有抵抗，任凭他摆布。他解开我的衬衣扣子，粗暴地揉搓着我的胸部——没有任何快感可言。&#xA;你真是个雏儿，他嗤笑道。&#xA;*****&#xA;他痛苦地射在丹尼尔嘴里。第二天，事与愿违，他并没有收到被辞退的通知。又过了一周，他终于无法忍受，主动递交了辞呈。]]&gt;</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blockquote><p><strong>原作</strong>：刺客信条Assassin&#39;s Creed – 现代组
<strong>CP</strong>：路人/Daniel Cross
<strong>分级</strong>：NC-17</p></blockquote>

<p><em>一男子下班不回家，在马路牙子上光膀子给路人口。</em></p>



<hr>

<p>很多人，大概有十多个，他紧张地说。那时我走在回家的路上，我在公司吃了晚饭，还忙里偷闲去了健身房。我钻出公交车的时候，已经很晚了。路上只碰见一位遛狗的老太太，牵着一投神气十足的贵宾犬。夏天快要过去，恼人的小飞虫少了很多，夜间的凉意难以忽视。从车站到公寓的路，我已经走了无数次，就算闭着眼睛也能摸回去。在一座立交桥旁，我等待绿灯变红。一辆轰鸣的水泥罐车驶过后，我忽然看见桥下的空地中，极不寻常地聚集着一大群男人。
他们零零散散地围在昏黄的路灯周围，似乎看着中间的什么东西。那群人年龄有大有小，衣着也不尽相同，有刚下班的加油站店员，也有人穿着运动服，脖子上挂着耳机。显然，他们只是处于纯粹的偶然才聚集在此处。有些面孔我或许在便利店或者公交车上见过，不过我一个都不认识。我没听见打架斗殴的辱骂，也没有谁在哭哭啼啼。我的疑惑有增无减，便走上前去。他们的目光都投向人群中心，我甚至感觉到某种暧昧的氛围。呃，那幅光景实在是难以描述……说啊，你看到了什么？我不敢抬头，更不敢直视对方，背后冷汗直流。空调的温度太低了，但操控面板在门口。我按耐不住好奇，抱歉，我从来没想过要参与那种事情。
但我的生活实在是太乏味了，就连上班的路上突然窜出来一只漂亮的野猫都能让我欣喜不已。我不想引人注意，只在他们背后踮起脚张望，没有大摇大摆地挤到人群前面。我终于看清他们围在中间的到底是什么，我的胃不由自主地开始抽搐。震惊之余，我急忙移开视线，又忍不住去看。我模模糊糊地看见人群正中间是……不，这不合适。我不该讲这么多。别怕，说出来，如果我想拿你怎样，我早就那么做了。丹尼尔放肆地笑了笑。我心如乱麻：我完了。好，好吧，我看见一个赤裸的男人跪在人行道上。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起初，我以为那是一只大狗。他脖颈上的黑色项圈连着一根铁链，另一头结结实实地系在路灯杆上，长度刚好不能让他站起身。在灯光下，他就像舞台上的演员，等待着启幕。他的脸上戴着皮质的黑色眼罩，正正好好贴在他脸上，既遮蔽视线，也能掩盖身份。我不禁开始幻想，那副黑漆漆的眼罩下究竟藏着什么：潮红的眼眶，一双湿漉漉的蓝眼睛……
那人已经不太年轻，身体却还结实，如果不是注意保养，就是长期从事体力劳动的结果。他跪在肮脏的砖红色人行道地砖上，正对着所有人，身体一览无余。我心跳加快，口干舌燥，胃里却泛起阵阵恶心。那个时刻，我本可以离开，可是，我没能逃走。
那人抚摸着自己的身体，看似不经意地掠过脖颈和结实的胸部。他歪了一下脑袋，像是看向他站的方向——尽管什么也看不见。我脸一红，连忙扭过头去。他不安分的手用力揉捏着自己的大腿，仿佛在邀请所有人加入。突然，从暗处浮现出另一个男人的面孔，肤色偏深，留着乱糟糟的黑色络腮胡，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灰色大衣。他上前去摸了摸那个金发男人的脸，对方顺从地抬起头，任由他在大庭广众之下抚摸他。我看见了他的主人，我不认识他。然后呢，你还在盯着看么？无赖，胆小鬼，别想刷花招。他生气地说。我完了。我快硬了，更糟糕的是，他肯定一眼就能看出来。我的舌头不停地打结，结结巴巴，那一晚的所见不停地从脑海中涌出，我更加手足无措。
我想起他宽大的手，在那双手下，他的性器在抬起了头。在黑暗中，他听见人群中的窃窃私语，惊骇的咒骂，听见不远处车辆驶过时隆隆的声音。他想到扭过头去的行人，感到复仇般的甜美，燃烧的快感从小腹蔓延至足尖。他炫耀着自己的肉体，却不轻佻。因为总是出卖自己，他早就驾轻就熟。
我扫视着灯光下的金发男人，眼前出现了另一幅画面：他依次解开外套和衬衣的扣子，一件一件脱下衣服，旁若无人地倒在宽大的床上，向我伸出手。我狠狠掐住他的脖子，他声音沙哑，求我停下，语气却像是在调情。我走近一些，发觉他身上有很多不寻常的疤痕，枪伤、割伤，还有手术后缝合的痕迹。他到底是什么人，我脊背发凉。他的左臂上有纹身洗去后淡淡的痕迹，我似乎在哪儿见过。在所有人不露声色的目光下，他摆弄着硬挺的阴茎，发出毫不掩饰的呻吟。这肯定不是他们的第一次，想到这里，我的胃抽搐得更厉害，酸水快要冲出喉咙。所有人都一言不发地看着路灯下的男人自渎，他毫无遮掩的呻吟撩拨着每个人的神经。你只是一直站在旁边看吗。我一声不吭，明知这问题是个陷阱。看着我啊，你连看我都不敢么，懦夫。
精液溅在地上，留下几滴深色的痕迹。他伸出舌头仔细舔掉手上剩余的液体，仿佛在黑色眼罩后注视着所有人。他还想要更多。我斜前方的一个矮个子男人假装无意识地抓着自己的胯下，他的裆部鼓起一个小帐篷。我脸色通红，眼前是另一幅光景：他乖乖趴在我的膝盖上，头埋在我的两腿之间，我则享受地抚摸着他的金发。
别拍照，这是规矩，否则，我就要请你离开。路灯后的男人突然说。有一个人连忙把手机塞进衣兜里。不过你可以告诉别人我们的位置，要抓紧时间哦。丹尼尔晃了晃脑袋，铁链发出冷冰冰的碰撞声。他的临时主子简直像个老鸨，鬼影般默不作声地站在阴影里，令人生厌。他不过是为了享乐，才将自己暂时托付给那个几乎不认识的人。一旦天光大亮，他们将再次形同陌路。他虽然早就难以忍耐，却仍不紧不慢地继续手里的动作。想到他当众自慰的录像传遍社交媒体，成为黄色广告，甚至被人恶作剧发到公司的邮箱里。仅仅是想到所有人看到这段影像后惊恐、憎恶的表情，他就兴奋得发抖。
难耐的躁动在人群中潜滋暗长。不远处的公路上，车辆已经比方才少了很多，几辆咆哮的机车风一般驶过。他听着发动机的怒吼，等待时机。黑暗中，他只能感受到模糊的光亮，触觉因此变得格外敏感。今晚他的脑袋十分清醒，如果他想杀掉什么人，此刻他已经干净利落地得手了，但他没有去杀人，也没有跟踪或拷打某个与刺客关联的人物，他只想休息。不知过去多久，终于有人低声道：我能干他吗？我听了这句话，脸上更是烧的厉害，就像他要干的是我。
当然可以，我很荣幸，男人的主子愉快地说，活像是拍卖师向虎视眈眈的买手们展示一件抢手的货物。但是你只能用他的嘴和手，他扯了两下铁链。听见了吗，亲爱的，你现在可以开始了。他故作狎昵地说。
丹尼尔摸索着那人的裤子，接着扬起头，熟练地用牙咬住裤子拉链向下拉，轻轻舔了几下柱头，这才一口吞下。等等，那人略显惊慌说，但丹尼尔没有停下来的意思，阴茎在他口中进进出出，沾满了亮晶晶的口水。我敢说，这个不知检点的男人肯定不知道给多少人做过口活儿。
没过几分钟，随着一阵愉悦的呻吟，丹尼尔将他嘴里的东西尽数吞下，他舔去嘴角的白色液体。该死的小贱货。男人从他嘴里抽出自己的性器。别着急，他的主子说，扯了一下锁链。男人心满意足地提上裤子，他身后已经围了不少蠢蠢欲动的人。
于是他嘴里含着一个人的鸡巴，另一只手摸着不知道是谁的卵蛋。阴茎捅到他的喉咙最深处，他讨厌那种咸腥的味道，讨厌得想吐，条件反射的反胃让他吸得更紧。从开始到现在，他的嘴就没合上过。他是不是以前在公园卫生间最里面一个隔间的“天使”？他听见有人说。不知道，但他的小嘴比“天使”还勾人。你是从哪儿找到他的？有人问。他的主子只是微笑。
该死，你怎么硬了。丹尼尔面前的男人踢了一脚他的。欠操的贱货，别弄脏了我的鞋。我要扭断他的脖子，丹尼尔想，但他知道锁链的长度让他无法站立。他感觉有什么东西摩擦着自己的皮肤，或许是谁的性器。有人等不及了。
那么，你看了多久?他扯着我的领子。我不知道。也许到最后吧。我低下头，大气不敢出喘一下。你确定吗？我不知道。才过去几天，你就记不住了，真的么。你是怎么被招进来的？丹尼尔叹了口气。好吧，那我换个问题，你当时也射在我嘴里么？
没有。我连忙否认。
为什么不呢？他显得很是遗憾。
我再次沉默了。因为我害怕。我越是紧紧盯着他的肉体，越觉得他的身形颇为眼熟。我早就听说过公司里的风言风语，但向来不以为意。也许只是两个长得很像的人呢，我这样安慰自己。他的胸脯随着身体的摇晃颤动着。我想把头埋在他的怀里，在他结实的胸膛上留下一道道牙印和小小的吻痕。
终于，人群三三两两地离开。他仍旧跪在原地，白皙的皮肤上遍布着那些人的精液，发丝间也沾满粘稠的白色液体。他的主子解开拴在路灯上的铁链，用一条发黄的手帕擦净了他的脸。干得不错，我们回去吧。人们离开了，好像从来没有人出现过，我也径直回了家，我嗫嚅道。
然后呢？你敢做，却不敢承认？要不要我替你说？他忽然十分激动。这完全是误会。我开始眩晕，感到对方说话时呼出的热气。你要为自己说的话负责。丹尼尔看着他的工牌。我见过你。我想起来了，他一拍手，你是负责维护那些机器的吧。我见过你，不止一次。我看见你的脸了，小子，别想骗过我。他没有说谎，多年以来，因为工作的需求，只要见过一面，他就能轻而易举地记住对方的面容。
我说过，我已经走了。
你跟踪我，丹尼尔一字一顿地说，目光更加阴沉。
我要杀了你。路灯下的金发男人恶狠狠地小声说，我没听清他最后说的名字。为什么不让他们干我？他们的眼神简直要把我吃得连骨头都不剩。你怎么知道呢，你也看不见，对方说，像摸小狗似的用手蹭蹭他的脸，丹尼尔躲开他的手。我不看也知道，他骄傲地说。
克洛斯先生，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尽最大的努力让自己显得可信。
你看见我上了车。他顿了顿，假意观察对方的反应。
克洛斯先生，我什么也没看见，我一口咬定。
丹尼尔的临时主子把身上的灰色大衣披在他身上，拉住锁链的末端。走吧，他说。我悄悄跟了上去——上帝啊，我为什么要做这种事？一路上没有其他行人，马路上的喧嚣遮住了我的脚步声。他光着脚，空荡荡的风衣下空无一物。
他们走到不远处一辆陈旧的小轿车旁，他的主子取下项圈。好啦，他说，我们走吧。他打开副驾驶的门，然后启动车子。我小心翼翼地蹲在一辆越野车后，看见那人站在门口，背对着我，摘下眼罩。我屏住呼吸。他正要上车，忽然，他像是察觉到什么，回过头，冲着我的方向看了一眼，露出一个若有似无的笑容。我差点跌坐在地上——我认出了他。事实上，我昨天还见过他，在通往训练大厅的走廊上。汽车消失在道路尽头，我有气无力地靠着电线杆，手里还拿着公文包。
来吧，丹尼尔忽然开始脱掉上衣。你不是想干我么，来吧，给你一个机会。做你一直想做的吧。他把卫衣扔到一旁，上身只剩一件紧绷绷的黑色运动背心。
他抱住我，紧紧贴在我身上。我的双臂僵在两侧，一动不敢动。他的力气很大，我甚至不敢挣扎，全身止不住地颤抖。别怕，他说，你知道这层楼里有多少人做过这种事么，你做梦都想不到。那些传言都是真的……？我小心翼翼地问，我不懂自己为什么要说这句话。你觉得呢。他的另一只手粗暴地伸进内裤里面，握住我早已硬挺的阴茎。来吧，否则我就把你这里拧碎，他摩梭着我的下体，然后拿去喂实验室的那群狗，它们可都饿坏了。看，这里可比你的嘴诚实，他一边摸一边在我耳边说。我闭上眼睛，他给了我一个冷漠的吻。我没有抵抗，任凭他摆布。他解开我的衬衣扣子，粗暴地揉搓着我的胸部——没有任何快感可言。
你真是个雏儿，他嗤笑道。
*****
他痛苦地射在丹尼尔嘴里。第二天，事与愿违，他并没有收到被辞退的通知。又过了一周，他终于无法忍受，主动递交了辞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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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Sun, 06 Feb 2022 13:48:37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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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mob Daniel】Gotta Keep the Devil（PWP/先嗑药后抹布）</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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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lt;![CDATA[  原作：刺客信条Assassin&#39;s Creed - 现代组&#xA;  CP：路人/Daniel Cross&#xA;  分级：NC-17&#xA;&#xA;一男子嗑药上头，后被路人抹布。&#xA;&#xA;!--more--&#xA;hr&#xA;&#xA;丹尼尔·克洛斯艰难地抽出被脑袋压麻的胳膊，从床头抓住一包皱皱巴巴的骆驼牌香烟。他睡眼惺忪，感到屁股里夹着什么东西，不是很大却滑溜溜的东西。他原本想再打会瞌睡，但下半身异样的触感不停抓挠着他的神经。终于，他打了个长长的呵欠，摸向自己的屁股。和他想的一样，是个啤酒瓶，一件礼物。操他妈的，那帮小兔崽子根本不懂什么叫礼貌。丹尼尔从臀缝里抽出来它，用力扔到床下，玻璃酒瓶撞到地毯，发出沉闷的声音。他翻身平躺，脖子上的银色金属十字架顺势滑落到胸前。他举起那包烟，里头奇迹般地掉出一根完整的香烟。他终于坐起身，张望四周，期待好运会不会再眷顾他一次，让他恰好捡到一个还能用的打火机。明晃晃的阳光拼尽全力穿透布满灰尘的窗帘，可还是白费工夫，他估计自己可能睡到了下午——也许说昏迷更贴切。&#xA;他弯腰查看地上的几个易拉罐和一堆烟头，从中捡起一个被遗弃的塑料打火机。老天啊，我要交好运了。他叼着烟，打火机火苗微弱，几乎看不见，他试了好几次才点燃这最后一根烟。操。他静静地吸着烟，干了的汗液粘在身上。他看见床上有几根蜷曲的细小毛发，瞬间想起，昨晚，他含着一根咸腥的鸡巴，让它慢慢探进口腔。那个时候，他的鼻尖碰到了对方的毛发。那种气味使他作呕，让他由于反胃而不由自主地吸紧嘴里的性器。有人从后面搂住他的腰，操着他翘起的屁股，而他的手则握着另一个人的下体摩梭。他面前的那小子紧紧抓着他散乱的头发，把他的脑袋往自己身上按。随着他的阴茎深入丹尼尔的喉咙，陌生人发出享受的呻吟声。就算丹尼尔此时已经只凭肉体的本能做出反应，他灵活的舌头还是让那男人很快交枪投降。男人低吼一声，抽出阴茎，扼住丹尼尔的脖颈，强迫他抬起头，满意地欣赏他失神的眼睛和嘴角无意间流出的一点粘液。他不知道的是，在丹尼尔还不会用标准姿势举枪射击、身高刚好与成年人腰部平齐的年纪，就已经能熟练地含住一根鸡巴而一点都不让对方感觉到自己牙齿的存在。他是个聪明的孩子，只要有人教，学什么都很快，无论是替人口交还是不留痕迹地杀死敌人。讽刺的是，某些情况下，连沃伦•韦迪克和他那台珍贵的 Animus也称得上是称职的老师。&#xA;“小婊子……你不会出来卖过吧？嗯？”男人搂着他的腰说，声音中夹杂着愉悦和喘息，丹尼尔柔软的后穴正一下一下挤压着他硬挺的阴茎。“或者，你是哪个老板家走丢的漂亮宝贝？”他干脆抱起丹尼尔，让他的后背贴着自己的上身，用力揉捏他结实而柔软的胸脯，仿佛他是一个没有生命、不会疼痛的玩具。他闭上眼睛，任凭对方摆弄自己。他垂着头，赤裸的身体此刻从前面看一览无余，阴茎流出透明的前液。他的嗓音已经嘶哑，心里却暗自嘲弄背后那男人的技术简直乏善可陈。要知道，如果是别人，他这时可能已经被操射了。他只是有些好奇，这群小子到底能做到什么地步。&#xA;“喂，他妈的，醒醒！”一只粗糙的手，用力拍了拍丹尼尔的脸。他稍微抬起眼皮，眼前是另一张陌生的面孔，黑色卷发，脸上有一道疤。那人狠狠咬住丹尼尔的脖子，两根粗大的手指夹着他充血的乳头把玩，汗液、廉价烟草混着威士忌的刺鼻味道扑面而来。他和正从身后操着丹尼尔的男人对视一眼，笑了笑。&#xA;“来啊，亲爱的，拿你的大屌干我吧。”丹尼尔凑到对方耳畔。“你这位朋友，”他放低声音，自上而下抚摸着疤面人抬头的性器，手法娴熟，“根本就不行。”&#xA;“你他妈的在胡扯什么，贱货，你当老子是聋子吗。”他身后的男人恼怒地吼道，那人几乎把阴茎拔出了他的身体，又猛地插到最深处。丹尼尔腰一挺，发出一阵愉快的叫声。这才对，他想。疤脸男人往手心里倒了些润滑油，一只手摸向他身后，试探性地插进他的穴口。你到底被多少人干过啊，他颇有些意外地说，随后毫不犹豫地加入了另一个人。一前一后两具身体把他夹在中间，两根鸡巴填满了丹尼尔的后穴，交错的手臂抚摸着他仿佛在燃烧的皮肤。那两人好像在彼此竞争，每一次抽插都更加卖力，交合处的水声愈发密集。丹尼尔眼角不由自主地渗出泪水，他说不出话，嘴里只能发出带着哭腔的呻吟，渴求着更多快感。他射在自己的小腹上，大脑一片空白，那两个男人随后也在他的身体里高潮了。他们心满意足而疲惫地放开丹尼尔，他旋即倒在床上，皮肤潮红，身体微微颤抖，精液从他的臀缝间流到床单上，马上有人扶起他，把饥渴难耐的阴茎插进他张开的后穴……&#xA;丹尼尔怔怔地坐在床边，深吸一口烟，呼出的白色烟雾很快消散在空气中，如同他缺失的记忆。多年以前他受过一段时间电休克治疗，那段时间，他时常会遗忘前不久才发生的事。然而，被遗忘的记忆究竟源于他自己，还是被遗忘的祖先，没有人知道。一缕刺眼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中照到他身上，他再次徒劳地环顾四周，这一回他发现了自己的夹克、黑色卫衣和牛仔裤，被丢在墙角的几个空酒瓶底下。他捡起衣物，端详卫衣上被烟头新烫出来的几个洞。突然，一张塑料卡毫无征兆地从皱巴巴的裤子中间掉了出来。&#xA;卡片上，阿布斯泰格金属灰色的三角形标志闪着亮光，另一面有他的照片、姓名和职位，虽然除了脸，其余都是假的。他终于想起，他试图从钱包里取出一张名片或扑克牌，却只翻到它。白粉是他从街边叫卖的马仔手里买来的，他甚至不用主动打听，只要换上以前的破烂衣裳，耸肩驼背，不要梳洗，再戴上兜帽，走到公屋区，自然有中学生年纪的孩子主动向他推销“红盖”或者“TNT”。他早就明白他们的把戏：每次都给同样的货换个新名字，让瘾君子们误以为他们总有更带劲儿的新货。再之前，他的例行体检刚刚结束。他很好，执行任务时受的伤完全恢复了，甚至连精神也罕见的正常。当晚，他从Abstergo安排给他的公寓里跑了出来。&#xA;他揣着两枚食指长的小塑料瓶，走进一间闲置的破屋，坐在一张摇摇欲坠的桌子前，小心翼翼地倒出小瓶里的粉末。他拿起员工卡，把粉末聚龙到一起，凑上去轻轻吸了吸鼻子，熟悉的感觉。他坐到墙角，视线开始模糊，心脏仿佛要跳出胸膛，多年以后，那种无与伦比的满足感再次充满了他的身心。那时，只有依靠这虚伪的片刻幸福，他才没有自杀。在糖浆般甜美的平静中，他的身体一会升上了云层，一会又变得很重，被从万米高空抛下。眩晕仿佛比以往来得更猛烈，他开始轻微地痉挛，甚至有些想吐。货不对，他后来想。那里面绝对掺了不该有的东西，他大约记得，有些傻逼为了让货更强劲，会往里面掺老鼠药或者更危险的东西，据说，有不少人就因为这种货丧命。然而此刻，强烈的困意战胜了不堪一击的理智，他合上眼睛，瘫在地上昏昏睡去。&#xA;难以忍受的头痛撕碎了他的幻觉，他剧烈地咳嗽，感觉气管里呛进了水。没等丹尼尔反应过来，他的头立刻又被一只无情的手摁进冷水里，他绝望地挣扎，然而那人不肯放手，他的双臂被人从旁边用力拉住，无法挣脱。忽然，那只手又扯着他的头发，将他从水里拽出来。他直视镜子里自己的脸，头发散乱，鼻孔和嘴角有些淡淡的血迹，身后站着好几个他从未见过的男人，看上去不像专业的打手。他的衣服不知何时消失了，浑身沾满凉水，冷得直打哆嗦，脑壳如遭钝器击打般疼痛。药物和酒精让他浑身乏力。那些人从背后抱住丹尼尔，用淋浴间的花洒往他身上浇冷水。这家伙还挺沉，操，有人抱怨道。是啊，看他这身肉，可惜只是花花架子。&#xA;“谁给你们付钱？”丹尼尔淡淡地说，轻蔑地睥睨着四周。他身旁站着三四个年轻的白人男性，年龄最多不超过三十岁，人高马大，但满脸蠢相，至多是一群马仔，或者抢劫高中生的小混混。&#xA;“甜心，你自己最清楚。”有人笑嘻嘻地说。他妈的，哥们，怎么可能呢，丹尼尔只得苦笑。他得罪过太多人，根本无从得知是哪个该遭雷批的要如此捉弄他。何况，随便哪个圣殿骑士，只要在费城或者罗马工作过一周，就会知道平时不可一世、目中无人的Master Cross，被按在会议室的桌子上操得肛口大开时有多么下贱，多么让人垂涎欲滴。&#xA;有人拿起浴室泛黄的毛巾，擦干他的身体和头发，然后把他架出洗手间，扔到床上。他一丝不挂，湿漉漉的头发浸湿了床单。他眯起眼睛，侧过头，恍惚间房间的黑色窄门出现在他的视野中。他忽然毫无来由地想，会不会，有人突然打开那扇门？有一次，在罗马，他被人拖进保洁仓库。他们让他跪在地上，他正用牙齿拉开其中一人的裤子拉链时，门突然开了。外面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的青年，蓄着胡子，仪表堂堂。你们在做什么？他满脸震惊。原来是你，不一起来么，有人说。陌生人警告他们说，再继续，他就叫保安。不一会，保洁仓库里只剩下他们两人。你脑袋有什么问题？丹尼尔恶狠狠地说。给老子滚出去。什么？陌生的男人有些惊愕。他们在侮辱你，Master Cross，他迟疑片刻，补充道。他们和你他妈的有什么关系？他命令对方滚蛋。后来，他私下去找这家伙打过一架，但输了。&#xA;&#xA;丹尼尔掐灭烟头，随手丢到地上。他摇摇晃晃地走进浴室，打开淋浴器。半个小时后，他将穿戴整齐，回到他早已陌生的街头去。]]&gt;</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blockquote><p><strong>原作</strong>：刺客信条Assassin&#39;s Creed – 现代组
<strong>CP</strong>：路人/Daniel Cross
<strong>分级</strong>：NC-17</p></blockquote>

<p><em>一男子嗑药上头，后被路人抹布。</em></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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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丹尼尔·克洛斯艰难地抽出被脑袋压麻的胳膊，从床头抓住一包皱皱巴巴的骆驼牌香烟。他睡眼惺忪，感到屁股里夹着什么东西，不是很大却滑溜溜的东西。他原本想再打会瞌睡，但下半身异样的触感不停抓挠着他的神经。终于，他打了个长长的呵欠，摸向自己的屁股。和他想的一样，是个啤酒瓶，一件礼物。操他妈的，那帮小兔崽子根本不懂什么叫礼貌。丹尼尔从臀缝里抽出来它，用力扔到床下，玻璃酒瓶撞到地毯，发出沉闷的声音。他翻身平躺，脖子上的银色金属十字架顺势滑落到胸前。他举起那包烟，里头奇迹般地掉出一根完整的香烟。他终于坐起身，张望四周，期待好运会不会再眷顾他一次，让他恰好捡到一个还能用的打火机。明晃晃的阳光拼尽全力穿透布满灰尘的窗帘，可还是白费工夫，他估计自己可能睡到了下午——也许说昏迷更贴切。
他弯腰查看地上的几个易拉罐和一堆烟头，从中捡起一个被遗弃的塑料打火机。老天啊，我要交好运了。他叼着烟，打火机火苗微弱，几乎看不见，他试了好几次才点燃这最后一根烟。操。他静静地吸着烟，干了的汗液粘在身上。他看见床上有几根蜷曲的细小毛发，瞬间想起，昨晚，他含着一根咸腥的鸡巴，让它慢慢探进口腔。那个时候，他的鼻尖碰到了对方的毛发。那种气味使他作呕，让他由于反胃而不由自主地吸紧嘴里的性器。有人从后面搂住他的腰，操着他翘起的屁股，而他的手则握着另一个人的下体摩梭。他面前的那小子紧紧抓着他散乱的头发，把他的脑袋往自己身上按。随着他的阴茎深入丹尼尔的喉咙，陌生人发出享受的呻吟声。就算丹尼尔此时已经只凭肉体的本能做出反应，他灵活的舌头还是让那男人很快交枪投降。男人低吼一声，抽出阴茎，扼住丹尼尔的脖颈，强迫他抬起头，满意地欣赏他失神的眼睛和嘴角无意间流出的一点粘液。他不知道的是，在丹尼尔还不会用标准姿势举枪射击、身高刚好与成年人腰部平齐的年纪，就已经能熟练地含住一根鸡巴而一点都不让对方感觉到自己牙齿的存在。他是个聪明的孩子，只要有人教，学什么都很快，无论是替人口交还是不留痕迹地杀死敌人。讽刺的是，某些情况下，连沃伦•韦迪克和他那台珍贵的 Animus也称得上是称职的老师。
“小婊子……你不会出来卖过吧？嗯？”男人搂着他的腰说，声音中夹杂着愉悦和喘息，丹尼尔柔软的后穴正一下一下挤压着他硬挺的阴茎。“或者，你是哪个老板家走丢的漂亮宝贝？”他干脆抱起丹尼尔，让他的后背贴着自己的上身，用力揉捏他结实而柔软的胸脯，仿佛他是一个没有生命、不会疼痛的玩具。他闭上眼睛，任凭对方摆弄自己。他垂着头，赤裸的身体此刻从前面看一览无余，阴茎流出透明的前液。他的嗓音已经嘶哑，心里却暗自嘲弄背后那男人的技术简直乏善可陈。要知道，如果是别人，他这时可能已经被操射了。他只是有些好奇，这群小子到底能做到什么地步。
“喂，他妈的，醒醒！”一只粗糙的手，用力拍了拍丹尼尔的脸。他稍微抬起眼皮，眼前是另一张陌生的面孔，黑色卷发，脸上有一道疤。那人狠狠咬住丹尼尔的脖子，两根粗大的手指夹着他充血的乳头把玩，汗液、廉价烟草混着威士忌的刺鼻味道扑面而来。他和正从身后操着丹尼尔的男人对视一眼，笑了笑。
“来啊，亲爱的，拿你的大屌干我吧。”丹尼尔凑到对方耳畔。“你这位朋友，”他放低声音，自上而下抚摸着疤面人抬头的性器，手法娴熟，“根本就不行。”
“你他妈的在胡扯什么，贱货，你当老子是聋子吗。”他身后的男人恼怒地吼道，那人几乎把阴茎拔出了他的身体，又猛地插到最深处。丹尼尔腰一挺，发出一阵愉快的叫声。这才对，他想。疤脸男人往手心里倒了些润滑油，一只手摸向他身后，试探性地插进他的穴口。你到底被多少人干过啊，他颇有些意外地说，随后毫不犹豫地加入了另一个人。一前一后两具身体把他夹在中间，两根鸡巴填满了丹尼尔的后穴，交错的手臂抚摸着他仿佛在燃烧的皮肤。那两人好像在彼此竞争，每一次抽插都更加卖力，交合处的水声愈发密集。丹尼尔眼角不由自主地渗出泪水，他说不出话，嘴里只能发出带着哭腔的呻吟，渴求着更多快感。他射在自己的小腹上，大脑一片空白，那两个男人随后也在他的身体里高潮了。他们心满意足而疲惫地放开丹尼尔，他旋即倒在床上，皮肤潮红，身体微微颤抖，精液从他的臀缝间流到床单上，马上有人扶起他，把饥渴难耐的阴茎插进他张开的后穴……
丹尼尔怔怔地坐在床边，深吸一口烟，呼出的白色烟雾很快消散在空气中，如同他缺失的记忆。多年以前他受过一段时间电休克治疗，那段时间，他时常会遗忘前不久才发生的事。然而，被遗忘的记忆究竟源于他自己，还是被遗忘的祖先，没有人知道。一缕刺眼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中照到他身上，他再次徒劳地环顾四周，这一回他发现了自己的夹克、黑色卫衣和牛仔裤，被丢在墙角的几个空酒瓶底下。他捡起衣物，端详卫衣上被烟头新烫出来的几个洞。突然，一张塑料卡毫无征兆地从皱巴巴的裤子中间掉了出来。
卡片上，阿布斯泰格金属灰色的三角形标志闪着亮光，另一面有他的照片、姓名和职位，虽然除了脸，其余都是假的。他终于想起，他试图从钱包里取出一张名片或扑克牌，却只翻到它。白粉是他从街边叫卖的马仔手里买来的，他甚至不用主动打听，只要换上以前的破烂衣裳，耸肩驼背，不要梳洗，再戴上兜帽，走到公屋区，自然有中学生年纪的孩子主动向他推销“红盖”或者“TNT”。他早就明白他们的把戏：每次都给同样的货换个新名字，让瘾君子们误以为他们总有更带劲儿的新货。再之前，他的例行体检刚刚结束。他很好，执行任务时受的伤完全恢复了，甚至连精神也罕见的正常。当晚，他从Abstergo安排给他的公寓里跑了出来。
他揣着两枚食指长的小塑料瓶，走进一间闲置的破屋，坐在一张摇摇欲坠的桌子前，小心翼翼地倒出小瓶里的粉末。他拿起员工卡，把粉末聚龙到一起，凑上去轻轻吸了吸鼻子，熟悉的感觉。他坐到墙角，视线开始模糊，心脏仿佛要跳出胸膛，多年以后，那种无与伦比的满足感再次充满了他的身心。那时，只有依靠这虚伪的片刻幸福，他才没有自杀。在糖浆般甜美的平静中，他的身体一会升上了云层，一会又变得很重，被从万米高空抛下。眩晕仿佛比以往来得更猛烈，他开始轻微地痉挛，甚至有些想吐。货不对，他后来想。那里面绝对掺了不该有的东西，他大约记得，有些傻逼为了让货更强劲，会往里面掺老鼠药或者更危险的东西，据说，有不少人就因为这种货丧命。然而此刻，强烈的困意战胜了不堪一击的理智，他合上眼睛，瘫在地上昏昏睡去。
难以忍受的头痛撕碎了他的幻觉，他剧烈地咳嗽，感觉气管里呛进了水。没等丹尼尔反应过来，他的头立刻又被一只无情的手摁进冷水里，他绝望地挣扎，然而那人不肯放手，他的双臂被人从旁边用力拉住，无法挣脱。忽然，那只手又扯着他的头发，将他从水里拽出来。他直视镜子里自己的脸，头发散乱，鼻孔和嘴角有些淡淡的血迹，身后站着好几个他从未见过的男人，看上去不像专业的打手。他的衣服不知何时消失了，浑身沾满凉水，冷得直打哆嗦，脑壳如遭钝器击打般疼痛。药物和酒精让他浑身乏力。那些人从背后抱住丹尼尔，用淋浴间的花洒往他身上浇冷水。这家伙还挺沉，操，有人抱怨道。是啊，看他这身肉，可惜只是花花架子。
“谁给你们付钱？”丹尼尔淡淡地说，轻蔑地睥睨着四周。他身旁站着三四个年轻的白人男性，年龄最多不超过三十岁，人高马大，但满脸蠢相，至多是一群马仔，或者抢劫高中生的小混混。
“甜心，你自己最清楚。”有人笑嘻嘻地说。他妈的，哥们，怎么可能呢，丹尼尔只得苦笑。他得罪过太多人，根本无从得知是哪个该遭雷批的要如此捉弄他。何况，随便哪个圣殿骑士，只要在费城或者罗马工作过一周，就会知道平时不可一世、目中无人的Master Cross，被按在会议室的桌子上操得肛口大开时有多么下贱，多么让人垂涎欲滴。
有人拿起浴室泛黄的毛巾，擦干他的身体和头发，然后把他架出洗手间，扔到床上。他一丝不挂，湿漉漉的头发浸湿了床单。他眯起眼睛，侧过头，恍惚间房间的黑色窄门出现在他的视野中。他忽然毫无来由地想，会不会，有人突然打开那扇门？有一次，在罗马，他被人拖进保洁仓库。他们让他跪在地上，他正用牙齿拉开其中一人的裤子拉链时，门突然开了。外面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的青年，蓄着胡子，仪表堂堂。你们在做什么？他满脸震惊。原来是你，不一起来么，有人说。陌生人警告他们说，再继续，他就叫保安。不一会，保洁仓库里只剩下他们两人。你脑袋有什么问题？丹尼尔恶狠狠地说。给老子滚出去。什么？陌生的男人有些惊愕。他们在侮辱你，Master Cross，他迟疑片刻，补充道。他们和你他妈的有什么关系？他命令对方滚蛋。后来，他私下去找这家伙打过一架，但输了。</p>

<p>丹尼尔掐灭烟头，随手丢到地上。他摇摇晃晃地走进浴室，打开淋浴器。半个小时后，他将穿戴整齐，回到他早已陌生的街头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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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Sun, 06 Feb 2022 13:10:35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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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BD】而大象被藏进冰箱里（第五章——然后演出继续！）</title>
      <link>https://writee.org/icefish/bd-mib-5</link>
      <description>&lt;![CDATA[h3a href=&#34;https://writee.org/icefish/bd-mib&#34;目录/a/h3&#xA;&#xA;p在纽约摇摇欲坠的公屋区，B默不作声地旁听了他们的全部对话。/p&#xA;p他潜伏在冰箱对面的房间里，只要一有风吹草动，他就能立即出动。他还在&amp;ldquo;金苹果&amp;rdquo;上贴了一个小小的追踪器，就算它落入敌手，B也能随时获知它的位置。实际上，一个小时前，它已经被一名无形者取走。/p!--more--&#xA;p他甚至能认出对方，到B在MIB崭露头角的年代，此人已是无形者的实际领导人之一。那人比他记忆中年轻不少，岁月和之后的艰难险阻还没来得及在他脸上留下刻痕。/p&#xA;pB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在无形者拿到苹果前，他大约有。他清楚地记得，在十三年后，他与克洛斯打开冰箱时，它明明躺在里面。因此，他没有阻止那名无形者。只要有耐心，那颗记录了蜥蜴人所有悲惨过去的存储器终究会回到冰箱里。/p&#xA;p无形者走后不到十五分钟，有人风风火火地跑出电梯。/p&#xA;p他虎背熊腰，穿着一套酷似保险推销员的黑色西装，戴着一副同样漆黑的墨镜。尽管B从来没见过他，但他确实是一名MIB特工。或许在2012年，此人早就退休了。他此行的任务是将目标物品完好无损地带回MIB，直接交给W。这项任务危险系数低，简单得出奇，就连隔壁开学上五年级的小鬼都能轻松胜任。然而，由于交通拥堵，以及意外卷入两伙卓柏卡布拉的地盘争夺中，他尽管拼尽全力，却扔姗姗来迟。/p&#xA;p不多时，那名特工便气急败坏用拳头砸着无辜的冰箱，还往本就沾满灰尘和油污的墙面上添了几个崭新的脚印。作为回敬，冰箱也放出一阵电流，那人惨叫一声，头发散发出一股烧焦的味道。B一边暗中观察，一边不仅汗颜：究竟是谁把这样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人才招进了他们的队伍？/p&#xA;p不过，既然MIB能容忍克洛斯这么多年，也不算太意外。/p&#xA;p&amp;nbsp;/p&#xA;p那名骂骂咧咧的特工终于安静下来，取出一枚手榴弹似的东西。它的罐体上有一块数字液晶表盘，做工十分粗糙，看上去很可能产自普通住宅区的地下车库。/p&#xA;p如果肖恩在场，他会立即辨认出，那一枚仿制的时间爆弹，它能让使用者回到至多一小时、至少半分钟前，并在穿越后在使用者周围爆发一阵能推开其他物体的冲击波。不过现在，他大概，而且对无形者的事请一无所知。/p&#xA;p这种炸弹的设计初衷是用于在航天器爆炸时紧急逃生，然而上市当天，就有人用它来抢劫银行、快递中转站和情趣用品店。开发它的军火商为了转移舆论的注意力，掩藏他们已向一伙穷凶极恶的宇宙沙文主义者出售三艘歼星舰的事实，狡猾地在事请发酵两星期后才宣布召回产品，此时，时间爆弹五花八门的仿品已经开始秘密流通。/p&#xA;p不用多说，这枚炸弹也是MIB从违法分子手中缴获的。为了不让丑闻败露，W和他手下的人什么都做得出来，更别说擅自挪用一枚小小的炸弹。/p&#xA;p特工设定好时间，果断地拉下插销，把炸弹扔到自己脚下。/p&#xA;p似乎什么也没发生，那人还在原地，冰箱从表面上看没有任何变化，空气依然滞重闷热，让人难以呼吸。/p&#xA;p时间流的冲击波让冰箱陷入昏迷状态，失去抵抗能力。特工趁机扯开冰箱门，举起随身携带的切割刀，在冰箱脆弱的内部，他的衣袖上沾满了冰箱蓝色的血，不过他毫不介意，一心只想报复刚才的羞辱。见此情景，B简直想对自己使用记忆消除器，他对克洛斯的印象也忽然大大提高。/p&#xA;p又一次，取走苹果的无形者出现在B的视野中，动作和方才如出一辙，就像重播了一次之前的画面。他警惕地走近房间，没有马上推门。/p&#xA;pB揉揉眼睛，显然难以置信。就算是作为一名MIB特工，他最近遇到的反常事件也快超出他的接受范围了。他狠狠拧了一下胳膊，确认自己没有因为超时工作而不知不觉中陷入昏睡。很不幸，他没有。/p&#xA;p与此同时，那名特工收起苹果，准备离开。几乎是在无形者推门进去的同时，两人便扭打起来。无须多言，彼此都清楚对方的来意。不知名的特工力气大得惊人，但无形者的灵活更胜一筹。特工的攻势看似凶猛，而他的对手辗转腾挪间实则更胜一筹。打斗间，苹果掉在地上。两人僵持不下，特工恼怒地朝他的敌人开枪射击，无形者侧身一躲，激光正中苹果。/p&#xA;pB愣愣地看了半天，沉思不语。那两人旗鼓相当，他们的胜负对B来说无关紧要。金属苹果被射中的地方像是被一个贪吃的家伙咬了一口，边缘处滚烫的赤红正迅速变暗。/p&#xA;p有一阵，他的脑袋一片空白。他抓着头发，不知道该做什么。周围斑驳的墙壁好像在向他挤压过来，要将他压得粉碎。室温似乎骤然升高，像厨房灶台上滚烫的铁板，烤得他快要像黄油一样融化。/p&#xA;p&amp;ldquo;B，你还好吗？&amp;rdquo;丹尼尔问道，他本能地感觉，无线电那段似乎有些过分安静。他迟迟没等来回答，情况不妙。/p&#xA;p他不知道该怎样回答。原来，那场将MIB从地表抹去的时间旅行就是这样发生的，而他，MIB唯一幸存的特工，没能阻止任何事。他甚至都没发现连对方在使用时间机器。/p&#xA;p他彻底失败了。/p&#xA;p他像一台沉默的摄影机，默不作声地在暗处观察着屋门对面，那两人的打斗如火如荼，但仿佛离他十分遥远。没有时间留给他悲伤，他必须尽快想出下一步行动。他眼见那名年轻的无形者在体力不支前从门口飞奔而出，MIB特工紧随其后，被损坏的苹果孤零零地留在原地，无人理睬。/p&#xA;p等到四周无人，B正要进入房间。冰箱灰色的表面突然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苹果摇摇晃晃地凭空飞起，冰箱门吃力地打开一道缝隙，让苹果飘进去。/p&#xA;pB拉开冰箱门，冰箱垂死挣扎，以残余的一点力气反抗着B有力的双手。/p&#xA;p&amp;ldquo;你必须相信我，阿罗星大冰箱！&amp;rdquo;他咬牙道，&amp;ldquo;为了不干扰时间线，为了让蜥蜴人的惨剧大白于天下，我需要它。&amp;rdquo;/p&#xA;p冰箱依旧负隅顽抗，然而它表面的金属光泽越来越暗，力气也越来越小。最后，冰箱所有生命迹象完全消失了。/p&#xA;pB将还沾着冰箱蓝血的苹果揣进怀里，他掏出时间机器，把时间调到一个小时前，这是它允许穿越的最短时间。没有时间为冰箱悼念，他的头脑冷静得出奇，思路如手术刀般精准。他必须试一试，就像不久前在帝国大厦那样。/p&#xA;p他冲到窗边，从五楼一跃而下，以常人难以想象的反应速度用手指划过时间机器显示屏上的镭射线。/p&#xA;p几乎是一瞬间，他再次出现在公屋的房间里。他躲到老地方，等待无形者出现。/p&#xA;p他果然来了又走，然后是那名笨手笨脚的特工。B戴上墨镜。他出其不意，轻而易举地将他缴械，并收缴了惹出日后所有大麻烦的时间爆弹。通过刚刚的观察，他早就分析出此人的弱点，所以没花多少力气。他手持一把迷你射线枪，直冲对方的小腹。/p&#xA;p&amp;ldquo;你是谁？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amp;rdquo;对方半是疑惑半是紧张地问，丝毫不敢动弹。/p&#xA;pB保持沉默，飞快地掏出记忆消除器，趁那人没反应过来，他将机器举到对方两眼之间。红光一闪。/p&#xA;p&amp;ldquo;情报有误。你的目标物品根本不存在，恭喜你提前下班。&amp;rdquo;B不紧不慢地说，语气十分轻松，&amp;ldquo;没有苹果，没有无形者，也没有另一名MIB特工。什么都没有，好啦，快走吧。&amp;rdquo;/p&#xA;p&amp;nbsp;/p&#xA;p&amp;ldquo;丹尼尔，&amp;rdquo;等那人一头雾水地摸着脑袋离开，他不带任何感情地打开无线电，&amp;ldquo;立刻让丹佛机场的那家伙再确认一次。&amp;rdquo;/p&#xA;p&amp;ldquo;确认什么？&amp;rdquo;/p&#xA;pB想了一下：&amp;ldquo;2012年，他在苹果里说过那一年似乎会像所谓玛雅预言一样，世界末日降临。别刺激他。&amp;rdquo;/p&#xA;p&amp;ldquo;也就是说，人类躲过了千禧年的末日审判咯？&amp;rdquo;他接着问道，&amp;ldquo;你听见了吗，幽灵先生？&amp;rdquo;/p&#xA;p&amp;ldquo;我来看看&amp;hellip;&amp;hellip;大量不稳定的构造消失了。&amp;rdquo;过了一阵，克莱喜出望外地说，&amp;ldquo;不管你的朋友做了什么，他没白忙一场。你们可能救了这颗星球上全部的生命。&amp;rdquo;/p&#xA;p上帝啊，丹尼尔哑然失笑，这故事老土到连如今的漫画都不敢这么编。/p&#xA;p&amp;ldquo;好啊，那我回去就要开瓶香槟庆祝。&amp;rdquo;他伸了个长长的懒腰，他和B都满载而归，今晚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他要去街机厅，暂时把无形者抛在脑后，然后大吃一顿，还有好多张马上要到期的DVD没看&amp;hellip;&amp;hellip;/p&#xA;p&amp;ldquo;等一下，有什么不对&amp;hellip;&amp;hellip;&amp;rdquo;/p&#xA;p冰冷刺骨的绝望淹没了克莱，机房的温度陡然下降，空气中弥漫着令人战栗的悲伤。/p&#xA;p&amp;ldquo;为什么？为什么？！&amp;rdquo;他发出凄凉地叫喊，连石头听了都要落泪。/p&#xA;p&amp;ldquo;在2012年以后，人类还是&amp;hellip;&amp;hellip;究竟是哪里出错了？&amp;rdquo;他撕心裂肺地吼道，几乎难以辨认。他已经没有精力再模仿人类的声音，吐字像一台坏掉的机器，夹杂着话筒啸叫一般的刺耳高音。/p&#xA;p&amp;ldquo;还是怎样？&amp;rdquo;丹尼尔淡漠地说，仿佛完全事不关己。/p&#xA;p&amp;ldquo;还是&amp;hellip;&amp;hellip;还是，&amp;rdquo;他结结巴巴，&amp;ldquo;&amp;mdash;&amp;mdash;全完了。&amp;rdquo;/p&#xA;p&amp;ldquo;你的意思是说，人类还是会毁灭？&amp;rdquo;/p&#xA;p&amp;ldquo;是整个地球。&amp;rdquo;他有些语无伦次，&amp;ldquo;我不知道&amp;hellip;&amp;hellip;到底是什么东西在作怪&amp;hellip;&amp;hellip;老天啊。&amp;rdquo;/p&#xA;p丹尼尔听罢点点头，转身要走。/p&#xA;p&amp;ldquo;等等！别走，你怎么能袖手旁观！&amp;rdquo;/p&#xA;p&amp;ldquo;就算我插手，又能怎样呢？我不是这块料。况且，我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没有任何必要继续在这儿荒废人生。你也别太灰心，还有十多年呢，那么长的时间，你总能在六十亿地球人和另外三十万外星人中找到一位合适救世主。&amp;rdquo;他重新戴上那副浮夸的墨镜，理了理衣领，咧嘴一笑，&amp;ldquo;再会哦，你这人还挺有趣，说不定我们还会再见。&amp;rdquo;/p&#xA;p&amp;ldquo;不，站住！&amp;rdquo;/p&#xA;p&amp;ldquo;您还是另请高明吧！&amp;rdquo;他无视身后的叫喊，大步流星地走出机房。/p&#xA;p丹尼尔从来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拯救世界的事儿嘛，他知道自己做不来。他要马上驾车以最快的速度飞回纽约，去看看幽灵的金苹果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p&#xA;p&amp;nbsp;/p&#xA;p午夜时分，电视机微弱的白色光芒淹没在四周的黑暗中。丹尼尔狠狠踢了一脚地板上的空啤酒罐，它撞到沙发后背。他试过玩一局《VR战士》，或者再看一部充斥着枪战、血浆和性感美女的出租碟片，但是他在沙发上只坐了不到半分钟，就再也无法忍受。他打开几罐难喝的工业啤酒，甚至还喝了点威士忌，还是无济于事。酒精不但没有给他安慰，反而放大了不断蚕食着他内心的空虚。/p&#xA;p自打从丹佛回来，他就感觉自己的记忆中好像缺了什么东西，像一套只差几块碎片就能拼完的拼图。无数次，他试图从头理清那几天的经历，但一旦试图回忆起细节，他就头痛欲裂，止痛药也不管用。他记得最开始，他没遇上什么棘手的事，他盘问了机场的员工，获得了不少有价值的情报。随后，他试图调查丹佛机场员工之间不胫而走的恐怖传闻，但无功而返。他总觉得，丹佛机场的幽灵和无形者们关于机场的传言应该有关。他的调查走进了死胡同。他在房间里徒劳地绕来绕去，像动物园里被长期囚禁笼子中可怜兮兮的动物。/p&#xA;p他看见餐桌上一瓶未开封的酒。下班途中，他从几名无所事事的人类青少年手中没收了一瓶混有致幻剂的酒精类违禁品。他们坚称是捡来的，鬼才信呢，这种酒据说比波洛瓦星威士忌还要刺激，在一些规定较为严格的星球上甚至能享受与毒品相同的礼遇。克洛斯消去了他们的记忆，顺手将酒放进外带披萨的塑料袋，准备明天再上缴。/p&#xA;p他死死地盯着未开封的金属瓶口，忽然有了个绝妙的想法。他拉开瓶盖，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全然无视了酒标上字体华丽的厄甘纳语：刺耳尖啸恐怖气泡酒，周围还有一圈看上去很像装饰花纹的小字：警告，适量饮酒，本公司对该产品可能引起的所有后果（如：快乐，记忆缺失，感到无所不能，共济失调，成为摇滚巨星）概不负责！/p&#xA;p&amp;nbsp;/p&#xA;p2012年7月末的某一天，MIB白色的大厅中照例人头攒动，一排排办理入境的外星人正在柜台前耐心等待，另一列则是等待遣返或监禁的罪犯，一墙之隔外，特大号竹节虫们在无人的办公室里怡然自得地沏着咖啡。这就是MIB的特工们最长打交道的几类外星生物。/p&#xA;p办事处，办公室，监控台，或是奋战在一线。像过去无数个日日夜夜中一样，这个组织所有的部分都井然有序地运转着。/p&#xA;pB与克洛斯一言不发，直奔W的实验室。B胸前的口袋里放着一把迷你激光枪，克洛斯则提着一把巨大的枪，面色凝重，在自家的地盘上如入无人之境。有人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想和他们打招呼，但看见他们冷若冰霜的可怕表情，便知不能去自讨没趣。/p&#xA;p不到一天前，B回到了本来的时间。他从帝国大厦出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克洛斯家里找他。/p&#xA;p&amp;ldquo;这么快就想我了？&amp;rdquo;对方正抽着烟，笑嘻嘻地说。/p&#xA;p&amp;ldquo;看看这个。&amp;rdquo;刚进门，他就一把将苹果塞到克洛斯手中。苹果又一次射出一阵谣言的光芒，再一次向他们揭示过去的谎言。/p&#xA;p于是记忆的闸门彻底打开，所有缺失的记忆如同洪水般涌入他的脑海，不仅是之前他怎么都想不起来的事请，他甚至模糊地看见了自己的亲生父母。/p&#xA;p他没有流泪，没有大喊大叫，只是静静地把烟头捏成一团，低声道：&amp;ldquo;他妈的。我要让W碎尸万段，我要亲手把他的尸体喂给纽约地铁废弃车站里的巨型蠕虫。我要让他生不如死，下跪求饶&amp;hellip;&amp;hellip;&amp;rdquo;他陷在沙发里，沉默不语。/p&#xA;p送走B后，他一直失眠到快要天光大白的时辰，连气泡酒都不能让他入睡。他站在窗户前，凝望着倒影中自己的面孔，凝望着他由谎言构成的前半生。到此为止了。/p&#xA;p&amp;nbsp;/p&#xA;pB本可以将&amp;ldquo;苹果&amp;rdquo;与W的所作所为彻底埋葬，毕竟他这辈子与道德和良知八竿子打不着，只是他认为这整件事有更合理合规的解决方式。他无法容忍这种严重的渎职行为，如果一个组织高层腐败堕落到这种程度，他不敢相信下面会是怎样一副群魔乱舞的景象。/p&#xA;p他们很快便来到W的办公室门口，克洛斯可以随意进出这里，W对他毫无提防，想必他也看不懂那些需要保密的实验数据。/p&#xA;p办公室的大门缓缓向两侧打开，他们冲进去，W的办公室面积很大，和MIB其他的部分一样，&amp;nbsp;墙面和家具都是无暇的白色。/p&#xA;p&amp;ldquo;谁啊？&amp;rdquo;W坐在椅子上，背对着他们头也不回地喊。他穿着往常那件白色实验服，似乎在和什么人打电话。/p&#xA;p&amp;ldquo;W，我们有话要讲。&amp;rdquo;B沉住气，和缓地说。/p&#xA;pW转过身来，看见气势汹汹的二人，衰老的面孔上满是疑惑。/p&#xA;pB之前猜想，以克洛斯一贯的脾气，他肯定要指着W的鼻子破口大骂。/p&#xA;p比如：&amp;ldquo;你原来敢一直把老子当傻子耍？我现在就让你死无葬身之地，去死吧！&amp;rdquo;/p&#xA;p再比如：&amp;ldquo;我真正的家人到底是谁？你把他们怎么样了？你最好他妈的立刻给老子讲清楚！&amp;rdquo;/p&#xA;p但克洛斯什么也没有说，他举起冷冰冰枪。B也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迷你光枪，这场闹剧该结束了。/p&#xA;p他们同时瞄准W，老头像是看出那两人到底发现了什么，惊恐地瞪大眼睛，但他已经没工夫狡辩了。/p&#xA;p顷刻间，MIB外星生物学实验室高级项目负责人、克洛斯曾经的养父，化作一摊热乎乎、散发着刺鼻腥气的血水。他的血是红色的，证明他有一半的概率是个人类。血染红了办公桌上的文件，滴滴答答地顺着桌沿流到地板上。/p&#xA;p警铃大作，两名闯入者很快被闻讯赶来的其他特工团团围住，几十只冷冰冰的枪口指着他们的脑袋，其火力能让此时MIB大厅里办理出入境的所有外星人统统毙命。/p&#xA;p&amp;ldquo;我们投降。&amp;rdquo;B扔下枪，高举双手，&amp;ldquo;W是个叛徒，请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amp;rdquo;/p&#xA;p其他特工面面相觑，不知道是该即刻进攻，还是该采取非暴力的方针。他们每个人都曾经用手里的光枪杀过至少一个倒霉的外星生物，但谁也没见过自己人造反。/p&#xA;p&amp;ldquo;那个死老头把你们都骗了。&amp;rdquo;克洛斯恶狠狠地说，他还拿着枪，像是下一秒就要和所有人拼命，&amp;ldquo;包括我。&amp;rdquo;/p&#xA;p人群更加动摇，有人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谁都知道，克洛斯向来只听W的话。他一枪崩了W，比地球毁于小行星撞击的概率还低。/p&#xA;p&amp;ldquo;B，立刻放下武器，你怎么能和&amp;mdash;&amp;mdash;&amp;rdquo;他的主管L匆匆赶来，目瞪口呆。她简直&amp;nbsp;不敢相信自己手下最精明强干的特工，居然捅出这么大的娄子。/p&#xA;p&amp;ldquo;让内部调查委员会的人来。&amp;rdquo;B冷冷地说，&amp;ldquo;我们有充分的证据。&amp;rdquo;/p&#xA;p&amp;nbsp;/p&#xA;p夏末的夜里，炽热的暑气已然散去，B拿着一瓶货真价实的香槟酒，敲了敲门。/p&#xA;p克洛斯很快便从屋里出来，他穿着一件纯白的皮夹克。/p&#xA;p&amp;ldquo;你都想起来了？&amp;rdquo;B打量着他的打扮，像极了十三年前，可惜物是人非。/p&#xA;p克洛斯没说话，结结实实地给了他一拳。/p&#xA;p&amp;ldquo;你真把我害惨了。&amp;rdquo;他没好气地说，&amp;ldquo;为什么当年从丹佛回来之后你要消除我的记忆？&amp;rdquo;/p&#xA;p&amp;ldquo;别无他法，&amp;rdquo;B解释说，&amp;ldquo;如果我不这么做，W早就被你杀了。我不能改变历史，否则可能会引起更悲剧性的后果。&amp;rdquo;/p&#xA;p&amp;ldquo;能有多&amp;lsquo;悲剧性&amp;rsquo;？人类提早几年灭绝？&amp;rdquo;克洛斯拿起两个大号高脚杯，&amp;ldquo;抱歉，我没有香槟杯。&amp;rdquo;/p&#xA;pB环视四周，陈设总体和当年差不多，只是没那么整洁有序。他长叹一声，开始有些怀念当年那个略显青涩的克洛斯。客厅中的玻璃展示柜和之前一样，放着一台世嘉土星，但是下一层，是一台本不存在的Dreamcast。/p&#xA;p克洛斯关掉白色的吊顶灯，只留下落地灯与电视机发出的柔和光线。从黑暗中看，窗外的灯光星星点点。夜空在城市过度照明的作用下，呈现出橙色的辉光，与空气污染物一道，彻底遮蔽住浩渺的星空。/p&#xA;p日复一日，地球就是这样任劳任怨地转啊转啊，毫不关心人类如何一步步走向毁灭的深渊。而对于整个宇宙而言，地球，又算得上什么呢？/p]]&gt;</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h3><a href="https://writee.org/icefish/bd-mib" rel="nofollow">目录</a></h3>

<p>在纽约摇摇欲坠的公屋区，B默不作声地旁听了他们的全部对话。</p>
<p>他潜伏在冰箱对面的房间里，只要一有风吹草动，他就能立即出动。他还在“金苹果”上贴了一个小小的追踪器，就算它落入敌手，B也能随时获知它的位置。实际上，一个小时前，它已经被一名无形者取走。</p>
<p>他甚至能认出对方，到B在MIB崭露头角的年代，此人已是无形者的实际领导人之一。那人比他记忆中年轻不少，岁月和之后的艰难险阻还没来得及在他脸上留下刻痕。</p>
<p>B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在无形者拿到苹果前，他大约有。他清楚地记得，在十三年后，他与克洛斯打开冰箱时，它明明躺在里面。因此，他没有阻止那名无形者。只要有耐心，那颗记录了蜥蜴人所有悲惨过去的存储器终究会回到冰箱里。</p>
<p>无形者走后不到十五分钟，有人风风火火地跑出电梯。</p>
<p>他虎背熊腰，穿着一套酷似保险推销员的黑色西装，戴着一副同样漆黑的墨镜。尽管B从来没见过他，但他确实是一名MIB特工。或许在2012年，此人早就退休了。他此行的任务是将目标物品完好无损地带回MIB，直接交给W。这项任务危险系数低，简单得出奇，就连隔壁开学上五年级的小鬼都能轻松胜任。然而，由于交通拥堵，以及意外卷入两伙卓柏卡布拉的地盘争夺中，他尽管拼尽全力，却扔姗姗来迟。</p>
<p>不多时，那名特工便气急败坏用拳头砸着无辜的冰箱，还往本就沾满灰尘和油污的墙面上添了几个崭新的脚印。作为回敬，冰箱也放出一阵电流，那人惨叫一声，头发散发出一股烧焦的味道。B一边暗中观察，一边不仅汗颜：究竟是谁把这样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人才招进了他们的队伍？</p>
<p>不过，既然MIB能容忍克洛斯这么多年，也不算太意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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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那名骂骂咧咧的特工终于安静下来，取出一枚手榴弹似的东西。它的罐体上有一块数字液晶表盘，做工十分粗糙，看上去很可能产自普通住宅区的地下车库。</p>
<p>如果肖恩在场，他会立即辨认出，那一枚仿制的时间爆弹，它能让使用者回到至多一小时、至少半分钟前，并在穿越后在使用者周围爆发一阵能推开其他物体的冲击波。不过现在，他大概，而且对无形者的事请一无所知。</p>
<p>这种炸弹的设计初衷是用于在航天器爆炸时紧急逃生，然而上市当天，就有人用它来抢劫银行、快递中转站和情趣用品店。开发它的军火商为了转移舆论的注意力，掩藏他们已向一伙穷凶极恶的宇宙沙文主义者出售三艘歼星舰的事实，狡猾地在事请发酵两星期后才宣布召回产品，此时，时间爆弹五花八门的仿品已经开始秘密流通。</p>
<p>不用多说，这枚炸弹也是MIB从违法分子手中缴获的。为了不让丑闻败露，W和他手下的人什么都做得出来，更别说擅自挪用一枚小小的炸弹。</p>
<p>特工设定好时间，果断地拉下插销，把炸弹扔到自己脚下。</p>
<p>似乎什么也没发生，那人还在原地，冰箱从表面上看没有任何变化，空气依然滞重闷热，让人难以呼吸。</p>
<p>时间流的冲击波让冰箱陷入昏迷状态，失去抵抗能力。特工趁机扯开冰箱门，举起随身携带的切割刀，在冰箱脆弱的内部，他的衣袖上沾满了冰箱蓝色的血，不过他毫不介意，一心只想报复刚才的羞辱。见此情景，B简直想对自己使用记忆消除器，他对克洛斯的印象也忽然大大提高。</p>
<p>又一次，取走苹果的无形者出现在B的视野中，动作和方才如出一辙，就像重播了一次之前的画面。他警惕地走近房间，没有马上推门。</p>
<p>B揉揉眼睛，显然难以置信。就算是作为一名MIB特工，他最近遇到的反常事件也快超出他的接受范围了。他狠狠拧了一下胳膊，确认自己没有因为超时工作而不知不觉中陷入昏睡。很不幸，他没有。</p>
<p>与此同时，那名特工收起苹果，准备离开。几乎是在无形者推门进去的同时，两人便扭打起来。无须多言，彼此都清楚对方的来意。不知名的特工力气大得惊人，但无形者的灵活更胜一筹。特工的攻势看似凶猛，而他的对手辗转腾挪间实则更胜一筹。打斗间，苹果掉在地上。两人僵持不下，特工恼怒地朝他的敌人开枪射击，无形者侧身一躲，激光正中苹果。</p>
<p>B愣愣地看了半天，沉思不语。那两人旗鼓相当，他们的胜负对B来说无关紧要。金属苹果被射中的地方像是被一个贪吃的家伙咬了一口，边缘处滚烫的赤红正迅速变暗。</p>
<p>有一阵，他的脑袋一片空白。他抓着头发，不知道该做什么。周围斑驳的墙壁好像在向他挤压过来，要将他压得粉碎。室温似乎骤然升高，像厨房灶台上滚烫的铁板，烤得他快要像黄油一样融化。</p>
<p>“B，你还好吗？”丹尼尔问道，他本能地感觉，无线电那段似乎有些过分安静。他迟迟没等来回答，情况不妙。</p>
<p>他不知道该怎样回答。原来，那场将MIB从地表抹去的时间旅行就是这样发生的，而他，MIB唯一幸存的特工，没能阻止任何事。他甚至都没发现连对方在使用时间机器。</p>
<p>他彻底失败了。</p>
<p>他像一台沉默的摄影机，默不作声地在暗处观察着屋门对面，那两人的打斗如火如荼，但仿佛离他十分遥远。没有时间留给他悲伤，他必须尽快想出下一步行动。他眼见那名年轻的无形者在体力不支前从门口飞奔而出，MIB特工紧随其后，被损坏的苹果孤零零地留在原地，无人理睬。</p>
<p>等到四周无人，B正要进入房间。冰箱灰色的表面突然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苹果摇摇晃晃地凭空飞起，冰箱门吃力地打开一道缝隙，让苹果飘进去。</p>
<p>B拉开冰箱门，冰箱垂死挣扎，以残余的一点力气反抗着B有力的双手。</p>
<p>“你必须相信我，阿罗星大冰箱！”他咬牙道，“为了不干扰时间线，为了让蜥蜴人的惨剧大白于天下，我需要它。”</p>
<p>冰箱依旧负隅顽抗，然而它表面的金属光泽越来越暗，力气也越来越小。最后，冰箱所有生命迹象完全消失了。</p>
<p>B将还沾着冰箱蓝血的苹果揣进怀里，他掏出时间机器，把时间调到一个小时前，这是它允许穿越的最短时间。没有时间为冰箱悼念，他的头脑冷静得出奇，思路如手术刀般精准。他必须试一试，就像不久前在帝国大厦那样。</p>
<p>他冲到窗边，从五楼一跃而下，以常人难以想象的反应速度用手指划过时间机器显示屏上的镭射线。</p>
<p>几乎是一瞬间，他再次出现在公屋的房间里。他躲到老地方，等待无形者出现。</p>
<p>他果然来了又走，然后是那名笨手笨脚的特工。B戴上墨镜。他出其不意，轻而易举地将他缴械，并收缴了惹出日后所有大麻烦的时间爆弹。通过刚刚的观察，他早就分析出此人的弱点，所以没花多少力气。他手持一把迷你射线枪，直冲对方的小腹。</p>
<p>“你是谁？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对方半是疑惑半是紧张地问，丝毫不敢动弹。</p>
<p>B保持沉默，飞快地掏出记忆消除器，趁那人没反应过来，他将机器举到对方两眼之间。红光一闪。</p>
<p>“情报有误。你的目标物品根本不存在，恭喜你提前下班。”B不紧不慢地说，语气十分轻松，“没有苹果，没有无形者，也没有另一名MIB特工。什么都没有，好啦，快走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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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丹尼尔，”等那人一头雾水地摸着脑袋离开，他不带任何感情地打开无线电，“立刻让丹佛机场的那家伙再确认一次。”</p>
<p>“确认什么？”</p>
<p>B想了一下：“2012年，他在苹果里说过那一年似乎会像所谓玛雅预言一样，世界末日降临。别刺激他。”</p>
<p>“也就是说，人类躲过了千禧年的末日审判咯？”他接着问道，“你听见了吗，幽灵先生？”</p>
<p>“我来看看……大量不稳定的构造消失了。”过了一阵，克莱喜出望外地说，“不管你的朋友做了什么，他没白忙一场。你们可能救了这颗星球上全部的生命。”</p>
<p>上帝啊，丹尼尔哑然失笑，这故事老土到连如今的漫画都不敢这么编。</p>
<p>“好啊，那我回去就要开瓶香槟庆祝。”他伸了个长长的懒腰，他和B都满载而归，今晚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他要去街机厅，暂时把无形者抛在脑后，然后大吃一顿，还有好多张马上要到期的DVD没看……</p>
<p>“等一下，有什么不对……”</p>
<p>冰冷刺骨的绝望淹没了克莱，机房的温度陡然下降，空气中弥漫着令人战栗的悲伤。</p>
<p>“为什么？为什么？！”他发出凄凉地叫喊，连石头听了都要落泪。</p>
<p>“在2012年以后，人类还是……究竟是哪里出错了？”他撕心裂肺地吼道，几乎难以辨认。他已经没有精力再模仿人类的声音，吐字像一台坏掉的机器，夹杂着话筒啸叫一般的刺耳高音。</p>
<p>“还是怎样？”丹尼尔淡漠地说，仿佛完全事不关己。</p>
<p>“还是……还是，”他结结巴巴，“——全完了。”</p>
<p>“你的意思是说，人类还是会毁灭？”</p>
<p>“是整个地球。”他有些语无伦次，“我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东西在作怪……老天啊。”</p>
<p>丹尼尔听罢点点头，转身要走。</p>
<p>“等等！别走，你怎么能袖手旁观！”</p>
<p>“就算我插手，又能怎样呢？我不是这块料。况且，我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没有任何必要继续在这儿荒废人生。你也别太灰心，还有十多年呢，那么长的时间，你总能在六十亿地球人和另外三十万外星人中找到一位合适救世主。”他重新戴上那副浮夸的墨镜，理了理衣领，咧嘴一笑，“再会哦，你这人还挺有趣，说不定我们还会再见。”</p>
<p>“不，站住！”</p>
<p>“您还是另请高明吧！”他无视身后的叫喊，大步流星地走出机房。</p>
<p>丹尼尔从来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拯救世界的事儿嘛，他知道自己做不来。他要马上驾车以最快的速度飞回纽约，去看看幽灵的金苹果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p>
<p> </p>
<p>午夜时分，电视机微弱的白色光芒淹没在四周的黑暗中。丹尼尔狠狠踢了一脚地板上的空啤酒罐，它撞到沙发后背。他试过玩一局《VR战士》，或者再看一部充斥着枪战、血浆和性感美女的出租碟片，但是他在沙发上只坐了不到半分钟，就再也无法忍受。他打开几罐难喝的工业啤酒，甚至还喝了点威士忌，还是无济于事。酒精不但没有给他安慰，反而放大了不断蚕食着他内心的空虚。</p>
<p>自打从丹佛回来，他就感觉自己的记忆中好像缺了什么东西，像一套只差几块碎片就能拼完的拼图。无数次，他试图从头理清那几天的经历，但一旦试图回忆起细节，他就头痛欲裂，止痛药也不管用。他记得最开始，他没遇上什么棘手的事，他盘问了机场的员工，获得了不少有价值的情报。随后，他试图调查丹佛机场员工之间不胫而走的恐怖传闻，但无功而返。他总觉得，丹佛机场的幽灵和无形者们关于机场的传言应该有关。他的调查走进了死胡同。他在房间里徒劳地绕来绕去，像动物园里被长期囚禁笼子中可怜兮兮的动物。</p>
<p>他看见餐桌上一瓶未开封的酒。下班途中，他从几名无所事事的人类青少年手中没收了一瓶混有致幻剂的酒精类违禁品。他们坚称是捡来的，鬼才信呢，这种酒据说比波洛瓦星威士忌还要刺激，在一些规定较为严格的星球上甚至能享受与毒品相同的礼遇。克洛斯消去了他们的记忆，顺手将酒放进外带披萨的塑料袋，准备明天再上缴。</p>
<p>他死死地盯着未开封的金属瓶口，忽然有了个绝妙的想法。他拉开瓶盖，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全然无视了酒标上字体华丽的厄甘纳语：刺耳尖啸恐怖气泡酒，周围还有一圈看上去很像装饰花纹的小字：警告，适量饮酒，本公司对该产品可能引起的所有后果（如：快乐，记忆缺失，感到无所不能，共济失调，成为摇滚巨星）概不负责！</p>
<p> </p>
<p>2012年7月末的某一天，MIB白色的大厅中照例人头攒动，一排排办理入境的外星人正在柜台前耐心等待，另一列则是等待遣返或监禁的罪犯，一墙之隔外，特大号竹节虫们在无人的办公室里怡然自得地沏着咖啡。这就是MIB的特工们最长打交道的几类外星生物。</p>
<p>办事处，办公室，监控台，或是奋战在一线。像过去无数个日日夜夜中一样，这个组织所有的部分都井然有序地运转着。</p>
<p>B与克洛斯一言不发，直奔W的实验室。B胸前的口袋里放着一把迷你激光枪，克洛斯则提着一把巨大的枪，面色凝重，在自家的地盘上如入无人之境。有人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想和他们打招呼，但看见他们冷若冰霜的可怕表情，便知不能去自讨没趣。</p>
<p>不到一天前，B回到了本来的时间。他从帝国大厦出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克洛斯家里找他。</p>
<p>“这么快就想我了？”对方正抽着烟，笑嘻嘻地说。</p>
<p>“看看这个。”刚进门，他就一把将苹果塞到克洛斯手中。苹果又一次射出一阵谣言的光芒，再一次向他们揭示过去的谎言。</p>
<p>于是记忆的闸门彻底打开，所有缺失的记忆如同洪水般涌入他的脑海，不仅是之前他怎么都想不起来的事请，他甚至模糊地看见了自己的亲生父母。</p>
<p>他没有流泪，没有大喊大叫，只是静静地把烟头捏成一团，低声道：“他妈的。我要让W碎尸万段，我要亲手把他的尸体喂给纽约地铁废弃车站里的巨型蠕虫。我要让他生不如死，下跪求饶……”他陷在沙发里，沉默不语。</p>
<p>送走B后，他一直失眠到快要天光大白的时辰，连气泡酒都不能让他入睡。他站在窗户前，凝望着倒影中自己的面孔，凝望着他由谎言构成的前半生。到此为止了。</p>
<p> </p>
<p>B本可以将“苹果”与W的所作所为彻底埋葬，毕竟他这辈子与道德和良知八竿子打不着，只是他认为这整件事有更合理合规的解决方式。他无法容忍这种严重的渎职行为，如果一个组织高层腐败堕落到这种程度，他不敢相信下面会是怎样一副群魔乱舞的景象。</p>
<p>他们很快便来到W的办公室门口，克洛斯可以随意进出这里，W对他毫无提防，想必他也看不懂那些需要保密的实验数据。</p>
<p>办公室的大门缓缓向两侧打开，他们冲进去，W的办公室面积很大，和MIB其他的部分一样， 墙面和家具都是无暇的白色。</p>
<p>“谁啊？”W坐在椅子上，背对着他们头也不回地喊。他穿着往常那件白色实验服，似乎在和什么人打电话。</p>
<p>“W，我们有话要讲。”B沉住气，和缓地说。</p>
<p>W转过身来，看见气势汹汹的二人，衰老的面孔上满是疑惑。</p>
<p>B之前猜想，以克洛斯一贯的脾气，他肯定要指着W的鼻子破口大骂。</p>
<p>比如：“你原来敢一直把老子当傻子耍？我现在就让你死无葬身之地，去死吧！”</p>
<p>再比如：“我真正的家人到底是谁？你把他们怎么样了？你最好他妈的立刻给老子讲清楚！”</p>
<p>但克洛斯什么也没有说，他举起冷冰冰枪。B也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迷你光枪，这场闹剧该结束了。</p>
<p>他们同时瞄准W，老头像是看出那两人到底发现了什么，惊恐地瞪大眼睛，但他已经没工夫狡辩了。</p>
<p>顷刻间，MIB外星生物学实验室高级项目负责人、克洛斯曾经的养父，化作一摊热乎乎、散发着刺鼻腥气的血水。他的血是红色的，证明他有一半的概率是个人类。血染红了办公桌上的文件，滴滴答答地顺着桌沿流到地板上。</p>
<p>警铃大作，两名闯入者很快被闻讯赶来的其他特工团团围住，几十只冷冰冰的枪口指着他们的脑袋，其火力能让此时MIB大厅里办理出入境的所有外星人统统毙命。</p>
<p>“我们投降。”B扔下枪，高举双手，“W是个叛徒，请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p>
<p>其他特工面面相觑，不知道是该即刻进攻，还是该采取非暴力的方针。他们每个人都曾经用手里的光枪杀过至少一个倒霉的外星生物，但谁也没见过自己人造反。</p>
<p>“那个死老头把你们都骗了。”克洛斯恶狠狠地说，他还拿着枪，像是下一秒就要和所有人拼命，“包括我。”</p>
<p>人群更加动摇，有人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谁都知道，克洛斯向来只听W的话。他一枪崩了W，比地球毁于小行星撞击的概率还低。</p>
<p>“B，立刻放下武器，你怎么能和——”他的主管L匆匆赶来，目瞪口呆。她简直 不敢相信自己手下最精明强干的特工，居然捅出这么大的娄子。</p>
<p>“让内部调查委员会的人来。”B冷冷地说，“我们有充分的证据。”</p>
<p> </p>
<p>夏末的夜里，炽热的暑气已然散去，B拿着一瓶货真价实的香槟酒，敲了敲门。</p>
<p>克洛斯很快便从屋里出来，他穿着一件纯白的皮夹克。</p>
<p>“你都想起来了？”B打量着他的打扮，像极了十三年前，可惜物是人非。</p>
<p>克洛斯没说话，结结实实地给了他一拳。</p>
<p>“你真把我害惨了。”他没好气地说，“为什么当年从丹佛回来之后你要消除我的记忆？”</p>
<p>“别无他法，”B解释说，“如果我不这么做，W早就被你杀了。我不能改变历史，否则可能会引起更悲剧性的后果。”</p>
<p>“能有多‘悲剧性’？人类提早几年灭绝？”克洛斯拿起两个大号高脚杯，“抱歉，我没有香槟杯。”</p>
<p>B环视四周，陈设总体和当年差不多，只是没那么整洁有序。他长叹一声，开始有些怀念当年那个略显青涩的克洛斯。客厅中的玻璃展示柜和之前一样，放着一台世嘉土星，但是下一层，是一台本不存在的Dreamcast。</p>
<p>克洛斯关掉白色的吊顶灯，只留下落地灯与电视机发出的柔和光线。从黑暗中看，窗外的灯光星星点点。夜空在城市过度照明的作用下，呈现出橙色的辉光，与空气污染物一道，彻底遮蔽住浩渺的星空。</p>
<p>日复一日，地球就是这样任劳任怨地转啊转啊，毫不关心人类如何一步步走向毁灭的深渊。而对于整个宇宙而言，地球，又算得上什么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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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Sat, 08 Jan 2022 13:20:50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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