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OC起居注》 不知道叫什么名字但总之是OC故事的前传!

*钥圈儿(销)第一人称。 *Summary:太子刺杀记

1. “我想把太子吃了。” 铨的话让一直打瞌睡的我倏然惊醒,它发呆般地盯着这件牢房的墙壁。清晨的血迹已经被仔细地擦拭干净,有些地方甚至铺上了全新的石砖,好像这样曾经留下的暴行就能像旧日的石材一样被扫进无人知晓的角落。腐败、残酷……我断断续续地联想起许多词语,最后停留在脑海里的却是人类尖锐的怒喝声。 责罚的起因似乎是哪位大臣顶撞了太子、牵扯到那套复杂的派系斗争,最终落成我们所看到的结果,就只有受罚的人类和被连坐的宝可梦。那只冰宝被烫到的时候发出脆弱的银瓶碎裂般的叫声,又很快被拖进另一边的监狱。

“——那是你的,唔,主人。”我眨了眨眼,决心还是想一个也许最符合独剑鞘和人类之间关系定义的词,而对我来说太子也并没有比这更多的身份。 独剑鞘仍然静滞着看着墙壁,在它身上悬挂的,象征地位与意志的珠子忽明忽灭。 此时已临近亥时,一天的结束、也即将迎来这一年的结束。这些年过去,人类歌颂的少年英主逐渐迈入壮年,而铨所辅佐的国之储君也越发焦躁暴戾,一部分来源于对权力的渴望与忧虑,另一部分则是单纯的骄纵。 尽管如此——我忍不住想,年夜饭吃自己的主人、这是历史上的头一遭吗? ”大概吧。“铨忽然说,像一句梦话。我反应过来它在回答我的上一句关系定义,但它罕见地睁着圆瞳,好像已经看穿了我的所思所想。

和那梦呓般的话语不同,剑的周身泛着红光,传递出冰冷金属身躯相反的炽热情感。 躁动的饥渴的高昂的,强烈的,强烈的欲望。 一个常年在宫里流窜的宝可梦和一个在太子身边随从近二十年的宝可梦,其实看到的景色都是一样的。 我的眼神飘到另一边,又飘回来对着铨的独眼。它的剑身上红光仍旧闪耀,于是我点了点头。

“……正月的时候,皇帝要去祭祀,对吧?我想如果不出意外,会延续现在太子监国的情况。” “然后再过几天就是新年,为了祈福或者是什么避讳,这些日子里应该都不会闹什么更大的动静……所以。” 我盯着铨的眼睛,看到那怖人的红光好像是缓和了一些,才继续往下讲: “行啦,这段时间我都会在这里看着,等到那时,太子过来审问的时候,我想办法拖延他的行动,然后你趁此机会一剑穿心……这总行了吧,殿下?”

不知怎地,说完这些,想象铨弑主的画面都变得清晰起来:用缎带拂过对方的眼,高高抬起后华丽地精准刺击,将凝聚的血光倾覆到人类身上……其实我从未目睹过铨战斗的姿态,但难不成真有这样适合——我没再多说什么,也许不直接做成年夜饭就已经是最大的理性。 我那唯一的听众沉默了半晌,似乎在等待珠子沉回原先明媚的玫红色。 它说道:“……我想再交予你一件事。” “嗯哼,悉听尊意。”

2. 我和铨相识的很多年里,它偶尔也会露出像今天这样的表情。似乎突然接上什么遥远的呼唤,涌出无法抗拒的决意。权力中心是巨大的染缸,它却好像游离在这个染缸以外,剑身还能映出整洁完整的我。 这也未尝不是太子当初挑选它作佩剑的初心。稳重、无权又无欲……但十几年对人类来说也足够忘掉初心了。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如果太子日后真成了励精图治的君王,只需上位后再将评价改为藏锋即可。 我从这间牢房的窗口飘出来,不再往下想。

这一大片连着水和山的土地都是监牢区域。人类和宝可梦是分开关押的,其中根据宝可梦的属性和特长不同还会划分不同的牢房。通用材料选取的是某种特殊金属,总之和人类用来与宝可梦建立羁绊的那个球差不太多。 这个朝代建立的时间也有数十年,这方面的制度还在逐渐完善——是的,根据我的印象,很早以前其实并没有多少宝可梦的牢房。就算到了今天,其数量也远不及人类的名额。 通常来说、除去大型伤害罪和暂时扣押,就只有被判定为“过度追随”犯人训练家的宝可梦才会被特地关在这儿。 最后这种情况大概超过了人类宣扬的忠与义、乃至血缘至亲的关系。

我要寻找的年幼宝可梦也有一个单独的暂扣牢房,用来约束的材料也明显简约不少,就像是隔壁几十米远关押“大型伤害罪”宝可梦所用剩下的材料做的。当然这样的编排方式很奇怪,无论有意无意,也尽管大概率在未来会做修改,却也是铨放心不下的原因之一。 我轻车熟路地晃到一个很明显不太牢靠的墙壁外边,经过窗户时正巧对上要找的冰宝在打盹,房间构造简陋,但粗略一看还不算太坏。 于是我悄悄地顺着窗沿滑过去,遁进不远处的一棵树上,确定了周遭没有鸟或者虫宝可梦,便躲在树叶间安心地观察起监狱构造。

令我意外的是这里的居住环境何止是不坏、在细节的地方照顾得可谓贴心,与我先前的印象大相径庭。冰宝看起来已经从上午的私刑里恢复了过来,伤口处涂着某种膏药,我认出来那是莲蒲果磨粉做的。 自然不可能是太子党所为,他的政敌也大都把注意力放在冰宝的主人身上——思考这些的时候,一直盯着的地方有了动静。 ——一个酒罐晃了晃。 “……”

我很熟悉的身影、御膳房的小朋友——拿着勺子的小豆,大咧咧地跳进我的视野。 最坏的假设和推翻最坏假设的逻辑在我的大脑里共演了几秒,直到看见豆悠然地在冰宝身旁晃来晃去,仍是那个专注的好像在寻找什么的表情,我又确认了一下这个监狱的确是单间制,才微微松开了紧张的神经。 但也正说明这里的确有着微妙跳脱于皇宫其他地方的氛围,也让探访冰宝这个任务浮出了些许超越“铨的所托”之外的有趣。

思考片刻,我整理过衣着,敲响监狱的正门。

等了好一会儿,才有一只大狃拉过来开门。它戴着一顶看起来饱经蹂躏的官帽,头上的羽毛从里边探出来一晃一晃,比起官员更像个退休的猎手,只有彰显身份的令牌看着很新。

“呀,晚上好。” 我飘到比它视线微微低一点的地方,灿烂地打招呼。 “唔,你好啊……小圆环。有何贵干?” “只是来串个门,我之前也在其他监狱干过杂活,好像没怎么见过你。”我的目光始终对准它的眼睛,猫科宝可梦的瞳孔在夜晚却罕有地呈现着温和的颜色。这在干这一行的身上实在少见。

“呵呵,我喜欢小朋友,所以主动请缨过来管理这个片区。原来的队长知道后可是抱着我哭了三天三夜哦。”大狃拉把那顶滑稽的官帽推上去了一些,露出懒懒的,没什么敌意的眼神,或许是因为我的身材也算在“小朋友”的范畴里。它将爪子指向一旁,“比如那位,也是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给放进来的。” “……”这下由不得我装楞了,豆还恰好转过了身。但它看到我以后只是摇了摇勺子表达招呼,就继续忙着寻找什么去了。 “它是你朋友?”大狃拉问道。 “算是认识吧。”我含糊了一句。

我对豆的目标有一些猜测,但现在并不是一个表现熟络的良好时机。大狃拉也并没有追问什么,它看起来对我的目的并不十分感兴趣。尽管如此,我也不想在这里多做停留。 所幸冰宝的房间离门口很近,就这么一来一去对话的时间把里边的陈设就看得差不多了,也证实了大狃拉方才给我的印象,冰宝在这里的生活还挺不错,桌上竟还放着半截没吃完的冰棒。

想到我和铨之后要做的事,估计还要给它添麻烦。我又瞄了大狃拉一眼,可那张脸庞上只有松弛的、摸不透的浅笑。

3. “就是这样,看守是个性格很好的新面孔,看起来和人类的党争也没什么瓜葛……之后如果要选在那边动手的话……”我顿了顿,看到铨眨了下眼,知道它听进去了,于是转头对着小方桌另一侧的斯魔茶。“你也是,那天最好别到附近去。” 我,铨,豆,我们仨有一个藏在御膳房底下酒窖里的小型洞窟秘密基地。不过平时这里几乎只有豆一只宝可梦,它将其改造成了一个小型的铁匠铺,上边琳琅满目地摆着废弃的一看就不好吃的金属,以及各种瓶瓶罐罐的调味料,呈现出御膳房的工作以及修铁的兴趣爱好之间的奇妙平衡。

豆耸耸肩:“我在那边的事情已经做完了。” “果然是为了这块镜子?”我朝它手里紧紧攥着的东西努嘴。 这面镜子是小豆在一个多月之前从监狱的角落里挖出来的,深深激起了它的修复爱好,但进度却是不寻常得慢。 “嗯。就剩那个地方没搜过了……倒是你,上次做什么,又想偷几把钥匙吃?” “阿。只是受某位所托。” 豆露出一个了然的表情,看看铨,独剑鞘施施然地抖了一下缎带。

“你们在做的事情,需要我帮忙吗?”豆啜了一小口新酿的米酒,皱起脸。“直接下毒恐怕会引人注目,我可以只掺点麻痹粉。” 小家伙把这一切说得理所当然,仿佛已经连冠带巾地摘下太子的人头进入胜利结算。我用环的一边扶额,如果可以的话,我不太想让其他宝可梦也参与进来。 “……我也正想离开这里。”豆把酒杯放下,自顾自地继续往下说。它摸着那只被称为孛的镜子、或者按豆曾经对我们的说法,这可能大概的确是一只铜镜怪。 我这才有时间仔细打量,这块镜子比起上次见面时完整了不少,更明显的是光泽的变化,从一开始完全被灰尘掩埋,现在露出了和豆的身躯近似的陶土色,镜子背面、和象征丰收的普通铜镜怪区别开的奇怪纹路也显得更清晰了。

“在宫里能得到的资源还是有限。虽然现在偶尔醒过来能说几个音节,但要想完全复原还是很困难……而且我感觉这事推进起来不简单。我试探性地问过一些细节,但都不愿意回答我。” “上次的大狃拉,已经是我遇到的最好说话的一个。可惜它也是刚过来的,没什么线索。” 我和铨交换了一个眼神。 我问道:“你想找的是什么样的资源?” 豆沉吟了片刻。它的酒勺一点一点地敲着那面镜子:“更优秀的工艺技术,更多天然的材料……” 它抬头看了下这个秘密基地:“唔,如果有更多东西的话,当然也需要更大的空间……”

“当朝的官员擅离职守是重罪,就算是御膳房里炒菜的也不例外哦?” “这个罪名应该没有谋杀当朝太子然后潜逃严重吧。”

我和铨再次对上视线,分别在对方的脸上看到了不谋而合的笑意。 “那好。”我再次开口,“我们现在需要确保目标在‘恰当的时间’做‘恰当的事’,比如至少得拖到皇上带着其他人出城祭祀的时候再去推进党争这些事。唔,也不用真的在食物里下手,经手的人越多越不安全,但是我们可以用某些东西做个征兆让太子不敢现在就做出格的事情,他们都迷信这套……” 提起征兆,我忽然想到什么,不自觉地看了眼豆身旁的那面镜子。 豆像护崽般地露出难得一见的阴沉目光,声音也严厉了许多:“不行、我不允许用小孛做危险的事情……至少也要得到它的同意。” 这么说着,它又轻敲了一下孛,发出一声囫囵闷响。 “嗯,它不同意。”

我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却是忽略了这么桩哭笑不得的反应。 “……老销大概在想孛的来历吧。它会变成这样的原因,以及是不是曾经也被谁当过征兆......”铨轻声道破了我的考虑,好像也想到什么,目光朝向很远的地方。 我也终于接过话,继续安抚道:“征兆这些稍微准备即可,我和铨也会分别看着牢狱和它的……” “……我的主人的动向。” 铨冷不丁地插进后半句,然后闭起了眼。 空气微妙地凝固了一瞬间,我的环上挂着的钥匙碰撞出声。我确信我听出铨的话语里按捺不住某种期待,一切所思所想的复杂情感都指向了危险的心情。

4. “今天先生又在给我们讲上个朝代兴衰的故事。” “说是在那百余年前,怪颚龙一家统治着其他人类和宝可梦,它们家族武力强大,却性格却自负傲慢,独断专行,偏宠冰雪龙一家……又因为建筑设计不够符合心意就大肆屠戮当时负责此事的工部人员……” “最后是当今的皇上带着人类和愿意追随的宝可梦们奋起反击,推翻了它们的统治,那场战争打了一个多月,最后皇宫尽毁,末代君王也被处死……”

铨转述时候的语气总是带着一种旁观者似的空灵的平静,而我却能从这其中想象到太子伴读或者本人向他传递这些信息时逐渐激昂的语调。憧憬、激动、渴望,或许还有一些担忧与惧怕。 兴许是临近新年,皇子们学习的内容也变得轻松了。今天的课程仅仅把这个他们三岁就开始倒背如流的故事又讲了一遍,就放任太子和玩伴前往狩猎地带玩耍。那个地方禁止携带自己的宝可梦,仅凭人格手段和人类的武器来比拼谁驯服的数目更多。太子在这一项目的发挥向来不错,怕是不尽兴不归了。 无法随行的铨飘来监狱找我。

前朝覆灭的故事我们都听过很多遍了,总体情节大同小异:一遍遍强调前代的恶,再是复述当朝伟大的善,以此竖立新政权的威望,也是教育后人不要重蹈覆辙。 只是叙述如果太有偏向性,就难免会让有心听讲的家伙好奇,比如故事里从未提及前朝最后一位君主是否原有继承者,而被偏宠的冰雪龙又去了哪里。 几十或一百年对宝可梦的寿命而言往往不算什么。但在政权交替的时候朝野的成员当然也是进行了一波换血,现在皇宫内的宝可梦大都是年轻的小辈,没有经历过前朝的事。 真正经历过的……我的脑海里浮现出豆那面来历不明的宝贝镜子。在宫里的这些年,除了巧言令色外学会的恐怕就是直觉。

“我想现在就行动。” 铨突然从客观讲述者的姿态脱离,甩出这么一句。 我不禁怔了一下。偏过头去看它,没忘记用钥匙发出不满的撞击声。 但这次铨的身上并没有鲜艳的红光。 “……原因是?”

这几天的走向都在预料之中,虽然冰宝和它主人仍处于看管状态,但太子一派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小豆用它的那些瓶瓶罐罐和粉末弄出几个刻着奇怪符号的容器,似是不经意地放在太子府周围,再诱导他们解读成需候一个良辰吉日的信号。 所以按原有计划等待最高掌权者离开再行动……本该是这样顺理成章的事情。

“某种直觉吧。”铨说着,停了良久,罕见地流出疑虑和不安。“挑在今天重新讲述这个故事的原因,还有我们都看不到的狩猎地带,总觉得有什么会发生……”

“……” 我看着它。直觉。刚刚沉在我心里的词语由它说了出来。直觉,与懵懂青涩到喜怒无常的太子的这些年相伴的直觉。任性的直觉。

狩猎地带的建立也有几十年了,说是在皇宫中特别圈出了一块野生宝可梦的居所,定期让皇子皇女们前往那边试炼。实际体验大概更像是娱乐活动,至少我们每次看见的结果就是一群人或容光焕发或垂头丧气地回来,身边拥挤地跟着新结识的宝可梦,然后要么把性情暴躁的宝可梦再放归回去,要么让它们留在身边随行。 这么多年下来人类和宫里的宝可梦都习惯了这一切,即使狩猎的过程是个黑盒,这项活动的起因也无人探究。

从征服和颠覆的故事里得到鼓舞的不止人类。我能感受到铨最近起伏多变的心绪,以及由追寻真相所延伸出来的、我们需要的,只是一个向前行的理由。 我点了点头。

5. 星星高悬。

“这一侧关的是人类。这一侧则是从犯的宝可梦。哦,冰宝的屋子在那里......”我飘到半空中,居高临下地介绍起监狱的位置布局,由于刺杀(或者说成是野炊)的整体难度变高了,我们决定构建一个更稳健的方案。 “之后你想办法把目标引过来——唔,最好只有一两个随行人员,我呢,会打开牢狱的门,小豆负责一起制造混乱,剩下的就不用我说了吧?” 我轻轻晃着身上的钥匙,把视线移过去,比起一旁跃跃欲试的豆,铨似乎有些思想游离,缎带不太自然地垂在一边。 “你看起来……心神不宁?”

“……太子昨天从狩猎地带很晚才回来。应该是受伤了。”铨说道。“我看望过,不觉得是什么大的伤口,但他们把所有其他人隔离开来,不愿意谈起这件事。” 我的眉心跳了一下、铨的直觉言中了。一瞬间燃烧的强烈探知欲又迅速冷却下来,我制止了要往那方面提问的豆,看着铨:“那现在有办法将他引过来吗?” 铨也看向我,似乎有些意外。良久,它用缎带比了个确认的手势,然后将目光投向我的身上。 “……你现在挂着的是开什么的钥匙?” 我笑了笑:“万能钥匙~”

“……那就是万事俱备了。”铨低低地重复了一遍。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在旁边再次捣鼓起什么的豆,后者端起勺子,以一种和年纪所不符的鼓励语气说道,“放心,我已经把小孛带来放在安全的地方了,我们一结束当场就能走。”

铨眨了下眼:“好。” “我会用些手段,让他受控地梦到这里的场景,将他们带过来……”它的话语又变得轻盈起来,似乎这是来自天际的心声,而它与此毫无关系。 月光刚好透过树枝铺开在它的珠子表面,掩盖住一刹那渗出的狠厉血色。

在铨回去后,我遂吩咐豆前往挨着水和草地的那一片牢房,关押着最凶悍的一批犯有“大型伤害罪”的重型宝可梦。小家伙自告奋勇担下了解放它们的职责,还表现出了令我汗颜的兴致。我长出一口气,也动身前往冰宝的牢房。 和我上次来到这里时的状况相反,看守的大狃拉在牢房的门口摆了张躺椅,慵懒地瘫在上边。它的那顶官帽仍然是歪着的,在我靠近之前就伸出爪子,挥了挥。 我自认保持了悄无声息的状态,正利用身高的优势完成潜行,现在被识破也不愿装傻,还思着怎么开口,对方先发问了:“……你们一会儿做的事,需要我回避吗?” 我张开嘴,刚刚准备好的台词又咽下去。

“呃,”既然对方单刀直入,那保持真诚就是第一要义。我顿了顿,还是对“真诚”稍加修饰,“回避的话,可能会被冠一个玩忽职守。不回避的话,可能会被冠一个办事不力。” 大狃拉被逗乐了:“那有阻止你们的选项吗?” 我盯着它爪尖的点滴毒液,诚恳道:“没有。”

电磁波和锁链都蓄在环的末端随时待发,对方的克命爪没有效果,我也有自信吃下两发近身战牵制住它。 大狃拉挠了挠自己的帽子,把本就歪歪扭扭的官帽上戳出一个洞。然后它把帽子拽了下来,遮住脸,慢慢地,躺了回去。

“谢谢你~” 帽檐下传来的一声叹息,大狃拉翻过身,干脆对着墙装睡。

我飘到门口,那把万能钥匙随着插入门栓。所期盼的人类的动静远远地划开这片夜空,我又将钥匙推得深入了一些。 物理的封印被祛除了、然后妖精之锁严丝合缝地束缚上去,拽住这一整个片区的牢狱。我飘进去向着里边的宝可梦嘱托了几句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 抬起头,星光的排布没什么特别之处,却隐约有激励的意思。 数好时刻。一切就要开始了。

6. 太子只带着几个心腹的人类侍从。他看上去有些焦躁,但还是尽力维持着平日里不怒自威的模样,在火把的光芒下显得有些紧绷过头。他把步调踩得敦实,却没能掩盖住右腿的伤口。 铨安静地浮在一旁,缎带有意无意地扫着太子身边的侍从。我眨眨眼,认出这是那天审讯冰宝和它主人时在场的那位,比太子高了半个头,此刻尽量不着痕迹地躬着身子。 缎带忽然轻微地弯曲了一下,作出往日里与我招呼的姿态,我遂意识到他们要往这边来了。朝牢狱的门口瞄了一眼,大狃拉不知在什么时候不见了踪影。

一步一步地,目标的人类与旁边的剑走到“领域”的边界。 ——我解除了妖精之锁。

仿佛从真空瞬移到了正常的环境,龙和怪兽尖锐的嚎叫刺穿了整片夜空,尽管有所准备,也把我吓了一跳——小豆那边应对的到底是什么样的生物——答案和超甲狂犀的尾锤一起无差别地砸了过来。 我来不及细想,只有用迷你的身材闪避的份,一边往底下看,这样多数量的强力宝可梦被放出来自然也把人类吓得不轻。不过太子的随从们也是训练有素,就这么会儿时间已经形成一个圈,将自己受伤的主人围在正中央。铨也像一只普通的护卫宝可梦那样,靠在外围。 二……四……算上太子,一共七个人。面对的宝可梦除了一开始冲过来的那只(速度为什么这么快)的超甲狂犀,还有陆续又围上来的鸭嘴炎兽、电击魔兽和波士可多拉。小豆大概特意挑选了这些一看就很有压迫感的。

我翻滚到一个角落,赶忙拍了下沾着泥土的钥匙,再次拉起妖精之锁。 被限制的领域内,人类和宝可梦们维持着微妙的对峙关系。我不清楚小豆具体的手法,但相信它很好地传达了不要起冲突的方略,因为那些被判定为穷凶极恶的宝可梦并没有实际的动作,只是用高大的身材和实打实的技能威力震慑住人类。 对、就是这样。 极端高压的情况是没办法一直僵持的,要等的则是对面的时机。我看到太子的嘴唇微动,侍从们也开始移动,变换自己的武器……弩、盾、剑。两两分配,简单却有效的阵型。

持着剑的其中一人突然掉转了方向,直接朝太子砍去!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另一个种族上,以至于这一下变故来得太突然,银白光芒径直刺进太子的胸膛,在顷刻间完成血色的灌注。然后那把剑脱离了握着它的人,任由那人被震惊的其他人类当场杀死。 “宝……龙……” 刚才那一击没有完成必杀,太子在血泊中惊愕不定地念叨着什么,大概是那个侍从的名字?但他很快噤了声,因为另一个人接力了那把剑、这次准确无比地贯穿了他的胸膛。

比麻痹睡眠冰冻都要僵硬。他死了。

剩下的几人终于意识到,在慌乱中逐渐将目光聚焦向人类手里的剑。血花染过的赤红剑身绚烂夺目,独剑鞘的眼睛圆睁着,缎带的另一侧紧紧地攥着执剑的随从。铨微微一用力,握着它拿下绝杀的人类瞬间被抽干了精气。 接连的肉体与精神消灭让恐怖崩溃的氛围随着恶臭的血腥味蔓延开来,下意识想反抗的人举起了手中的弩。 擦着火的弩箭冲着独剑鞘飞来,铨毫不犹豫地将身体碎开,任凭弩箭扎中被舍弃的部分。它的身姿优美而狂暴地舞动,轻量化后所剩的最锋利的尖端对着脆弱的远程职业,又是一剑毙命。 剩下的两个盾兵企图将最后的弩手围在身后,也方便我绕后发一个电磁波——几乎在同时,米黄色的麻痹粉被泼到了另一个盾兵身上,顺着方向看过去,小豆的身影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了旁边的树丛里。 人类迟缓的行动再也无法阻止铨的攻势,我的殿下再次浮到半空,鲜血与月光铸造的身躯如同回归自然的召唤般,任凭着惯性坠落下来。

7. 耳边再也没有繁复吵闹的人类话语,视野的中心一晃而过的剜开的内脏。铨最后的这一下太过干净漂亮,金属的气味迅速如浪潮般没过了人类肉体。它孤零零地站在那里,血色一阵阵地在剑身波动。 距它数丈远,原先被判定为凶恶的宝可梦犯们仍停在原地,同样目睹过刚刚杀了七个人的独剑鞘,也开始交头接耳。 凝固的氛围没有持续多久,一个纤细的身影忽然闪现在了战场中央。只是眨眼的工夫,轻车熟路般地制服了这一侧的五只大型宝可梦。 一只爪子甩着剩余的镣铐,叼着一叠的白色香草,大狃拉看了眼不知回魂没有的铨,又转头对着飘过来的小豆。 小豆背着那面宝贝镜子,先是给超甲狂犀一众递上了生命水滴的酒杯,一边好言安抚着(大概是好言而不是麻痹粉),路过波士可多拉的时候摸了两下,然后凑到了大狃拉的耳边,开始嘀咕什么。 我也趁着这个时候绕到了铨的面前,把钥匙归拢到一侧,试探性地伸出了环。

这个举动好像戳破了什么临界点,它变得滚烫。不知是泪还是血还是化开的铁水滴滴答答地吻到地面上,把躯体一寸一寸地抽走,隐隐约约地露出了丝线般赤裸而无助的灵魂原型。我下意识地想再一步上前去,又下意识地被某种犹豫绊住了。 铨朝我伸出了缎带,我赶忙扶住它。 “……好累。” “嗯,我带了树果汁。豆的酒窖里还有些酒水……” “咬我一口。” “?” 铨用行动作出了解释,它一旋身,如烙铁般通红不堪的剑的末端抵着我长长的角。在我思考之前,身体已经做出了本能的吞噬反应。 金属残片落到地上发出铿锵声。剑身就这样褪去颜色,被重新“削”回了整齐的样子,算上它在战斗里自我抛弃的部分,和先前的体态相比短了整整一半。 铨满意地闭上眼。

我用环捧起它的剑柄两侧,很想叹气但忍不住又想笑,稳了下语气才开口:“之后呢,你的碎片会留在这里,我和豆会仿造出合适的打斗痕迹,再然后……” 我没有理会铨看到我给它带来的仿品碎片时微微不满的神色,抬起头,看向目睹了这个夜晚的宝可梦们。 豆似乎已经完成了和大狃拉的交涉,与它并肩站着。片区的看守把它歪斜的官帽往上推,捏着手里的铐子,我朝它鞠了个躬。大狃拉点了下头,清了清嗓子,声音中难得有了点干劲: “总之按照刚才说的,故事是那家伙的亲信狩猎时护卫不力,被责罚后怀恨在心...…或者说积怨已久?引他到这里,放跑几只大型宝可梦造成混乱,然后趁机发起刺杀,太子身边唯一的宝可梦英勇地与他们进行了战斗,但寡不敌众,也随主人去了……” 听到“英勇”这个形容词时,铨很轻地抓了下我。 “这里的宝可梦们也和这件事没有关系,之后我再想办法给他们美言几句减减刑......还有别的吗?”它看看豆,豆看看我,我摇了摇头。 尽管我很好奇豆是如何这么轻易说服这个心思远比看起来要深远的片区看守,当务之急很明显是伪造完战场后迅速撤退,至少不能让任何其他人类目击到“护主牺牲”的独剑鞘。 在此之前,还有一件事要处理。 我向大狃拉使了个眼色,它再次把官帽拉下遮住眼眸,转身揪了把超甲狂犀的尾巴,独自将那些大型宝可梦们带回原来的牢房。 等到它们走远,我摇了摇身上的钥匙,发出特别的清脆音色。

——冰宝怯生生地探出头,得到我鼓励性的眼神后跌跌撞撞地往这边挪动。 铨终于从我的圈上撤离,垂眸确认了自己的身体已经不再露着血腥的颜色,又招来它的剑鞘滑落进去,方才迎到冰宝的面前。 冰宝好奇地看着这一切,我补充道: “哦,别见怪。它怕冷。”

铨轻笑了声,用难得有点温度的语气问冰宝:“那边的钥圈儿应该已经告诉过你我们今天做的事了吧……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小孩子踌躇了一下,努力下定了很大的决心似地,嗫喏道:“……我想回去。” “去哪里?” 冰宝的目光投向了另一面的监狱。那里大概关着它的训练家。 我忍不住插话:“他可没有被赦免哦,而且太子这么一死,他的政敌......” 冰宝又踌躇了一下,慢慢地点了点头。 “……其实我想,我的训练家也早就做好赴死的准备了。他也不过是被推出来的一颗棋子……没有直接在狱中暴毙已经要感谢你们和那位看守……” “但你还是要回去?” “嗯。我还是喜欢他。”

冰宝的声音变大了。 铨看起来很不解,但它没有说什么。 我也朝冰宝点点头:“祝你们好运。如果以后想走了,也可以想办法联系我们……哦,如果我们能找到一个地方生活下来的话。” “会的,谢谢。”冰宝舒了一口气,总算绽开了放松的笑容,“也祝你们好运。” 小豆给它端了杯酒,又多琢磨了下两眼冰宝的年纪,最终选择自己一饮而尽。

8. “你们终于要走了?” 待我们收拾完战场后,大狃拉从阴影里踏出,神色如常:“比起和那边沟通引开其他人,我还是宁愿做看押超甲狂犀的活。” 小豆朝它挤眼睛:“以后还有的是机会。” “算了吧。”它挠了挠自己的官帽,随意地往远处眺望了一下,对着空荡荡的夜空的另一面继续说,“早点回去休息。” 应该是早点逃走吧。 铨看着大狃拉:“没问题吗?” 毕竟是发生在这个片区的事情。

“嗯……我的双本都没有效果……哦,抱歉,不是这个的理由。”它摊开爪子,浮出一抹古怪的笑,“我忙着把最凶恶的几只找回来,比如这么大的,尾巴锤人很痛的……” “有些既定的伤害已经造成,我总不能什么都不管。直接一走了之反而不够潇洒……没有内涵你们的意思。”它的笑容更深了,“你们很走运……唔,还是应该说很周全呢……?今天负责巡夜的是我的搭档,我会让它悠着点的。” 这也是我事先调查到的信息了,想必先前大狃拉提到过沟通的对象也是它。

“是一只勇士雄鹰吧?”铨忽然问。 “……” 大狃拉眯起眼,上下认真打量了它一会儿:“你知道?” “见过一次……几个月前。” “哦,那你记性挺好。” 这句话的音调有些生硬,但大狃拉很明显不打算展开任何相关信息。它看着这位就在刚才完成弑主的宝可梦,第一次明显地表露出身经百战的生命对危险事物的敏感与警觉。

“好啦好啦,总之,谢谢你~” 豆恰好在这个时候出来打圆场,递出一碗酒,大狃拉斜了铨一眼,用爪子勾着杯子,换上了柔和的口吻。 “这算行贿吗?” “不,它只是爱分享。”我说道。

豆举起酒杯,无比郑重地说道:“谢谢你。” 大狃拉笑了笑,和它碰杯。

而后,铨的影子开始往地下铺开,豆也不遑多让地拖着它的宝物遁下去,逃亡一向是幽灵系的强项,当然对我这样的身材和技能点也不是什么问题。我最后朝着大狃拉一鞠躬,对方潦草地嗯了一声,就转身去收拾剩下的东西了。 这个夜晚注定不会太长,我也不克制自己往后设想的欲望,即使事件中心的宝可梦不以为意,到底也是会让整个国家轰动的大事。无论是掌权的人类还是已经头破血流的政治斗争……

“我们现在还不能走……” 我们绕进浓密的树林,正盘算着从这里一路到门禁的距离,豆突然说。 我吃了一惊,但知道这种时候豆的要求不会是临时起意。果然,豆马上往后讲:“得去把被困在这里的其他小朋友一起带走,我前边和大狃拉看守交涉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 我和铨对视了一眼。铨抬起缎带示意它继续。 “就是这个。”豆晃动罐头身躯,一直背着的铜镜飘到它的掌心,豆捧起镜子:“小孛,劳烦你再说一遍吧。” 只见铜色镜面忽然亮起光,好在这片树林够密够深,不会引起注意。镜面上隐约浮现出幼龙酣睡的容颜。那是一只尺寸偏大的宝宝暴龙,看起来像是小型储藏室的昏暗环境,有些陈设却很眼熟……我的心跳快了一拍,铨先开口了:“这是太子屋里的密道。”

“就是这样,我们得去把它带出来。”豆重重地挥着它的勺子,语气里没有任何商讨的余地,这可不仅是个约定。 铨迟疑了顷刻,罕有地像在揣度自己该用什么语调:“我之前在屋子里诱人类出来的时候并没有感受到任何小孩子的气息......”

它好像想到什么,有些恍然。我也想到了:太子打猎时的伤口、以及更早之前存在于历史中的故事…… 我听到轻轻吸气的声音,而后是铨果断下了指示:“时间不多了。我们过去吧。”

9. 忙碌的声音逐渐开始响起,回到太子寝宫的路途却比我们想象得要轻松,我在心里再次感谢那个敏捷的看守。 寝宫不大,此时正在调派人手,皇位继承人失踪的事情瞒不住了,但我想太子既然选择将宝宝暴龙关在这就应该没有把它的事情直接暴露出去。 说是密道,更像放置旧物的储藏室,小时候会在那里和其他伙伴或者铨一起观赏皇帝收集的古玩。 在我的印象里,太子已经很久没有谈及这个密道了,知道的人除了今晚与他殉葬的心腹,应该就只有亲自了结他们的剑鞘。

趁着铨和豆孛从后院影子缝隙里潜入,我在暗处拉起一层妖精之锁阻断这片区域的通行——但这样的谨慎似乎是多余的,铨的行动比我料想得快得多。 约摸两柱香的工夫,影子就从我的正面腾起,我看着铨以归鞘的姿态从阴影中显形,缎带托着豆和孛。 没有要找的宝可梦。 我的心里涌现出一丝不安,尝试性地确认道:“没找到吗……?” 铨好像发出一声似有若无的叹息。它的剑身从鞘中提升一些,豆抱着孛从它的缎带上飘下来,它们遮挡的位置显出一块石头。 ……化石。我在藏书阁里见过描述的、颚之化石? 我大概猜出了它的来由,金属环内铁铸的血液开始涌动。铨表现得异常冷静,给我打了个手势,有什么话等离开这片即将大乱的土地再说。

“……” “我们见到了它。虽然年纪已经很大了,但还是宝宝暴龙的身姿……” “果然是前朝的遗孤吗。” 铨点头。 “它说它在小时候就被叮嘱和冰雪龙待在一起藏在皇宫的某个地方,后来那个地方被改成狩猎地带的一部分,也就在那里有一块岩洞,躲藏到了现在。” “然后——昨天。它们被找到了,太子一行应该意识到了其中的秘密和价值,冰雪龙被惊喜的他们捕获,却因为过于抗拒然后失手射死了……” “……之后宝宝暴龙咬了太子,被抓起来,等待第二日交予皇帝发落。” “嗯。” 我感到一阵恶心。

铨的这一次叙述似乎终于没有了那种朦胧的遥远感。它说它们告诉了宝宝暴龙太子已死的消息。而宝宝暴龙变成化石的原因大概是本来就已残破不堪的幼小灵魂总算结束了悲伤的执念——以一种混合着勉强与残忍的形式。 我们沉默了许久。直到豆说,我回去向大狃拉阐明一下情况吧。 它露出少见的凝重表情,伸手向铨要求那块化石。我从思绪中回过神,其实我们这样干脆地离开并不会被发现。只是看到毫不犹豫交出化石、似乎是默许了豆所做的这一切的铨,也就不再多说什么。 我把身上的大钥匙交给豆,如果真有什么不利情况,可以拿它去开任何一个秘门。

“……如果再早一天……” 等到豆带着能还原现场的孛离开后,铨呆呆地开了口。 我感到密林的风有点冷,天光烂漫得不合时宜。散状的杂乱想法涌入我的脑内,却并不包括任何能安慰铨的话。我伸出环,紧紧地握住还要更加凛冽锋利的剑的身躯。 它疲倦地闭上了眼。

10. 据小豆说,大狃拉看到那块化石后好像就明白了一切。 “它也没有要求什么证据,就让我们走了......”豆继续道,“哦,它说,这些化石如果复活的话,应该不会记得原来发生的事情。就像是转世一样。” 我看向铨。不出我所料,它看起来无动于衷。无论如何现在复活都太危险了。 “总之,我们现在可以离开了。”小豆顿了下,有些艰难地说出这句话。

目睹了无能为力的真相,任谁的心情都没有斩断恶行后该浪迹江湖的畅快感。但铨只是稍微停顿了一下,看我一眼,就下了决断:“嗯,我们走吧。” 我一开始选择的逃亡目的地在京师旁边的一座小城。一面靠山一面靠水,居民数量刚好,只要稍微花点心思也不会遗漏都城内的消息。 “但是在找到最终落脚点之前,我还有一事相委。”

铨说的事,是它想在前往目的地的途中,尽可能地发泄“食欲”。 满足它的法子并不难想。经过一些看起来高档的住所时,由我先去敲门,把黑溜溜的眼睛撞进窥视的缝里,同时叮呤哐啷地撞击身上那几把钥匙,听上去就像高职位的官员巡查走访来了。再之后凭着0.2m的优势躲在一旁观察,如果来开门的是宝可梦,就看它的身体状况,如果来开门的是人类,就直接交由铨来定夺。 铨好像自那以后觉醒了能力。它能通过宝可梦身上的伤痕判断血的源头,进而判断那所谓的主人是否当斩。我不确定它实际的阈值,但明白殿下的底线仍然是尊重宝可梦的意愿——就像那天的冰宝一样。 一时之间京师的骚乱更大了。太子的死也在这时终被传了出来,据说皇帝悲痛万分,但消息经由街坊压抑悲痛的人群传到我们这里时,我只看到了铨那一瞬腾起的强大杀意。 人心惶惶。说是巡逻防卫要加强,但一方面大家都怕死,执行效率仍然堪忧,另一方面,我想也是大狃拉提过的那个搭档有意纵容我们逃跑。倒是诱骗人类开门的把戏确实慢慢失效了。

好在也已过去小半个月,小豆端着孛当作指南针,我们总算在又一个深夜抵达了目的地。 那里有一间被废弃的小屋子、不论外观还是陈设都说不上出彩。豆一股脑地将自己的行李都扔了一个房间,然后小心地捧着孛住了进去。它看起来神采奕奕,孛在这一路上的表现越发活跃,让它振奋不已,估计后半夜可以扑在修复大业上了。

“经历大逃亡之后还能有如此活力……年轻真好啊。”我揶揄道。 铨也已经长回了曾经的长度。我的角轻勾到它的剑柄,圈紧像似舔舐。 “我是不是吃太多了?”铨侧目。 “就当为了我——还好吧。” 于是我们也并排进去了。

前所未有的安定感在古旧墙壁的包裹下膨胀开来,御膳房、杂物间、金光灿灿的宫殿瞬间都变成了过去式,我们已经来到和官场权谋毫无关联的小城。 外边吱吖吖地响起蚊香蛙皇唱戏的叫声,我和它都是一笑。皇宫里也会有人或者宝可梦表演才艺,但皇帝的品味单调,容许不了这样杂乱纯朴的声音。 我们静静聆听了很久,等到夜晚再次归于宁静。我放松的心却再次提了起来,从刺杀的那一天到顺利的逃亡再到现在,终于有时间——

尾声 “那个大狃拉的同伴......” 像我想的那样,铨开口了,晃着它的缎带,有意压低的语调,我知道它即将一口气道尽想说的事。 切入的话题是那个看守吗……我想起铨和大狃拉的对话,最令我在意的莫过于后者在铨表示认识勇士雄鹰时展现出了警惕心。 “我只知道勇士雄鹰的主人有更换过。现在的主人好像也算太子党提拔起来的……”铨喃喃道,似乎蒙上了一层晦暗的情感,一眨眼,又好像刚才那些都是错觉。 “所以大狃拉才能来任职这个地方的看守……” 它没说完。我知道它想说什么。 人类和人类的关系太复杂了。人类和宝可梦的关系也太复杂了。我又想到大狃拉提起搭档时轻微的笑意,或许宝可梦和宝可梦间的关系也不简单? 太子身负的罪行累累,却也关联着派系里许多无辜之人。 但我这次并没有犹疑,我知道现在该是我下定义的时候:“按那些书里说的,这就是大业......额,大义所需。”

“我可能只是私心想吃人。” 它的眼睛闪烁,好像又回到了刚把这个命题提出来的那个夜晚。铨停了一下,“但我其实没真的杀过……唔姆,至少在那天之前。” “他以前会把看不顺眼的家伙放到刑具里去折磨,但并不会喂给我。我知道他不喜欢宝可梦,也不喜欢人类。不,说成喜欢太过了,可能就是谁都不信任而已。也许也是在听了先生的那些故事后,慢慢长出了忌惮之心吧。” “利剑会名垂青史,剑的主人却只有被埋没在历史中的份……应该是指这个故事吧。就像……嗯?你之前说过的古剑豹的故事?”我耸耸肩。“佩剑本应是身份的象征,却变成了身份本身,乃至掩盖过了主人的光辉。你和他同时成长,随着身体长大的也有能力和野心。野心越大,亲密关系就越遥远。” 这回轮到铨笑了,很少见的,带着倦意的笑容:“我也长了野心。彼此彼此。” “那也是大义~” “……” 它看着我,从鞘里轻轻上滑,亮出一小段刃,刚刚好映出我的脸庞。 铨轻声道:“也不是没有私心。”

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但铨顿了顿,又问道: “……你呢?” “我?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我只有私心。” 也许对外人来说就是无理由的追随与拥护。但外人理解与否显然毫无重要性。

“好吧,那为了你口中只有大义的宝可梦而产生的私心,也能叫私心吗?” “……你就非要把那些糟糕复杂的思想搬上来分个明白吗?” 但它的心情朗朗,只是眯着眼笑,好像从某种束缚中解脱出来,在不知觉的时刻感知到了那某种遥远的呼唤,但这次又切切实实地在我身旁。 我拿它没办法,叹了口气:“……不过也都结束了。探讨这些没有意义。” “不对吧。不对。” 但铨慢慢地、笃定地摇了摇头,它的缎带飘扬起肆意的弧度,卷住我带出来的那把牢房钥匙,好像抚摸般地在上边磨蹭,空灵的声音里按捺不住兴奋:“已经重新开始了。一切都是。”

“……”

恍惚间并不惹人怜爱的阳光从窗缝里透进来,随后是豆发现了什么的怪叫声,混在早起赶集的人宝潮声里,熙熙攘攘地拥到我的耳边。一不小心,我好像想到了很多很多想做的事情,那块珍宝的化石,留着等待我们去解开的真相,能做的事情,一起做的事情。 我看它那闪烁的独眼。 “嗯,悉听尊意。”

铨开心地笑了。它的剑身再一次映出我的影子。只是这次故意般地模糊了轮廓,一晃而过地露给我看,然后——滑进了鞘中。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