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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零度/ニジョユニ】醉酒

酒好难喝。想喝可乐。 刚才调酒师说威士忌可以兑可乐。感觉被当作小孩子了所以拒绝了。假如没有拒绝就好了。 刚才还有可爱的女孩子在旁边,可能因为喝酒喝得太急太快,把人家吓走了。真可惜。 脑袋沉重得令人生厌,优尼趴在了吧台上。玻璃杯里的冰块融化发出清凉的破裂声,他将发烫的额头贴上去。 距离跟二条吵架摔门出来已经过了几个小时,距离午夜还有几个小时,二条大概还没开始着急。那个人怎么回事,明明说过要在外面喝酒的时候都会陪着——护卫——监视——随便什么,但现在就是不来。 今晚看样子是不能抱着那个人睡了,不如灌酒让自己昏过去。酒吧应该可以开到接近天亮,运气好的话或许有人可以至少摸摸手,睡到打烊时间再被扔出去也好过没得睡。异人不能在外面度过零点,但在安全到无聊的极东偶尔违规一次大概没问题。毕竟现在自己回去就像认输了一样。 优尼制定了较为满意的计划,正要满意地闭上眼睛,白色制服强行闯进视野。 “……请把账单给我。” 像冰块融化一样的嗓音,落在耳朵里凉凉的很舒服。优尼轻轻吐了口气,笑了。 男人沉静如水的眼睛转向他,拿走他贴着额头降温的酒杯,将半杯烈酒一饮而尽。 “走吧,优尼大人。” 杯子重重放回吧台的声音,紧随其后的是男人微带怒气的声音。酒精终于发挥了正面的作用,优尼开心起来。 “……你怎么……才来……” 少年滑下吧台椅,毫不犹豫地栽进男人怀里。

将优尼搬运回支部的时候,二条的耐心差不多见底了。莫名的焦躁感甚至让他自己也感到陌生。白天被上司和下属折腾晚上还要跑遍全城酒吧去找喝醉的主人这种日子原本一般人消受不起,但他原本是可以一边消耗掉令人恐惧的大量甜食一边全部处理好的类型。 但这个人是怎么回事? “……长相显眼、酒量不好,单独在外面喝成这样。假如我没去找,您打算怎么办?” 用脚关上房门,让醉得瘫软的身体倚靠自己勉强支撑住,扯开花哨的腰带,剥掉被酒水弄脏的制服外套丢到一边,把人扔到床上脱靴子,再脱自己的制服。 察觉到连自己的衣服都沾染了酒臭,二条皱起眉头,跟优尼的外套扔到一起准备明天送去洗。 “……水……” 优尼努力想移动,差一点掉下床,被二条一把接住。 “您真是……” 二条坐到床沿,拎着他靠到自己肩上,把提前买好的瓶饮水凑到他嘴边灌下去。优尼喝着喝着似乎想说话,猛地呛住,咳得满眼泪花。二条深吸一口气,刻不容缓地把优尼拖进盥洗室,按到马桶前面。 “我最讨厌您这样轻易失控的人了,”他叹气,有一半是真的惊讶,“……敢喝成这样,居然连吐都不会?” 优尼跪在地上只知道痛苦地抓着喉咙毫无效率。二条无奈地蹲下,钳住他的下巴掰开嘴,手指探进喉咙里。优尼发出含糊的声音表示抗拒,很快带上了某种急迫感。二条抽回手,重新把他按回马桶看他剧烈呕吐。 “再难受也是您自作自受。”二条轻声说着,扶住优尼的头顶免得他栽下去,把蓬乱的金发拢到耳后,免得沾上呕吐物。 浓重的酒气腾起。优尼好像根本没吃东西。 根据观察,优尼其实不喜欢喝酒,以往去酒吧只是为了跟女孩玩。今天看账单是一个人在喝酒,喝了很多酒。为什么喝成这样? 无法理解的人。虽然早就知道是无法理解的人。 优尼趴在马桶上张着嘴喘气。二条伸手一摸,感觉到他胃部的肌肉还在痉挛,但已经没有东西可以出来了,就又灌了一次水再逼迫他吐掉权当漱口,从两肋下抱着他站起来,伸手去解他的皮带。 优尼呻吟一声,绵软无力的手搭上来试图阻止,被二条反手打了一下。 “现在知道羞耻了,就不要喝成这副丢脸的模样。” 二条不由分说地将优尼的制服长裤连同内裤一把拉下,用手扶起被训得垂头丧气的那个地方。 “尿出来。” “…………呜呜……” 为什么要喝成这样? 因为我吗?……为什么??

二条打湿毛巾,潦草地为优尼擦了脸和身体。醉酒后不宜躺下,他把优尼放在沙发上,用毯子裹好。 优尼昏昏沉沉好像已经睡着了。时间还不到零点,作为优尼来讲算是睡得相当早。平时他即使要溜出去也是乖乖等到零点之后再行动的。 明天一早送洗两个人的制服,十点见支部长,下午的任务可以自己一个人处理。还有…… 二条脑袋里有一座山的要做的事,刚站起来又被拉住。 “……不要……” 优尼双手抓他的手,仰起的脸上笼罩着异样的惊恐和哀求。 “不要讨厌我……” 冰凉细弱的手指毫无力气,这时候却无论如何都甩不开,眼看着那双异色眼睛迅速蓄满泪水,睫毛一颤就大颗滚落下来。 “……不要……抛弃我……不要讨厌我……我会听话……会乖乖的…………不要说我是失败品……” 近似机械般簌簌落下的眼泪。优尼似乎毫无哭泣的自觉,只有呼吸渐渐变得急促。 那是幼儿的表情。二条愕然之余又翻腾起一阵焦躁。他不知道的表情。 这少年是他熟悉的房子,他进去一次就知道全貌,自以为对每个角落了如指掌,却忽然出现不知道的房间。 急促的呼吸变成了危险的抽噎。二条带着难以名状的烦躁,伸手捂住优尼的口鼻,避免过度换气。优尼瞪大眼睛,无声地哭得更凶了。 只要稍一用力,轻易就能让这孩子窒息而死。当然,杀死异人毫无意义。即使亲手杀了他,也无法将他彻底据为己有。 二条劝自己放开手,揽着陷入未知幻觉的优尼一起坐进沙发里,抚摸他的头和脊背,试着让他——和自己——平静下来。 少年死死拽住他的衣服不肯放,沾满泪水的脸埋在他胸前,被惊悸席卷的身体一点一点放软。 那是什么? 黑漆漆的儿童房间,摆满玩偶,落满灰尘,门上挂着锁。 ……派人去调查?或者,直接问本人比较快? 二条一低头,优尼不知何时抬起了头,一言不发地盯着他。 天真静谧的表情让少年显得像一个真正的外国玩偶,有真丝做的头发、陶瓷做的脸颊和玻璃做的眼珠,不会说话,不爱任何人。但他毕竟不是玩偶。幽暗的黑眼睛和美丽的蓝眼睛,一起弥漫着潮湿的雾气。二条抬手去遮住他的眼睛,少年唇齿间柔软的字句已经流淌出来。 “我喜欢你……我爱你。” 即使在肢体交缠最狂乱的快乐里,也从未说过的话。 “……您是在对着谁说呢……” 黑色潮水从心底涌出。二条几乎咬牙切齿地说,手指不受控制地滑向少年脆弱的喉头。 就在这里杀掉吧? 午夜快要到了。只要收紧手指,这具被酒臭和泪水浸染的身躯、这份不知通往何处的陌生眷恋以及这个莫名烦躁的夜晚都会消失。等零点一过,身心全部被他掌握的优尼就会回来。 二条猛地回过神来。少年显然呼吸困难,眼神却依旧闪烁着恍惚的欣喜。亲昵而淡漠,或许这就是神之子遥遥投向人类的目光。异人和人类注定永远在不同的轨道上。 假如优尼现在神智清醒,多半也会说好难受啊好麻烦啊好想死啊快杀了我吧。多么轻佻,多么可恶。复生的力量绝不该轻易使用。异人的存在本身就是在玷污洁白崇高的死亡。 “我最讨厌你这种滥情的家伙……” 二条胡乱揉了一通那一头卷毛狗一样的金发,把那个脑袋狠狠推到沙发扶手上。 “快睡。” 成年后用于隐藏身份的谦恭语气像面具碎裂脱落,短暂地变成了粗鲁的孩子气的口吻。他自己没有发现。 优尼小声笑了,拉着他的手凑过来,趴在他肩膀上亲亲他的面颊,蹭来蹭去,最后爬到他腿上甜甜地睡着了。

我最讨厌您这样的人了。 随意失控,轻易动情,无力承担责任,又无法舍弃泛滥的怜悯。 不懂得人类生命份量的怪物。不可能与我相互理解的存在。 您美丽的眼睛,是极东外面广阔的海。 是我不敢梦想的……自由。

优尼感到十分痛苦。 他头疼得厉害,从肌肉到骨头都疼得厉害,喉咙干燥得好像张开嘴就能吐出沙漠,脖子枕在男人一点都不柔软的大腿上又僵又痛,但他根本不敢动也不敢出声。因为二条揽着他、坐着睡着了,脸色憔悴,眼镜也没摘。 平时即使一起过夜,二条也总是早早起床离开,几乎没见过睡着的样子。而现在天已经大亮,这种时间,平时这个人肯定已经结束训练吃完早餐开始工作了。 假如过上像二条一样秩序井然的生活,或许可以轻松自如很多,但——现在这个男人就在自己眼前疲惫地睡过了头。 是……我吗?打破了他的秩序。 二条皱了一下眉,醒了。两人一时面面相觑相对无言。 ——对不起耽误你晨练了你看起来很累是不是我喝醉做了什么奇怪的事。 ——对不起我又一个人跑出去喝酒没有告诉你害得你到处找。 ——对不起我昨天……只是……只是………… “……早安。您今天的预定是十点觐见支部长,请整理好仪容。” 优尼还在紧张地思考是否需要道歉以及如何道歉。二条轻柔而不失敷衍地把他的上半身挪到一边放好,极其利落地站起身。想道歉的心顿时死了。亲亲热热抱着睡了一夜醒来第一句说这个! “我说你……咳咳……” 优尼觉得自己的声音愚蠢极了,刚刚伸出去想拽住男人的手也颓然地垂落。什么事都没发生,但他觉得挫败,多么糟糕的早晨。 二条很快折回来,把拧开瓶盖的水直接递到他嘴边。优尼吓了一跳,就他手里喝了几口才想起自己接过水瓶。 “优尼大人的……童年,是怎样的?” 二条唐突地问。优尼觉得新奇,这家伙居然没直接走掉。 而且他居然对这种事感兴趣。这个早晨好像不算特别糟糕。 “童年?……啊……就一直在教会,也……没什么特别的印象……” “是吗。那我先告辞了。觐见,请不要迟到。” “……你是真的没有什么别的话可以说了啊……” “别的?……” 优尼放弃期待,换个姿势在沙发上躺下。他实在头疼,全身上下都难受,睡不着也只想躺着。二条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会儿,他能感觉到那种视线。 前额传来男人一点都不柔软的粗糙手掌的触感,优尼撑开眼皮,依稀看见镜片后面总是冷澈的眼睛似乎掠过了一抹近似温柔的阴影。 “下次休假的时候……去我住的地方吧。我……在支部宿舍以外,自己住的地方。” ………… “……这个人怎么回事……” 男人拿着两个人的制服匆匆离开了。他总是有一座山的事情要忙。 少年裹着毯子睡在沙发上,半梦半醒,脸颊发烫,头疼得厉害,换了一种疼法。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