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月里第四次天黑被人伏击。和前三回不同,似乎只是投机的抢劫者,对他后脖子打了一棍子。阿明醒过来时躺在兵团床上,朝阳照在脸上。身边几个大概是熟人的凑过来给解释了下被打晕后发生的事。阿明看东西模模糊糊,没敢认名字,含糊地打发他们回家。算上地鸣内战时的话类似事件发生太多次,身边人见怪不怪了,这回又轻,没人再问什么便散了。阿明把公文包里的文件草草翻过,没丢,证件在,领口袖口的剃须刀片在,只有现金没了,运气不错。

三天前这事和你流鼻涕有什么关系?

那天开始偶尔就有这个从鼻子里流出来了。

你被人打头会感冒?艾伦皱着眉听完阿明的简短描述,看他从茶几上抽不知第几张卫生纸在鼻子下头抹,已经蹭得发红起皮了,但清鼻涕还在往下淌,好像他脸上有个漏水的龙头。阿明把纸搓成一小团塞进鼻孔堵上。

大概是脑脊液。阿明说。脑袋下面什么地方破了,漏到鼻子里了。伤口比较微妙一直没修好,不如等着自愈。

艾伦无语,说卫生纸没乱丢吧。他从兜里掏出一袋子纸团对着艾伦晃了晃:你手上那套文件也不要给别人摸到,那个不是水洇的,得找个空场烧掉。阿明带着鼻音认真地解释。可别放进嘴里。

哈?我不吃纸吧。

希斯他爸变巨人的时候,你不是吞了什么脊髓液获得硬化能力的吗,虽然应该是马莱怎样怎样处理过的产品,但万一乱往嘴里放东西也有后果......等等,安全起见,果然还是还给我吧,阿明蹿到他面前,示意文件交过来。复写一份再给你。而且想想好像怪恶心的,体液。

艾伦举着纸,放下也不是,继续看也不是,假装还在读:如果找出其他巨人继承者也像路过抢劫犯正好打到你这么简单就好了。

听说内地屯驻兵团在做全民血检。

没结果。居民倒是对排除外敌更亢奋了,虽然没有外敌。

我想也是,岛上本来就没有严格的户籍系统。

阿明还执意伸着手在他面前,叫他把殖民企划书还回来。艾伦又摸了摸封页上干掉的淡黄色水迹,和被花茶泡过似的,却是从他朋友身上流出来的东西,感觉很诡异。舔了一下手指,自然没尝到什么味道,也无事发生。阿明把企划书抢过去,收到一个布袋里,装进脚边的提包,瞪他。

为什么你那派不赞同派先遣队去回收资料?

同时进行,让一般居民去驻扎,兵团作为物资搬运的辅助,稳定之后以殖民地为据点做探索也方便。再说,很多装置类的遗物直接用在殖民地基建上也好,没有必要个个运回本岛再做决定。

那尸体呢?艾伦问。你说的地上大部分尸体没有腐化,还是死时的样子,一同去侦察的人回来好多去心理咨询什么的。谁会愿意去。

不过事实上本岛也没有迎来和平,远比从前不安全。窗外的空场上有三人一组的卫兵巡逻,再往外围,特洛斯特区靠兵团把守街角维持表面的日常,其他知性巨人去向不明,如果已经被重新继承,落入那一方势力还是未知数。混乱直到反对地鸣做法的艾尔迪亚革命军被彻底镇压大概都不会平息。

相反,如果定下在殖民地开荒就可以把土地据为己有的政策,想要抛弃眼下生活的人必然不是没有。反正是被憎恨的马莱人的尸体,如果始祖再能对记忆动点手脚,也许可以很顺利......和自己一起去考察的年轻人都是单纯的内地士兵,有些人都没在葬礼之外见过遗体,反应激烈也是没办法的事,不能当作参考材料。

可能脊髓液在漏走的缘故,整个人都很累,头还疼,好像四肢和身体都是假的,自己是飘在一片漩涡里的浮萍,被水波推搡,胃里的东西要被挤出来。该讲的话都写在企划书里了,倒也不必挨个在这重复,重复了,艾伦八成也不会听进去。

阿明扯了把衣领,简略概括道,内战可以被开拓殖民地缓解,不试试看怎么知道?也许大家能习惯用尸体堆肥,而不是自杀之类的。

你还挺有信心。

不及你对地鸣的信心。阿明回答得很快。

好像最近的对话大抵都会变成这样的展开。

两人默契地没有继续,后续发生八百遍了,没意思,权当刚才的没讲过。约好明天会议的时间地点,艾伦顺口嘱咐说如果鼻水过两天再不停就去看医生,好像可以拿银剂把创口怎样一下然后粘膜就如何如何,不知道,只是他爸好像干过这种事。阿明点头说知道了。捋了遍包里的东西,又忽然扭头问艾伦:你说,如果我喝点你的脊髓液,能有硬质化吗?就不必老被人按着打了。

你护卫呢?

普通人挨一枪残疾了可怎么办,平时都不一起走。阿明说。

艾伦沉默半天,最后说你真恶心。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