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假期
- 原作:排球少年
- Couple:宫治/宫侑
刚来东京的时候,两个人手头都不宽裕,宫侑在国家队还是后备队员,宫治在高级饭店里做学徒。侑去东京训练是队里的任务,父母本不同意治跟去,愿意出资让他在当地开起饭店,治想了想说也想去东京看看,只让侑一个人看到太不公平,侑听完后收拾行李,治的是自己的,自己的也是自己,所以装在一个行李箱里,最后装不下才开第二只行李箱。治没告诉侑,他跟在他身后走的那天,母亲在哭。两个人的东西混在一起,到租的公寓拆分行李,整理变成衣裤大战。宫治从自己从前的队服里捡出内裤,第一反应是堵进宫侑的嘴。两个人租了间四叠半卧室,靠窗的一侧是储物桌和榻榻米,柜门只剩合页,没有伸腿的地方,折叠小圆桌放地上作饭桌,从窗沿拉到壁柜中央的晾衣绳最多同时挂五件,多了会塌,还扯掉墙皮。两人经常就三二开争吵不休,显示屏放在地面,手柄在床周一臂距离范围内,榻榻米被撤掉,摆了件二手铁架床,两个人挤在一张床上都不敢乱动,一动床架就尖叫,根本没法睡觉。床下除了运动鞋还有一箱色情杂志,大多数是宫治的,封面上的女郎双手搭在白脯的胸口,双峰挤出深沟,眼尾尖挑锐利,徒增形似魅惑,神情娇弱无害,和某人截然相反。宫治拆封的杂志没过一周就会出现在宫侑手里,他借走不还,也没收夹在里面的女明星海滩写真,宫治拿他没办法,干脆全收进箱子里,不再拿出来叫宫侑瞧见。 宫侑有次爬到床底下找鞋,发现了那口箱子,心想原来如此,让你藏起来不叫我发现。他打开纸箱大肆翻阅,封面上除了娇软的女郎,还有的是赤裸的男人,伸长手臂,舒展腰身,舌尖滑过唇角,目光直勾勾地盯着画外的人。他看了好久,移不开眼睛,有诡异的熟悉感,体察危机的本能警告他,把杂志塞回最底层,要马上去窗边透口气,挥发掉多余热度。他起身,从窗户玻璃看到自己,是嘴唇像么,还是鼻子,额头也像,眼睛不像,他从没那样看过人。他胡思乱想,踩到地上的爽身露瓶,摔进箱子里,纸箱被撑裂,杂志散落一地,摊开的书页里裸身的,竭尽所能的,散发雄性荷尔蒙的身体比胸脯软白的女郎多得多。宫侑狼狈站起,门口传来动静,宫治正好回到家,滑开门脱下沾满早春雪水的外套,说外面突然下了好大一场雪,差点以为回不了家,发消息侑不回,以为这个白痴又忙着复盘训练没顾上吃饭,所以打包了饭团,和店员借了把遮阳伞赶了回来。他抬头看清宫侑,对方站在混乱的房间中央,周身是自己破裂四溢的秘密,那张和自己无比神似的面孔一红一白,惊愕的喘息像阵旋风吹进他的耳朵里。他在昏暗里目睹侑的眼睛,和杂志上所有与之相似的人都不一样,是不能够驯服的兽类,只能以血肉饲养,叫之再也无法戒瘾的凶兽,他了解他的兄长,正如目睹镜面内外,无处遁藏隐身。屋外春雷阵阵,他预感风暴来临,一如曾经无数次宫侑向他剖白的心向他撞击。宫侑冲过来,给了他一脚,踢在他的肚子上,他跌坐在地,顺势拧过宫侑的脚踝,扯到自己的身侧,对方摔在他身上,作势要再给他一拳,这回他不躲,直直承受下来,偏过头,舔走嘴角血丝,目光从没从宫侑身上移开。宫侑抓起他的领子质问,骗我这么好玩么。他说,这是我的事情,不存在欺骗。宫侑抓在他领口的手发抖,说,我以为我们没有秘密。他握住那只发抖的掌心,宫侑就挥另只手再给他一拳,他偏要接着说,那是你。宫侑要他闭嘴,用力捂住他的呼吸,眼睛看上去痛苦,像掉眼泪也像要滴血。宫治最受不了那种眼神,翻身将他反压在地,在狭小的房间里掀起好多阵无处发泄的风,掀飞墙上雪花似的纸片,露出墙皮下光裸的砌砖,墙壁上的体育剪报都是宫侑的身影,放大的粗黑标题醒目,“稻荷崎二传名将宫侑单飞”、“昔日天才蛰伏为国家队储备队员”诸如此类不胜枚举,宫治听见自己咬牙切齿的低吼,掌心传来温热的脉搏鼓动,他才回过神来,宫侑一截湿热的脖颈落在他的手心,因与他角力而沁出湿滑的汗,眼周红了一圈,他抓起打斗中掉落的饭团,塞进宫侑嘴里,要他好自为之。 两兄弟第一次冷战超过一个星期。宫侑早出晚归,不到五点就起床晨跑,跑完回来冲个澡就直接去训练馆,晚上等宫治睡下了才蹑手蹑脚地进屋洗漱,避开所有打照面的时间。宫治给他带回来的饭团、便当,放在冰箱里一概不碰,治前一夜带回来的食物第二天得自己重热吃完。直到第八天夜里,宫侑轻手轻脚地躺上床,铁架床还是发出一丝细响,旁边的宫治睁开眼,问他要不要打实况足球,他把脸埋进被子里,不理人,假装马上入睡。宫治伸过来的脚尖碰了碰他的小腿肚,他没忍住发出小声痛呼,下意识地想嚷回去,又马上止住,更加不出声,被子蒙住头,棉絮里全是那个人的味道。身后传来窸窣声,那个人在暗中起身,也不讲话,沉默好一会儿,掀起下半段被子,倒药油在他腿上,冰凉又灼烫,掌腹在他紧绷的腿肚来回推开,指骨顺着肌肉舒展的方向刮过,缓慢揉开他腿上的积淤。宫侑僵硬地保持静止未察,紧紧盖住头,他感觉到饿,近乎自虐的训练量让他空溃,绞痛的胃让他咬上棉絮才能够不泄露声息。 第二天醒来,宫治说以后都去训练馆给他送饭,他没接受也没拒绝,挎上运动包径直离开家。当天中午就看到宫治提着保温箱站在排球馆门口,目光锁在他身上,其他队员经过时脸上闪过惊色,有人主动找他搭话,他便取下帽子露出面庞,向对方亮明身份,取出保温箱里储量充足的饭团,恭敬地交到对方手中,说了些什么,即便听不见宫侑也知道是些“请多关照我家兄弟”的废话。 他在练习第三种发球,足以发出重炮威力的跳飘球,不以计步限制,还在初尝阶段,屡屡失败。在国家队这样高手云集的场合,天才泯然众人是再寻常不过的故事蓝本,连同失败亦然引不起更大波澜。他一次次腾空而起,排球不是飞跃出界就是擦网而落,汗水顺着鼻尖砸在地面,他躬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低头看水渍在浅棕色的地面摇摇晃晃地晕染开。他已决意抛弃所有昨日,悔恨连同荣誉,现在早已没有任何可退后路。他重新站回发球线外,示意对面的陪练的选手再来一遍。他是那个人口中的人格废物,赛场上竞争意识过剩的怪物,如今和同一批怪物竞争有限的正式队员名额,天赋和努力形同砸在地面上顷刻干涸的汗水,个人的战役里,拼搏的筹码只剩更瘆的疯狂。他起步跳跃,扬手狠力一挥,飞过球网的排球眼看就要错过对面选手落地,却被那人闪身从后排救起,飞回他的界限。他捡球回来要求再来,却被那人勾住脖子拖往休息区,那人还和对面的选手礼貌示意,“这家伙先借我一会儿”,他听罢恨不能破口大骂,对方早有应对,抬手给他把嘴捂得严实,他磨着牙张嘴一咬,那人倒吸一口凉气,还不撒手,凑到他耳边,在别人看不见的角度把这一口从他耳垂上咬回来,狠恶道,先给我好好吃饭,混蛋。 在休息区的更衣室里,宫侑狼吞虎咽,饭团囫囵塞进嘴里,没咀嚼几下就要咽进肚里,大有将宫治带来的饭团全部扫荡的凶势,呛住了咳嗽。宫治看不下去,从他手里夺走剩下饭粒,给他喂水,几经周折他才终于缓下,背靠衣柜,柜门标签上写着他的名字,一如排列过去的无数个相似柜门,抽走标签还可以换成无数个相似名字。宫侑打开他的手,要起身马上回场馆练习,宫治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你觉得自己保持饥饿,保持愤怒,靠这种欲望就能摆平一切,是不是。宫侑清楚这不是最优解,体育在竞技之外还有合作和愉悦,外界的评价之前还有自我的价值认同。不加节制的锻炼让肌肉充血酸胀,四肢传来痛感,他没回头,继续往前走,教练在场馆里宣布下个月底会有一场正式队员选拔赛。他说了一句,不能赢一切能有什么意义。说得很小声,像自言自语,身后一双手盖住他的耳朵,被咬过的一边压得特别轻。宫治说,别忘了,我们也有一场比赛,你要自己的人生要过得比我幸福。只用他听得见的声音说。 来送饭的次数多了,宫治和队里的其他成员也逐渐熟络,饭团手艺广受好评,比宫侑好太多的“温柔待人”,更让他颇具人气。一个月很快过去,宫侑每天训练到昏天黑地,两人碰面的时间越发压缩。初夏饭店生意进入旺季,宫治能去训练馆送饭的次数也在减少,经常忙到通宵,清晨在床边躺倒,宫侑醒来骂两句把人扔上床,摘掉帽子和围褂,从床底翻出运动鞋,抽出色情杂志翻到卖肛交玩具的那一页盖在对方脸上,一丝不苟地斟酌一番,满意过后准备出门晨跑,偶然瞥见对方口袋里滑出来成沓名片,五彩斑斓,香甜扑鼻,名字上留有鲜红唇印。宫侑皱眉,通通收走,塞进昨晚点的披萨外卖盒,连盒扔进垃圾桶。第二回发现名片,宫侑往宫治兜里放了只假虫,挤压到开关就会自动爬出。第三回没有名片,是一张便签札,宫侑心想谁胆大包天,名片投递不成这回直接递情书,掀开一看是宫治的字迹:我知道是你。宫侑轻哼一声发出冷笑,心说我也知道你,你不就想这个么?宫侑翻开那些压箱底的同性色情杂志,找到和自己最像的模特,模仿写真上的动作,拇指和食指圈成圈,举到面前,吐出舌尖穿过那个圈,换上一副明知故犯的神情,挑逗地望向画外人。他的画外人,中间有一层名为兄弟的屏障,他穿不过去,望向他像照镜子,镜子不是要给人觉悟,而是给人迷惑。现在迷惑甚至向歧义延展,成了要命的蛊惑。躺在床上的宫治突然睁眼,伸手握住他的脸颊,往中间捏捏,他措不及防,嘴唇嘟起像在索吻,对方的嗓音在朦胧睡意间缱绻低哑,仿佛穿透最后的安全距离,贴在他的耳边:要试试么。他听到一声清晰碎裂,知道自己的穿不过镜子,镜子里人便要自己穿破这层坚硬桎梏来带他走。 晚上宫治接到宫侑队友的电话,对方语气里难掩歉意和难堪,说宫前辈今晚队里聚会喝得不省人事,想问问具体住址,方便将人安全送回。宫治边听电话边解工作服,和领班打了个手势,说明自己的有急事离开。 半夜宫侑吐了几回,胃里灼烧感缓解,几乎吐空,饥饿卷土重来,神志多了几分明晰,想起身找水。有人掰开他的嘴,给他喂了两口漱口水,冰冰凉凉的薄荷味,让他低头先漱口,刚刚吐过有胃酸反上,会伤害口腔,那人居然还有耐心同他一个醉鬼解释。他明知故犯,在应该吐掉的时候闭紧嘴。那人就用拇指按在他的嘴唇上,反复摩挲,手法滑腻缠人,他忍不住张开嘴,吐掉漱口水,那人抬起他的下颚,拇指伸进的他的嘴里,从最后排的牙齿一一检查,最终抵达舌尖,不轻不重摁在他的舌肉上,他合不上的嘴流出津液,打湿那人指缝,那人终于收手,含了一口蜂蜜水渡进他嘴里,他饥渴地吞下,伸出舌尖,搜刮那人唇内的甜,被人按住肩膀推开,稳稳地推进一片黑暗。那人盖住他的眼睛,自己在平复呼吸,说,你可以睡去了,然后记得醒过来。他说,白痴阿治。宫治在他的唇角咬了一口,牙齿碾过唇肉,他尝到一点血腥气,疼得想给人两拳,可是血的味道很快被甜盖过,张开的手臂落在那人身上变成了拥抱。 第一次两个人都狼狈,宫侑疼得越发清醒,铁架床不堪地尖叫,盖过了他的抽气,他反倒笑了出来,紧绷的小腹一起一伏。宫治按住他汗津津的胯,像条砧板上湿滑的鱼。雨滴砸在窗玻璃上,越来越密,高空一次次掷物在他的屋前坠毁,不息的暴雨仿佛要将他的游鱼带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一场这样的灾难,将他们的世界割裂,让他们的彼此泾渭分明,在各自的人生面前筑起藩篱,是秘密,是苦衷,是背离的路径,还是幸福的终点?他在风暴面前向来无可奈何,听凭欲望望向他,他只看了一眼,再醒过来时原来已经孤注一掷。他没法将那些碎裂在地的桎梏称为爱,他不要觉悟,他不会迷惑,他是最卑劣,最无辜,最幸福的人。他抱住宫侑,一手托住他颤抖的背,一只掌心按在他肚子上,不怀好意地开口,感受到了么。宫侑勾住他的腿,痛得气息不稳,又忍不住无声地催促,在抽动间捂住嘴射了一回,身下一片泥泞。宫治摘下他的手,含湿手指,往穴口带去,让他摸到连接的部分,肿胀又滚烫。晨曦从窗隙里透进一厘,光束里尽是细小的飞尘,从天而降,落在他的眼前,落在他的心上人,宫侑抽回手往宫治头发上抓,将人拉近接吻,让光也无法介入。 又做完一回,宫治没抽出来,还插在里面,直接抱起他去浴室。宫侑埋在他耳边,说暴雨天放假,没有训练,说完话咬他耳朵,君子复仇只早不晚。宫治把他推在浴室墙边,架起一条腿,从身后抓住他的发尾,往深处顶,花洒的水落下来,将两个人浇透,仿佛在暴雨中,冷雨游过宫治再落到他身上,洗涤所有关系,那些安然无恙的,那些不容逾越的,全部洗脱,让他原形毕露。宫侑笑出来,宫治附身叼住他的后颈,他放声浪叫,两个人同时释放,宫治气得牙痒,拍他屁股,从沐浴露后面摸出跳蛋,塞进他身后。宫侑脸色骤变,你什么时候买的?你道貌岸然,你衣冠禽兽,你还要不要脸了?宫治朝他眨眼睛,无辜开口,不是你翻到这一页盖在我脸上么?我以为你喜欢得不得了。宫侑一脚踹向他,软绵绵地没力气,像是调情,被他捉住,一遍一遍揉小腿肚,最后被他圈在手心,在揉搓中又射一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哼出两声让他拔走,自己饿得快死了。 从浴室里出来雨还没停,宫侑裹着浴巾躺在床上,宫治跨过用过的安全套,沾满精液的纸团,去厨房加热前一晚的披萨,端出来的时候宫侑已经呼呼大睡,他吃了一块也躺下,铁架床吱呀一响,抱住宫侑沉沉睡去,梦里没有雨,宫侑打着伞,见他来了把伞交到他手中,他问开伞做什么,现在什么都没有。宫侑说晴天遮阳,雨天挡雨,主要是无论什么时候都能让我找到你。宫治半梦半醒,在雨声里睁眼,看见说要找他的人坐在他的身上,他要抓到他,不让他游走。他没游走,俯下身捧住他的脸,亲他的眉心,眼睑,鼻尖,接着亲他的嘴唇,有股咸甜的香气。宫侑直起腰取了块披萨叼在嘴边,一边搓他半硬不软的性器,往自己屁股里塞。宫治摸他的腰,从尾椎抵达臀缝,如此来回厮磨,问他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宫侑想了想,低头凑到他耳边说错全在你。宫治一个哆嗦,在猛然的夹紧中差点射了出来。他捏住宫侑的臀肉,要他好好说话。宫侑不说了,撑着他的胸口上下活动,张开嘴喘气,宫治马上把手指塞进他的嘴里,夹住他的舌尖,他忍不住咬,他在下面顶得越发用力。宫治问他说不说,说就放手,他摇头,迷迷糊糊地笑,口齿不清地呢喃,这是我的事情,我的秘密。宫治起身一口咬在他的肩膀上。释放后宫侑倒在他身上,两个人紧贴在一起喘息不止,胸口传来震动,心跳毫无遮拦,宫侑拍了拍他的脸,说很舒服,好像有点上瘾。他犹豫再三,斟酌词句,说,选拔还有下次,谁没有过失败,只有你从来不会输。宫侑在他身上笑得浑身发抖,说他情话讲得稀烂,活该把不到妹。宫治搂住他的脖子,吃他嘴里所有味道,喜悦的、欢愉的、辛酸的、苦不堪言的,他全都吃掉,像荒漠渴露,像泅海求生,像刀尖收柄入鞘。宫侑告诉他,自己有最坏的欲望。不是那种正面的努力达成,而是为了实现目的,不惜以身犯险,只要直视毁灭,他觉得自己可以无所不能。宫治说,那我有最好的良药,专门坑骗你,骗你肆无忌惮,再自由不顾。 黄昏渐失,湿雨晕染开傍晚的霓虹幻彩,陆离的光痕填入唯有彼此的房间,照拂过所有事物的冗杂和繁复,所有人的不知所谓和不知所惧,窗页的镜面不知何时碎裂在地,泄露一地危机,映射着屋外斑驳红光,旧日乐园摇摇欲坠,他抱住他,在欲海里拥紧唯一浮木。
END
(前一天夜里通过正式队员选拔其实是侑,这个人故意憋着不说,等忍不住炫耀地时候说了会被爆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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