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你听清海水下的求救
- 写给《灯神》
- 纪念瑞德和阿祖尔
当读到瑞德站在山崖际,说“你确实实现了我的愿望,用真实的样子留在我身边”的时候,是我混乱地含住眼泪,又觉得最为解脱的时刻,像已经被葡萄紫色的爱实现了千千万万个愿望,见过了神爱世人和永恒消弭瞬间,也见到完整的爱降临在具体的人身上。原来无论是转瞬即逝的人,还是与无尽共生的神明,都需要向永恒告解,告解关于星光的愿望,告解存在于瞬间的意义,告解会受伤的心和落拓的爱。 最初的阿祖尔从海洋诞生,因为被星光吸引,不顾母亲的劝阻前往人类世界,母亲说不要爱上人类,否则会回不来,可那个时候的阿祖还不知道,爱这个词语充满狡辩和决绝,这个动作充斥谎言和真意,这种心情兼具痛苦、甜蜜、艰涩、忿懑、欲求不满和于心不忍。阿祖此前的形态一如混沌的自然,因为对星星的执着才从母亲的无边无际中诞生。精灵会幻化出人形,神格要仿造爱的情感铸就心脏。阿祖尔说过人类在诉说欲望,想要得到什么东西的时候,那一瞬间是最迷人的,而衪在漫长的千年中才明白,执念、愿望、欲望、理想都和爱有相同含义。我的私心是将阿祖的诞生视作神对人类的爱,但或许更准确的描述该是神爱着人类能诞生的爱,这份爱之于人是璀璨的理想,不息的欲望,以及对他人的情真意切。这份爱吸引阿祖前往人类世界,但爱里存在的背叛又将衪刺伤,最开始和衪成为朋友的小王子用计谋和谎言将衪封锁,从此许下实现三个愿望的承诺,但人的欲望无穷无尽,天真的神以为只要实现人的愿望就可以得到人的爱,自己可以重归自由,因为爱不就应该是宽阔的,美好的,自由的么?就像由衪制作的那颗心所说的真话,衪爱上了所有人,这是神对世人的包容,而非狭小的、唯一的、势必要送出仅此一颗真心的爱。天真又残忍的神明,在永恒的生命里目睹了无数存在的泯灭,也见证了无尽愿望的诞生与堕落,阿祖在最后又变成了诞生之初的模样,模糊而混沌,像是庞大的悲伤,此时再没有坚定的执念能够描绘衪与世界间名为“自我”的边界。但瑞德把阿祖搂进了怀里,坚定地告诉衪,我深爱着你,无论你是什么,我都会爱你。得到这颗真心交付的瞬间,阿祖如愿以偿了么?我很希望是的。我以人类窄小的心地擅自希望这个像孩子般纯然的神明,能够得到另一个愚蠢的人类单纯的爱,体会到人类的爱其实是名为“特殊”的牢笼,会将衪拴锁在具体的人形当中,要将衪巩固在“阿祖尔”这个名字里,而非被信仰的概念。衪在无边无际的永恒里寂寞了太久,又被爱的执念拴紧,不得自由,所幸有人听清衪的求救,前来打捞衪的真实、幻想、星光和名为“阿祖尔”的全部。 爱能是不变的永恒么?可对于转瞬即逝的人生来说,爱只存在于不断变化的瞬间里。爱不应该是明媚又充斥着善意的感情么?可又为何和恨意挂钩,痛苦要被均匀地推开,似刀尖般进驻所有人的心?因为害怕爱中的伤害就要逃开么?只要不得到就不会失落,也就不会受伤,当阿祖说自己感到恐惧时,我想这种种心情就像苦果,因为太多大失所望的前因。 很喜欢漫画下章中诸多围绕于此的探讨,作者鞭辟入里地刻画与温柔的宽慰,像是锋利一击来临前化作万雨侵身而过,像最后阿祖给瑞德的吻。与阿祖作为神明会消散于无知无觉的永恒相对的,是瑞德作为一个必然逝去的存在要向阿祖不断强调自己的主体性。即便渺小又瞬逝,但存在仍有意义。瑞德对那个想要从军的孩子说,奋勇杀敌的人不会被神明感谢,衪们只会嘲笑你。永恒会高高在上地嘲笑会死去的人们,时间从来吞噬意义,虚无始终销毁存在,如果你还是想成为英雄,那就拿起剑守护你的家人、你所珍重的一切,你要为了深爱而活。爱的指向不该是一种道德,不该是一种品质,也不该是每次存在消散后的那份怅然若失。爱即是不明状的,之于千万人而言千变万化的万事万物,也可以是两枚小小的乳牙,即便它对世界而言不值一提,但它之于瑞德,之于阿祖尔,之于基尔和妮尔,之于所有被爱勾联在一起的人们,永远会诠释意义,佐证存在。 瑞德的第三个愿望是我希望你和你所创作的一切,能以真实的样子留存于世间。这个愿望闪闪发亮,如同星芒般灿烂隽永,能够刺穿无尽弥漫的黑夜,抵达最初那个自水中诞生的神明眼中,同时也形似给予所有求救的浮力一托——即便泪水会轻易地消弭在汪洋中,但你要相信,真实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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