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春天

原作|罗小黑战记2 皆逆荒和鹿野的兄妹AU 尝试只为了爽写而写的轻松向

兄妹俩是亲兄妹,祖传的灰白头,父母是双职工,父亲是刑警,母亲是教师,再正常不过的组合,一家人生活在世纪末的东北小城,时代落灰,为了活下去,人都把自己命背在背上。皆逆荒继承了父亲当警察的一点“蠢气”,天真,乐观,只记吃,不记打,万事不往心里放,吃亏上当当消灾,狗屎鸿运当添头,犯错就要立正挨打,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正义终究降伏邪恶,相信这个世界有真相也有真理。母亲几次劝丈夫申请调走,这镇子待得人不安生,隔天两头出事,万一他真有点什么意外,家里承受不起,丈夫在外哼哧哼哧做东北老炮,在家只做妻子的东北大袄,每次都在家里答应得好好的,结果到单位撂爪就忘,他有一套自己的说辞,像某个东北作家说的,这是一个我来过往后也会有更多人来到的世界,我们应该把它变得更好不是吗? 结果就是这事儿拖到了妻子怀上了二胎,一家人干脆也就继续留了下来,夫妻二人都没想到对此最上心的是鼻嘎大的皆逆荒,冬天流着鼻涕水都要从炕上爬起来跑去他妈房间里问妹妹今天怎么样了。母亲两根手指成圈弹他脑门儿,八字还差最后一捺,都没生出来你就晓得是个妹妹,你和你爸一个德行。皆逆荒嘿嘿笑,趴在他妈身边,一边耳朵贴在妈妈肚子上,被“妹妹”隔着肚皮踹了一脚。老爸常年上班蹲点十天半月不回家是常事,于是各种姨姨嬢嬢姑姑姐姐都来家里帮忙照顾孕妇,皆逆荒张口就来,今天嬢嬢美,明天姐姐俏,小嘴抹了蜜,仗着自己脸圆又俊,这边姨姨捏捏脸,那边姑姑赏包糖,那段时日光吃糖就蛀没了两颗牙。特别会哄人的媚女男终得回报,妈妈给他生了个妹妹,在冬天的最后一天降生,不哭不闹,肤发雪白,一团柔软的小小的东西,他嚷着要在他爸之前抱,他抱着她就像抱着一团雪。他老爸在后面抱着他老妈偷偷抹眼泪,小声说了好多句辛苦了,他从追捕行动中日夜兼程地赶回来,接到羊水栓塞的病危通知,心脏都快要吓停了。 父亲在局里破获了一起贩毒的大案,有功劳有升职,最重要的是,之后一家人有安生日子过了。刚从产房脱险的母亲吸了吸鼻子,拍拍他冻红的耳朵摸摸他的狗头,说明天就是立春了,笑一个看看? 鹿野五岁之前,有她在的房间亲爹讲话都要低几个分贝,生怕气粗了把闺女吹着凉,皆逆荒上学学得油盐不进,光学会叼着根狗尾巴草给她扎麻花辫,大概因为还在亲娘肚子里的时候鹿野就展现了不俗的“体术”,亲娘怕她长开了得成窜天猴,教育她凡事先讲理,以理服人,知识就是力量,少跟你哥出去野。于是鹿野刚跟着她哥学会折画片儿,就敢出去和人PK,被坑了奉行能讲服的就讲服不能讲服的就打趴下的原则,单打独斗能对上一个连,皆逆荒只配手里拎着老妈吩咐的二两水磨豆腐趴在墙头给她喊加油。后来吃了苦头的熊孩子找来自家的社会大哥撑场,皆逆荒还没人家肩膀高就敢对她说,你退后。鹿野把头发往后绑起来说,别他妈碍事儿。那人拳头有他半个脑袋大,直朝他面中呼过来,他回头见鹿野爬上瓦房屋顶,背着午后的阳光跳下来,他不学无术的脑子吃了没文化的亏,把天使、女神几个词嚼了几遍还没回过味,就见他天仙下凡一样的亲妹一脚把人大哥踩得捂裆滚到地上惨叫,他慌不择路地伸手去接她,结果一个人摔断了腿,一个人被压断了手。两个人包扎的时候,皆逆荒疼得龇牙咧嘴,牙缝里还要挤话问她,到底谁教你说脏话的?鹿野打石膏的时候连哼都没哼一声,说反正只有你听过。 “只有你”三个字听得皆逆荒有点得意忘形。两只手被绑着两条白棍就敢叫他妹给他喂饭,鹿野给他盛了碗白粥,他凑上去舔碗底舔到鼻尖粘米都觉得香。后来那人找了一帮社会混子来报复,这些事情他都没告诉鹿野。 皆逆荒正向的智商不多,但是脑瓜总能灵光一现,冒出一些奇奇怪怪的点子。比如挨打之后突然开窍开始猛猛学语文,就为了找话形容他妹,窈窕淑女,文武双全,所谓伊人,绝世无双,鹿野吃馒头想夹榨菜,说,你去把筷洗两双。他两条手还跟棒槌似的,叼着筷子就去了。后来伤好了,皆逆荒想了个绝招,把棉被缝在大衣里头,对他妈说是为了在冰湖上抗造耐冻,实际上是上次挨揍的那人加入了一个小帮派,跟一伙人指认了他的脸,那段日子他走在街上指不定被什么流氓地痞拽到巷子里揍两拳,经历多了他也学精了,人家揍在棉花上他就嗷,滚在地上像是胆汁都被踹出来,呕吐呕得特别夸张,吐到把人吓跑。直到大年三十那天他被他妈支使到镇上大采购,买了好几大兜年货,回家的路上被人在拐角捅了刀。那种小帮派里都是十来岁的小青年,手生又容易慌,那人把他怼到墙上,见他没倒地又抬肘给他脑袋上补了一下,抓起他手里的袋子就跑。他眼前一黑,顺着墙根滑到脏兮兮的雪里,以为自己要死了,眼前在跑走马灯,见到他妹妹把馒头掐了一半,填上榨菜拿筷子串起来塞到他手里。雪一直下,等到傍晚他终于冻醒,又饿又冷,一摸脑袋上血花都结了冰,他往自己的衣服洞里掏,呢面被划开老大一个口,夹层里的棉花都翻出来,最里头有包糖葫芦被捅破了袋,一摸都是糖渣,还有点融化。他把糖葫芦从串上薅下来装袋本来想回家给鹿野一个惊喜,他被揍习惯了,心想东西不拿手上总不至于扒了衣服抢走,但惊喜不成了,反倒替他捱了一刀,他舔舔手上的糖渣,沾了点自己的血还有点甜。他扶墙爬起来,顶着雪往家走,一路上天越来越黑,雪越来越大,他认真想了一下,人真容易死,死了就什么都不成了,但有些事情很重要,可能比命还要重要,只要相信这个,原来死他也可以不怕,母亲念叨最多的是这个家,父亲牵挂最深的是这个小镇和母亲,他给自己迄今为止的生命排了个次序,发现有太多在乎的东西,上到爹妈烧的炖菜,下到路边粘他的野猫,自己只能排到很靠后的位置,他最想保护妹妹,她想做什么他都想让她干成,做雪花在天上飘也好,做仙女在房顶掀瓦也好,如果她落到地上就要融化,他宁愿再也不要春天。 家里一片漆黑,他推开家门说我回来了,没一个人回应,房间里死寂,只能听到滴答的水声,他摸黑去开灯,见门厅挂的全家福上打了三枚弹孔,母亲坐在椅子上垂着脑袋,额头一枚血洞,身后红底黑字的福字溅上血,父亲倒在母亲脚边,一只左耳被切下来不见踪迹,血泊在身下深得像口井。屋外响起爆竹声,噼里啪啦地炸开,他感觉脖子上像被抹了一刀,发不出半点声响。他还没看到鹿野,不敢叫她的名字,只能逼着自己用目光沿着血迹到处找,最后发现爹妈房间里蒙灰的衣柜在抖。他去把柜门打开,鹿野的眼睛亮得像头凶兽,敌我不分地直朝他扑来,死死咬住他的手腕恨不得撕下来一块肉。她背后的烟花子弹似的向天空连开数枪,在雪夜徒劳地炸开,光透过窗照进来,她看清他的脸,咬着他的手腕只剩眼泪无声地往下流。那一夜他好像大梦一场终于醒来,再也不相信世界会有真相和真理。 他们一家的惨案系遭毒贩报复,早年间父亲缉毒时打穿了一个头目的左耳,却被同队的新人大意放跑,那人为了复仇 ,不惜蛰伏多年,就为了等到当年亲历的所有人被生活麻痹的这一刻。凶手一直没有被抓到,从此皆逆荒和鹿野再也没过春节,每年大年三十都在给父母扫墓,两个人背着行囊不断辗转,被亲戚和父母的同事友人轮流接济,在十几个难熬的严冬被生拖硬拽长大成人,把对方当作自己最后的家。 鹿野十七岁那年在台球厅打出了名号,人人都在传有个穿百褶裙打眉钉的学生妹百杆百进。她在台球桌开球,如雪的长发简束在后,右脸垂下来一缕刘海,人很冷淡,肃穆萧杀,美得近乎胁迫,像发轫的刀面,俯身架起的球杆形同即将刺出的长剑,周围围观了三层的人墙大气都不敢喘,专程来为看她来赌球和向她发起挑战的人络绎不绝。鹿野和台球厅老板拍手约定,她来打球给店里攒人气,店里增加的收入两人分,随着为她前来的人越来越多,分成从最初的二八开叫到六四开。老板膀大腰圆戴金手表穿金项链,深知镇上台球厅不止他一家独大,各家都在绞尽脑汁挖人揽客,眼前的丫头片子跟他叫板连眼睛都不眨,他没直接答应,光笑着一只油手迎上去,说都好说。 与此同时皆逆荒从念了三年的中文系休学,在卡拉OK端可乐装爆米花,白衬衫,破洞裤,陪人唱情歌,给人当沙包,一巴掌五十,一棍子一百五,不能拿玻璃瓶,禁止任何带角物品。当然也有人找到他只是为了哭,她们撕心裂肺,哭到妆花,恨不得把过去付出的情爱全部撕碎,又不知道怎样把破碎至此的自己重新拼好,他的衬衫经常伴随水痕留下各种颜色的彩妆,他也不生气,还给人把哭到翘边的假睫毛轻轻摘掉。回到出租屋鹿野总问他怎么那么笨,出去端个盘子都能不小心撞得满身是伤?他大学没白上,张口就能编,今天帮派来血拼,明天大佬抢姘头,昨日男友去做鸭,后天情人变小妈,每天都在八卦现场,误伤都是吃瓜的代价。鹿野懒得吃他那套,直接上手翻出他领子下的口红印问他是不是偷人被逮了。皆逆荒眨了眨眼,凝视着她突然凑近的脸,说你的睫毛下面有片阴影你知道吗。鹿野松开手,突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她哥这张脸在做小白脸的天赋上一骑绝尘,什么时候被人吃干抹净都有可能,偏偏多余长了张嘴。她说,你能保证今晚不讲一句话我就告诉你一个秘密。皆逆荒把嘴瘪成片,上下一抿,用力贴在一起。她从自己的长筒袜边缘摸出一只细小的口红,在他的领子上慢悠悠地画出唇形,覆盖住原来的红印。她说,你不要问,否则就不作数。他不出声,对上她的目光,口型一开一合:你知道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情。 台球厅老板人称王总,因为人形装似咬金蟾蜍,又有江湖人送外号王蛤蟆。王早年是街头混混,甚至是最不起眼的那一挂,只敢跟在帮派后头捡剩饭,直到给一个叫独耳的人打下手,才逐渐发迹,但独耳不是天生的畸形,听人戏说是经历了一次重大变故才成了一只耳,后来他消失了一段时间,被人传是进去了,胆比蛙怂的王总被吓得不轻,赶紧收摊跑了,那些年他也赚得不少,怕东窗事发才猫在一个台球厅当老总。近期有传闻独耳再度现身,破除被捕谣传,此前牵连的各方势力随之而动。鹿野易容(问就是皆逆荒教的)跟踪过王几回,试图确认独耳的身份,却一直难见其真身,她只能在台球厅表现得越发激进,逼王和他的幕后有所举动。王的情人A是皆逆荒的常客,以上的信息少不了他当小白脸换来的情报,A酒后唱上兴头怒喷过王只是个龟孙下线,怕事儿才把她塞到自己和独耳之间,独耳看他那地儿生意好,让他多铺点货,提高KPI,他能跪下来哭爹喊娘。鹿野在台球厅卧底多时,当然清楚王蛤蟆搞赌球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手里有一堆把柄能他送进去,但关键是要能连根拔起,把独耳揪出来。A在对王的信息框里说,独耳接受抬价,要找你面聊。A又给独耳留了个信:王愿意加货,店里有颗摇钱树,只要树还在,要人来人要财聚财。地点都是卡拉ok留给顶客的暗包,消息是从A的手机发出去的,是不是她本人动的手指就不重要了。A打了皆逆荒一巴掌,他的手和视线都没从手机上移开,还能笑着说好姐姐这掌免费。A醉醺醺地搂着他的脖子,问他这回真有法子整那姓王的是不是,他点头,拿下她嘴边快烧到头的烟,在缸里摁灭,A红着眼框,气鼓鼓地亲到他的领子上。 见面当天扮成A的人是皆逆荒,窃听器装在A的手机里。等人的时候他一直在玩手机,摆弄美甲,一片甲面恨不得粘八十颗钻,王叫他败家玩意儿,打掉他的手。王坐在他旁边,十根手指摁在腿上都禁不住抖。独耳进来之前先是两个马仔进屋将包厢里摸排了个遍,没问题了才站到门外,独耳戴着一顶针织帽,帽檐很低,身材中等,两颊瘦削,肩上深了一块,湿了些许雪,走进来,像街上遇到的任何一个紧实的中年男人。他坐下,先了眼A,才转向王。皆逆荒打了个寒颤,作势摆弄了一下裙摆,遮了遮自己穿高跟鞋的脚背。王顶着他的视线,颤巍巍地张开手,比了个五。他要平分。独耳没表态,招手让人拿来一口箱,他打开,一袋一袋取出白粉,一袋大概有一斤,这些东西卖出去之后才是软黄金,卖出去之前只是化工品,他全部取出,大约有二十袋,随后掏出压在箱底的枪,摆在桌面上。他说:“现在你担惊受怕,觉得当年的事可能再现,或许更早的时候你还可以放手,全身而退,但你舍不得,没有这些你就和地上的虫鼠没什么不同,我说的对吗?”王没接话,皆逆荒摸到自己旁边的沙发有股湿热,头皮一阵发麻。于此同时鹿野趁着夜里的雪雾,去撬了独耳车前的行车记录仪,抠出sd卡,插进自己背来的笔电里,调出近三个月的行车轨迹,屏幕的光映照在她脸上,滚动的字迹像诅咒上身,她见到两个熟悉的地点,觉得像目睹幻觉,一处是她和皆逆荒多年不曾回过的家,一处是父亲当初提携的后辈购入的新宅。那人在父亲墓前跪过,悔过,说是自己的过错留下祸根,也接济过他们兄妹,出手阔绰,从那之后十年仕途稳当,职位顺升,想想其中的缘由或许早已明晰。 独耳瞄了眼手机的通知弹窗,把亮屏倒扣下,说自己出去接个电话。他走后五分钟,A起身跟门口的马仔借火,漂亮的手拍拍人手背,闲聊了两句,说自己去楼下抽根烟。深冬的雪夜街上不见人影,只有卡拉OK灯牌的一圈红光在雾里时而闪烁,他左右张望,没有找到独耳,轿车也不见动静,他冷得搓手,对着手机里的窃听器问鹿野是不是报了警,一股蛮力抓住他的长发,把他的脸撞向水泥墙。独耳盯着手里的假发发怔了半秒,皆逆荒捂着鼻血,顺着墙根下滑,拔出他裤腰上的枪,朝他开了一枪,擦着他左耳过,没能打中,只把他的帽子烧开了半条口,露出一团成坨的肉。独耳顿时发了狠,朝他猛踢数脚,揪起他倒在雪地里脏污的白发,撕下他脸上化妆的皮面。手里的枪飞了出去,皆逆荒还能笑出来,等他凑近看清了,和着血水朝他吐了颗牙。他抹掉血水,抓起他的脑袋往墙上砸。“你们这些小鬼是不是都觉得自己很会藏?”他说,“你知道她是怎么逃过一劫的吗?人为了活下去,可以像死了一样无视所有人,无视至亲,无视自己,像具尸身一样无知无觉。但这些都不重要。真正有趣的是,即便我只是在那个房子里漫无目的地扫视,她也会永远记得自己在我眼皮底下的一瞬间,一辈子都不可能从那个柜子里出来。你说,我说的对吗?”皆逆荒血流了满脸,透过眼前的血幕,他好像又看见了无数枚子弹射向天空,在她身后绚烂地燃烧,一瞬间地,一瞬间地,把长夜点亮。 他抬手抱住自己的头,死死闭上眼。 面前响了三声枪响。 她说:“还记得我答应告诉你一个秘密吗,其实当初我知道在柜门外的是你,但当时我觉得自己应该恨你,把那一切留给我一人面对,我忍不住想或许是你撒了谎,你其实从来没有勇气对我说退后。我一直在想,所以一直坚持了下来。直到你回到家,呼吸声很轻,觉得自己没有声响,但实际上脚步很重,母亲最后对我说的话是不要哭,哭了就会被找到,可我还是没忍住眼泪,以为你也会死掉。” 独耳倒在他脚边,头上中了三枪,半张脸烂掉,脑后流出红黄的脑浆。鹿野将剩余的弹匣取出,丢到地上,走到尸体身旁,脚尖掀起手机屏,最近的一条短信通知不出她所料,号码来自警局的内线。她捡起来在衣服上擦了擦血,揣进了口袋里。警笛声越来越近,夜晚尘埃落定,她走到光下,长呼了一口温暖的空气,凝结的水雾在鼻唇附近,飞雪徐徐降落。 她现在哭了吗?他不知道。他耳鸣,眼球肿胀,头脑昏沉,好像有一个无因徒劳的世界从他身上碾过,要把她夺走,但他没有死,他决定重新活过。 他说:“如果没有我,你是不是不会从那个柜子里出来?” 她说:“什么?” 他摇摇欲坠地走上前,从她手里拿走枪,用身上的布料囫囵擦过,再握住持枪的手柄死死抱在怀里。她一脚把他踹进雪坑里,踩住他胸口,掰他的手指,要他松手,说你他妈发什么疯。他的鼻血还在流,挣扎中顺着脖子往下,滴到她的鞋面,他低头用下巴蹭掉,还笑了一下,有点得意忘形: “你知道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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