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杀月亮
- 写给《鹦鹉杀》
你对她说:你在北京,我在新加坡,但我们看到的是同一个月亮。 直到巨大的月亮来到梦窗前你才意识到,此生没有比这更庞大的爱恨降临。 “你看,天都要亮了”。最开始的时候,你就开口,声音比影像更先到达。对话框上,她的信息以文字展现,清晰明确,一览无余,形似真心坦露,不容假意;你发出绿色条状的语音,声音比信息狡猾百倍,表意含混,距离暧昧,一经点开,你就可以跨越距离,透过介质,来到听者的所在之处,占据全部可闻的空隙,捕获所有聆听的时间。一场爱情里,亲密是爱者生存之道,一场骗局里,恶意要来到近处送刀。她在影院工作时得知自己被欺骗,幻梦坍塌的瞬间无声和电影情节里女人茫然的呼唤交织在一起,但电影是确切的造梦,而她低头一看,梦里的匕首已从自己的真身穿过。过了好久之后她才哭出声,和庞宁说自己做噩梦,醒了还觉得在梦里。 真心、真诚、真爱,或许正是因为人们善于伪装,所以没有比真更珍贵的东西。可你说“只要付出真心和信任,就有可能受到伤害”,你最清楚如何隐藏真身。面临枪支抵额的危机时,你说自己是新加坡不会游泳的船员,第一次去的沿海小城,你说未谋面的菩萨很灵,要带她一起来拜拜。你不曾想自己的游刃穿过迷雾再遇到她,没能立刻回想起她的名字,她的真相,可你第一句话还能说出“小心”,小心危险,小心恶意,小心一切可能的伤害,因为你最知道真身被刺是致命一击。 她又在偶然间遭逢了你,像终于食到念念不忘的蜜糖,即便早知蜜如砒霜,她也打算最后一验,验你那句“小心”里是否有残存真意,于是她在你耳边唱起你唱过的爱和永远。上一次她问你会不会唱歌,你说可以为了她学,这一夜她说她明白爱,但永远是什么?你喝酒,分烟,不再讲话,其实爱和永远你都不晓得。 你是一个以欺骗为生的人,有最冷酷的“聪明”,自知清醒地行走在真诚的愚钝里。你用虚假冠名的人生里,何曾在乎过真意?你平稳的时态里,怎会遭到撼动? 直到她像你一样明白,爱意和杀意是刀锋的一刃两利。 同为复仇者的庞宁和她在同一情感阵营,庞宁表现显然杀意,机缘巧合,营造生存险境,她则不然,救你上岸宛如一场自救。在她怀里醒来之前你从未想过这一刃会送抵你,要你破碎假面,以真身迎险。你紧缩在她怀里,第一次一起见到了同样的月亮,汹涌的暗潮没有将你带走,负债的危机,性命的攸关,动荡的贪欲,最坏的聪明,这些都没把你带走,是惨白的月光网住了你的命运,你没能当时死,活了下来,月亮来到你的梦,你只能爱月亮,却不知月球背面,她将自己断裂的软肋抽出,磨成刀锋,既有真爱的如雪锋亮,也有侵身的鲜血淋漓。她谋杀月亮,像鹦鹉那样,爱你也骗你。 你在车上说她成功了一半。现在,你感受到了爱的确实存在,便也要承受杀的必然落刀。 “我是一个可能真的不值得被爱的人。”这是你被逮捕的那天为数不多的真心话。你翻转硬币,等待命数,可结果你从来不开诚布公,她最后一回向你发问的时候就已明白,其实你从来都不知晓答案。 回到向北的火车上,你看到自己交付出爱的结局,和她有了相似的伤痕。你说把这十五分钟当成你和她唯一的永远,你心碎,虚假的一生想过要十五分钟的永远成真,她心碎,因为时间不对而委屈可怜,这是她在你面前最后一次掉眼泪的真相,曾经她最爱你的时候你不爱她。这是你和她仅有一次的正确时间,未来悬而未决,永远凝进琥珀,她在漫长又漆黑的过往里爱你,也在得之不易的敞亮将来恨你,她接住了碎裂的心落在自己手心,便要自己实现愈合。 稍早些时,在阳光最好的广场上,那时你方向尽失,第一次徘徊在爱情的迷幻之境。火车出了隧道,光亮照进她的眼底,此刻你终于看清,原来那是她的仇恨循环往复。你知这回无法逃离,再没有故技可以重施。爱是验金石,验你无与伦比的幻梦,也验你真身所在。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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