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必将捍卫你的命运

1. 他对我说到。 我应该让他感到恐惧才对,而不是说这种让人发笑的话。 我立起爪上的锋刃,从他的伤口划过,沾上血。破破烂烂的紧身战衣,红得刺眼的蜘蛛印记,一摸一样的面孔,坚定不移地注视,他眼里的我在发笑,舔去爪上的血丝,露出一副无动于衷的表情。 “你想怎么捍卫我,小蜘蛛?”我勾住他战服上的裂口,往下撕裂,沿着伤口的方向,他的血肉之躯,作为战士的勋章,荣耀与败绩,全都在我眼前展露无疑。他发出吃痛的抽气,我捂住他的嘴,凑到他因疼痛而闪烁的双眼前,我问他,“你知道我的父亲是怎么死的吗?” 他的呼吸熨烫我的掌心。 “你逃过了我的悲剧,我失去了你的幸福,这样的命运你要捍卫么?你要垂怜么?你把我的人生当作什么,评价的参照吗?” 他挣脱了铁链的捆绑,我没注意到他手上的小动作,察觉时为时已晚,他仰头躲开我的控制,又用力撞回来,我踉跄后退,亚伦叔叔举枪瞄准他,可他没有逃,冲过来将我撂倒在地,我向他肩上的伤口攻击,他不躲开,握住我的脖颈,拽到自己眼前,他已经疼得咬牙切齿,却还有要继续说,他说自己叫迈尔斯莫拉莱斯,来自1610号宇宙,被来自我的宇宙的辐射蜘蛛咬到,成为蜘蛛侠,他会保卫自己的世界,也要拯救我的世界,他要救下所有人,所有世界。 他握在我脖子上的手在发抖。 他还对我说对不起。 我将他掀翻在地,想让他闭嘴再也说不出这些蠢话。我甩开钢爪,空出双手也钳紧他的脖子,狠狠咬住他的嘴唇,尝到血腥和湿漉漉的咸涩。
“你以为自己是超级英雄么?阻止所有的坏事发生,震慑所有坏蛋,没有人会经历悲剧,没有人在危机中死去?那很抱歉,我的世界从来没有超级英雄。” 我拉起他拖到操作台边,将他的脸砸在我验证过无数次的计算模型前,原理来自量子对撞的可能性排列,能通过计算预演事件进展,并通过对撞实验使之成为现实。他用力拍打桌面,目光从我的指缝间透出,让我想起我的母亲,我的父亲,还有我自己,和抛弃了我的命运。 “你的父亲还活得好好的对么?” “你为什么对不起我?” “你会失去你的父亲么?” “你会无能为力么?” “你知道命中注定么?” “这个模型测试了无数次!我试图救他,用尽无数种方式,演算无数种可能,同样的悲剧经历无数次,同样的危机上演无数次,同样的死亡要带走他无数次,只要成功一次,我就有办法回到过去改变一切!”他救下的孩子得到了他的庇护,他用死亡逃往了上帝的庇护,谁来庇护我?我的世界不存在英雄,我的命运不需要信仰,我的痛苦不可能被捍卫,我的祷告不可以被你听见。 亚伦叔叔注视着窗外画着父亲的墙面。他警告我处理好自己的事情,捡起地上钢爪,离开房间,在响彻纽约雨夜的警笛声中融进黑暗。 他望着亚伦叔叔离开,眼里布满血丝,再瞪向我的时候,掉下一滴眼泪,把嘴角的血液和眼泪都吃掉,对我说“我的亚伦叔叔已经死了。” 我不相信他,我不要捍卫他的命运,他是死是活,是不是我,这些都毫无关系,我的父亲不会因此生还。他抬起手臂,我警惕他的反击,蜘蛛的吐丝,蜘蛛的毒性,蜘蛛的无可救药。他抱住我,手背擦过我的脸,一遍又一遍,直到完全干涸。他的伤痕贴在我的胸口,和我共享同一种频率的心跳。 我怀疑他听见了。

2. 他和我进入那一天。 模型演算启动,全息投影的光束布满整个空间,斑驳的墙壁褪去,陋隙愈合,窗帷挡住倾斜的雨滴,摇晃的吊灯回到原处,温暖且明亮。一切按下退回键,失去的都要回来。母亲来敲我的房门,没好气地警告我上学即将迟到,早餐在餐桌上,牛奶,吐司,奶酪馅饼和培根卷,一样都不可以少。父亲倚靠在门框边,双手抱在胸前,装腔作势地咳两声以示警醒,被母亲拍掉手,拽出领带重新系好,指出腕表上的时间,才急忙跳下楼梯,向警车奔去。今天是他宣誓就任警长的日子,不可忤逆的命运此刻还在佯装温顺。 我坐在投影外的旧沙发上,看过往如梦再现,看危机如期降临。父亲冲向危楼下的孩子,哭声,呼救声,父亲的脚步声,所有声音怒涛般涌来,我保持缄默。 我只能保持缄默。 无数可能的掠影一一闪过:我在学校的课堂里一无所知;我在奔向父亲的路途中;我在推开父亲的瞬间;我在被父亲保护的缝隙里;我在夺走父亲温度的废墟上;我在呼唤父亲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只有绝望回应我。 他望向我。 一个一摸一样,截然相反的我。他的眼里还没有那么多愤怒,甚至还没有那么多恐惧。我说不行,不可能,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来不及的。我试图拉住他,他先行一步,灵巧地挣脱,不受我的悲愤掌控,不被我的可怜恐吓。我的命运,我是唯一船长,怒涛席卷而来,我抵抗它,它掀翻我的破船;我归顺它,它吞噬我的殷勤;我逃离它,它摧毁我的弱桨。 他把手伸进了模型系统的数字洪流中,模型将根据基因来分析他到来的原因,根据他的选择推演之后的结果。 他回头,望向我,他说我忘记了如何驾船,如何游泳,如何求生,僵持在一片过去的凶海里。我怒不可遏,质问他如何改变?如何牺牲?如何煎熬?他根本什么都不知道。父亲的死亡覆盖我,母亲的泣泪淹没我,所有命运的结点要我成为现在的我,我不能选择被蜘蛛咬伤,我不能选择成为无名英雄,我不能选择成为幸福的普通人,我不能选择成为你。 他被吸进了模型演算当中,身后的来因一一铺呈:他是来自1610号宇宙的迈尔斯,普通高中生,擅长物理,成绩优异,因为偏科让父母不满是最大的烦恼,受金并对撞机实验的影响,误入我所在的42号宇宙,没有超能力,没有蜘蛛丝,没有飞荡在空中的轻盈摆脱引力,没有弥合断垣的怪力化解危机。结果在他的选择下推演,他在父亲察觉前,先一步救下那个受困的孩子,自己却没能逃离。楼宇坍塌,无人知晓他在哪一块裂墙下破碎,被怎样的灰土堵塞呼吸。他残破地死去,面孔难以辨析,这个世界里所有人只知道我的名字,只有我了解他的来路和归途。 我喊1610,又喊他的名字,迈尔斯。 没有人回应。

3. 模型显示,父亲活了下来,我活了下来,母亲喜极而泣,叔叔心有余悸。 背壳上标着42的被辐射蜘蛛咬伤我,我成为了整个宇宙的蜘蛛侠,在一次拯救世界的行动中偶然被Spider-Society笼络,前往928号宇宙地球纽瓦约克,见到格温、彼得、霍比、帕维塔、杰丝、还有米格尔。相互连接的织网事件一一应现,同样痛苦的英雄们抱着自己无力拯救的挚亲,一种牢不可破的命运,穿过他们一一联络在一起,不可或缺,无法避免,最终这道命运穿过我,他们问我怀中抱着的无面尸首是谁,我回答是迈尔斯,他们难以置信。“迈尔斯?”他们担忧地呼唤我的名字,我再次重复:“迈尔斯。”

系统发出提示音,显示模型准备就绪,时空穿越即将开启,询问我是否选择这种结局。

4. 我叫迈尔斯莫拉莱斯,被一只有辐射的蜘蛛咬伤,我很确定你知道其他的事情。我成功化解了金并和章鱼博士的对撞机实验危机,认识了格温、彼得帕克、暗影、潘妮、蜘猪侠等一众平行宇宙里的蜘蛛侠伙伴。斑点的出现打破了我原本的生活,他是我的宿敌,发誓摧毁我的一切。他在我父亲宣誓成为警长的这天突然袭击,为了拯救更多人,我无力救下自己的父亲,只能眼看着他前去保护一个危险中的孩子。我告诫自己,得拉紧手里的蛛丝,上千万的生命都在这一线维系上,我是肩负世界命运的英雄,我是被信赖的蜘蛛侠,我的牺牲是正义的旨意,我的存在是所有选择造就的如今。 徘徊者突然出现,及时救走父亲和那个孩子,我松了口气,将眼下的危机解决,幸存的人们欢呼我的名字,我射出蛛丝,摇摇荡开,与他汇合。 我们共同抵抗斑点,配合默契,在黑洞的万千宇宙和无数可能里自如穿梭,斑点被我们制服,哀求讨饶。这场对战使我酣畅淋漓,心情极佳,边寻找身上的便携封锁装置,边见缝插针地找徘徊者搭话。他沉默少言,性格怪异,问十句回答一句,身上的装甲都是自己改装,和我一样动手能力超强,喜欢奶酪馅饼和培根卷,在布鲁克林成长,听声音像是我的同龄人,我说了一句“没有比物理更棒的学科”,他不作回应,然后又忍不住点头。 我感觉我们会很合得来。 氛围轻松些了,我准备问出心中困扰多时的疑惑:为什么你会出现在这里?莫不是有像我一样的蜘蛛感应察觉到了危机?我说我们是同类吧?之前在英雄名单上没有见过你,抱歉(?)啊,不会是你故意深藏不露,准备超大危机的时候来个华丽登场?那你这回出场也太低调了。不过你看上去好像无所谓,哇,真是有够帅气的。 我将这些想说的话,像演讲一样反复默念排练,挪着步子,一点一点凑到他的身后,准备给他一个惊喜,在最后关头扯开面罩,告诉他我叫迈尔斯(身份揭秘,胆大包天,蜘蛛侠第一次出格行动,感觉真不错),是个来自愿景中学的普通高中生(可能也不普通),想和他交朋友。因为我的蜘蛛感应说,我们会成为最要好的朋友。(预感不总是坏事,也有好事发生对吧?) 我十分确信,万事俱备。 我开始背稿,语言流畅,氛围到位,甚至绞尽脑汁,试图找到一种超能力在他面前施展魅力。这时突然感到一阵战栗,我猛然回头,见斑点身上张开新的黑洞,扫射出流弹,手中的封锁装置已来不及投出,我射出蛛丝,用力牵拉,让他离开危险范围,却被他反握住,甩向半空,我瞬间意识到机会来临,投出电磁能量加持的封锁装置,环璧将斑点捆了个叫苦连天。我早说过,我们配合默契。 他的面罩被流弹击中,防护失灵自动收束,露出一张我再熟悉不过的面庞。而我也将那份演讲稿磕磕绊绊地背到最后,扯下面罩的瞬间,目光避开他,又不知道躲到何处,忍不住挠了挠自己的鼻尖,我说到了“我叫迈尔斯”。我重新望向他,像站在同一条道路的两侧,隔开千万种选择,无数种存在,在所有痛失和复得的来回间,呼唤我自己。 他说先回答我的第一个问题。 他要来捍卫我的命运。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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