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思典藏馆

其实是地铁口。

今天下班回家，出地铁站时看见了门口有个阿姨在卖小猫咪。

这个卖猫的阿姨我见过好几次（但考虑到我的脸盲和刻意未曾仔细观察，不是同一个人的可能性也是存在的）。她手里抱着一只奶茶色的毛茸茸小猫，身旁的电动车座位上还放着一个装了大概3只同岁小猫的猫包，就这样不急不慢地吆喝着“小猫咪哟，来看看小猫咪哟”。

突然地，我觉得这些小猫咪很可怜。其实它们看起来毛色挺好，似乎很健康，我也并不是在假定阿姨是一个后院繁育者（因为阿姨也有可能只是把家里大猫生的小猫拿出来卖掉，腾点地方）。我只是突然想到，在地铁口卖小猫，能遇到什么好卖家呢？在下班时间进进出出地铁的人大部分肯定都是上班族，大家都急着回去吃晚饭和休息，不太可能为小猫咪驻足，更不太可能就小猫咪进行一场交易，更更不太可能有余力带着猫回家。反过来说，在这样的情境下，如果有人真的买下了一只猫，那很难相信此人是真的考虑好了要养一只猫。或许只是一时兴起，或许等热度消散，可爱的小东西就变成了一个只会吱哇乱叫的麻烦。到那时，小猫咪——以及所有类似处境的小生物——会怎么样呢？

我又想到，其实世界上已经不缺宠物猫了。我家有一只（神奇的是，他也是我们捡到的），感觉已经很足够了。有很多钱的人会养很多只，但他们大概率会选择正规的猫舍进行购买，即是说，他们会在一个空闲的时候，和猫舍老板交流，查看所有小猫的品相和状态，慢慢地挑选他们的新宠物，而不会在地铁口，在匆忙来去的人流之间，赶集似的买下一只猫。

这样的人肯定不多，所以我觉得世界上已经不缺宠物猫用以贩卖和购买了，不需要再在一个算不上正规交易地点的地铁口再多几只。这些宠物猫生来被赋予的期许就是被贩卖出去，如果运气够好遇见负责的买主，就能享受十五年的清闲猫生；可待在地铁口的话，这种“被贩卖出去”的期许要如何完成？完成的概率太渺小了，也更不必谈什么“运气够好”的情况。地铁口的猫们几乎不可能完成它们被赋予的期许，这一切根本毫无意义——所以，为什么要为了毫无意义的事情，把这些生命带到世界上来？

我骑着共享单车回家，脑中不停回放着我匆匆一瞥看到的那几只小猫。我的想象在它们柔软的毛上来回抚摸，那么小，脆弱得惹人怜爱。我有了一种想哭的冲动，因为我不知道它们该怎么办。它们很可能既享受不到作为宠物的安逸，又没有机会如它们的野生同类一样加入种族的繁衍生息和生物链的循环（当然，宠物被弃养变成野生的情况绝不算在内），而它们又本不用出生——因为世界上的宠物猫已经够多了。所以为什么呢？为什么把一个生命带到这世界上，却又让它只能无意义地存活着？

直到这时，我才深切意识到，什么叫做“把生命带到这世界上来就是在杀死它”。没有未来，没有可能性，没有值得去追寻的意义，却要用某个莫名其妙的理由把本不用遭受这一切的生命轻率地带到这个世界上来受苦，这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