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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翻译Translations</title>
    <link>https://writee.org/mistrayinwonder/</lin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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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Wed, 17 Jun 2026 23:27:17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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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自译：我无穷无尽，我包含众生 03</title>
      <link>https://writee.org/mistrayinwonder/zi-yi-wo-wu-qiong-wu-jin-wo-bao-han-zhong-sheng-03</link>
      <description>&lt;![CDATA[原作：I Am Infinite; I Contain Multitudes by Douglas Clegg（1997）&#xA;&#xA;接上&#xA;&#xA;---&#xA;&#xA;等恢复得差不多后，我到放风区找着高人。“我尽力了，”我说。&#xA;&#xA;他的目光似乎越过我的身体。&#xA;&#xA;“你知道乔对我做的事，” 我说。“求你了，我想出去。我必须离开这儿。”&#xA;&#xA;过了片刻，高人说，“由爱故生怖。人总是这样。乔的上一个朋友名字是法兰克。法兰克来自康普顿，一个好孩子。他徒手把一个男人的生殖器扯下，还把那东西挂在自己脖子上。&#xA;&#xA;“那是他唯一一次犯罪。他可爱，年轻，22岁，也许过不了一两年就能假释出狱。精神评估拿了A+，轻微异常，有时候画一些砍头的场景。乔也黏上了他，照顾他、给他洗澡、伺候他。或许是爱，硬要这么说也行。后来有传言法兰克和某个医护人员好上了，当然啦，那完全是空穴来风。有天，法兰克正在洗澡，乔给他的头来了一下，把他拖到床上固定住，摆成”大“字型。&#xA;&#xA;“然后乔拿出了一个钻头——那种老式的手摇钻，别问我他从哪里搞来的——在法兰克的身上开口子，第一下对准喉咙，让他叫不出声。接着是身体的其他部位，每处伤口……”&#xA;&#xA;“我知道，”我说，想起我手臂下的疼痛。突然间，我想到一个问题。“他从哪里搞来的刀？”&#xA;&#xA;高人的脸皱了起来，像是吃到了什么酸东西。&#xA;&#xA;“那把刀，”我重复道。“还有那个手摇钻。这种东西应该都被锁了起来。你不是说自己是上帝吗，你来告诉我。”&#xA;&#xA;高人的表情依旧扭曲着，他说，“乔可以出去。”&#xA;&#xA;这么重大的发现竟然没让我觉得惊讶。“从这里出去？”&#xA;&#xA;高人点头。“这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情。如果我耗尽全部能量，大约能让那道门维持开启状态三个小时。乔知道这一点。他是第一个出去的人。但是他并不想呆在外面，他只想出去找他的玩具。然后，他就会回来。他是唯一一个成功回来的人。他为什么想回来，我说不清楚。”&#xA;&#xA;我第一次看见忧虑爬上了老头的眉间。他用手抵住前额，苍白的皮肤下跳动着细细的青蓝色血管。&#xA;&#xA;“我创造的这个世界并不完美。”&#xA;&#xA;“乔知道怎么离开这儿？”&#xA;&#xA;“我没那么说。我可以把门打开，但是我阻止不了他进或着出。就他可以这样，其他人做不到。然后，出口会再次闭上。”&#xA;&#xA;我有点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提问，因为这个出口听起来有些神秘。我原先以为它深埋于地下，那里遍布着迷宫般的隧道，只有高人才知道去往那儿的路线。“出口通向哪儿？”&#xA;&#xA;“关于那个，”高人叹气，“我告诉不了你，我自己从没穿过那道门。我只知道那个门可以让你出去。”&#xA;&#xA;---&#xA;&#xA;晚上，我回到自己的床上准备睡觉，乔伸来一只手放到了我的肩上。他灵活地滑进被单，将我的身体紧紧搂进他的怀里。&#xA;&#xA;“多儿，“他说。“我好想你。”&#xA;&#xA;“放开我。”我试着推开他。他像是发着烧一般的灼热，几滴汗珠落在我的后颈。&#xA;&#xA;“不要，”他把自己蛄蛹得更近了。我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拂过我的脖子，“我想要你。”&#xA;&#xA;“在你对我做了那种事之后？不要。”&#xA;&#xA;他不再说话，转而将唇贴上我的脖颈，用舌头来温热我酸痛的肌肉。所有的语言都化在他的喉咙和口中，而我任他动作。我恨他，但我放任他。片刻后，我喃喃地说，“我想出去。”&#xA;&#xA;“不，你不想。”&#xA;&#xA;“不，我想。我不在乎你会不会再来捅我一刀。我要出去。你会帮我出去吗？”&#xA;&#xA;我久久地等着他的答复，逐渐沉入睡眠。&#xA;&#xA;一周后，我也依旧在等待他的回答。&#xA;&#xA;我把乔逼到淋浴间的一个角落，将他的身体圈住，双手撑在他的两侧，直视着他的双眼。&#xA;&#xA;“我要出去。”&#xA;&#xA;他撅起上唇；我以为他准备开口回答了，但他先是对着我的脸啐了一口唾沫。&#xA;&#xA;“我救了你，但你根本不在乎。你不会想去外面的。这里才是唯一安全的地方。你有吃的、有床。”&#xA;&#xA;他倾身靠近。“还有一个爱你的人。”&#xA;&#xA;这次我早有准备。我挥拳对着他的脸，用力地砸了过去。他的头垂落到一边，我听见头骨撞上发霉的瓷砖墙壁的碎裂声。当他再次转向我时，嘴角渗出鲜血，又扬起微笑的弧度。&#xA;&#xA;“好吧，”乔说。“你想出去。我会想办法的。”&#xA;&#xA;“很好。还有下次，我杀了你。”&#xA;&#xA;“好，”他点点头。&#xA;&#xA;当我离开淋浴间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他一会儿：乔站在淋浴头底下，水流从他脸上划过——那些在他脸上蜿蜒盘旋的水流看起来近乎是他的泪水，接着带走他唇角的血迹。&#xA;&#xA;一个小时后，在几棵高过围墙的橡树投下的阴影里，高人来到放风区，在粗略划出的棒球场内野旁边找到了我。&#xA;&#xA;“你的小情人叫我把安排提前。一般不能这样搞的，最多几年一次。你本该在那个晚上出去，乔不该在那时候阻止你。他那么做，你有什么头绪吗？”&#xA;&#xA;我踢了踢脚下那个画在地上的本垒板。奥罗拉是个有趣的地方——因为囚犯身边的大多数东西都被视作危险物品，就连本垒板也只能是画出来的，不能用真的。这里的真货就只有那些围墙和长得像工厂的建筑物。&#xA;&#xA;“没有，”我说。“也许他爱我所以不想放我走。他大可以见鬼去，我不在乎。”&#xA;&#xA;“以前的我试过靠自己逃出去，”高人说着，没理会我。“在五十年代初，我和我的朋友都还是个小孩。我想出去，但是当时要想出去只有一条路——被棺材运出去。以前的制度可一点都不友好。那时候的我可没想过自己宁愿留在这里，而不是外面。”&#xA;&#xA;“很有道理，老头，”我沮丧地应和着，真想踢他一脚。想到我又要在这里多呆上一晚，任由乔在我上面动手动脚，这可不是我梦想中的生活。&#xA;&#xA;“要有耐心才能走得更远，好心人，”他说，听起来像是条训诫。&#xA;&#xA;他继续道，“那时候有人开始搞实验测试——炸弹或者其他各种东西，就离我们二三十里左右。有的可能会更近些。有的甚至到了山的这侧。&#xA;&#xA;“我们就生活在这底下。我、斯金普、拉尔夫。还有其他人，不过只有他俩是我的好兄弟。我们仨都有后遗症，都是疯子，我们被和另外一群人关在一起——偏执的精神分裂症患者、反社会者、酒精成瘾者等等。他们有些人被禁锢到墙上，有些人被套着束缚衣，还有些人可以在地下的过道中自由活动。斯金普，他以为他还在潜水艇里面。他真的样认为。但我知道我们在哪——地狱的最深处。&#xA;&#xA;“有天清晨，大概三点左右，我听到从斯金普那儿传来的啜泣声。他经常做噩梦，一般是我来把他喊醒，再给他讲个故事哄他入睡。我向他那里走去。&#xA;&#xA;“只不过，很难说在那里的还是斯金普。他的血肉像是热锅上融化的黄油，难以分清哪些是他、哪些又是床单。他从鼻子发出声响，听起来像是打鼾，但其实是他在尖叫。&#xA;&#xA;“其他人也是，大哭大叫，接着我也感觉到了——像是我体内的血液开始旋转。后来我听说，那感觉就像人被关在微波炉里一样。整个房间在我眼里开始闪烁，我知道要把自己的眼睛闭起来。我知道一点点关于那些实验的事，我知道身体中那些柔软湿润的部分最容易受伤。这也是为什么昆虫就不怎么受影响——它们有外骨骼：他们把软的部分藏在里面。我感到又醉又高兴，就算我想张开喉咙尖叫。我跑去了我的藏身之地，把自己用毯子罩住。我尽可能地往藏身之地的深处爬去，直到看见了一堆碎掉的混凝土块，开始从里面的缝隙中设法挤出去，不断地深入黑暗。我才终于逃离了那些噪音与高热。&#xA;&#xA;“后来，我听说是一些地下的核实验泄露的问题。我们这些幸存者都被暴露在核辐射底下了。我再没见过斯金普和拉尔夫，听说他们被转走了——过去，没人会去仔细调查每个人或每件事。我知道他们死了，也知道他们是怎么死的。有时候，我希望我也一起死去。每一天都这样觉得。&#xA;&#xA;“也就是在那时，我发现了我拥有的神性。这就像耶稣登上十字架——他在走向那个十字架之前，你不知道他是不是神，但当他被钉在上面之后，你便确信他已经成了神。那天之前的我还不是上帝，但那天之后，我就成了上帝。“&#xA;&#xA;高人是个绝佳的故事讲述者，我一边对他的叙事能力感到惊叹，一边觉得他是世界上最癫狂的疯子。&#xA;&#xA;“最后，我找到了出去的方法。”他总结道。&#xA;&#xA;“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那你自己为什么不出去？”&#xA;&#xA;“这是我的命运。其他人可以出去，但我必须留下。这是我的责任。相信我，上帝难道会喜欢留在凡间吗？外面和里面没什么不同，都是疯人院。”&#xA;&#xA;我开始思考这一切关于经历磨难、逃出这里的谈话，也许只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大玩笑，而其中唯一的笑点就是我最后失望的表情。我决定破罐子破摔：反正这老头故事讲得再精彩，也没法帮我逃出去。我的余生大概就要在这里被乔一直纠缠下去了。&#xA;&#xA;我早早躺下，希望能在梦里逃避现实。&#xA;&#xA;但又在夜里惊醒，一道手电筒的光打在我的脸上。&#xA;&#xA;乔说，“起来。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xA;&#xA;他的语调平静，与以往他在夜间爱抚我的那种充满热情的低语不同。他没有碰我，我暗暗松了口气。&#xA;&#xA;“呃？”我问，“发生什么事了？”&#xA;&#xA;“你想离开这里，那就跟我走。不过得先去洗个澡。”&#xA;&#xA;他伸手拽住了我的手腕。&#xA;&#xA;“给我起来，”他说。&#xA;&#xA;---&#xA;&#xA;洗澡水很冷。&#xA;&#xA;我把象牙白的肥皂抹遍皮肤，迅速地搓过腋下、愈合中的伤口周围、腹部、大腿、后腿、还有脚趾之间。乔一直看着我，他的表情不变——像个没有感情的石像。&#xA;&#xA;“没必要这样收场，”我说。“我会想你的。”&#xA;&#xA;“闭嘴，”他回。“我不想听谎话。”&#xA;&#xA;我把自己擦干后，他领着全身赤裸的我，走在昏暗的过道。&#xA;&#xA;过道尽头那扇双开门的警示灯通常是亮的，但现在却熄灭了。&#xA;&#xA;乔把门推开，带着我向前。这个地方一片死寂。&#xA;&#xA;突然听见隔壁区穿来了脚步声，他一把捂住我的嘴，把我拉进了一间囚犯的房间。&#xA;&#xA;过了一阵子，我们走进食堂里面。&#xA;&#xA;他拿出食堂后厨的钥匙，打开了门。&#xA;&#xA;我跟在他身后穿过漆黑的厨房，小心地避开那些金属的架子和橱柜。&#xA;&#xA;终于到了厨房的后方，乔用钥匙打开了另一扇门。&#xA;&#xA;门后是一条狭窄的过道。&#xA;&#xA;走到底，有一扇开着的门。&#xA;&#xA;高人站在那里，在手电筒的灯光下一动不动。&#xA;&#xA;“嗨，”我打招呼。&#xA;&#xA;高人竖起一根手指比在嘴唇上。他穿着浴袍，在灯下看起来是亮紫色。&#xA;&#xA;他转过身，走在我们前面，乔走在我后面。我跟随老头走下石阶。&#xA;&#xA;我们正在进入旧的奥罗拉，它在地面的奥罗拉底下展开数英里。我们排成一列走过一个个狭隘的走廊，到处都回荡着水滴落的声音。&#xA;&#xA;有一瞬间，我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扫过我的脚——也许是个大昆虫，又或是一只老鼠。这里闻起来像是潮湿的苔藓，湿度也比地面上的世界高得多。&#xA;&#xA;高人似乎确实说对了：&#xA;&#xA;这里是地狱的最深处。&#xA;&#xA;不过我马上就能出去，我心想。我愿意穿过所有的下水道就为了逃出去。穿过去。结束这一切。&#xA;&#xA;乔把他的手搭在了我的肩上，过了一会，他在我耳边低语道“你没必要这样做。我错了。我爱你。别出去。”&#xA;&#xA;我停了下来，感受着他气息落在我的脖子上。尽管我才来奥罗拉待了四个多月，我却已经开始习惯了。如果待得再久一点，我将会成为这里的一份子，外面的世界对我将是陌生又可怖的。我在其他人的身上看到了这点，包括乔。这里对他们来说就是唯一重要的世界。&#xA;&#xA;“为什么改变想法了？”我问。&#xA;&#xA;“你不会想出去的。我想要你留下来和我一起。”&#xA;&#xA;“不了谢谢。”我恶劣地回道。又说，“还有，乔。如果我手上有枪，就冲你对我做的那些事，我会把你下面一枪崩了。”&#xA;&#xA;“你根本不明白。”他摇着头，像个受了伤的小男孩。&#xA;&#xA;高人已经走远了。我赶了上去，乔则慢吞吞地落在后面。&#xA;&#xA;“我是要从你之前说的藏身之地出去吧，”我猜到。&#xA;&#xA;“不是。”他说。他进入一个小间，带我穿过一扇开着的门。&#xA;&#xA;房间里泛着微弱的光——黄绿色的光，像是把萤火虫擦过墙壁留下来的磷光。&#xA;&#xA;那里有一个普通的大型水槽，看起来像是多年来经历过几次地震而变得破破烂烂的。&#xA;&#xA;乔跟在我后面走了进来。“这是高人和他朋友之前住的地方。事情就是在这里发生的。”&#xA;&#xA;他拿手电筒扫过那片绿光。&#xA;&#xA;我打了个寒战，有一瞬间我似乎能感觉到那些人的鬼魂还在这里，还被困在旧奥罗拉里。&#xA;&#xA;“告诉他，高人。告诉他。”&#xA;&#xA;高人在房间漫步，像是在丈量着什么。&#xA;&#xA;“这一块是拉尔夫的。他有自己的纸张和书本——他一直热爱阅读。斯金普在那儿，”他指向房间的另一边。“那是他的潜水艇桌子。”&#xA;&#xA;“告诉他全部的事，”乔说道。&#xA;&#xA;在房间的绿光之中，我转过头看乔，发现他用右手举着一把左轮手枪。&#xA;&#xA;“告诉他。”他重复道。&#xA;&#xA;“你从哪里搞到这玩意儿的？”我指着枪。&#xA;&#xA;“你会永远都无法回来，”高人说。“你一旦出去，就再也不能回头。我不会让你回来。知道吗？”&#xA;&#xA;我点头。说得好像我会想回到奥罗拉这个鬼地方。&#xA;&#xA;“告诉他。”乔对着高人说。这次，他把枪对准了高人。&#xA;&#xA;接着，乔对我说，“这把枪就在这底下。我所有的武器都是从这儿拿的。我们从这儿拿各种各样的东西。高人是上帝，记得不？他创造一切。”&#xA;&#xA;“见鬼去吧，”我说，感觉这场玩笑已经演过头了。“你根本没有办法带我出去，是不是？”&#xA;&#xA;高人回道，“我可以让你出去。乔，我是上帝。那些地下实验，它们让我变成上帝。它们就是我的十字架。我是唯一的幸存者：在那些护工、医生、病人里，我是唯一活下来的人。就在那时，我成为了上帝。”&#xA;&#xA;“你想出去是不是？”乔对我吼道。“是不是？”他挥舞着枪示意我走到远处的墙边。&#xA;&#xA;高人转过身，解开他的长袍。&#xA;&#xA;长袍下的老头赤裸着，背部的皮肤像一条长久溃烂着的疮口。沿着他的脊柱与肋骨背侧，布满了数百道针线缝合的痕迹。在这些伤痕的右侧，他左腿的上方，有一个拳头大小的凹洞。&#xA;&#xA;“告诉他。”乔说。&#xA;&#xA;老头像是不敢面对我，他开口道。&#xA;&#xA;“那道门、那个隧道就在我的体内，乔。你要出去，就得进入我。”&#xA;&#xA;这听起来实在有点恶俗，我恶心地呕了一声。&#xA;&#xA;乔笑了起来，“你想啥呢，多儿，不是我们床上做的那种事。老头的皮肤在那场实验后发生了突变。过来看，他的皮肤快要变化了，像条河一样，快看！”&#xA;&#xA;起初我不知道他指向哪里——他用手指拍拍高人布满皱纹的背部。&#xA;&#xA;然后，在我察觉任何变化之前，一股奇怪的感觉从我腹部深处涌起。&#xA;&#xA;一种紧绷感。&#xA;&#xA;一阵可怕的物理扭曲从我的内部传来，就好像我的身体比我的大脑更早知道将会发生什么。&#xA;&#xA;我惊恐地看着老头的皮肤沿着脊柱起伏，一道裂口从某个陈旧的伤痕中间打开，不断扩大，张成大口。&#xA;&#xA;乔走近一步，用手电筒照亮那个猩红开裂的入口。&#xA;&#xA;那里就像是红色天鹅绒的挂毯，潮湿、蠕动。从里面散发出死掉的动物的腐臭。&#xA;&#xA;还有生肉的腥味。&#xA;&#xA;乔用枪压着我的头。“进去吧。”&#xA;&#xA;我的本能在让我抗拒。&#xA;&#xA;而后，乔将一个子弹射入了老头的伤口里，那个伤口延展得更大了，就像等待被喂食的雏鸟张大的嘴。&#xA;&#xA;乔亲亲我的肩膀。“再见，多儿。”&#xA;&#xA;他再次把枪顶在了我的后脑门上。&#xA;&#xA;老头的背部不见了——那里现在是一扇门，一条通向绿光的隧道。那条长长的红色道路尽头里面闪着绿光。他身体的血肉像是剥了皮的动物一样延展开来，成了一个动物皮肉做成的门。&#xA;&#xA;头被枪顶着，乔推攘着我向前，进入其中。&#xA;&#xA;我在那片湿滑的红色物质中挤出一条去路，顺着原子废料发出的绿光向前。&#xA;&#xA;一进到里面，猩红色的墙壁蠕动着把我推入更深处，违背我的意志。&#xA;&#xA;他骨头上的小倒钩掐住了我的皮肉边缘，在我被压入裂口的时候又向反方向拉扯。&#xA;&#xA;---&#xA;&#xA;我们齐聚一堂，所有通过他逃出去的人。&#xA;&#xA;只不过“出去”并不是说从奥罗拉出去，至少不能算正式离开。而是让我们从自己的皮囊里“出去”，再被卷进这个恶心老头的身体里。&#xA;&#xA;在我掌管他身体控制权的一个下午，我驱使他买通了一个值班的医护人员。&#xA;&#xA;然后翻出了乔和高人的档案。&#xA;&#xA;乔是个杀人犯，他喜欢在别人身上开口子并搞乱伤口。这对我来说并不意外。乔是个变态，所有和他在一起过的人都知道。&#xA;&#xA;高人是个在五十年代接触过大量辐射的人。他有一些问题，一个身体上的，一个精神上的。我很清楚身体上的问题——那个贴在我肚子下方的小包，偏向侧后方。这是当初辐射带来的健康问题，他在二十年前做了结肠造瘘手术。&#xA;&#xA;至于精神上的问题，在我经过了那些事儿、又从里面跑出来，答案也就显而易见了。&#xA;&#xA;他患有多重人格分裂症，并且越来越严重。&#xA;&#xA;我也抽出了我的档案，上面列着：&#xA;&#xA;在逃。&#xA;&#xA;我和乔看着这些档案笑得前仰后合。&#xA;&#xA;接着，上帝夺过了身体的控制权，而我则回到了软组织构成的天堂中，等待着控制权再次轮到我。&#xA;&#xA;---&#xA;&#xA;囚牢之外又是囚牢，皮囊之上又是皮囊。你没办法从别人的眼里看出他们究竟是谁。&#xA;&#xA;有时候，是其他人在那里。&#xA;&#xA;而有时候，是上帝在那里。&#xA;&#xA;“我无穷无尽，”老头说，“我包含众生。”&#xA;&#xA;end&#xA;&#xA;\翻译施工完毕撒花/&#xA;]]&gt;</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p>原作：I Am Infinite; I Contain Multitudes by Douglas Clegg（1997）</p>

<p>接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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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等恢复得差不多后，我到放风区找着高人。“我尽力了，”我说。</p>

<p>他的目光似乎越过我的身体。</p>

<p>“你知道乔对我做的事，” 我说。“求你了，我想出去。我必须离开这儿。”</p>

<p>过了片刻，高人说，“由爱故生怖。人总是这样。乔的上一个朋友名字是法兰克。法兰克来自康普顿，一个好孩子。他徒手把一个男人的生殖器扯下，还把那东西挂在自己脖子上。</p>

<p>“那是他唯一一次犯罪。他可爱，年轻，22岁，也许过不了一两年就能假释出狱。精神评估拿了A+，轻微异常，有时候画一些砍头的场景。乔也黏上了他，照顾他、给他洗澡、伺候他。或许是爱，硬要这么说也行。后来有传言法兰克和某个医护人员好上了，当然啦，那完全是空穴来风。有天，法兰克正在洗澡，乔给他的头来了一下，把他拖到床上固定住，摆成”大“字型。</p>

<p>“然后乔拿出了一个钻头——那种老式的手摇钻，别问我他从哪里搞来的——在法兰克的身上开口子，第一下对准喉咙，让他叫不出声。接着是身体的其他部位，每处伤口……”</p>

<p>“我知道，”我说，想起我手臂下的疼痛。突然间，我想到一个问题。“他从哪里搞来的刀？”</p>

<p>高人的脸皱了起来，像是吃到了什么酸东西。</p>

<p>“那把刀，”我重复道。“还有那个手摇钻。这种东西应该都被锁了起来。你不是说自己是上帝吗，你来告诉我。”</p>

<p>高人的表情依旧扭曲着，他说，“乔可以出去。”</p>

<p>这么重大的发现竟然没让我觉得惊讶。“从这里出去？”</p>

<p>高人点头。“这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情。如果我耗尽全部能量，大约能让那道门维持开启状态三个小时。乔知道这一点。他是第一个出去的人。但是他并不想呆在外面，他只想出去找他的玩具。然后，他就会回来。他是唯一一个成功回来的人。他为什么想回来，我说不清楚。”</p>

<p>我第一次看见忧虑爬上了老头的眉间。他用手抵住前额，苍白的皮肤下跳动着细细的青蓝色血管。</p>

<p>“我创造的这个世界并不完美。”</p>

<p>“<em>乔</em>知道怎么离开这儿？”</p>

<p>“我没那么说。我可以把门打开，但是我阻止不了他进或着出。就他可以这样，其他人做不到。然后，出口会再次闭上。”</p>

<p>我有点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提问，因为这个出口听起来有些神秘。我原先以为它深埋于地下，那里遍布着迷宫般的隧道，只有高人才知道去往那儿的路线。“<em>出口</em>通向哪儿？”</p>

<p>“关于那个，”高人叹气，“我告诉不了你，我自己从没穿过那道门。我只知道那个门可以让你出去。”</p>

<hr>

<p>晚上，我回到自己的床上准备睡觉，乔伸来一只手放到了我的肩上。他灵活地滑进被单，将我的身体紧紧搂进他的怀里。</p>

<p>“多儿，“他说。“我好想你。”</p>

<p>“放开我。”我试着推开他。他像是发着烧一般的灼热，几滴汗珠落在我的后颈。</p>

<p>“不要，”他把自己蛄蛹得更近了。我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拂过我的脖子，“我想要你。”</p>

<p>“在你对我做了那种事之后？不要。”</p>

<p>他不再说话，转而将唇贴上我的脖颈，用舌头来温热我酸痛的肌肉。所有的语言都化在他的喉咙和口中，而我任他动作。我恨他，但我放任他。片刻后，我喃喃地说，“我想出去。”</p>

<p>“不，你不想。”</p>

<p>“不，我想。我不在乎你会不会再来捅我一刀。我要出去。你会帮我出去吗？”</p>

<p>我久久地等着他的答复，逐渐沉入睡眠。</p>

<p>一周后，我也依旧在等待他的回答。</p>

<p>我把乔逼到淋浴间的一个角落，将他的身体圈住，双手撑在他的两侧，直视着他的双眼。</p>

<p>“我要出去。”</p>

<p>他撅起上唇；我以为他准备开口回答了，但他先是对着我的脸啐了一口唾沫。</p>

<p>“我救了你，但你根本不在乎。你不会想去外面的。这里才是唯一安全的地方。你有吃的、有床。”</p>

<p>他倾身靠近。“还有一个爱你的人。”</p>

<p>这次我早有准备。我挥拳对着他的脸，用力地砸了过去。他的头垂落到一边，我听见头骨撞上发霉的瓷砖墙壁的碎裂声。当他再次转向我时，嘴角渗出鲜血，又扬起微笑的弧度。</p>

<p>“好吧，”乔说。“你想出去。我会想办法的。”</p>

<p>“很好。还有下次，我杀了你。”</p>

<p>“好，”他点点头。</p>

<p>当我离开淋浴间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他一会儿：乔站在淋浴头底下，水流从他脸上划过——那些在他脸上蜿蜒盘旋的水流看起来近乎是他的泪水，接着带走他唇角的血迹。</p>

<p>一个小时后，在几棵高过围墙的橡树投下的阴影里，高人来到放风区，在粗略划出的棒球场内野旁边找到了我。</p>

<p>“你的小情人叫我把安排提前。一般不能这样搞的，最多几年一次。你本该在那个晚上出去，乔不该在那时候阻止你。他那么做，你有什么头绪吗？”</p>

<p>我踢了踢脚下那个画在地上的本垒板。奥罗拉是个有趣的地方——因为囚犯身边的大多数东西都被视作危险物品，就连本垒板也只能是画出来的，不能用真的。这里的真货就只有那些围墙和长得像工厂的建筑物。</p>

<p>“没有，”我说。“也许他爱我所以不想放我走。他大可以见鬼去，我不在乎。”</p>

<p>“以前的我试过靠自己逃出去，”高人说着，没理会我。“在五十年代初，我和我的朋友都还是个小孩。我想出去，但是当时要想出去只有一条路——被棺材运出去。以前的制度可一点都不友好。那时候的我可没想过自己宁愿留在这里，而不是外面。”</p>

<p>“很有道理，老头，”我沮丧地应和着，真想踢他一脚。想到我又要在这里多呆上一晚，任由乔在我上面动手动脚，这可不是我梦想中的生活。</p>

<p>“要有耐心才能走得更远，好心人，”他说，听起来像是条训诫。</p>

<p>他继续道，“那时候有人开始搞实验测试——炸弹或者其他各种东西，就离我们二三十里左右。有的可能会更近些。有的甚至到了山的这侧。</p>

<p>“我们就生活在这底下。我、斯金普、拉尔夫。还有其他人，不过只有他俩是我的好兄弟。我们仨都有后遗症，都是疯子，我们被和另外一群人关在一起——偏执的精神分裂症患者、反社会者、酒精成瘾者等等。他们有些人被禁锢到墙上，有些人被套着束缚衣，还有些人可以在地下的过道中自由活动。斯金普，他以为他还在潜水艇里面。他真的样认为。但我知道我们在哪——地狱的最深处。</p>

<p>“有天清晨，大概三点左右，我听到从斯金普那儿传来的啜泣声。他经常做噩梦，一般是我来把他喊醒，再给他讲个故事哄他入睡。我向他那里走去。</p>

<p>“只不过，很难说在那里的还是斯金普。他的血肉像是热锅上融化的黄油，难以分清哪些是他、哪些又是床单。他从鼻子发出声响，听起来像是打鼾，但其实是他在尖叫。</p>

<p>“其他人也是，大哭大叫，接着我也感觉到了——像是我体内的血液开始旋转。后来我听说，那感觉就像人被关在微波炉里一样。整个房间在我眼里开始闪烁，我知道要把自己的眼睛闭起来。我知道一点点关于那些实验的事，我知道身体中那些柔软湿润的部分最容易受伤。这也是为什么昆虫就不怎么受影响——它们有外骨骼：他们把软的部分藏在里面。我感到又醉又高兴，就算我想张开喉咙尖叫。我跑去了我的藏身之地，把自己用毯子罩住。我尽可能地往藏身之地的深处爬去，直到看见了一堆碎掉的混凝土块，开始从里面的缝隙中设法挤出去，不断地深入黑暗。我才终于逃离了那些噪音与高热。</p>

<p>“后来，我听说是一些地下的核实验泄露的问题。我们这些幸存者都被暴露在核辐射底下了。我再没见过斯金普和拉尔夫，听说他们被转走了——过去，没人会去仔细调查每个人或每件事。我知道他们死了，也知道他们是怎么死的。有时候，我希望我也一起死去。每一天都这样觉得。</p>

<p>“也就是在那时，我发现了我拥有的神性。这就像耶稣登上十字架——他在走向那个十字架之前，你不知道他是不是神，但当他被钉在上面之后，你便确信他已经成了神。那天之前的我还不是上帝，但那天之后，我就成了上帝。“</p>

<p>高人是个绝佳的故事讲述者，我一边对他的叙事能力感到惊叹，一边觉得他是世界上最癫狂的疯子。</p>

<p>“最后，我找到了出去的方法。”他总结道。</p>

<p>“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那你自己为什么不出去？”</p>

<p>“这是我的命运。其他人可以出去，但我必须留下。这是我的责任。相信我，上帝难道会喜欢留在凡间吗？外面和里面没什么不同，都是疯人院。”</p>

<p>我开始思考这一切关于经历磨难、逃出这里的谈话，也许只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大玩笑，而其中唯一的笑点就是我最后失望的表情。我决定破罐子破摔：反正这老头故事讲得再精彩，也没法帮我逃出去。我的余生大概就要在这里被乔一直纠缠下去了。</p>

<p>我早早躺下，希望能在梦里逃避现实。</p>

<p>但又在夜里惊醒，一道手电筒的光打在我的脸上。</p>

<p>乔说，“起来。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p>

<p>他的语调平静，与以往他在夜间爱抚我的那种充满热情的低语不同。他没有碰我，我暗暗松了口气。</p>

<p>“呃？”我问，“发生什么事了？”</p>

<p>“你想离开这里，那就跟我走。不过得先去洗个澡。”</p>

<p>他伸手拽住了我的手腕。</p>

<p>“给我起来，”他说。</p>

<hr>

<p>洗澡水很冷。</p>

<p>我把象牙白的肥皂抹遍皮肤，迅速地搓过腋下、愈合中的伤口周围、腹部、大腿、后腿、还有脚趾之间。乔一直看着我，他的表情不变——像个没有感情的石像。</p>

<p>“没必要这样收场，”我说。“我会想你的。”</p>

<p>“闭嘴，”他回。“我不想听谎话。”</p>

<p>我把自己擦干后，他领着全身赤裸的我，走在昏暗的过道。</p>

<p>过道尽头那扇双开门的警示灯通常是亮的，但现在却熄灭了。</p>

<p>乔把门推开，带着我向前。这个地方一片死寂。</p>

<p>突然听见隔壁区穿来了脚步声，他一把捂住我的嘴，把我拉进了一间囚犯的房间。</p>

<p>过了一阵子，我们走进食堂里面。</p>

<p>他拿出食堂后厨的钥匙，打开了门。</p>

<p>我跟在他身后穿过漆黑的厨房，小心地避开那些金属的架子和橱柜。</p>

<p>终于到了厨房的后方，乔用钥匙打开了另一扇门。</p>

<p>门后是一条狭窄的过道。</p>

<p>走到底，有一扇开着的门。</p>

<p>高人站在那里，在手电筒的灯光下一动不动。</p>

<p>“嗨，”我打招呼。</p>

<p>高人竖起一根手指比在嘴唇上。他穿着浴袍，在灯下看起来是亮紫色。</p>

<p>他转过身，走在我们前面，乔走在我后面。我跟随老头走下石阶。</p>

<p>我们正在进入旧的奥罗拉，它在地面的奥罗拉底下展开数英里。我们排成一列走过一个个狭隘的走廊，到处都回荡着水滴落的声音。</p>

<p>有一瞬间，我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扫过我的脚——也许是个大昆虫，又或是一只老鼠。这里闻起来像是潮湿的苔藓，湿度也比地面上的世界高得多。</p>

<p>高人似乎确实说对了：</p>

<p><em>这里是地狱的最深处</em>。</p>

<p>不过我马上就能出去，我心想。我愿意穿过所有的下水道就为了逃出去。穿过去。结束这一切。</p>

<p>乔把他的手搭在了我的肩上，过了一会，他在我耳边低语道“你没必要这样做。我错了。我爱你。别出去。”</p>

<p>我停了下来，感受着他气息落在我的脖子上。尽管我才来奥罗拉待了四个多月，我却已经开始习惯了。如果待得再久一点，我将会成为这里的一份子，外面的世界对我将是陌生又可怖的。我在其他人的身上看到了这点，包括乔。这里对他们来说就是唯一重要的世界。</p>

<p>“为什么改变想法了？”我问。</p>

<p>“你不会想出去的。我想要你留下来和我一起。”</p>

<p>“不了谢谢。”我恶劣地回道。又说，“还有，乔。如果我手上有枪，就冲你对我做的那些事，我会把你下面一枪崩了。”</p>

<p>“你根本不明白。”他摇着头，像个受了伤的小男孩。</p>

<p>高人已经走远了。我赶了上去，乔则慢吞吞地落在后面。</p>

<p>“我是要从你之前说的藏身之地出去吧，”我猜到。</p>

<p>“不是。”他说。他进入一个小间，带我穿过一扇开着的门。</p>

<p>房间里泛着微弱的光——黄绿色的光，像是把萤火虫擦过墙壁留下来的磷光。</p>

<p>那里有一个普通的大型水槽，看起来像是多年来经历过几次地震而变得破破烂烂的。</p>

<p>乔跟在我后面走了进来。“这是高人和他朋友之前住的地方。事情就是在这里发生的。”</p>

<p>他拿手电筒扫过那片绿光。</p>

<p>我打了个寒战，有一瞬间我似乎能感觉到那些人的鬼魂还在这里，还被困在旧奥罗拉里。</p>

<p>“告诉他，高人。告诉他。”</p>

<p>高人在房间漫步，像是在丈量着什么。</p>

<p>“这一块是拉尔夫的。他有自己的纸张和书本——他一直热爱阅读。斯金普在那儿，”他指向房间的另一边。“那是他的潜水艇桌子。”</p>

<p>“告诉他全部的事，”乔说道。</p>

<p>在房间的绿光之中，我转过头看乔，发现他用右手举着一把左轮手枪。</p>

<p>“告诉他。”他重复道。</p>

<p>“你从哪里搞到这玩意儿的？”我指着枪。</p>

<p>“你会永远都无法回来，”高人说。“你一旦出去，就再也不能回头。我不会让你回来。知道吗？”</p>

<p>我点头。说得好像我会想回到奥罗拉这个鬼地方。</p>

<p>“告诉他。”乔对着高人说。这次，他把枪对准了高人。</p>

<p>接着，乔对我说，“这把枪就在这底下。我所有的武器都是从这儿拿的。我们从这儿拿各种各样的东西。高人是上帝，记得不？他创造一切。”</p>

<p>“见鬼去吧，”我说，感觉这场玩笑已经演过头了。“你根本没有办法带我出去，是不是？”</p>

<p>高人回道，“我可以让你出去。乔，我是上帝。那些地下实验，它们让我变成上帝。它们就是我的十字架。我是唯一的幸存者：在那些护工、医生、病人里，我是唯一活下来的人。就在那时，我成为了上帝。”</p>

<p>“你想出去是不是？”乔对我吼道。“是不是？”他挥舞着枪示意我走到远处的墙边。</p>

<p>高人转过身，解开他的长袍。</p>

<p>长袍下的老头赤裸着，背部的皮肤像一条长久溃烂着的疮口。沿着他的脊柱与肋骨背侧，布满了数百道针线缝合的痕迹。在这些伤痕的右侧，他左腿的上方，有一个拳头大小的凹洞。</p>

<p>“告诉他。”乔说。</p>

<p>老头像是不敢面对我，他开口道。</p>

<p>“那道门、那个隧道就在我的体内，乔。你要出去，就得进入我。”</p>

<p>这听起来实在有点恶俗，我恶心地呕了一声。</p>

<p>乔笑了起来，“你想啥呢，多儿，不是我们床上做的那种事。老头的皮肤在那场实验后发生了突变。过来看，他的皮肤快要变化了，像条河一样，快看！”</p>

<p>起初我不知道他指向哪里——他用手指拍拍高人布满皱纹的背部。</p>

<p>然后，在我察觉任何变化之前，一股奇怪的感觉从我腹部深处涌起。</p>

<p>一种紧绷感。</p>

<p>一阵可怕的物理扭曲从我的内部传来，就好像我的身体比我的大脑更早知道将会发生什么。</p>

<p>我惊恐地看着老头的皮肤沿着脊柱起伏，一道裂口从某个陈旧的伤痕中间打开，不断扩大，张成大口。</p>

<p>乔走近一步，用手电筒照亮那个猩红开裂的入口。</p>

<p>那里就像是红色天鹅绒的挂毯，潮湿、蠕动。从里面散发出死掉的动物的腐臭。</p>

<p>还有生肉的腥味。</p>

<p>乔用枪压着我的头。“进去吧。”</p>

<p>我的本能在让我抗拒。</p>

<p>而后，乔将一个子弹射入了老头的伤口里，那个伤口延展得更大了，就像等待被喂食的雏鸟张大的嘴。</p>

<p>乔亲亲我的肩膀。“再见，多儿。”</p>

<p>他再次把枪顶在了我的后脑门上。</p>

<p>老头的背部不见了——那里现在是一扇门，一条通向绿光的隧道。那条长长的红色道路尽头里面闪着绿光。他身体的血肉像是剥了皮的动物一样延展开来，成了一个动物皮肉做成的门。</p>

<p>头被枪顶着，乔推攘着我向前，进入其中。</p>

<p>我在那片湿滑的红色物质中挤出一条去路，顺着原子废料发出的绿光向前。</p>

<p>一进到里面，猩红色的墙壁蠕动着把我推入更深处，违背我的意志。</p>

<p>他骨头上的小倒钩掐住了我的皮肉边缘，在我被压入裂口的时候又向反方向拉扯。</p>

<hr>

<p>我们齐聚一堂，所有通过他逃出去的人。</p>

<p>只不过“出去”并不是说从奥罗拉出去，至少不能算正式离开。而是让我们从自己的皮囊里“出去”，再被卷进这个恶心老头的身体里。</p>

<p>在我掌管他身体控制权的一个下午，我驱使他买通了一个值班的医护人员。</p>

<p>然后翻出了乔和高人的档案。</p>

<p>乔是个杀人犯，他喜欢在别人身上开口子并搞乱伤口。这对我来说并不意外。乔是个变态，所有和他在一起过的人都知道。</p>

<p>高人是个在五十年代接触过大量辐射的人。他有一些问题，一个身体上的，一个精神上的。我很清楚身体上的问题——那个贴在我肚子下方的小包，偏向侧后方。这是当初辐射带来的健康问题，他在二十年前做了结肠造瘘手术。</p>

<p>至于精神上的问题，在我经过了那些事儿、又从里面跑出来，答案也就显而易见了。</p>

<p>他患有多重人格分裂症，并且越来越严重。</p>

<p>我也抽出了我的档案，上面列着：</p>

<p><em>在逃</em>。</p>

<p>我和乔看着这些档案笑得前仰后合。</p>

<p>接着，上帝夺过了身体的控制权，而我则回到了软组织构成的天堂中，等待着控制权再次轮到我。</p>

<hr>

<p>囚牢之外又是囚牢，皮囊之上又是皮囊。你没办法从别人的眼里看出他们究竟是谁。</p>

<p>有时候，是其他人在那里。</p>

<p>而有时候，是上帝在那里。</p>

<p>“我无穷无尽，”老头说，“我包含众生。”</p>

<p>end</p>

<p>\翻译施工完毕撒花/</p>
]]></content:encoded>
      <guid>https://writee.org/mistrayinwonder/zi-yi-wo-wu-qiong-wu-jin-wo-bao-han-zhong-sheng-03</guid>
      <pubDate>Thu, 20 Nov 2025 16:10:18 +0000</pubDate>
    </item>
    <item>
      <title>自译：我无穷无尽，我包含众生 02</title>
      <link>https://writee.org/mistrayinwonder/zi-yi-wo-wu-qiong-wu-jin-wo-bao-han-zhong-sheng-02</link>
      <description>&lt;![CDATA[原作：I Am Infinite; I Contain Multitudes by Douglas Clegg (1997)&#xA;&#xA;接上&#xA;&#xA;---&#xA;&#xA;我想去相信高人会帮助我离开奥罗拉。在那天余下的时间里，我整晚畅想着逃出去的未来：脚踩在围墙另一边的绿茵和泥土之上，等待一辆北上的公交车去投靠我的哥哥。从那儿接着往上走，去加拿大或者阿拉斯加，销声匿迹在一片原野之间，再不被人抓到。这是我从踏进奥罗拉就开始做的梦，一个毫无意义的梦。但我总在没日没夜地做梦，幻想着哪一天这个梦能生根发芽。我闭上眼，想象着瞬间被传送到一条如玻璃般澄澈的河流岸边，在那里，周围的山峰覆盖着洁白的雪，空气是如此的清新冷冽，让我不得不屏住呼吸；一只老鹰历声尖啸，划开天空，俯冲下来钳住猎物。&#xA;&#xA;当我睁开眼，梦不见了。在这里，只有死气沉沉的绿色墙壁，空气闻起来像是酒精和尿液的混合物；隔着两道门的监禁室时不时传来卡普和艾迪那刺耳的尖叫；狭窄的小窗里透来放风区的亮光，彻夜通明。唯有乔能让我在夜里感到些许温暖，在他蜷缩进被子里的时候嗅着他的头发，听他睡觉时轻轻发出的呼噜声。他在我身边，维系着我奄奄一息的生命力。在外面，我从没有对男人感兴趣过，而在奥罗拉，我和乔的关系也完全不像一对同性恋，更像是为了活下去。身处这样的环境，如果你还存在一丁点的理智，你会去寻找任何能找得到的温暖和人情味。就算剩下的理智已像一条破破烂烂的线。即使是反社会者，也会去寻找人类的温暖；大概就算是他们，也会想被爱着。我心里明白，如果哪天我对乔说错了话，或是哪天我不再对乔友善了，他就会把我杀了。他总是因为这些理由杀人。但是，我愿意承担这个风险，因为和他在一起温暖又舒适，而有时候，这是我在夜里所需的全部。&#xA;&#xA;第二天早上，我找到高人，在他身边放下餐盘，坐下问道：“为什么是我？”&#xA;&#xA;他没有从他的餐盘里抬眼看我。“为什么不是你？”他神态自若，有着一种阅尽千帆、看透世界的坚定感。他撇嘴笑，像一把枪的扳机。“为什么不是富有同情心的好心人？热爱奉献的好心人？为什么不可以是你？”&#xA;&#xA;“不对，”我说。“是这里的谁都可以。为什么选我？我才来了四个月，跟你也不熟。”&#xA;&#xA;“我了解这里的每一个人。我无穷无尽，我包含众生，我无所不及。再说了，我早和你讲了，你从来不伪装。”&#xA;&#xA;“哈？”&#xA;&#xA;“你从不伪装，你直面现实，这很重要。要是你像这里大多数的男孩那样，只活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就行不通。你有天分。”&#xA;&#xA;“呃，我有天分，”我说，终于确认了这老头和这里的其他疯子一样满嘴屁话。&#xA;&#xA;“我看见你做过的事，”他说。当他再次开口，我感觉我的心脏冻住了。他的声调丝滑得如同陈年的威士忌酒。“我看见你是怎样举起枪，杀了自己的儿子。第一枪射穿他的颅骨，第二枪穿过他的耳边——仅仅是为了确认他死透了。接着，是你的女儿，她想要逃走，在房子里奔跑。她是最难杀的，因为她跑得快，还会大声尖叫。你不是个好枪手，足足开了三枪才让她倒地。”&#xA;&#xA;“给我闭嘴，”我说。&#xA;&#xA;“你的妻子倒是很简单。她在门前停车，从侧门进入厨房。她不知道孩子们都死了，只知道自己的丈夫最近压力很大，她想帮忙撑起这个家。她出门买菜回来，准备做晚饭。正当她把酒放进冰箱时，你朝她开枪，她就这样死去了。最后，”高人摇摇他的头，“你开枪杀了狗。谁会照顾一条狗呢？全家人都死光了，谁又会去管那一条狗的死活呢？”&#xA;&#xA;我不说话。&#xA;&#xA;“谁会去照顾那条狗呢？”他重复道。“你没有办法，只能把狗也杀了。你爱那条狗。开枪射杀那条狗对你来说可能和用枪对准自己的孩子一样困难。也许更难。”&#xA;&#xA;我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想。思绪好似一道红色颜料划过黑夜。他的话对我毫无意义。&#xA;&#xA;他拍了拍我的背，就像开庭前我的父亲对我做的那样。“没关系的。都结束了。没有人会为此怪罪你的。”&#xA;&#xA;我哭了起来；他用手轻抚我的后背，轻声对我说了些安慰的话。&#xA;&#xA;“事情不是你说的那样的，”我尝试开口，忍住泪水。我环视整个食堂，虽然这边只有我和老头，但我感觉其他人的目光都落到了我们身上。落到了我身上。可事实是，并没有人看过来：他们正忙着吃自己的早餐。“那时候是……”&#xA;&#xA;“哦？那时候怎么了？”&#xA;&#xA;我用脏手擦了擦脸。我怎么全身都这么脏，真希望能变干净一点。我抑制住自己想要站起身，跑去洗澡的冲动。“我好想是我，那时候要是我就好了。”&#xA;&#xA;“但你又想活下去。你杀了你全家，然后突然之间——”&#xA;&#xA;“突然怎么了？”我急道。&#xA;&#xA;“突然之间你的人生重新聚焦起来。你杀不了你自己。你得经历过这些才明白这一点。生活就是这样，”他说。“坏消息是，他们都死了，你干的。你就是个杀人犯。但你和其他人不一样，你既没有基因缺陷，也没有丧尽天良，这很重要。你不会自杀，这也很重要。我可不想放出去一个会把自己了结了的家伙。你得接纳一切，你得成为大我的一部分，你得接纳上帝。孩子，和我讲讲：你是怎么跟自己共处的？”&#xA;&#xA;我不敢和他对视，正想随便编一个谎话骗他。他伸手捏住我的下巴，强行让我面对他。&#xA;&#xA;我想起了那句警告：他用那双眼睛操纵人。&#xA;&#xA;“我不知道，” 我如实回答，“每天早上醒来，我都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烂的人。”&#xA;&#xA;“对。”他说。“你是。但这就是奥罗拉的恩赐。你被选中了。你会出去。你会活着面对自己的所作所为。你不会自杀，也不会再度犯下暴行。”他放开我的下巴，从桌子旁边站起来。“你爱你的朋友吗？”&#xA;&#xA;“乔？”&#xA;&#xA;“对。”他点点头。“乔。”&#xA;&#xA;“两个男的是不会相爱的，”我说。“这只是暂时的。这是为了生存，这甚至算不上是性关系。“&#xA;&#xA;“啊，”他缓慢地点头。“那很好。要是出去之后发现自己还爱着他，而他继续留在这儿，那对你来说简直会是地狱。不过，在他身边你得小心。他帅气、温暖，但他有着犹大的嘴脸。他永远不可能真心去爱任何人。而你，你将来会再次爱上别人。可能是男人，也可能是女人，但不会是我们的好朋友乔。你知道他对他上一个床伴做了什么吗？他有没有和你说过？”&#xA;&#xA;我微微摇头。&#xA;&#xA;“去问他吧。”高人说完便离开了。&#xA;&#xA;从背后看，高人看上去并不老，走起路来像个年轻人。我相信他。&#xA;&#xA;---&#xA;&#xA;“今天晚上，”高人在康复活动的间隙和我说道。“两点半。你要先洗个澡，干干净净地来，我可不会容忍肮脏的玩意儿。然后，等着。我会在那里等你。要是你朋友搞出什么岔子，你得自己想办法解决。”&#xA;&#xA;---&#xA;&#xA;乔可能有些占有欲，但不是正常人理解的那种占有欲。他不会对别的男人或女人吃醋。他纯粹只是想要一直占据我。他想和我一起洗澡、一起去食堂、坐在一起。在我看来，我们的关系很简单：来到这儿的第三周，当我正在浴室自渎时，被他刚好撞见了。他加入进来，还和我接吻，而后我们各自冷静了一周。后来，我收到了一封来自母亲的信，她在信里说要和我斩断全部的联系，紧接着我的父亲和妹妹也寄信给我，说要断绝关系。那时候，我躺到床上，盯着墙壁，整整两天一动不动。那时候，乔来到我身边，悉心照顾我，直到我能重新吃饭、重新站起来、重新开怀大笑。那时候，我和他亲密无间。我在奥罗拉呆了两个月才意识到：除非被杀或者被折磨致死——乔做得到，否则我是没办法靠自己和乔分开的。但我并没有感觉到威胁，因为我渐渐喜欢上了他偶尔的爱抚，渐渐喜欢上了在夜里与他共眠。可以说，这让我像是回到了儿时，身边有最好的朋友、有我的妈妈、有我的爱人和挚友，而所有的这些角色，都被揉进了同一个男人的身体里。&#xA;&#xA;那天晚上，我在两点钟翻身起床，乔也跟着迅速地醒了过来。&#xA;&#xA;“多儿？”他问道。&#xA;&#xA;“我去洗澡，”我说，朝着过道的方向歪头。我和乔都算不上真正的危险人物，我们和另外几可以自由在夜间活动。当然，我们都知道，总有一个值夜班的婊子呆在大堂的尽头。&#xA;&#xA;“我和你一起，”乔低声说，他从床上爬起来，穿上内裤——他习惯事后任由内裤挂在脚踝附近。&#xA;&#xA;我在他的胸口拍了一下，摇摇头。&#xA;&#xA;“多儿，”他说道，“我要和你一起。”&#xA;&#xA;我叹气，两人一起保持沉默，穿过过道。&#xA;&#xA;在浴室里，他说，“我知道都发生了什么。”他倚靠在光滑的瓷砖墙上。“是高人。我听说了。就是今天晚上。你真的要走吗？”&#xA;&#xA;我点点头，不想欺骗他。他对我一直都很好，我也很在意他。要是离开他，我也许会伤心一段时间。“我会想你的。”我说。&#xA;&#xA;“我可能会因此杀了你。”&#xA;&#xA;“我知道。”&#xA;&#xA;“如果你走了，我会孤单的。大概这就是爱，谁知道呢？”他笑了，看起来像个自嘲的笑。“也许我爱你。这句话不错。”&#xA;&#xA;“不，你不爱我。”我知道乔并不具备“爱”这种正常人才会产生的情感，这与他的性取向无关，这是他的病理缺陷。&#xA;&#xA;“别走，”他求我。&#xA;&#xA;“在我看来，高人不过是随便说说。”&#xA;&#xA;“他不是。我见他做到过。但不要走，多儿。出去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xA;&#xA;“我只想要自由，”我说。“就这么简单。”&#xA;&#xA;“可我想要你。”乔看起来有点焦躁。&#xA;&#xA;“好了，别这样，我们是好朋友，你和我，”我说道，欺身上前，给他一个友好的告别拥抱。&#xA;&#xA;我没注意到那把刀，只察觉到一片亮光闪过——是刀片映着浴室里那盏像是要燃烧殆尽的灯。那把刀刚进入的时候，并不会特别的疼——最多像听到清晨五点的闹铃而已。&#xA;&#xA;待他抽出刀，我才感受到钻心的痛。&#xA;&#xA;他用手按压着我胸前的伤口。“你不能离开我。”&#xA;&#xA;“不要杀我，乔。我不会离开你的，我发誓。你可以和我一起出去。”我费力地喘气，发现呼吸渐渐变得困难。我的头轻飘飘的。灼烧般的疼痛迅速转变成冰冷的麻木。我咳嗽着，呛声道 “救我，乔。你伤着我了。”&#xA;&#xA;乔用他那满身是汗的躯体困住我。我的眼前开始看见细小的烟花炸开，或明或暗的，我的生命力也像是老式的晶体管电视机断电一样渐渐阖上、黯淡。乔低下来亲吻他在我身上开出的伤口，血从里头涌出。“我对你的爱有这么多，”他说。&#xA;&#xA;接着，他脱下内裤，用手握住自己勃发的下体，插进我腋窝下方的伤口。我尝试大口喘气，他把那玩意儿的头部捅进了被扩开的伤口里。&#xA;&#xA;他挺身进入我的里面，压得更深了。&#xA;&#xA;我昏昏沉沉，感受着他的身体抵住我、如潮水般一波一波地把我定在一处。&#xA;&#xA;---&#xA;&#xA;三天后，我在医务室里醒来。止痛药让我如陷云雾，视野一片模糊。腹中的抗生素也闹得我胃疼。我直直地盯着天花板，等待视力重新聚焦，等待我终于能看清楚上面一块又一块的吸音板。&#xA;&#xA;tbc&#xA;]]&gt;</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p>原作：I Am Infinite; I Contain Multitudes by Douglas Clegg (1997)</p>

<p>接上</p>

<hr>

<p>我想去相信高人会帮助我离开奥罗拉。在那天余下的时间里，我整晚畅想着逃出去的未来：脚踩在围墙另一边的绿茵和泥土之上，等待一辆北上的公交车去投靠我的哥哥。从那儿接着往上走，去加拿大或者阿拉斯加，销声匿迹在一片原野之间，再不被人抓到。这是我从踏进奥罗拉就开始做的梦，一个毫无意义的梦。但我总在没日没夜地做梦，幻想着哪一天这个梦能生根发芽。我闭上眼，想象着瞬间被传送到一条如玻璃般澄澈的河流岸边，在那里，周围的山峰覆盖着洁白的雪，空气是如此的清新冷冽，让我不得不屏住呼吸；一只老鹰历声尖啸，划开天空，俯冲下来钳住猎物。</p>

<p>当我睁开眼，梦不见了。在这里，只有死气沉沉的绿色墙壁，空气闻起来像是酒精和尿液的混合物；隔着两道门的监禁室时不时传来卡普和艾迪那刺耳的尖叫；狭窄的小窗里透来放风区的亮光，彻夜通明。唯有乔能让我在夜里感到些许温暖，在他蜷缩进被子里的时候嗅着他的头发，听他睡觉时轻轻发出的呼噜声。他在我身边，维系着我奄奄一息的生命力。在外面，我从没有对男人感兴趣过，而在奥罗拉，我和乔的关系也完全不像一对同性恋，更像是为了活下去。身处这样的环境，如果你还存在一丁点的理智，你会去寻找任何能找得到的温暖和人情味。就算剩下的理智已像一条破破烂烂的线。即使是反社会者，也会去寻找人类的温暖；大概就算是他们，也会想被爱着。我心里明白，如果哪天我对乔说错了话，或是哪天我不再对乔友善了，他就会把我杀了。他总是因为这些理由杀人。但是，我愿意承担这个风险，因为和他在一起温暖又舒适，而有时候，这是我在夜里所需的全部。</p>

<p>第二天早上，我找到高人，在他身边放下餐盘，坐下问道：“为什么是我？”</p>

<p>他没有从他的餐盘里抬眼看我。“为什么不是你？”他神态自若，有着一种阅尽千帆、看透世界的坚定感。他撇嘴笑，像一把枪的扳机。“为什么不是富有同情心的好心人？热爱奉献的好心人？为什么不可以是你？”</p>

<p>“不对，”我说。“是这里的谁都可以。为什么选我？我才来了四个月，跟你也不熟。”</p>

<p>“我了解这里的每一个人。我无穷无尽，我包含众生，我无所不及。再说了，我早和你讲了，你从来不伪装。”</p>

<p>“哈？”</p>

<p>“你从不伪装，你直面现实，这很重要。要是你像这里大多数的男孩那样，只活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就行不通。你有天分。”</p>

<p>“呃，我有天分，”我说，终于确认了这老头和这里的其他疯子一样满嘴屁话。</p>

<p>“我看见你做过的事，”他说。当他再次开口，我感觉我的心脏冻住了。他的声调丝滑得如同陈年的威士忌酒。“我看见你是怎样举起枪，杀了自己的儿子。第一枪射穿他的颅骨，第二枪穿过他的耳边——仅仅是为了确认他死透了。接着，是你的女儿，她想要逃走，在房子里奔跑。她是最难杀的，因为她跑得快，还会大声尖叫。你不是个好枪手，足足开了三枪才让她倒地。”</p>

<p>“给我闭嘴，”我说。</p>

<p>“你的妻子倒是很简单。她在门前停车，从侧门进入厨房。她不知道孩子们都死了，只知道自己的丈夫最近压力很大，她想帮忙撑起这个家。她出门买菜回来，准备做晚饭。正当她把酒放进冰箱时，你朝她开枪，她就这样死去了。最后，”高人摇摇他的头，“你开枪杀了狗。谁会照顾一条狗呢？全家人都死光了，谁又会去管那一条狗的死活呢？”</p>

<p>我不说话。</p>

<p>“谁会去照顾那条狗呢？”他重复道。“你没有办法，只能把狗也杀了。你爱那条狗。开枪射杀那条狗对你来说可能和用枪对准自己的孩子一样困难。也许更难。”</p>

<p>我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想。思绪好似一道红色颜料划过黑夜。他的话对我毫无意义。</p>

<p>他拍了拍我的背，就像开庭前我的父亲对我做的那样。“没关系的。都结束了。没有人会为此怪罪你的。”</p>

<p>我哭了起来；他用手轻抚我的后背，轻声对我说了些安慰的话。</p>

<p>“事情不是你说的那样的，”我尝试开口，忍住泪水。我环视整个食堂，虽然这边只有我和老头，但我感觉其他人的目光都落到了我们身上。落到了我身上。可事实是，并没有人看过来：他们正忙着吃自己的早餐。“那时候是……”</p>

<p>“哦？那时候怎么了？”</p>

<p>我用脏手擦了擦脸。我怎么全身都这么脏，真希望能变干净一点。我抑制住自己想要站起身，跑去洗澡的冲动。“我好想是我，那时候要是我就好了。”</p>

<p>“但你又想活下去。你杀了你全家，然后突然之间——”</p>

<p>“突然怎么了？”我急道。</p>

<p>“突然之间你的人生重新聚焦起来。你杀不了你自己。你得经历过这些才明白这一点。生活就是这样，”他说。“坏消息是，他们都死了，你干的。你就是个杀人犯。但你和其他人不一样，你既没有基因缺陷，也没有丧尽天良，这很重要。你不会自杀，这也很重要。我可不想放出去一个会把自己了结了的家伙。你得接纳一切，你得成为大我的一部分，你得接纳上帝。孩子，和我讲讲：你是怎么跟自己共处的？”</p>

<p>我不敢和他对视，正想随便编一个谎话骗他。他伸手捏住我的下巴，强行让我面对他。</p>

<p>我想起了那句警告：他用那双眼睛操纵人。</p>

<p>“我不知道，” 我如实回答，“每天早上醒来，我都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烂的人。”</p>

<p>“对。”他说。“你是。但这就是奥罗拉的恩赐。你被选中了。你会出去。你会活着面对自己的所作所为。你不会自杀，也不会再度犯下暴行。”他放开我的下巴，从桌子旁边站起来。“你爱你的朋友吗？”</p>

<p>“乔？”</p>

<p>“对。”他点点头。“乔。”</p>

<p>“两个男的是不会相爱的，”我说。“这只是暂时的。这是为了生存，这甚至算不上是性关系。“</p>

<p>“啊，”他缓慢地点头。“那很好。要是出去之后发现自己还爱着他，而他继续留在这儿，那对你来说简直会是地狱。不过，在他身边你得小心。他帅气、温暖，但他有着犹大的嘴脸。他永远不可能真心去爱任何人。而你，你将来会再次爱上别人。可能是男人，也可能是女人，但不会是我们的好朋友乔。你知道他对他上一个床伴做了什么吗？他有没有和你说过？”</p>

<p>我微微摇头。</p>

<p>“去问他吧。”高人说完便离开了。</p>

<p>从背后看，高人看上去并不老，走起路来像个年轻人。我相信他。</p>

<hr>

<p>“今天晚上，”高人在康复活动的间隙和我说道。“两点半。你要先洗个澡，干干净净地来，我可不会容忍肮脏的玩意儿。然后，等着。我会在那里等你。要是你朋友搞出什么岔子，你得自己想办法解决。”</p>

<hr>

<p>乔可能有些占有欲，但不是正常人理解的那种占有欲。他不会对别的男人或女人吃醋。他纯粹只是想要一直占据我。他想和我一起洗澡、一起去食堂、坐在一起。在我看来，我们的关系很简单：来到这儿的第三周，当我正在浴室自渎时，被他刚好撞见了。他加入进来，还和我接吻，而后我们各自冷静了一周。后来，我收到了一封来自母亲的信，她在信里说要和我斩断全部的联系，紧接着我的父亲和妹妹也寄信给我，说要断绝关系。那时候，我躺到床上，盯着墙壁，整整两天一动不动。那时候，乔来到我身边，悉心照顾我，直到我能重新吃饭、重新站起来、重新开怀大笑。那时候，我和他亲密无间。我在奥罗拉呆了两个月才意识到：除非被杀或者被折磨致死——乔做得到，否则我是没办法靠自己和乔分开的。但我并没有感觉到威胁，因为我渐渐喜欢上了他偶尔的爱抚，渐渐喜欢上了在夜里与他共眠。可以说，这让我像是回到了儿时，身边有最好的朋友、有我的妈妈、有我的爱人和挚友，而所有的这些角色，都被揉进了同一个男人的身体里。</p>

<p>那天晚上，我在两点钟翻身起床，乔也跟着迅速地醒了过来。</p>

<p>“多儿？”他问道。</p>

<p>“我去洗澡，”我说，朝着过道的方向歪头。我和乔都算不上真正的危险人物，我们和另外几可以自由在夜间活动。当然，我们都知道，总有一个值夜班的婊子呆在大堂的尽头。</p>

<p>“我和你一起，”乔低声说，他从床上爬起来，穿上内裤——他习惯事后任由内裤挂在脚踝附近。</p>

<p>我在他的胸口拍了一下，摇摇头。</p>

<p>“多儿，”他说道，“我要和你一起。”</p>

<p>我叹气，两人一起保持沉默，穿过过道。</p>

<p>在浴室里，他说，“我知道都发生了什么。”他倚靠在光滑的瓷砖墙上。“是高人。我听说了。就是今天晚上。你真的要走吗？”</p>

<p>我点点头，不想欺骗他。他对我一直都很好，我也很在意他。要是离开他，我也许会伤心一段时间。“我会想你的。”我说。</p>

<p>“我可能会因此杀了你。”</p>

<p>“我知道。”</p>

<p>“如果你走了，我会孤单的。大概这就是爱，谁知道呢？”他笑了，看起来像个自嘲的笑。“也许我爱你。这句话不错。”</p>

<p>“不，你不爱我。”我知道乔并不具备“爱”这种正常人才会产生的情感，这与他的性取向无关，这是他的病理缺陷。</p>

<p>“别走，”他求我。</p>

<p>“在我看来，高人不过是随便说说。”</p>

<p>“他不是。我见他做到过。但不要走，多儿。出去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p>

<p>“我只想要自由，”我说。“就这么简单。”</p>

<p>“可我想要你。”乔看起来有点焦躁。</p>

<p>“好了，别这样，我们是好朋友，你和我，”我说道，欺身上前，给他一个友好的告别拥抱。</p>

<p>我没注意到那把刀，只察觉到一片亮光闪过——是刀片映着浴室里那盏像是要燃烧殆尽的灯。那把刀刚进入的时候，并不会特别的疼——最多像听到清晨五点的闹铃而已。</p>

<p>待他抽出刀，我才感受到钻心的痛。</p>

<p>他用手按压着我胸前的伤口。“你不能离开我。”</p>

<p>“不要杀我，乔。我不会离开你的，我发誓。你可以和我一起出去。”我费力地喘气，发现呼吸渐渐变得困难。我的头轻飘飘的。灼烧般的疼痛迅速转变成冰冷的麻木。我咳嗽着，呛声道 “救我，乔。你伤着我了。”</p>

<p>乔用他那满身是汗的躯体困住我。我的眼前开始看见细小的烟花炸开，或明或暗的，我的生命力也像是老式的晶体管电视机断电一样渐渐阖上、黯淡。乔低下来亲吻他在我身上开出的伤口，血从里头涌出。“我对你的爱有这么多，”他说。</p>

<p>接着，他脱下内裤，用手握住自己勃发的下体，插进我腋窝下方的伤口。我尝试大口喘气，他把那玩意儿的头部捅进了被扩开的伤口里。</p>

<p>他挺身进入我的里面，压得更深了。</p>

<p>我昏昏沉沉，感受着他的身体抵住我、如潮水般一波一波地把我定在一处。</p>

<hr>

<p>三天后，我在医务室里醒来。止痛药让我如陷云雾，视野一片模糊。腹中的抗生素也闹得我胃疼。我直直地盯着天花板，等待视力重新聚焦，等待我终于能看清楚上面一块又一块的吸音板。</p>

<p>tbc</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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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uid>https://writee.org/mistrayinwonder/zi-yi-wo-wu-qiong-wu-jin-wo-bao-han-zhong-sheng-02</guid>
      <pubDate>Tue, 18 Nov 2025 15:16:12 +0000</pubDate>
    </item>
    <item>
      <title>自译：我无穷无尽，我包含众生 01</title>
      <link>https://writee.org/mistrayinwonder/zi-yi-wo-wu-qiong-wu-jin-wo-bao-han-zhong-sheng-01</link>
      <description>&lt;![CDATA[原作：I Am Infinite; I Contain Multitudes by Douglas Clegg（1997）&#xA;&#xA;先说清楚，我翻过了那两人的档案：乔的，还有那个老头的。为了这两份档案，我不得不买通一个医护人员，替他做了一堆不堪的破事，才终于得手。所以希望你能够耐心听完我了解的一部分事实，主要是关于乔的。乔确实杀了人，但更重要的是，他告诉心理医生，他只是想去帮助他人，他只是想去阻止他人进行自我伤害，他只是想去爱。记住这一点。&#xA;&#xA;我在奥罗拉中的所有遭遇，也都说得通了。&#xA;&#xA;让我和你说说奥罗拉吧，也许除了我没人知道：奥罗拉是个被遗弃的地方。不光是因为进到这儿的人都是犯过事的罪人或者脑子有病的疯子，更是因为这里建造在旧的奥罗拉之上。史蒂夫·帕金森跟我讲过，在我们进行行为矫正项目的正下方，就是旧的奥罗拉。我在接待室存放的一本相册里翻看过它的照片，它被深埋在一片荒芜的废土之下。过去，他们认为，我们这种人最好永不见天日、像个被链子拴住的畜牲一样等待食物从门缝底下塞进来；过去，他们认为，围墙以外的人根本不想知道我们这种人的存在。但这些都不是奥罗拉被遗弃的真正原因。真相是什么你马上就会知道。&#xA;&#xA;以前的奥罗拉是个小镇，紧接着就被佛特·萨尔顿收购了。他们在1949年做了第一次实验。&#xA;&#xA;据说，那里曾有14个人，像战争结束后废弃的战壕一样，被关在地底下。&#xA;&#xA;实验是在山上进行的，有些人说，那群被关在地底下的奥罗拉人，在实验之后变得更糟了。&#xA;&#xA;我听室友说，那时候，有个人就像被关在了微波炉里一样，在一个老头的面前瞬间烧焦而死。&#xA;&#xA;这个老头现在也在奥罗拉，他从1946年起就一直在这儿了，进来的时候才19岁。老头曾在太平洋战区待过，都说战场回来的人总有些后遗症，他回来时也魂不守舍。在我来之前，我对他的了解就这么多。你大可以猜测他要么杀过人，要么试图自戕，要么总是在想着杀人。这就是为什么我们都在这里。那老头的年纪和我父亲差不多，但是从面上看不出来。也许奥罗拉让他永葆青春了。&#xA;&#xA;老头总是待在放风区的那一头。他无所不知，无人不晓。我听过他的一些事。说实话，基本上这里所有人都对他心里有点数。&#xA;&#xA;他自认为是我们的“父亲”。不是指像父亲的角色，也不是指生物学意义上的父亲，而是“天上的父”，也就是“上帝”。&#xA;&#xA;在他的脑海中，他创造了我们脚下的这片地，创造了他的臣民、他的众子。他能叫出每一只在石板路底下的蠕虫、鼠妇、蜈蚣的名字；这座钢筋混凝土的建筑是由劳工们的血汗浇筑而成的，而劳工们又在奥罗拉的围墙内死去。天色惨淡，空气干燥而宁静，当我们在放风区走动时，他可以在任一时刻望向任一方向，然后洞悉他臣民所想的全部念头，或者在心跳的瞬间——不，在心跳未落的瞬间——预知这些人下一步的动作。对他而言，这可不是什么魔法或者骗术。他就是知晓一切，他称这叫“高觉察力”。这也是他外号“高人”的由来。同大多数被关在奥罗拉的人一样，他被加州法院判定为精神失常罪犯。&#xA;&#xA;有时我会观察他：他在我们活动放风的时候，或是伫立在一边，或是坐在医务室的台阶上，用他的目光扫视人群，他的人群。他称这群人都是他的部下，是他的军队：终有一天，他的军队会像末日审判之火一般席卷这片大地。&#xA;&#xA;丹尼小子出狱后的那个星期，他头一次开口对我说话。&#xA;&#xA;“嘿，” 他挥了挥手，“过来一下。”&#xA;&#xA;我环顾四周，我才来奥罗拉待了不到四个月，都说高人只会在观察你好几年之后才与你交谈；又或是整年一言不发，再在一周内对你滔滔不绝。我不敢相信他是在对我说话。看我一脸困惑，他又点了点头示意是我。于是我朝他走去。&#xA;&#xA;“就是你了，”他拍着我的后背说道。我无法阻止自己不去看他，他就像是一块磁铁。就算所有人都警告我不要与他对视，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直视他。这里的人这样告诫我，只因他们自己都栽在这事上——他们都一度被高人的存在所吸引。老头的脸色苍白，总是藏匿在阴影里；头发斑白，长得有些过了；脸上那双眼睛平平无奇，棕色的圆眸里掺杂着些许金色斑点。（乔对我说过：“他用那双眼睛来操纵人。”）和很多上了年纪的人一样，他的脸部有一些皱纹，不过他的皱纹又细又直。仿佛自他年轻时起，脸上的表情就未曾变过。&#xA;&#xA;“就是我？你找的人是我。”我点头，假装听得懂他在说什么。刚好手上有一根前几周剩下的烟，我把烟递给他。&#xA;&#xA;他接过烟，叼进嘴里吸着。我四处张望，寻找附近的护工或者医护人员，但这里只剩我和老头。我不知道该怎样帮他点上那根烟。大家都叫我“好心人”或者“多儿”，这是“好心人多做好事儿”的简称。当我想找人帮忙点烟时，就会去给管理员擦鞋、拍马屁，或是去给女清洁工扫地。我做这么多好事只是因为我向来如此，是个好人。就算在杀人时，我也怀有怜悯之心。但现在看来我们周围一个工作人员都没有，而我也没办法帮老头变出个打火机来。&#xA;&#xA;高人似乎满足于单纯地用嘴叼着那支烟，动着嘴角对我说 “是啊，你不知道我找你干什么，但是，你被选中了。本来该是丹尼小子的，可他得靠演戏装成个人样。”&#xA;&#xA;“本该是？”&#xA;&#xA;他把烟从嘴里放下，用手夹着，“他是个反社会，你也看得出来。他得在那些心理医生和假释委员会面前演戏。他模仿B区的米奇——那个成天哭哭唧唧、身上有纹身的米奇，记得不？”&#xA;&#xA;我点点头。&#xA;&#xA;“他用了三年来学习如何完美模仿米奇。我来给你讲讲丹尼小子，他在巴斯托出生，那种出生地是长不出好苗子的。二年级时，他杀了一个同班同学，开启了他的犯罪生涯。这事儿对他来说不难，他经常和这个同学一起去沙漠边缘玩耍，而那片沙漠里失踪个小孩什么的也是家常便饭。他想办法把罪行嫁祸给了一个当地的恋童癖。接着，他高中辍学，杀了个老师，再后来，当他在拉古纳杀了三个女人后，他被捕了。丹尼小子根本不会哭。他根本不能理解为什么有人对他杀了人那么大惊小怪。他杀人就和呼吸一样自然。”老头停顿了一下，从胸前的口袋摸出了一个小东西。他把烟叼在嘴里，翻开打火机，点燃了烟。按理说我们不该拥有打火机这类玩意，但我并不惊讶高人有一个。作为这里的老家伙，他有一些特权；作为这里类似上帝的存在，他也深受工作人员和他的臣民的敬重。现在想想真奇怪，我当时竟然会因为他有个打火机就对他肃然起敬了——但我确实这样。有个打火机，在这里不亚于拥有一块金砖，或拥有一把枪。&#xA;&#xA;他继续说道，“丹尼小子就快要出去和一个在食堂工作的女人同居了。那个女的从来没有过对象，更是做梦都想不到会和丹尼小子这样的帅小伙儿在一起。不出六个星期，他就会把她杀了，再把她的皮肤当纪念品。被选中的人本该是丹尼小子，但他不够真诚。而你不一样。你也知道吧？”&#xA;&#xA;“哈，我会哭，所以我足够真实？”&#xA;&#xA;他摇摇头，吞云吐雾，压制住笑意。“不。但我知道你的过去。你根本不该来这儿，这地方只有你出生在富人之家，请得起洛杉矶最好的律师给你做辩护。我猜，在法庭上，那个律师拿你的精神问题给你脱罪，而你也配合得天衣无缝。你以为来奥罗拉或者阿塔斯卡德洛这种地方，会比去奇诺或者查克瓦拉那种监狱更为轻松。我说得对不对？你来这里多久了？”&#xA;&#xA;“如果你懂这么多，你不早就知道了吗？”&#xA;&#xA;“十六个星期。整整十六个星期，你每天浑身冷汗地醒来，看着乔贴在你的床上；整整十六个星期，你跟着一群想着砸烂你脑袋取乐的人打棒球；整整十六个星期，你忍受着那些嚎叫，听卡普和艾迪念叨着他们多么渴望在死前再尝一次人肉的味道。而你，你夹在他们中间，”他看起来像沉浸在自己的演讲里。“你可不是个反社会的神经病，孩子。你只是不小心杀了一些人，还对此追悔莫及。还是说，你希望自己当初去的是奇诺那个监狱，就算在那里白天被人往死里打、晚上被人强暴，也好过在这个疯人院里活受罪。”&#xA;&#xA;铃声响了。我看到康复顾问崔西正站在棒球场内朝我们挥手。她长得很漂亮，让我们这群人既想拥有她又想保护她，就算是我们这儿的反社会也这么想。&#xA;&#xA;“看来是要做体育活动了，”高人说，“她可真美啊，那个崔西。女人对男人来说有好处，不是吗？当然男人有时候也挺好的。你肯定知道我在说什么，对吧？”&#xA;&#xA;“所以，我被选中什么了？”我问。不理会他刚刚说的话里的暗示。&#xA;&#xA;他把烟头丢到地上。“你被选中可以离开这儿。”&#xA;&#xA;接下来的一整天，我都在想那个老头说的话。&#xA;&#xA;到了傍晚，在我们被心理医生们折磨了一通后，我和乔来到电视机房，一起坐到皮革椅子上，开始聊天，“我搞不懂，如果丹尼小子不是被选中的人，而‘被选中’意味着你可以出去，那我又怎么会是那个被选中的人呢？”&#xA;&#xA;乔耸肩，“也许他的意思是你是‘下一个’被选中的人，就，你是下一个可以离开这儿的人。那老头啥都知道。他是上帝。”&#xA;&#xA;乔这辈子都泡在监狱系统里：先是少管所，接着是奇诺的青少年监区，再然后是奇诺监狱。直到终于有个法官搞明白了一点：正常人是不会一个接一个地把自己的邻居都杀光光的，问题一定出在他的脑子里。而进到了奥罗拉的围墙内，乔基本上变成了个好宝宝。他需要这里的围墙、需要系统的约束、需要一日三餐和一张床位来让他维持正常。假如过去的他若是加入了耶和华见证人会或是加入军队，那种到处都是规定和条例的地方，他也许永远都不会杀人。约束和管教是他的必需品，而奥罗拉最不缺的就是规矩。在这里，乔一直对我温柔又体贴，他可能是我在奥罗拉唯一的朋友。&#xA;&#xA;我用手肘戳戳他，“怎么说我是被选中的人呢？”&#xA;&#xA;“也许他想把你搞出去，”乔低声说道，偷偷检查桌子旁边的老妇人，以防她听到他说的话，“我听说他十年前帮一个人越狱过，从地下溜出去的。那老头有自己的一套，如果你能跟他下到那老鼠窝一样深的地方。我听说，”乔把我的手握在他的掌心里，脸凑得极近，“他知道出去的路，但他只告诉那些他认为是天命所归的人。”&#xA;&#xA;我差点被乔那严肃的样子逗乐了，身子往后退了一点，“你肯定在开玩笑吧。”&#xA;&#xA;乔眨眨眼，他不喜欢被认为自己在说笑。“爱信不信。反正我只知道那个老头认定你是被选中的人了。这是事实。”&#xA;&#xA;接着，趁没人注意的时候，乔温柔地吻了我——他经常这么做，或者经常试着这么做——而我也用同样的方式回应着他的吻。这是我们在这里最接近于人类温情的举动了。这时，有个医护人员跟着一个心理医生路过巡视，我稍稍推开了他，他也假装去看电视。当我抬头朝屏幕看过去，发现上面正在播的是卫生棉条广告，不禁哈哈笑着碰了碰乔。不过他没觉得这有什么好笑。&#xA;&#xA;tbc]]&gt;</description>
      <content:encoded><![CDATA[<p>原作：I Am Infinite; I Contain Multitudes by Douglas Clegg（1997）</p>

<p>先说清楚，我翻过了那两人的档案：乔的，还有那个老头的。为了这两份档案，我不得不买通一个医护人员，替他做了一堆不堪的破事，才终于得手。所以希望你能够耐心听完我了解的一部分事实，主要是关于乔的。乔确实杀了人，但更重要的是，他告诉心理医生，他只是想去帮助他人，他只是想去阻止他人进行自我伤害，他只是想去爱。记住这一点。</p>

<p>我在奥罗拉中的所有遭遇，也都说得通了。</p>

<p>让我和你说说奥罗拉吧，也许除了我没人知道：奥罗拉是个被遗弃的地方。不光是因为进到这儿的人都是犯过事的罪人或者脑子有病的疯子，更是因为这里建造在旧的奥罗拉之上。史蒂夫·帕金森跟我讲过，在我们进行行为矫正项目的正下方，就是旧的奥罗拉。我在接待室存放的一本相册里翻看过它的照片，它被深埋在一片荒芜的废土之下。过去，他们认为，我们这种人最好永不见天日、像个被链子拴住的畜牲一样等待食物从门缝底下塞进来；过去，他们认为，围墙以外的人根本不想知道我们这种人的存在。但这些都不是奥罗拉被遗弃的真正原因。真相是什么你马上就会知道。</p>

<p>以前的奥罗拉是个小镇，紧接着就被佛特·萨尔顿收购了。他们在1949年做了第一次实验。</p>

<p>据说，那里曾有14个人，像战争结束后废弃的战壕一样，被关在地底下。</p>

<p>实验是在山上进行的，有些人说，那群被关在地底下的奥罗拉人，在实验之后变得更糟了。</p>

<p>我听室友说，那时候，有个人就像被关在了微波炉里一样，在一个老头的面前瞬间烧焦而死。</p>

<p>这个老头现在也在奥罗拉，他从1946年起就一直在这儿了，进来的时候才19岁。老头曾在太平洋战区待过，都说战场回来的人总有些后遗症，他回来时也魂不守舍。在我来之前，我对他的了解就这么多。你大可以猜测他要么杀过人，要么试图自戕，要么总是在想着杀人。这就是为什么我们都在这里。那老头的年纪和我父亲差不多，但是从面上看不出来。也许奥罗拉让他永葆青春了。</p>

<p>老头总是待在放风区的那一头。他无所不知，无人不晓。我听过他的一些事。说实话，基本上这里所有人都对他心里有点数。</p>

<p>他自认为是我们的“父亲”。不是指像父亲的角色，也不是指生物学意义上的父亲，而是“天上的父”，也就是“上帝”。</p>

<p>在他的脑海中，他创造了我们脚下的这片地，创造了他的臣民、他的众子。他能叫出每一只在石板路底下的蠕虫、鼠妇、蜈蚣的名字；这座钢筋混凝土的建筑是由劳工们的血汗浇筑而成的，而劳工们又在奥罗拉的围墙内死去。天色惨淡，空气干燥而宁静，当我们在放风区走动时，他可以在任一时刻望向任一方向，然后洞悉他臣民所想的全部念头，或者在心跳的瞬间——不，在心跳未落的瞬间——预知这些人下一步的动作。对他而言，这可不是什么魔法或者骗术。他就是知晓一切，他称这叫“高觉察力”。这也是他外号“高人”的由来。同大多数被关在奥罗拉的人一样，他被加州法院判定为精神失常罪犯。</p>

<p>有时我会观察他：他在我们活动放风的时候，或是伫立在一边，或是坐在医务室的台阶上，用他的目光扫视人群，他的人群。他称这群人都是他的部下，是他的军队：终有一天，他的军队会像末日审判之火一般席卷这片大地。</p>

<p>丹尼小子出狱后的那个星期，他头一次开口对我说话。</p>

<p>“嘿，” 他挥了挥手，“过来一下。”</p>

<p>我环顾四周，我才来奥罗拉待了不到四个月，都说高人只会在观察你好几年之后才与你交谈；又或是整年一言不发，再在一周内对你滔滔不绝。我不敢相信他是在对我说话。看我一脸困惑，他又点了点头示意是我。于是我朝他走去。</p>

<p>“就是你了，”他拍着我的后背说道。我无法阻止自己不去看他，他就像是一块磁铁。就算所有人都警告我不要与他对视，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直视他。这里的人这样告诫我，只因他们自己都栽在这事上——他们都一度被高人的存在所吸引。老头的脸色苍白，总是藏匿在阴影里；头发斑白，长得有些过了；脸上那双眼睛平平无奇，棕色的圆眸里掺杂着些许金色斑点。（乔对我说过：“他用那双眼睛来操纵人。”）和很多上了年纪的人一样，他的脸部有一些皱纹，不过他的皱纹又细又直。仿佛自他年轻时起，脸上的表情就未曾变过。</p>

<p>“就是我？你找的人是我。”我点头，假装听得懂他在说什么。刚好手上有一根前几周剩下的烟，我把烟递给他。</p>

<p>他接过烟，叼进嘴里吸着。我四处张望，寻找附近的护工或者医护人员，但这里只剩我和老头。我不知道该怎样帮他点上那根烟。大家都叫我“好心人”或者“多儿”，这是“好心人多做好事儿”的简称。当我想找人帮忙点烟时，就会去给管理员擦鞋、拍马屁，或是去给女清洁工扫地。我做这么多好事只是因为我向来如此，是个好人。就算在杀人时，我也怀有怜悯之心。但现在看来我们周围一个工作人员都没有，而我也没办法帮老头变出个打火机来。</p>

<p>高人似乎满足于单纯地用嘴叼着那支烟，动着嘴角对我说 “是啊，你不知道我找你干什么，但是，你被选中了。本来该是丹尼小子的，可他得靠演戏装成个人样。”</p>

<p>“本该是？”</p>

<p>他把烟从嘴里放下，用手夹着，“他是个反社会，你也看得出来。他得在那些心理医生和假释委员会面前演戏。他模仿B区的米奇——那个成天哭哭唧唧、身上有纹身的米奇，记得不？”</p>

<p>我点点头。</p>

<p>“他用了三年来学习如何完美模仿米奇。我来给你讲讲丹尼小子，他在巴斯托出生，那种出生地是长不出好苗子的。二年级时，他杀了一个同班同学，开启了他的犯罪生涯。这事儿对他来说不难，他经常和这个同学一起去沙漠边缘玩耍，而那片沙漠里失踪个小孩什么的也是家常便饭。他想办法把罪行嫁祸给了一个当地的恋童癖。接着，他高中辍学，杀了个老师，再后来，当他在拉古纳杀了三个女人后，他被捕了。丹尼小子根本不会哭。他根本不能理解为什么有人对他杀了人那么大惊小怪。他杀人就和呼吸一样自然。”老头停顿了一下，从胸前的口袋摸出了一个小东西。他把烟叼在嘴里，翻开打火机，点燃了烟。按理说我们不该拥有打火机这类玩意，但我并不惊讶高人有一个。作为这里的老家伙，他有一些特权；作为这里类似上帝的存在，他也深受工作人员和他的臣民的敬重。现在想想真奇怪，我当时竟然会因为他有个打火机就对他肃然起敬了——但我确实这样。有个打火机，在这里不亚于拥有一块金砖，或拥有一把枪。</p>

<p>他继续说道，“丹尼小子就快要出去和一个在食堂工作的女人同居了。那个女的从来没有过对象，更是做梦都想不到会和丹尼小子这样的帅小伙儿在一起。不出六个星期，他就会把她杀了，再把她的皮肤当纪念品。被选中的人本该是丹尼小子，但他不够真诚。而你不一样。你也知道吧？”</p>

<p>“哈，我会哭，所以我足够真实？”</p>

<p>他摇摇头，吞云吐雾，压制住笑意。“不。但我知道你的过去。你根本不该来这儿，这地方只有你出生在富人之家，请得起洛杉矶最好的律师给你做辩护。我猜，在法庭上，那个律师拿你的精神问题给你脱罪，而你也配合得天衣无缝。你以为来奥罗拉或者阿塔斯卡德洛这种地方，会比去奇诺或者查克瓦拉那种监狱更为轻松。我说得对不对？你来这里多久了？”</p>

<p>“如果你懂这么多，你不早就知道了吗？”</p>

<p>“十六个星期。整整十六个星期，你每天浑身冷汗地醒来，看着乔贴在你的床上；整整十六个星期，你跟着一群想着砸烂你脑袋取乐的人打棒球；整整十六个星期，你忍受着那些嚎叫，听卡普和艾迪念叨着他们多么渴望在死前再尝一次人肉的味道。而你，你夹在他们中间，”他看起来像沉浸在自己的演讲里。“你可不是个反社会的神经病，孩子。你只是不小心杀了一些人，还对此追悔莫及。还是说，你希望自己当初去的是奇诺那个监狱，就算在那里白天被人往死里打、晚上被人强暴，也好过在这个疯人院里活受罪。”</p>

<p>铃声响了。我看到康复顾问崔西正站在棒球场内朝我们挥手。她长得很漂亮，让我们这群人既想拥有她又想保护她，就算是我们这儿的反社会也这么想。</p>

<p>“看来是要做体育活动了，”高人说，“她可真美啊，那个崔西。女人对男人来说有好处，不是吗？当然男人有时候也挺好的。你肯定知道我在说什么，对吧？”</p>

<p>“所以，我被选中什么了？”我问。不理会他刚刚说的话里的暗示。</p>

<p>他把烟头丢到地上。“你被选中可以离开这儿。”</p>

<p>接下来的一整天，我都在想那个老头说的话。</p>

<p>到了傍晚，在我们被心理医生们折磨了一通后，我和乔来到电视机房，一起坐到皮革椅子上，开始聊天，“我搞不懂，如果丹尼小子不是被选中的人，而‘被选中’意味着你可以出去，那我又怎么会是那个被选中的人呢？”</p>

<p>乔耸肩，“也许他的意思是你是‘下一个’被选中的人，就，你是下一个可以离开这儿的人。那老头啥都知道。他是上帝。”</p>

<p>乔这辈子都泡在监狱系统里：先是少管所，接着是奇诺的青少年监区，再然后是奇诺监狱。直到终于有个法官搞明白了一点：正常人是不会一个接一个地把自己的邻居都杀光光的，问题一定出在他的脑子里。而进到了奥罗拉的围墙内，乔基本上变成了个好宝宝。他需要这里的围墙、需要系统的约束、需要一日三餐和一张床位来让他维持正常。假如过去的他若是加入了耶和华见证人会或是加入军队，那种到处都是规定和条例的地方，他也许永远都不会杀人。约束和管教是他的必需品，而奥罗拉最不缺的就是规矩。在这里，乔一直对我温柔又体贴，他可能是我在奥罗拉唯一的朋友。</p>

<p>我用手肘戳戳他，“怎么说我是被选中的人呢？”</p>

<p>“也许他想把你搞出去，”乔低声说道，偷偷检查桌子旁边的老妇人，以防她听到他说的话，“我听说他十年前帮一个人越狱过，从地下溜出去的。那老头有自己的一套，如果你能跟他下到那老鼠窝一样深的地方。我听说，”乔把我的手握在他的掌心里，脸凑得极近，“他知道出去的路，但他只告诉那些他认为是天命所归的人。”</p>

<p>我差点被乔那严肃的样子逗乐了，身子往后退了一点，“你肯定在开玩笑吧。”</p>

<p>乔眨眨眼，他不喜欢被认为自己在说笑。“爱信不信。反正我只知道那个老头认定你是被选中的人了。这是事实。”</p>

<p>接着，趁没人注意的时候，乔温柔地吻了我——他经常这么做，或者经常试着这么做——而我也用同样的方式回应着他的吻。这是我们在这里最接近于人类温情的举动了。这时，有个医护人员跟着一个心理医生路过巡视，我稍稍推开了他，他也假装去看电视。当我抬头朝屏幕看过去，发现上面正在播的是卫生棉条广告，不禁哈哈笑着碰了碰乔。不过他没觉得这有什么好笑。</p>

<p>tbc</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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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Mon, 17 Nov 2025 19:05:01 +00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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