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P】有女
*刀兄,兄性转 *武士与游女
”……爱子,什么时候了?”
”回太夫,刚过卯时。”
”已经天亮了啊,”太夫幽幽叹了一口气,看着桌上的信件揉着脑袋缓缓地起身,层层叠叠的衣饰发出沙沙的低语,”扶我去小睡一会吧,你也去休息换阿紫来守门。”
我看着太夫有些乌青的眼底有些担心,不由得低声开口道:”我去给您熬安神药,您用了再睡下吧。”
”不用,有这个就足够了。”
太夫晃了晃手里的信件,难得露出一个娇俏温柔的笑容来,我也跟着她不由得笑了起来,走上前为太夫脱下他她反复繁琐华丽的衣裙,为她关上内室的门。
肯定是剑持先生来信了。
在还没服侍太夫之前,我就听说过剑持先生的名字了,一回是坊间传将军府里来了一名武艺高超的年轻武士,另一回则是圣诞节的时候传唱的太夫写给剑持先生的情歌。
我听阿紫说,大概从剑持先生刚来这里随着将军府的大人们来游郭时,太夫瞥见后对剑持先生一见钟情,又恰逢几位海上来的教士在这小城里传教,说是在过几天就是耶稣诞辰,太夫就挑了不久后的圣诞节写了情歌送给了剑持先生,结果轰动一时,许多人传唱。太夫写给剑持先生的曲子和太夫平时弹三味线唱的端呗一点也不一样,我没有读过书不知道用什么词来描绘我的感受,听见有些游女说,太夫写的曲子不文雅不含蓄,但我觉得那些人在说酸话,太夫也不是很在意,她只关心剑持先生会在每年圣诞节的时候来看她。
我走到外院,庭院中架子上攀附的夕颜收拢了花瓣紧紧闭住,我看着月白色花苞,想起太夫曾经跟我说等夕颜全都开败了,剑持先生就快来了。
等我睡醒与阿紫交班后已经到了午食之后,我穿戴整齐画好淡妆之后就前往内室为太夫上妆,她似乎还有些没睡够,眼神还是有些没有焦距的样子,像玩具店里的白瓷人偶,我坐在她的身侧,为她涂上厚重的眉墨和口红她便活了过来,成了那位能说会唱的美人,再等到夕阳沉落,红灯笼一盏盏亮起,太夫拿起柜台旁的鬼面具和舞扇,向接待客人的房间走去,融入了夜晚的淫靡风月中。
一夜过去,我跪坐在游廊,听着内室的觥筹交错的声音昏昏欲睡,丑时过后,那些客人们才摇摇晃晃地走出门,我和阿紫还有几位游女提着灯把这些客人送到游郭外,今天的任务也算是完了。
待我回来,太夫已经洗漱完毕,她穿着有些单薄的衣裳,支着脑袋坐在案前拿着笔,嘴里发出一些短促的音调来,过不久又拿起三味线弹唱起来。
太夫悠悠的歌声飘散在有着些许寒意的秋夜,夕颜依旧开着,零星的纯白色花朵开得到处都是,仿佛几捧细雪洒落在地上。
太夫是个脾气很怪的人,从她给自己的名字取名叫花生就可以看出来,而且她还有很多奇怪的爱好,例如闲来无事喜欢用花生占卜,照太夫的话来说,如果打开的花生都是完好的,剑持先生就不会来,如果是空心的,剑持先生就会来了,有一天,太夫剥了一筐花生把手都剥红了,一筐花生都是好好的,她为此还气得歇了一天的客。
也许有些人觉得太夫这种大胆几乎到骇人的示爱应该对剑持先生朝思暮想食不下咽,但我看来太夫收到剑持先生的信后好像忘了剑持先生这个人一样。她不像其他游女,有了心爱的人就婉拒其他的客人盼着心上人天天造访,太夫很少拒客,例如今天她陪客人喝烧酒被强吻了占便宜也笑呵呵的,还有前段时间去其他府邸唱歌被某位大人增了许多共她赏玩的珍珠她也写着”能让您觉得我是好用的女人真是太高兴了”,还有很多被太夫的唱词慕名而来言语轻佻的人太夫也笑吟吟地为他们斟酒。
”太夫真是脾气太好了。”
”脾气不好怎么能赚钱活下去呢?”
是啊,那些倔强的女孩盼望心上人的下场是什么,卷在破草铺里被拉去寺庙葬下的纤瘦躯体,不干活可是要死的。
太夫依旧接客,和他们吟诗弄月唱词赏花,客人一走,太夫就拿着笔在纸上写画着,过了几天我才在阿紫的提醒下迟钝地明白太夫在做什么,是在快下雪的日子里给剑持先生写今年的歌啊。
到了圣诞节那天,太夫午食后小睡了一会便起来,屋里烧着碳,她裹着冬衣,发丝垂落在她的额前,院落中的夕颜尽数凋零,只剩干瘪的藤蔓,她坐在软垫上吹着尺八,吹得高兴了,就带着我把一个不小的箧子从她的卧室搬到迎客的内室。
她忙前忙后,一会把杯子放好,一会把一个布娃娃放好,我瞧出来是太夫前段时间和一位年长的姐姐学的针线想缝自己模样的玩偶,但是很快失了兴趣,浑身上下都歪歪扭扭的。等到灯笼高挂的时候,太夫依旧没有上妆,而是站在门口宛如春心荡漾的少女般盼着心上人来到。
过了许久,太夫的手冻得指尖发红,脸上也被寒风染上了绯色,她翘首以盼的人才姗姗来迟,我才刚瞧见一点人影,太夫就完全不顾形象地飞奔过去抱住剑持先生。
“下次在里面等就行了。”
”想早点见你啊~”
”……快点进去吧。”
等他们挽着手走进我才看见这位先生的面容,清秀俊逸,风度翩翩,而且看起来比太夫年纪要小些。
我依旧坐在外室侍奉,听他们说一些让人哭笑不得又脸红心跳的酸话,胡乱地想着。
太夫拿着三味线,她在夜里一个人唱着了不知道多少遍的曲子终于能唱给心爱的人听,剑持先生则在一旁垂首听着,时不时调笑两句,唱完了便吃酒聊天。剑持先生说今年去了哪些地方、见了哪些人,太夫说刀也君真好啊不像我只能在玩庭院池子里的螃蟹剥花生等你回来,剑持先生说我看你就是想自己吃。
我本来有些犯困听到这句话清醒大半,捂着嘴憋笑憋得很辛苦。
”六年……我……”
他们聊了很久,后面的话我已经有些记不得了,我只记得内室传来嬉笑怒骂的声音,酒杯相碰的声音,最后变成衣料摩擦隐约传来的低喘,我红着脸心知肚明地放轻脚步跑去汤屋吩咐备好热水,一打开外门,一阵冷风灌进我的鼻腔让我清醒不少,细碎的雪花飘落到地上,在我的脚下发出吱吱的叫声。
待第二天我领着朝食前去服侍太夫的时候,天已经大亮,庭院里莹白一片,看来下了好大一场雪,阿紫正在内室服侍太夫穿衣,室内早就没了剑持先生的身影,桌子上酒杯随意放着,一枚黄紫相间的手鞠球在桌上躺着,想必是剑持先生送的。
”唉……真是一刻都不愿意多待。”
太夫的手指揉搓着花生粒,红色的皮屑掉落在桌上露出白色的果仁,是完整的两颗,太夫丢到嘴里嚼了嚼,把一个杯子收到了她的箧子里。
”这……”
阿紫赶紧把我拉过来,低声在我耳边说道:”是剑持先生喝过的杯子。”
我瞬间红了脸,没想到太夫居然有这样的癖好,又想到箧子里各种各样的东西,心情有些复杂。
太夫用完朝食后,我把餐具酒杯餐具都收拢到托盘上,待我擦桌子时,看到桌脚旁居然有个雪白色的夕颜花苞,我只觉得奇怪,夕颜花早就开完了,怎么会有花苞?
在剑持先生走了之后,外面开始乱了起来,时不时能听到不远处的冲突声,我日渐恐慌了起来,这里可是游郭,连这里都乱了起来,怕是没有什么安稳日子了。于此同时太夫的身体不好了起来,起初只是轻微的咳嗽,后面开始时不时发热。我和阿紫急得团团转也没有丝毫办法。
”感觉就这几天了,”太夫刚退了烧懒洋洋地靠在榻上,把我和阿紫叫到她的跟前,拿出几个小盒子塞到我的手里,”这是我的首饰盒和储钱罐,你们俩分了之后赶紧回家乡去吧。”
”那太夫您呢?”我和阿紫异口同声地问道。
”我?我自然有我的法子脱身了。”
第二天,乘着管事无暇顾及我们这些见习游女的空档,太夫把我和阿紫送了出去,我坐在马车上撩起帘子回望,太夫转过身走进了院落,她脚印还落着几朵夕颜花,几乎与雪白的地面融为一色。
”后来呢?”
后来?让我这个老太婆好好想想。
后来我在远离战争边缘的家乡听到他们说,武士们本来想去游郭一见那写淫词艳曲的太夫是何面貌,却没想到破开内室大门,仅是一只狸猫坐在层层叠叠的华丽衣饰中,旁边的箧子里放的也不是什么华丽贵重的首饰,而是一朵朵盛开的夕颜花。狸猫瞧见来人后抱了一个杯子就跑,嘴里还含着几颗花生,在场的人啧啧称奇。
过了许多年,有谣传太夫听闻时局有变,便身死灵魂附在那狸猫身上以逃灾祸。
又过了许多年,他们说太夫是狸猫精变的,因为是妖所以才喜欢写那种曲子,当时也是为了戏弄人。
”我只知道太夫应该就是狸猫变的,至于她去了哪,我也不清楚。”
我坐在软垫上,女儿在一旁侍奉照看着我,跟我描述造访的是一位穿着武士服的少年人,可惜我眼睛瞎了,看不见对面的面容,我只是觉得他的声音有些熟悉,在他表露出告辞的想法后,我还是忍不住开口问他。
”请问你是不是……”
我听到他走出房间的脚步顿了一下,还是没有回头地走远了。
”是。”
他的回答融化在雪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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